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从噩梦中惊醒时,订婚宴的请柬就摆在床头。
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睛生疼,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沈蕴,陆砚舟。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扎进脑子里。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帮陆砚舟做项目方案,看着他白手起家,看着他意气风发。然后在他公司融资成功的那个晚上,他搂着顾婉清,轻描淡写地签了那份让她入狱的假合同。
三年牢狱,父母变卖家产替她还债,双双病逝。她出狱那天,站在医院走廊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陆砚舟的消息弹出来:“蕴蕴,今晚订婚宴别忘了,我安排了记者,咱们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上一世她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包。这一次,沈蕴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拨通电话:“陆砚舟,婚不订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温柔到发腻的声音:“又闹脾气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等订完婚,我那个新项目的策划案还要靠你呢。你不是说帮我做了三个月方案吗?今晚正好跟投资人聊聊。”
沈蕴差点笑出声。
新项目的策划案,可不就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调研了几十家公司才做出来的东西吗?上一世她傻乎乎地把全部心血双手奉上,换来陆砚舟一句“多亏了我的好未婚妻”,然后所有功劳都成了他一个人的。
“陆砚舟,”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策划案我烧了。想要,自己写。”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片刻的慌乱:“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蕴拿起那张请柬,慢慢撕成两半,“从今天起,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别再来找我。”
她挂了电话,把撕碎的请柬扔进垃圾桶,换衣服出门。
重生第二天,第一件事不是找陆砚舟算账,而是止损。
父母接到她电话时明显愣住。上一世她为了跟陆砚舟订婚,逼着爸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投进他的初创公司,二老心疼女儿,咬着牙掏了三百万。结果陆砚舟转头就把钱洗进了自己腰包,公司法人写的还是沈蕴的名字,最后债务全落在她头上。
“妈,之前说给陆砚舟的投资,取消。”
“蕴蕴,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小陆说他那个项目——”
“骗人的。”沈蕴语气笃定,“他的商业模式有致命漏洞,财务报表也是伪造的,你们投进去的钱等于打水漂。我已经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母亲试探着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只是我不想再当傻子了。”沈蕴顿了顿,“妈,我打算重新申请保研。”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母亲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好好好,你早该这样了!妈一直觉得那个陆砚舟不靠谱,就你非要——”
沈蕴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眼眶有些发酸。上一世她为了陆砚舟跟家里决裂,母亲住院时她正在看守所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家人。
处理完家里的事,沈蕴打开了那个尘封三个月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为陆砚舟做的全套策划案——整整一百二十页,从市场调研到商业模式,从供应链整合到用户增长模型,每一个数据都经过反复验证。这份方案放在当时至少值五百万,而她免费送给了陆砚舟,连署名权都没要。
现在,她要拿回来。
沈蕴打开电脑,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方案重新梳理了一遍,补充了几个关键数据,然后发出去一封邮件。
收件人:顾衍之。
上一世她在牢里看过财经杂志,顾衍之的衍创科技在三年后收购了陆砚舟的公司,陆砚舟那点家底在顾衍之面前根本不够看。更讽刺的是,顾衍之收购后公开表示,陆砚舟的核心商业模式“缺乏原创性,存在重大法律风险”。当时沈蕴在监狱图书馆里读到这句话,眼泪砸在杂志上,把字迹都洇花了。
那些所谓的“原创”,分明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沈蕴的手机就响了。
陌生号码,对面是个低沉好听的男声:“沈小姐?我是顾衍之。你的方案我看了,有兴趣当面聊聊吗?”
沈蕴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推门进去时,靠窗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个男人。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像能把人看穿。
顾衍之比她想象中年轻,也比她想象中危险。
“沈小姐,”他站起来,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你的方案我仔细看过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这套商业模式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供应链整合,但你给出的成本数据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
沈蕴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上一世她把方案递给陆砚舟时,陆砚舟连数据都没核验,直接拿着去忽悠投资人了。顾衍之不一样,他看懂了方案里最值钱的部分。
“因为我在三个月的调研中发现,西南地区有一家濒临倒闭的代工厂,设备完好但管理混乱。如果用订单换股权的方式整合进来,成本能压到现在的百分之八十。”沈蕴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工厂的详细尽调报告和设备清单,以及整合后的成本测算模型。”
顾衍之接过电脑,一页一页翻过去,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真。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沈小姐,这套方案你打算开价多少?”
“我不要钱,”沈蕴直视他的眼睛,“我要陆砚舟身败名裂。”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顾衍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跟陆砚舟什么关系?”
“前未婚妻,”沈蕴语气平淡,“他偷了我的方案,骗了我父母的钱,上辈子还害得我家破人亡。”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气话,但账要一笔一笔算。方案卖给你,条件是你要公开这套商业模式的原创归属。至于陆砚舟那边,我自己来。”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猎手发现有趣猎物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成交。”
他伸出手,“不过方案的价格还是要给。五百万,外加衍创科技百分之三的期权。沈小姐,你值这个价。”
沈蕴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合作愉快。”
三天后,陆砚舟找上门来。
沈蕴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就听见门铃被按得震天响。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陆砚舟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脸上挂着标准的深情款款表情。
她拉开门,靠在门框上没让路:“有事?”
陆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沈蕴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素面朝天,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跟平时精心打扮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偏偏是这种随意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蕴蕴,这几天怎么不接我电话?”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知道你压力大,订婚的事咱们不急,你想什么时候订都行。先让我进去,外面冷。”
沈蕴没动:“我说得不够清楚?”
陆砚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咬了咬牙,把那点不耐烦压下去,继续维持着温柔人设:“蕴蕴,咱们在一起三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要是觉得委屈,我道歉,行不行?”
“道歉?”沈蕴歪头看着他,“你打算为什么道歉?是骗我爸妈的钱,还是偷我的方案?”
陆砚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在说什么?”
“陆砚舟,你那个新项目的策划案,每一页都是我做的。从市场调研到商业模式,从供应链到增长模型,一百二十页,我熬了三个月。”沈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倒好,署名权都不给我,直接拿去跟投资人吹是你自己做的。你说,这是不是偷?”
陆砚舟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他没想到沈蕴会突然翻脸,更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
“蕴蕴,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沈蕴打断他,“方案我已经处理了。至于你那个公司,撑不了多久,自己想办法吧。”
她说完就要关门,陆砚舟猛地伸手抵住门板,力气大得门框都震了一下。他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温柔了,眼底翻涌着暴躁和不甘:“沈蕴,你是不是找好下家了?那个顾衍之?”
沈蕴挑眉:“你消息倒灵通。”
“我告诉你,”陆砚舟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万事大吉了?他那种人,玩腻了就把你扔了。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找我。”
沈蕴笑了。
她想起上一世陆砚舟把她送进监狱时说的那句话:“沈蕴,你太蠢了,蠢到我连愧疚都懒得有。”
“陆砚舟,”她声音很轻很轻,“你尽管试试。”
门在陆砚舟面前重重关上。
锁落下的那一刻,沈蕴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心脏跳得很快,但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站在牌桌对面的兴奋。
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这副好牌。
接下来的日子,沈蕴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她重新申请了保研,笔试面试都排在专业第一,导师当场拍板要她。与此同时,她入职衍创科技担任战略顾问,专门负责顾衍之新业务的整体规划。
顾衍之给她的自由度很大,几乎是有求必应。沈蕴要数据,他让整个分析部门配合;沈蕴要资源,他签字批得比谁都快。公司里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新来的沈顾问是顾总的“特殊关系户”,沈蕴听见了也不在意,因为她很快就要用实力让所有人闭嘴。
入职第三周,她主导的第一阶段整合方案落地。西南那家代工厂正式并入衍创供应链体系,成本一次性压低了百分之二十二,超出预期两个百分点。
顾衍之在周会上当众念了数据,会议室里一片安静,之前那些质疑的目光全都变成了震惊。
沈蕴坐在角落里,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下一步的计划。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陆砚舟的公司虽然小,但他在行业里的人脉不浅,尤其是跟几个投资机构关系暧昧。上一世他就是靠着这些关系在三年后做大了盘子,这一世,她要在他的根系还没扎深之前,一根一根地剪断。
果然,陆砚舟很快有了动作。
他先是找人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沈蕴的策划案是在跟他恋爱期间做的,属于“共同成果”,她现在的行为是“恶意泄密”。舆论一时有些摇摆,几个不明真相的同行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
沈蕴等了两天,等到舆论发酵到最高点时,直接放出了全套证据——方案每一版的修改记录、邮件往来时间戳、以及陆砚舟亲口承认“方案全靠蕴蕴”的聊天截图。
她还附了一段录音,是陆砚舟当初让她做方案时说的话:“蕴蕴,你是学这个的,做出来的东西肯定比我专业。你放心,等公司做大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不用分那么清楚。”
录音一出来,群里瞬间炸了锅。
“这不就是白嫖吗?”
“还共同成果呢,人家姑娘熬夜做的方案,他连署名都不给。”
“这种人品还能创业?哪个投资人敢投啊?”
陆砚舟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解释,但越描越黑,最后灰溜溜地退了群。
沈蕴看着屏幕上陆砚舟的头像暗下去,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才哪到哪。
她真正的大招,是商业围剿。
陆砚舟公司的核心业务是电商代运营,上一世沈蕴帮他搭建了一套供应链体系,成本比同行低百分之十五,这是他的核心竞争力。这一世,沈蕴把这套体系完整地移植到了衍创,而且做得更好——整合了西南工厂后,衍创的成本比陆砚舟还要低五个点。
低五个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砚舟能接的客户,衍创都能以更低的价格接;陆砚舟谈不下来的大客户,衍创能靠成本优势轻松拿下。
一个月内,陆砚舟接连丢了三个大客户,全是被衍创截胡的。
沈蕴记得这三个客户的合同金额、谈判要点、甚至对方老板的喜好,全都来自上一世的记忆。那时候她帮陆砚舟做客户分析到凌晨三点,眼药水都滴了两瓶,陆砚舟在隔壁办公室跟顾婉清喝红酒。
现在,那些她熬过的夜,全都变成了射向陆砚舟的子弹。
陆砚舟急了。
他先是打电话,沈蕴不接;发消息,沈蕴不回;最后他直接堵在衍创科技楼下,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全是血丝,跟三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沈蕴!”他拦住她的去路,“你非要赶尽杀绝?”
沈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什么叫赶尽杀绝?商业竞争而已。”
“商业竞争?”陆砚舟冷笑一声,声音大得前台的小姑娘都探出头来看,“你把我所有客户都抢了,这叫商业竞争?沈蕴,你报复我当初没娶你?”
沈蕴差点被他这个逻辑气笑了。
“陆砚舟,你听清楚,”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抢你客户,是因为我能做得比你更好、更便宜。客户自己选的,不是我逼的。你与其在这儿跟我纠缠,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你——”陆砚舟额头青筋暴起,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沈蕴的衣角,就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了。
顾衍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沈蕴身后,握住陆砚舟手腕的力道大得陆砚舟整张脸都白了。他比陆砚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冷得能结冰。
“陆总,”顾衍之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在我公司门口动我的人,不太合适吧?”
陆砚舟用力抽回手,手腕上红了一圈。他看看顾衍之,又看看沈蕴,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们俩——好,很好。”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某种不甘心的鼓点。
沈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衍之:“谢谢。”
顾衍之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把袖子整理好:“不用谢。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叫保安,不用跟他废话。”
沈蕴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顾衍之的衬衫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颜料,又像是——血?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顾衍之已经把手背到身后:“下午有个手术,刚从医院过来。”
沈蕴一愣,随即想起来,顾衍之除了做投资,还是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衍创科技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是协和的主任医师。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顾总,”沈蕴忽然开口,“陆砚舟的事,我会尽快解决,不会影响到公司业务。”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沈蕴,你不用这么拼。有我兜着,出不了事。”
沈蕴怔了一瞬,随即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她不需要任何人兜底。上一世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陆砚舟身上,结果摔得粉身碎骨。这一世,她要靠自己站在高处,哪怕摔下来,也是自己的本事。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把他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都化开了几分。
“行,”他说,“那我给你当后勤。”
沈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干脆转身走回了工位。
她翻开笔记本,在“陆砚舟”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围剿还在继续。
顾婉清的出现,比沈蕴预想的要早。
那天她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茶水间里,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见沈蕴时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蕴蕴姐,”顾婉清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好久不见。”
沈蕴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上一世顾婉清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陆砚舟面前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把沈蕴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连她大学挂过科都知道。后来沈蕴入狱的假合同,就是顾婉清一手操办的,陆砚舟只负责签字。
“有事?”沈蕴语气不咸不淡。
顾婉清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蕴蕴姐,你是不是误会砚舟哥了?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们在一起三年,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就这么狠心——”
“等等,”沈蕴抬手打断她,“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顾婉清一噎。
“陆砚舟的女朋友?还是他的说客?”沈蕴歪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是女朋友,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把渣男还给你了。如果是说客,那你可以走了,我没空。”
顾婉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变了形。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战术,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蕴蕴姐,我真的只是不想看你们两个人互相伤害。砚舟哥最近很不好,公司快撑不下去了,你能不能——”
“不能。”
沈蕴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顾婉清,你不用在这儿跟我演姐妹情深。你跟陆砚舟那点事,我比谁都清楚。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一年?还是从我帮他做方案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顾婉清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
“我在说,”沈蕴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你在陆砚舟公司挂了个闲职,每个月领两万块钱工资,干的事就是帮他盯着我什么时候加班、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说话。陆砚舟是不是跟你说,等我帮他做完了方案,就把我一脚踢开?”
顾婉清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上一世她恨顾婉清恨得咬牙切齿,恨她夺走了陆砚舟,恨她陷害自己入狱。但现在站在对方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恨这个人——顾婉清从头到尾就是陆砚舟手里的一颗棋子,连恶毒都是被安排好的。
“回去告诉陆砚舟,”沈蕴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至于你,趁早找个正经工作,别跟在他身后当寄生虫了。”
她转身走了,留下顾婉清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脸色惨白如纸。
真正的大戏,在一个月后拉开帷幕。
陆砚舟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笔新融资,金额不大,但足够他再撑三个月。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招人,疯狂铺广告,甚至搞出了一个“新零售孵化器”的概念,在行业里刷了一波存在感。
沈蕴拿到他的融资方名单时,笑了。
陆砚舟不知道的是,他找的那个投资方,背后的LP正是顾衍之的老同学。沈蕴通过顾衍之的关系,早就跟那个投资方打过招呼——他们可以给陆砚舟投钱,但条件是沈蕴要参与尽调。
所以当陆砚舟欢天喜地地把投资款拿到手时,沈蕴手里已经握着他公司完整的财务数据和运营记录。
偷税漏税、虚报营收、伪造合同——陆砚舟的胆子比沈蕴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不仅在税务上动了手脚,还伪造了多份客户合同来骗取银行贷款,总金额超过八百万。
沈蕴把这些材料整理好,一式三份,一份寄给了税务局,一份寄给了经侦大队,最后一份,她亲自送到了陆砚舟面前。
那天是周六,陆砚舟一个人在公司加班。沈蕴推门进去时,他正对着电脑发呆,桌上堆满了泡面桶和外卖盒,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见沈蕴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光,但很快就被警惕取代了。
“你来干什么?”
沈蕴把文件袋扔在他桌上:“看看你最后的好日子。”
陆砚舟拆开文件袋,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上。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融资的那天,”沈蕴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以为那个投资方为什么会投你?因为你项目好?别天真了,他们投你,是因为我想让他们投你。”
陆砚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我需要你做大,”沈蕴说,“做得越大,死得越惨。你要是现在就破产了,那点偷税漏税顶多罚个款就完了。但你现在融资了,盘子做大了,涉案金额也上去了。八百万,够判五年了吧?”
陆砚舟的手开始发抖。
他盯着沈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沈蕴,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沈蕴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付出一切的男人,“被你弄死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顾婉清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她帮你伪造的那些合同,证据我都存着呢。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自己认了,别连累她。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帮你背了三年锅。”
陆砚舟没有说话。
沈蕴走出那扇门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酸,但眼眶是干的。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做梦,梦见自己站在这里,站在高处,看着陆砚舟从云端跌落。现在梦真的实现了,她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想象中酣畅淋漓的快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陆砚舟不值得她浪费两辈子的情绪。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忙完了?楼下等你。”
沈蕴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从17楼一层一层往下跳。电梯门打开时,顾衍之的车就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她。
“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沈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去哪儿?”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我订到位子了。”
沈蕴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吃那家日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顾衍之记到现在。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顾衍之,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内安静了两秒。
顾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他说:“我以为我表现得够明显了。”
沈蕴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表情看不太清,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行吧,”她说,“那我也表现得明显一点——我也喜欢你。”
顾衍之的耳朵尖更红了。
沈蕴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她想,这一世,她终于选对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