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睁开眼的那一刻,掌心还残留着铁栏杆的冰凉。
她愣了三秒钟,视线从斑驳的天花板移到床头那张订婚请柬上——烫金的字体刺得她眼眶发酸。请柬上写着日期:2019年6月18日。
她记得这个日子。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一天答应了陆景珩的求婚,放弃保研,掏出全部积蓄,像一条忠心的狗一样扑向他那个所谓的“创业梦想”。
然后呢?
三年后,陆景珩的公司上市,她被污蔑挪用公款入狱。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卖了房子,心力交瘁,先后病逝。她在监狱里听到消息的那天晚上,用牙刷柄磨了一整夜,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记住这个疼。
而陆景珩呢?他和她的好闺蜜沈婉清举办了婚礼,风光无限。
林晚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二十三岁,满脸胶原蛋白,眼神还没被牢饭腌入味。多好的年纪,多蠢的人。
手机响了。
陆景珩发来消息:“晚晚,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下午三点来签合同,别忘了带上你的银行卡。”
上一世,她欢天喜地地回了个“好”,然后乖乖把父母给她存的五十万嫁妆钱转给了他。
这一次,林晚打了两个字:“做梦。”
陆景珩的电话几乎是秒拨过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温柔得像裹了蜜糖的刀片:“怎么了晚晚?是不是心情不好?”
林晚靠在床头,声音懒洋洋的:“陆景珩,我问你个问题。你那个创业项目,启动资金还差多少?”
“还差八十万,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找了投资方——”
“你找的投资方,不就是我爸妈的棺材本吗?”林晚笑了,“陆景珩,你上一辈子骗我一次就够了,这一辈子换个傻子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景珩显然没听懂“上一辈子”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林晚熟悉的、假装受伤的调子:“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林晚打断他,“你跟我谈未来?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个公司的股权架构里,有我的名字吗?”
陆景珩噎住了。
上一世,她到入狱那天都没见过什么股权协议。陆景珩把她的钱、她的方案、她的人脉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没吐。
“下午三点,场地你去签吧。”林晚挂了电话,顺手把他拉黑。
她坐在床边,把通讯录翻了一遍,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顾晏辰。
这个名字,她上一世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陆景珩的死对头,互联网新贵,眼光毒辣,手腕强硬。她记得陆景珩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林晚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的声音低沉冷淡:“哪位?”
“顾总,我是林晚。”她顿了顿,“陆景珩的前女友,也是他新项目的原创方案提供者。我有个合作想跟你谈。”
“什么合作?”
“他那个项目,核心代码和商业模式全是我写的。”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把它卖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晏辰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林晚挂了电话,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热气蒸得她眼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把父母的名字默念了三遍。
上一世,她为了陆景珩跟家里闹翻,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家人一根手指。
下午两点,林晚去了银行,把卡里的五十万转到了母亲名下。她又去了一趟学校,找到研究生院的老师,把之前放弃的保研名额要了回来。老师很惊讶,说名额已经递补给别人了,但林晚早有准备——她拿出上一世参加过的那个国家级比赛获奖证书,那是她当年帮陆景珩做项目时顺手拿的奖,这一世还没派上用场。
老师看了证书,答应帮她争取。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林晚的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新锐创业者陆景珩宣布启动‘云帆’项目,称将颠覆传统互联网行业。”
林晚看着那条新闻,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这个项目是她连续加班三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陆景珩连一行代码都没写过,却在大众面前把自己包装成天才创业者。
这一次,她会让他知道,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第二天,林晚准时出现在顾晏辰的公司。
顾晏辰比她想得还要年轻,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极简,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幅字——“先胜而后求战”。
林晚认出来了,那是《孙子兵法》里的话。
“坐。”顾晏辰没跟她寒暄,直接问,“你说‘云帆’的核心方案是你的,有什么证据?”
林晚打开电脑,调出两份文件。一份是项目架构文档,时间戳显示是三个月前;另一份是代码片段,最早的提交记录在四个月前。
“陆景珩手里的方案是我三个月前给他的初版。”林晚说,“但我真正的核心代码在这里,比他拿到的版本多三个关键技术模块,性能能提升至少四倍。”
顾晏辰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她:“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跟他有仇。”林晚坦然地回视他,“也因为你是业内唯一有能力把这个项目真正落地的人。”
顾晏辰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上技术总监的位置。”林晚说,“另外,我要陆景珩为他的剽窃行为付出代价。”
顾晏辰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林晚后背莫名一紧。
“林晚,”他说,“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哭。”
林晚也笑了:“我哭够了。”
签约只用了半小时。林晚把全套方案和代码交给了顾晏辰,对方当场转了第一笔合作款。她看着手机银行里到账的数字,恍惚了一瞬。
上一世,她为这个项目呕心沥血,陆景珩只给她发过一句“辛苦了”。
这一世,它值八百万。
从顾晏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晚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沈婉清。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样子是来给陆景珩送“爱心补给”的。看到林晚的瞬间,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但很快又挂上了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沈婉清眨了眨眼,声音柔得像棉花糖,“我听景珩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正想去找你呢。”
林晚靠在电梯壁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跟她做闺蜜,一边在背后跟陆景珩勾搭成奸。她入狱后,沈婉清亲手把她父母赶出了房子——那房子的首付,还是林晚出的。
“沈婉清,”林晚笑了,“你手上这袋子水果,是给陆景珩送的吧?”
沈婉清脸一红,装作害羞的样子:“哎呀你别误会,我就是顺路——”
“顺路?”林晚打断她,“你家住城东,他公司在这儿,你顺的是哪门子路?顺的是心路吧?”
沈婉清的笑容僵住了。
林晚走出电梯,回头看了她一眼:“别演了,你俩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不要的东西,你捡走就是了。垃圾配垃圾桶,挺合适的。”
她说完就走了,没看沈婉清的表情。
但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咬牙切齿的“林晚”。
爽。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学习和工作。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在顾晏辰的公司写代码,周末还要抽出时间陪父母吃饭、检查身体。
她妈一开始还不习惯,问她怎么突然转性了。林晚笑着搂住她的胳膊说:“做了一场噩梦,梦见你们不要我了。”
她妈眼圈红了,拍着她的手背说:“傻孩子,爸妈怎么会不要你。”
林晚把脸埋进母亲肩窝,没让她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九月,顾晏辰的公司正式发布了新产品。林晚的核心技术模块让产品的性能碾压了市面上所有竞品,上线三天,用户量突破百万。
而陆景珩的“云帆”项目,在发布当天就被爆出严重的技术漏洞——那正是林晚当初留的“初版缺陷”。用户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吐槽,投资方连夜撤资,整个项目还没起飞就坠毁了。
陆景珩疯了。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林晚全部拒接。他又换了好几个号码发消息,内容从“晚晚我错了”到“林晚你会后悔的”,语气越来越癫狂。
最后一条消息是:“你以为抱上顾晏辰的大腿就赢了?做梦。你的方案是我的,我会告你商业泄密。”
林晚把这条消息截了图,转发给顾晏辰。
顾晏辰回了两个字:“放心。”
三天后,陆景珩的律师函没等来,倒是等来了商业犯罪调查科的人。有人举报他在“云帆”项目中存在虚假融资、合同诈骗等多项违法行为。证据链完整得可怕,连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整整齐齐地打包好了。
林晚知道是谁干的。顾晏辰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十月中旬,林晚收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妈高兴得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爸破例开了一瓶茅台,喝得脸红红的,拍着桌子说“我闺女有出息”。
林晚喝了几杯酒,有点上头,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正在播陆景珩公司破产清算的消息,画面里他被记者围堵在法院门口,西装皱巴巴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沈婉清也没跑掉。她参与伪造了部分合同文件,被列为同案犯,拘留通知书送到了她父母手里。据说她妈当场就晕了过去。
林晚看着电视屏幕,表情很平静。
上一世,她和她的家人受过的苦,比这多得多。她坐了两年牢,爸爸死在手术台上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妈妈在她出狱前三个月也走了。她连葬礼都没赶上。
现在这点报应,算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消息:“下周有个行业峰会,你跟我一起去。”
林晚回:“好。”
她又加了一句:“顾总,你请我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总聊工作?我好歹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你能不能问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过了几秒,顾晏辰回:“你今天开不开心?”
林晚对着屏幕笑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开心。特别开心。”
窗外是十月的夜风,吹散了夏天的燥热。林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上一世的自己说了一声再见。
那个为了爱情抛弃一切、最后什么都没有了的傻姑娘,已经死在那间冰冷的牢房里了。
活下来的这个人,有父母要保护,有学业要完成,有事业要攀登。她没有时间恋爱脑,也没有兴趣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
至于顾晏辰——那是另一本书的故事了。
至少现在,她只想做自己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