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牢房里铁锈的腥味。

她愣了三秒,目光落在面前那张订婚协议上。纸张崭新,墨迹未干,上面签着的名字刺得她眼眶发酸——上一世,就是这份协议把她钉在了徐景行的棋盘上,成了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一嫁三夫(沈鸢站起来,把那份订婚协议拿在手里)

“想好了吗?”对面的男人靠在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烟,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风,“签了它,你就是徐太太。”

徐景行。

这张脸她太熟了。熟到能看见他眼底藏着的算计,熟到能预见未来三年他如何一步步掏空沈家的资源,如何在她入狱那天搂着别的女人庆祝公司上市。

沈鸢垂眼看向自己的手。白净,纤细,没有监狱里磨出的茧。手机屏幕显示着日期——2019年3月14日,距离上一世徐景行窃取沈氏专利、逼死她父亲、把她送进监狱的那天,还有整整两年零七个月。

距离她和徐景行订婚,还有十分钟。

她笑了,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徐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烟灰弹落在地毯上。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沈鸢忽然停了。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徐景行脸上:“徐景行,你那个‘智行未来’的项目,BP写完了吗?”

徐景行手指一顿,烟头差点烫到皮肤。他很快恢复从容:“你怎么知道这个项目?”

她当然知道。上一世,这个项目的商业计划书是她花了三个月、熬了四十几个通宵、翻遍了国内外所有相关专利和技术资料才写完的。她用沈家的人脉帮他牵线了三个投资方,用沈家的资产做抵押帮他拿到了第一笔贷款。

项目上线前一周,她被踢出了团队。徐景行在董事会上说:“沈鸢只是行政助理,项目的核心技术和管理与她无关。”

“我不仅知道这个项目,”沈鸢把笔放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还知道你的核心技术是从哪儿来的——王教授实验室的未公开数据,你通过关系拿到的,对吗?”

徐景行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审视:“沈鸢,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不用管我从哪儿听说的。”沈鸢站起来,把那份订婚协议拿在手里,当着徐景行的面,一撕两半,再撕四片,碎纸片落在茶几上,像一场小型的雪,“婚我不订了,项目你也别想了。你最好现在就给王教授打电话道歉,否则他下周一的学术会议,你猜会不会有人提到数据泄露的事?”

徐景行脸色变了。他站起来,伸手想拉沈鸢:“你疯了?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沈鸢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好我放弃保研,说好我把沈氏的资产拿出来给你做抵押,说好我当你的影子写手、当你的垫脚石?徐景行,你配吗?”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徐景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沈鸢,你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沈鸢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一世没有早点出这个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领口,沈鸢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那股涩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能哭,没时间哭。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哭得够多了,从母亲病逝的消息传来哭到父亲跳楼的新闻见报,眼泪流干了,人也死了。

现在是重生,不是重蹈覆辙。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这个人是上一世徐景行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还来探视过她的人——虽然她当时满身狼狈,隔着玻璃窗都没敢接那通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边声音低沉:“你好,哪位?”

“顾晏辰先生,”沈鸢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订婚现场走出来的女人,“我手上有一个项目,估值至少两亿。我要你手里‘辰星资本’对智能硬件领域的全部尽调资料作为交换,你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晏辰说:“你知道我的尽调资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这个赛道,但一直缺一个技术落地的切口。”沈鸢站在大厦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微微上扬,“而我,恰好知道这个切口在哪里。”

“见一面。”顾晏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兴味,“今晚七点,辰星大厦顶楼。”

沈鸢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她打开手机银行,看见父母半个月前转给她的那笔钱——五十万,备注写着“给景行创业用,爸妈支持你”。上一世她拿着这笔钱欢天喜地地交给了徐景行,换来的是两年后父亲跪在徐景行面前求他高抬贵手,被保安架出去的画面。

她现在就要去阻止这件事。

出租车停在沈氏公司楼下,沈鸢快步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爸在几楼?”

“沈总在十六楼会议室。”

沈鸢乘电梯上楼,推开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只有父亲沈鹤亭一个人。他正对着电脑看报表,鬓角的白发比上一世她记忆中多了不少。

“爸。”沈鸢的声音有点哑。

沈鹤亭抬头看见女儿,脸上露出笑容:“小鸢?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今天跟景行商量订婚的事吗?”

沈鸢走过去,把那五十万的转账截图放在父亲面前:“这笔钱,您先别给徐景行。还有,之前您答应的那笔三百万的投资意向书,也先别签。”

沈鹤亭的笑容淡了,眉头皱起来:“出什么事了?你们吵架了?”

“爸,您信我吗?”沈鸢看着父亲的眼睛,眼眶终于红了,“如果我说徐景行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沈家的资源来的,如果我说他手里那个所谓的原创项目核心数据是偷来的,您信我吗?”

沈鹤亭沉默了几秒,放下手中的笔。

他不是傻子,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什么人什么心思他多少能看出来。之前支持女儿和徐景行在一起,是因为沈鸢喜欢,他以为女儿开心就好。但最近几个月,徐景行频繁暗示沈家的资产和资源,那份投资意向书也是对方主动提的,这本身就让他不太舒服。

“你把话说清楚。”

沈鸢坐下来,把上一世她用命换来的信息,用这一世的方式说了出来。她没说重生的事,只说最近发现了一些问题,顺着线索查到了徐景行的真实情况。

沈鹤亭听完,脸色铁青。

他拿起电话,拨了财务部的号码:“王会计,之前给‘智行未来’的那笔五十万,先别转。对,暂停。还有那份投资意向书,作废。”

挂断电话,他看向沈鸢,目光复杂:“小鸢,这件事爸爸来处理。你——”

“我不订婚了。”沈鸢说,“我已经跟徐景行说清楚了。”

沈鹤亭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好。不订就不订,爸爸养你一辈子。”

沈鸢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上一世父亲也是这样说的,可她却为了徐景行跟父亲决裂,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谁也别想动她的家人。

晚上七点,辰星大厦顶楼。

顾晏辰比沈鸢记忆中年轻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锐利。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份文件,看见沈鸢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沈小姐,你说你知道切口。”顾晏辰开门见山,“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

沈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智行未来’项目的完整技术路线图和商业计划书。这个项目目前估值两亿,但如果核心技术的数据来源被曝光,它就是负资产。”

顾晏辰拿起U盘,在指间转了转,没有立刻插入电脑:“你要什么?”

“我要辰星资本对智能硬件赛道全部的尽调资料,包括你看好的标的公司和他们的估值模型。”沈鸢说,“另外,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徐景行的核心技术来源是王教授实验室的未公开研究数据,我有证据链。”沈鸢看着顾晏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你在下周一的智能硬件行业峰会上,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把这个盖子揭开。”

顾晏辰终于正眼看她了。

他放下U盘,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发现了有趣猎物的豹子:“沈小姐,你知道你这是在毁掉一个估值两亿的项目吗?”

“那不是我的项目。”沈鸢说,“那是我写给徐景行的剧本,现在我要把它收回来。”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冷锐的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像一把收鞘的刀:“沈鸢,你很有意思。你知道吗,徐景行上个月拿着他的BP来找过我,说要融资五千万。我当时就发现他技术方案里的核心数据源有问题,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他伸出手:“成交。”

沈鸢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

顾晏辰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南城大学金融系,大三,专业第一,去年拿了全国大学生金融创新大赛金奖。”顾晏辰松开手,靠回沙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放弃保研太可惜了。如果你愿意,辰星资本给你一个实习岗位,同时我帮你联系南城大学研究生院的直博名额。”

沈鸢怔住了。

上一世她为了徐景行放弃了保研,最后学历成了她重返职场的最大短板。这一世她原本打算自己重新申请,没想到顾晏辰主动提了出来。

“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不是在帮你。”顾晏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是在投资你。沈鸢,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站在聪明人那边。”

沈鸢沉默了五秒,然后笑了:“顾总,你这是在挖徐景行的墙角。”

“他那个墙角,”顾晏辰放下咖啡杯,眼底的笑意凉薄而坦荡,“是你给他砌的。我挖的不是他的墙角,是你。”

一周后,智能硬件行业峰会。

沈鸢坐在会场后排,身边是顾晏辰的助理周扬。大屏幕上,徐景行正在做项目路演,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翔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智行未来”的估值已经被炒到了三亿,台下投资人交头接耳,好几个已经举起了意向牌。

徐景行站在台上,意气风发。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语速适中、条理清晰,像一个完美的创业者。

只是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时,在看到沈鸢的那一瞬间,笑容僵硬了片刻。

沈鸢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比三月的风还轻。

路演结束,主持人正要请投资人提问,顾晏辰从第一排站了起来。

他没有拿话筒,但声音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徐总,我有一个问题。贵公司核心技术中的那组实验数据,来源是哪里?”

会场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徐景行的笑容维持得很好:“顾总,这些数据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成果,相关专利正在申请中。”

“自主研发?”顾晏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投影到了会场大屏幕上,“这是南城大学王教授实验室的原始数据记录。徐总,需要我帮你对比一下,你的‘自主研发’数据和王教授的未公开数据有多少重合吗?”

全场哗然。

屏幕上两份数据并排对比,重合度高得惊人,连小数点后第三位的误差都一模一样。

徐景行的脸白了。他攥紧话筒,声音还稳得住:“顾总,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拿到这些数据的,但这是恶意——”

“恶意竞争?”顾晏辰替他说完了这个词,然后笑了,“徐总,王教授现在就在会场外面,他的律师也在。你确定要用这个词吗?”

徐景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鸢。沈鸢坐在后排,隔着整个会场的人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徐景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沈鸢撕掉订婚协议那天说的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闹脾气的女人会有的眼神,那是一个把所有底牌都看清楚之后、决定掀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沈鸢。”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但沈鸢似乎听见了。她微微歪了歪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徐景行读出了那两个字,脸色从白变灰。

她说的是:“还你。”

峰会后三天,徐景行的公司宣布暂停运营。投资方集体撤资,合伙人连夜散伙,王教授的律师函和法院的传票同一天送到他手上。

沈鸢没有停下来看他的结局。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上一世毁掉她的不只是徐景行,还有那些在他背后递刀的人——比如她曾经的“好闺蜜”苏晚吟,比如那些在徐景行诬告她商业犯罪时争先恐后做伪证的所谓同事。

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实习第一天,沈鸢在辰星资本的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晏辰。

正文只有一句话:“顶楼会议室,十分钟后。有个人需要你见。”

沈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电梯。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辰星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里,苏晚吟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咬牙切齿——新闻标题写着“智能硬件新贵徐景行涉嫌窃取商业数据,项目崩盘”,配图是徐景行被记者围堵的照片。

苏晚吟拨出一个号码,声音甜得发腻:“喂,帮我查一个人。沈鸢,南城大学金融系,我要她所有的信息。”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晚吟笑了,笑容甜美而阴冷:“不,我不要她的黑料。我要知道她最在乎什么。”

她挂了电话,看向窗外辰星大厦的玻璃幕墙,目光像是能穿透那些反光,看见里面的人。

“沈鸢,你以为把徐景行踩下去就结束了?”苏晚吟端起咖啡杯,杯沿的口红印像一抹血痕,“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