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九霄台上坠下来的时候,看见沈渡站在崖边,白衣胜雪,眉眼温柔。
他手里握着我亲手炼成的九霄琉璃珠,那是我耗尽三百年修为、挖去半颗金丹才铸成的至宝。他说过,只要琉璃珠成,就与我成婚。
成婚是假,要我的命是真。
坠落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身旁站着苏晚吟,她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她说:“姐姐,多谢你的金丹,多谢你的琉璃珠。你放心去吧,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渡哥哥的。”
风灌进我的口鼻,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后悔,后悔自己瞎了眼,后悔自己掏心掏肺,后悔自己为了一个男人,把师门卖了,把父亲气死了,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然后我醒了。
睁开眼,看见的是破旧的茅草屋顶,闻见的是熟悉的草药味。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深渊罡风吹出的裂痕,没有坠崖时留下的伤疤。
门被推开,一个苍老的身影端着药碗进来。
“丫头,醒了?烧了两天,差点以为你要去见你娘了。”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爹。他还活着。还没被我气死。
我上一世,为了给沈渡凑灵石买法器,偷偷把父亲珍藏的千年灵芝卖了。父亲知道后气得吐血,我却在沈渡的甜言蜜语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师门,从此再没见过父亲最后一面。
“爹。”我声音沙哑。
“怎么了?药太苦?良药苦口,捏着鼻子灌下去。”父亲把药碗递过来。
我接过碗,一口气喝干净,然后说:“爹,我不去天玄宗了。”
父亲愣住了。
天玄宗,就是沈渡所在的宗门。上一世,我就是为了追随沈渡,放弃了药王谷的传承,跑去天玄宗当外门弟子,心甘情愿给沈渡当牛做马。
“你说什么?”父亲不敢置信。
“我说我不去了。”我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天玄宗的入门试炼还有七天,但我仔细想了想,药王谷的传承更适合我。我要留下来,把您教我的东西学透。”
父亲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我攥紧了拳头。
沈渡,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三天后,我翻出了上一世的记忆。
不,准确地说,是我上一世临死前用秘法封印的记忆。那秘法需要燃烧全部修为,我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重生后这封印也跟着解了。
脑子里涌进来的东西太多,我坐在院子里消化了整整一天。
上一世,沈渡是天玄宗掌门之子,表面光风霁月,实际上野心滔天。他接近我,是因为我是药王谷传人,天生拥有九霄灵脉,体内的灵力可以温养琉璃珠。他骗我炼珠,骗我献出半颗金丹,骗我替他铺路。
而苏晚吟,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母亲害死了我娘,她则继承了她母亲的狠毒,表面柔弱无辜,背地里挑拨离间,上一世就是她在琉璃珠上动了手脚,让珠子在我炼成的那一刻反噬了我。
这些事,我上一世到死都不知道。
这一世,我全知道了。
“有意思。”我喃喃自语,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符,指尖凝出一团淡金色的灵力。
九霄灵脉还在。这一世,我还没把灵力渡给沈渡。
那就好办了。
天玄宗入门试炼那天,我还是去了。
但不是去当外门弟子,而是去送药。
药王谷和天玄宗有药材供应的往来,我打着替父亲送货的旗号,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试炼场。
沈渡站在高台上,一身月白色长袍,腰佩玉箫,眉目如画。他身边站着几个天玄宗的长老,正低头看着试炼名单。
“这批弟子里有没有好苗子?”一个长老问。
沈渡微微一笑:“倒是有几个,不过资质都一般。真正的天才,不会来天玄宗。”
这话说得傲慢,但没人反驳。天玄宗近些年确实没落了,年轻一代中能打的没几个,全靠沈渡撑着门面。
我低头整理药材,嘴角勾了勾。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满心崇拜,觉得沈渡又帅又强。现在听来,不过是个自视甚高的蠢货。
试炼开始了。
第一批弟子进场,沈渡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我。
准确地说,他看见了我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那是药王谷的信物,九霄灵脉的象征。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身上,不闪不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忙自己的。
“那位姑娘是?”沈渡问身边的长老。
“药王谷的人,来送货的。”长老看了一眼名册,“姓姜,姜晚棠。”
沈渡的眼睛亮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世,他就是在试炼场上“偶遇”了我,然后展开了一系列精心设计的追求。这一世,我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送完货,我转身就走。
“姑娘留步。”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没停。
“姑娘!”他追了上来,拦在我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在下沈渡,天玄宗弟子。敢问姑娘可是药王谷传人?”
我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不是。”
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是药王谷送货的。”我面无表情地说,“谷里的传人是我爹,我就是个跑腿的。沈公子有事找我爹?我可以帮你带话。”
沈渡脸上的表情管理很到位,很快就恢复了温润的笑容:“那倒不是,只是见姑娘腰间的玉佩非同寻常,一时好奇。”
“哦,这个啊。”我低头看了一眼玉佩,“地摊上买的,三块灵石。沈公子要是喜欢,我可以帮你带一个。”
沈渡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我转身离开,走出试炼场的大门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爽。
但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闭关修炼。九霄灵脉的潜力上一世被我浪费了,这一世我要把它发挥到极致。药王谷的传承以炼丹为主,但炼丹师的灵力醇厚,真打起来未必比剑修差。我用一个月突破了上一世三年的瓶颈,父亲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第二,重建人脉。上一世我为了沈渡得罪了所有人,这一世我要把能拉拢的全都拉拢回来。药王谷虽然不大,但在修真界的地位超然,因为谁都需要丹药。我借着送货的机会,拜访了周边几个中小宗门,送了一批品质上乘的丹药,结下了善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找到了顾长空。
顾长空,太虚宗少主,上一世沈渡最大的对手。他出身顶级宗门,天赋绝伦,为人冷傲,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上一世沈渡最终能压他一头,全靠我炼制的九霄琉璃珠。
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他。
太虚宗的山门比天玄宗气派十倍,光是山脚下的牌坊就有百丈高。我在山门外等了三天,才等到顾长空外出历练。
他骑着灵兽出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一身黑衣,长发束冠,眉眼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他坐在灵兽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淡漠:“你是何人?”
“药王谷姜晚棠。”我抱拳行礼,“想和顾公子谈笔生意。”
“药王谷?”他微微挑眉,“药王谷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了?”
“从今天开始。”我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顾长空身下的灵兽猛地打了个响鼻,躁动起来。顾长空按住灵兽,目光落在玉瓶上,瞳孔微缩。
“九转还魂丹?”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顾公子好眼力。”我把瓶塞盖上,“这是我用九霄灵脉温养出的丹药,服用后可重塑经脉,突破瓶颈。顾公子卡在金丹巅峰已经两年了吧?这颗丹药,能帮你突破元婴。”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翻身下了灵兽。
“条件。”
“我要天玄宗倒。”我说得云淡风轻,“具体怎么合作,我们进去谈。”
顾长空看了我三秒钟,然后侧身让开山门:“请。”
一个月后,沈渡派人来药王谷提亲了。
来的是天玄宗的大长老,带着一堆聘礼,排场大得吓人。十里红妆,灵兽开道,方圆百里的修士都跑来围观。
“姜谷主,”大长老笑呵呵地说,“我家少掌门对令嫒一见钟情,特命老朽前来提亲。天玄宗与药王谷结为姻亲,乃是强强联合,天作之合。”
父亲看向我,眼里全是担忧。
上一世,我哭着喊着要嫁,父亲拦都拦不住。这一世,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大长老,”我放下茶杯,“沈公子说对我一见钟情?”
“正是。”
“他一共见过我几次?”
大长老一愣:“一次……但少掌门说,一眼万年。”
“一眼万年?”我笑了一下,“大长老,您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一眼就万年的爱情吗?”
大长老的笑容僵住了。
“再说了,”我站起身,走到聘礼旁边,随手掀开一个箱子,“这些聘礼看着多,实际价值不过三千灵石。天玄宗好歹是修真界数得上名号的宗门,沈公子又是掌门之子,娶妻就出这点东西?”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姜姑娘,话不能这么说——”
“我还有话要说。”我打断他,“麻烦大长老回去转告沈公子,我姜晚棠不嫁人。我这辈子只做两件事——炼丹,赚钱。儿女情长的事,让他找别人吧。”
大长老气得拂袖而去。
父亲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丫头,你……你不喜欢沈渡?”
“不喜欢。”我干脆利落地说,“爹,以后天玄宗的人再来,一律不见。”
父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不信。毕竟上一世我为了沈渡魔怔了一样,现在突然说不喜欢,换了谁都不信。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渡没有善罢甘休。
提亲被拒后的第三天,他亲自来了。
他站在药王谷的门口,白衣胜雪,手里捧着一束灵花,深情款款地说:“晚棠,我知道拒绝提亲不是你的本意。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演。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深情”骗了。他每次都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说话,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现在再看,我只觉得恶心。
“沈公子,”我说,“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他笑得温柔。
“第一,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药王谷?我送货那天连名字都没告诉你,你后来是查了我的底细吧?”
沈渡的笑容微顿。
“第二,”我没给他回答的机会,“你查了我的底细,应该知道我爹是药王谷谷主,我是唯一的传人。你提亲,到底是对我一见钟情,还是看中了药王谷的传承?”
沈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第三,”我直起身,一字一句地说,“你身上中的寒毒,是九霄灵脉才能解的。你查过我的灵脉了吧?”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一世,他到很晚才告诉我他中了寒毒,说是幼年时被人暗算,需要九霄灵脉的灵力才能根除。我信了,心甘情愿地给他渡了三年灵力,把自己差点渡成废人。
这一世,我不给他表演的机会。
“沈公子,寒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笑着说,“但很遗憾,我的灵力不卖。你另请高明吧。”
我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最终传来沈渡离开的脚步声。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丫头,沈渡中了寒毒?”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我没说实话,“他身体里有股阴寒之气,我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了。一个修炼纯阳功法的人体内有阴寒之气,不是中毒就是被人下了禁制。他接近我,无非是为了解药。”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丫头,你长大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上一世,父亲也说过这句话。但那是在他病重的时候,他说“丫头,你要是早长大一点就好了”。那时候我以为他在怪我任性,现在才知道,他是在心疼我。
“爹,”我抱住他的胳膊,“这一世,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父亲拍了拍我的手,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修炼一边炼丹,日子过得飞快。
沈渡那边没有消停,他换了个策略——开始抹黑我。
修真界很快传开了消息:药王谷的姜晚棠不知好歹,拒绝了天玄宗少掌门的提亲,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还有人说她根本不会炼丹,就是仗着药王谷的名头招摇撞骗。
这些谣言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和顾长空谈第二笔生意。
“沈渡的手段倒是下作。”顾长空翻着情报玉简,语气平淡。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把新炼的丹药推过去,“这批清心丹,给你宗门弟子用的。价格和上次一样。”
顾长空收下丹药,忽然问:“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
“这些谣言。修真界现在对你的风评很差。”
我笑了:“顾公子,你觉得修真界的风评能当饭吃吗?”
顾长空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不能。”
“那就对了。”我站起来,“我的丹药品质摆在那里,识货的人自然知道该找谁买。至于那些跟着谣言起哄的,本来也不是我的客户。随他们去。”
顾长空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姜晚棠,”他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被拒婚后恼羞成怒、想报复前追求者的女人。”顾长空很诚实。
我被他逗笑了:“顾公子,我说过了,我这辈子只做两件事——炼丹,赚钱。沈渡还没那个资格让我专门腾出时间来报复他。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挡我的路。”
顾长空点了点头,收起丹药,临走前忽然说了一句:“天玄宗最近在和万宝楼谈一笔大生意,好像是要订购一批高阶法器。如果谈成了,沈渡的实力会大涨。”
我挑了挑眉。
万宝楼。修真界最大的商号,垄断了法器、丹药、灵材的贸易。上一世,沈渡就是通过万宝楼拿到了大量资源,迅速壮大了天玄宗的势力。
这一世,我不打算让他如愿。
“顾公子,”我叫住他,“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开个商号?”
顾长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什么商号?”
“比万宝楼更大的商号。”我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九霄阁。”
三个月后,九霄阁在修真界最繁华的中州城开业了。
开业那天,宾客盈门。
太虚宗少主顾长空亲自到场剪彩,各大中小宗门都派了代表来贺。药王谷的丹药、太虚宗的法器、再加上我从各地搜罗来的珍稀灵材,九霄阁的货品质量碾压万宝楼,价格还便宜两成。
沈渡急了。
万宝楼是他背后最大的金主,如果九霄阁把万宝楼挤垮了,他的资源链就断了。他派人来九霄阁闹事,想搅黄我的生意。
来的是苏晚吟。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站在九霄阁门口,对着围观的人群说:“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抢万宝楼的生意啊。万宝楼是我们天玄宗的合作伙伴,你这样做,让渡哥哥很难做。”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我站在九霄阁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她表演,觉得好笑。
苏晚吟这一套,上一世我见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每次都是“姐姐你不要误会”“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每次都把我衬托成一个蛮不讲理的恶人。
这一世,我不打算给她表演的机会。
我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苏晚吟看见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怯怯的:“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落地站稳,走到她面前,“第一,我不是你姐姐,你娘害死了我娘,你继承了你娘的蛇蝎心肠,我们之间只有仇没有亲。第二,万宝楼做生意不地道,以次充好、哄抬物价,我开九霄阁是为了给修真界提供更好的选择,不存在抢生意一说。第三——”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身上穿的这件白衣,是万宝楼卖给你的吧?花了多少灵石?八百?这件衣服的实际成本不到两百灵石,万宝楼赚了你四倍的利润。你觉得他们把你当合作伙伴,还是当冤大头?”
苏晚吟的脸白了。
我直起身,看向围观的众人:“九霄阁开业前三天,全场八折。丹药、法器、灵材,任意选购。欢迎各位监督价格,如果发现我们的价格高于万宝楼,双倍退款。”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苏晚吟灰溜溜地走了。
顾长空从二楼走下来,站在我身边,看着苏晚吟离去的背影:“你这张嘴,比你的丹炉还厉害。”
“彼此彼此。”我笑着回了一句。
九霄阁的生意火爆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开业第一个月,营收就超过了万宝楼的三成。第二个月,万宝楼开始降价促销,但九霄阁的客户忠诚度极高,降价根本拉不走人。第三个月,万宝楼的几个大客户陆续转投九霄阁,万宝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沈渡终于坐不住了。
他亲自来了九霄阁。
这一次,他没有伪装温柔。他站在我面前,眼神阴鸷,和上一世最后时刻一模一样。
“姜晚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生意。”我坐在柜台后面,头都没抬。
“你针对天玄宗。”
“我没针对任何人。如果你觉得我在针对天玄宗,那是因为天玄宗太弱了,经不起竞争。”
沈渡的脸色铁青。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忽然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指哪件事?”
“寒毒的事。九霄灵脉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从第一天起就在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你知道真相。”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认真地看着他。
“沈渡,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骗子的真心吗?”
沈渡的瞳孔缩了缩。
“你接近我是为了解寒毒,提亲是为了药王谷的传承,抹黑我是为了逼我就范。”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从头到尾没把我当人看,只把我当工具。现在工具不听话了,你就急了?”
沈渡沉默了很久,最终冷笑一声:“姜晚棠,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笑了笑,“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认识你。”
沈渡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恨,只有平静。
上一世的恩怨,这一世用实力清算就够了。
半年后,终极对决来了。
万宝楼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九霄阁顺势收购了万宝楼在中州城的全部产业,成为修真界最大的商号。
沈渡的天玄宗失去了经济支柱,实力大跌。与此同时,顾长空整合了太虚宗和周边宗门的资源,对天玄宗形成了合围之势。
天玄宗掌门、沈渡的父亲沈天南亲自出面,想和九霄阁谈判。
谈判桌上,沈天南开出了天玄宗能开出的最高价码——让出天玄宗三成的地盘,换取九霄阁停止对万宝楼的收购。
我看着他的价码,笑了。
“沈掌门,您可能误会了。”我把价码推回去,“九霄阁收购万宝楼,不是为了打压天玄宗。我们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天玄宗和九霄阁的关系——没有关系。您不用紧张。”
沈天南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渡坐在他父亲身边,一言不发,眼神阴郁。
谈判不欢而散。
三个月后,天玄宗内部爆发了内乱。几个长老联合起来弹劾沈天南父子,理由是经营不善、导致宗门衰败。沈天南被迫让出掌门之位,沈渡被逐出天玄宗。
苏晚吟在沈渡被逐出的当天就消失了,据说是带着沈渡的积蓄跑路了。
沈渡一夜之间从修真界的天之骄子变成了丧家之犬。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九霄阁的顶层露台上喝茶。顾长空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解气了?”他问。
我想了想:“其实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世的事,他已经不记得了。”我放下茶杯,“我恨的那个人,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这一世的沈渡,还没来得及做那些恶事,就已经被我打倒了。”
顾长空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这一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报复他?”
“不是。”我说,“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爹,药王谷,还有——我自己。”
顾长空看着我,目光很复杂。
“姜晚棠,”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上一世的事,不只是你的执念?”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说你重生回来,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顾长空放下茶杯,“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世的沈渡,如果给他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和上一世一样的选择?”
我想了很久,最终笑了。
“也许吧。但那不重要了。”我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晚霞,“重要的是,这一世我选对了路。”
顾长空也站起来,站在我身边。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冷硬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
“顾公子,”我忽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信我。半年前我去太虚宗找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疯子赶出去。”
顾长空弯了一下嘴角:“你当时的样子,确实挺像疯子的。”
我忍不住笑了。
远处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是把整个天空都点燃了。
九霄阁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光,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父亲在药王谷等着我回去吃饭。
这一世,一切都好。
至于沈渡和苏晚吟——听说沈渡后来去了北荒,在一个小宗门里当了杂役。苏晚吟带着灵石跑路后被几个散修盯上,钱财被抢光,最后流落街头。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我端起茶杯,对着夕阳敬了一杯。
敬上一世的自己,那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也敬这一世的自己,清醒,独立,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弄丢自己。
茶水入喉,甘甜清冽。
身后传来顾长空的声音:“姜晚棠,明天有一批新到的灵材,你亲自验货还是我代劳?”
“我亲自去。”
“那后天呢?有个大客户想见你,说是要订一批高阶丹药。”
“什么客户?”
“碧落宗的宗主。”
“见。”
我把茶杯放下,转身走回九霄阁。
日子还长着呢,生意还要做,丹还要炼。
这才是我想过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