订婚宴的请柬还攥在手里，烫金字体刺得眼眶发疼。
林晓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记得自己死了。监狱里那个寒冷的夜晚，心梗发作，没人发现，也没人在意。而那个她倾尽一切扶持的男人，彼时已是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互联网新贵，搂着她的“好闺蜜”，在慈善晚宴上风光无限。
“晓棠，你考虑好了吗？保研名额今天最后一天确认，你真的要放弃？”
手机里传来辅导员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记忆深处。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2014年9月3日。
距离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把父母积蓄全部投进陈浩南那个皮包公司的节点，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她答应他的求婚，还有六天。
林晓棠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上一世，她替他写商业计划书，拉投资人，甚至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卖掉一套房给他凑启动资金。换来的是什么？他上市前夕，一份伪造的挪用公款合同把她送进监狱，父母气得脑溢血双双离世，而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去他妈的爱情。”
她拨通辅导员电话：“老师，保研名额我要，马上确认。”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高兴地应下。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母亲。
“妈，陈浩南那个项目你别投，一分钱都别投。”
“怎么了？你们不是……”
“我跟他没关系了。”林晓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那个所谓的‘校园社交平台’，技术外包、用户数据造假、商业模式根本跑不通。你让爸查一下他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他表舅，一个有过失信记录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晓棠，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妈，相信我一次。”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就这一次。”
挂断电话，林晓棠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她上一世注册过但从未用过的域名——那是她大二时参加全国大学生互联网创业大赛拿金奖的项目原型，一个基于兴趣圈层的知识付费社区。
当时陈浩南说这东西“太小众，做不大”，转头就把她的创意改了改，包装成自己的项目拿了一笔天使轮。
这一世，她要亲手拿回来。
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陈浩南三个字跳出来，备注还是那个恶心的“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她面无表情地改成“A级诈骗犯”。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到发腻的声音：“宝贝，我妈说下周订婚宴咱们穿中式礼服，你皮肤白，大红色肯定好……”
“陈浩南。”林晓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订婚宴取消，我们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轻笑：“又闹脾气了？是不是因为保研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嘛，那个研究生读出来有什么用，咱们一起创业，以后你是老板娘，不比当个打工仔强？”
“创业？”林晓棠冷笑一声，“用我的保研名额换来的那三十万启动资金？还是用我爸妈的房子抵押贷款？”
“晓棠，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三年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校园里那些年轻的脸，“大一你追我，说你缺一个懂技术的人帮你实现梦想。大二我拿了大奖，你说那是我们一起的功劳。大三我拿到大厂offer，你说那家公司没前途，让我陪你创业。现在大四了，我连保研都要为你让路。”
“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你的未来，不是我的。”
陈浩南终于收起了那副哄小孩的语气，声音沉下来：“林晓棠，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宋雅？她一直嫉妒我们……”
“别拿宋雅当借口。”林晓棠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上一世，正是这位“好闺蜜”，在陈浩南面前递上了那份伪造的财务报告，笑着说“晓棠姐也是为公司好，只是方法不太对”。
“我最后说一遍，分手。保研名额我拿了，我爸妈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动。”她深吸一口气，扔出了第一颗炸弹，“对了，你那套‘校园社交’的BP，我上周已经发给盛唐资本的顾晏辰了。他挺感兴趣的，说下周约我聊聊。”
“你说什么？！”
陈浩南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那份BP，核心算法和用户增长模型全是林晓棠一手做的，他只会照着念。
“林晓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她挂断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窗外，校园广播正放着那首《海阔天空》。林晓棠眼眶发热，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上一世她用七年学会了什么叫“不值得”。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尝尝什么叫“代价”。
手机又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林晓棠？”对面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是顾晏辰。你发我的那份BP，有几个地方我想当面聊聊。明天下午三点，搏浪咖啡馆，有空吗？”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上一世，这个人是陈浩南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陈浩南如日中天时公开说“这家公司的底层架构有重大法律风险”的人。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嫉妒，后来才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好。”林晓棠说，“不过BP我更新了一版，明天带给你看。”
“哦？”顾晏辰似乎有些意外，“比上一版更好？”
“好十倍。”
她挂断电话，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上一世，陈浩南的那个社交平台后来转型成了知识付费社区，巅峰时期估值百亿。所有的坑他都替她踩过了，所有的弯路她都看在眼里。
这一世，她要在同样的赛道上，跑出一个他连尾灯都看不到的速度。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窗外夕阳如血。
林晓棠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而此时的陈浩南，正把手机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订婚协议。
上一世，这个女人明明乖乖地放弃了一切，像个傻子一样为他卖命到死。为什么这一世，全变了？
他拨通宋雅的电话：“雅雅，林晓棠好像知道了什么。”
电话那头，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浩南哥，你别急……她那种性格，闹几天就好了。等她气消了，你哄哄，她还不得乖乖回来？”
陈浩南攥紧拳头。
对，她一定会回来的。上一世她离不开他，这一世也一样。
他需要她的脑子，她的技术，她父母的钱。
他需要她。
可他不知道的是，搏浪大时代的浪潮已经起了。
而这一回，掌舵的人不再是那个混蛋。
是林晓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