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身娘子 作者:明月听风

第11章 再相逢愿续前缘

于是凤宁与宝儿宣布要去吃好吃的,她给宝儿梳好头,换上新衣,打扮得美美的跟着龙三走了。宝儿没上过酒楼吃饭,对嘈杂的环境有些怯意,她紧紧抱着凤宁脖子不放手,小脑袋藏在凤宁的肩后,却是好奇的东张四望。

龙三要了个雅间,凤宁却是第一时间先问小二茅厕的位置,龙三奇了:“怎么了?”

凤宁亲亲宝儿的小脸,说道:“娃娃憋不住的,先问好了。”龙三看看凤宁又看看宝儿,宝儿与他对视了一眼,害羞的赶紧往凤宁怀里躲。

凤宁老实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龙三面不改色由着她。凤宁放开肚量吃得那个欢,宝儿也比平日里胃口好了,吃了大半碗饭,一桌子菜每样都尝了尝,开心的一直在笑。

龙三没怎么动筷子,其实他脑子里很乱,他没想好后面该怎么办,凤家的麻烦事,龙家的麻烦事,凤宁的病,夺宝的迷团,宝儿的生父,没一样是省心的。跟凤宁在一起,就是跟一大堆的麻烦在一起。

可是当初他赶上凤家的脚程,发现迟了一步,凤宁早已不知所踪时,他心里头的那份恐惧,怕是他这辈子也没有想到过。

他怕她带着孩子出意外,他怕她生活没有着落饿肚子,他怕她没地方住晚上挨冻,他怕她照顾孩子还要赶路累着……他怕,她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他!

这么多的害怕,远比她带给他的伤痛和麻烦更令他心焦,于是他不能再想别的,他只想着找到她。见到了她,他又不能再想别的,他只想能留在她身边。

但是之后呢?

龙三双掌交叉握着,胳膊肘撑在桌上,认真看着那胡吃海喝的母女俩,此刻她们这么开心,带给他异常的心安。他想着,若能这样一直与她一起,该多好。

可他没料到,凤宁吃撑着了,舒坦了,竟然不认账了。

“我决定了,只让你管这顿饭。以后都不用了。”凤宁吃得甚是开怀满足,那得意嚣张劲又出来了。

龙三心里一跳,有些紧张:“不是吃得挺好吗?你看宝儿也喜欢。”

宝儿小小年纪哪知道别的,吃着好吃的了,对龙三便甚是喜欢,她对着龙三笑,也不害羞了。

凤宁亲亲宝儿发顶,理直气壮地道:“要都吃这么好,我们娘俩以后自己过日子的时候怎么办?所以还是打打牙祭,有一顿就好。”情绪靠一顿饭已经平复下来,凤宁没了初见时的慌张激动。

龙三脸上差点挂不住。凤宁又道:“你的银子,我暂时还不起,得慢慢赚了钱银再说,你要是闲着没事,愿意在这等也是可以的。”她说完,招呼宝儿:“宝儿,跟叔说谢谢,我们回家吧。”

宝儿很乖巧的道了谢,与凤宁手牵手,散着小步子回家了。

龙三涩得心里发苦,他呆坐了一会,急匆匆跟上她们的脚步,一路跟着她们回到了小屋。他看着凤宁教宝儿收拾帕子等小玩意,看着她陪宝儿聊天,看着宝儿抱着小衣服跟着她去井边打水洗衣裳,他一直看着,静静的不打扰,凤宁当他不存在,宝儿却总是对他笑。

后来她们母女俩去曾大娘那串门子,他就只好干坐在屋里头等着。等到最后,等来她们要就寝逐客的意思。那时凤宁正给宝儿拆小揪辫,龙三过去二话不说把凤宁抱住了。

凤宁“哎”的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迅速放开,蹲下来用脑袋顶顶宝儿的,说了句:“叔叔明天还来。”

宝儿抿嘴腼腆的笑,凤宁使劲冲龙三瞪眼,龙三还她一个痞痞又温柔的笑,扭身走了。凤宁嘀咕着抱怨:“赖皮鬼,我才不怕你,看谁耗得过谁。”

宝儿被抱上床,母女俩躺着,宝儿小小声说:“娘娘,叔总对宝儿笑。”

凤宁一撇嘴:“他对谁都笑,真讨厌。”

宝儿有些紧张:“娘娘,你讨厌叔?”那她挺喜欢这叔的,是不是不应该?

凤宁转向女儿,握着她的手答:“不,娘喜欢叔,很喜欢很喜欢,这世上最喜欢他了。”

宝儿眨巴着眼睛,不太懂。

凤宁好不容易有了倾诉对象,也不管她能不能懂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娘很喜欢他,叔是大好人,世上最好的人,可是娘做过错事,娘不配跟他在一起。娘很害怕。”

她看宝儿有些慌的样子,赶紧道:“不过娘有宝儿,娘有了宝儿,就什么都不怕了。

宝儿认真看着凤宁,然后笑了,偎进凤宁怀里:“娘娘,宝儿有娘娘。”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就是,娘有宝儿,宝儿有娘。叔叔在这,时间久了就后悔了……他若是后悔了,我可怎么办?反正都是要痛,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凤宁越说越小声,心中伤感,宝儿听不清后头的,小娃娃也没脑子去想这些,她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龙三又到了凤宁住的小院,刚到院门口,就看到宝儿散着头发,衣裳不整的趴在院门口张望,看到龙三来了,小嘴一撇哭了出来:“叔,叔,娘娘,痛痛……”

龙三大惊,一把将宝儿抱了起来就往凤宁的小屋里冲。凤宁抱着肚子在床上蜷成一团。龙三吓得脸都白了,把宝儿放椅子上,自己去把凤宁扒转过身来。

凤宁疼得脸发青,睁眼看是龙三,一下子脆弱得不行:“龙三,龙三,我不舒服,我吐了,我肚子好疼。”

宝儿也坐不住,爬下了椅子,哇哇的哭,小身子挤过来趴在床边,伸手去拉龙三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嚷:“叔,叔,娘娘,痛痛……”

一时间,小屋里充斥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哭喊声,龙三一手搂一个,头大如斗。

大夫很快请了来,原来凤宁前一段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心情焦虑,虚火太盛,脾胃出了毛病。加上这阵子劳累,身子骨虚了,昨日里一下大喜大悲,又一口气吃了太多,点了病引子,于是一下就犯了病。昨夜里她又是吐又是痛,吐又吐不利落,积了食,顶了胃,便疼得厉害了。

大夫问了状况,把了脉,先给了一颗消食丸让凤宁服下了,然后又再细细把了一回脉,给列了药方子。

龙三抱着眼泪汪汪的宝儿在一旁看着,他一边要听着大夫说的,一边还要应付宝儿的各式提问,大夫说的那些宝儿都没听懂,于是翻腾着问龙三。龙三解释的宝儿还是不懂,问题更多了。龙三没了法,总结了一句:“你娘昨日吃多了,吃坏了肚子,吃点药休息休息便好。”

宝儿听了,对老大夫很不满意,她在龙三耳边小小声告状:“叔,那个老伯伯说话说不清楚,让宝儿不明白。”

龙三无奈,只得摸摸宝儿的头:“宝儿乖,伯伯不是故意的。”

宝儿认真点点头,过了一会脸红红的,附在龙三耳边小声道:“叔,尿尿……”

龙三一愣,而后大惊,他迅速转头看看,凤宁适才哭累了,又服了药,这会该是缓过劲来昏昏欲睡了,闭着眼意识都不太清,老大夫正埋头写着药方子。龙三再转头看看坐他臂上的宝儿,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又可怜的看着他。

龙三清清嗓子,跟老大夫交代了一声:“我带孩子方便,一会就回来。”老大夫点头应了,龙三尴尬地抱着宝儿出去。

还没走到茅厕,忽觉得臂上一阵温热,似在液体流淌在上面。龙三心里一惊,看见宝儿急得小脸通红,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小小声怯怯地道:“叔,你走得太慢了。”

龙三欲哭无泪,但别人家抢先哭了,他只得安慰:“是叔错了,叔下回走快点,宝儿不哭。”

宝儿抿嘴点点头,揉揉眼睛:“宝儿不乖,宝儿尿裤裤了。”

“不是,不是,是叔错了。尿裤裤没事,宝儿不哭,宝儿最乖了。”龙三一边哄一边领悟过来,为什么凤宁带孩子去茅厕要用跑的。

他把宝儿抱回小屋,大夫已经写完药方了,见他这么快回来有些诧异,他与龙三说了说服药煎药养病等注意事项,然后就要告辞。

龙三把宝儿放下来掏银子付诊金,努力不去在意大夫盯着他湿哒哒的衣袖看。倒是宝儿见他掏钱袋,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龙三惊讶的低头看她,见宝儿一副着急的小模样,忙低头把耳朵凑给她,宝儿小小声道:“叔,这个伯伯没让娘娘病好呢,还要钱钱?”最后四个字说得焦急,在她看来,这伯伯没干啥,说说话怎么就要钱呢?

龙三哭笑不得,只得道:“喝了药娘的病才能好,宝儿莫急。”他付了诊金,送走大夫,开始着手给宝儿换裤子。可转了一圈没找到干净裤子,龙三有些着急,怕宝儿穿着湿的着凉,干脆拿了凤宁的衣裳先给宝儿围着,然后把她的湿裤子脱了。

宝儿看着衣裳,认真提醒:“这是娘娘的。”

龙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没了,他努力保持平缓的语气:“是你娘的,所以宝儿先用着。叔给你找裤子。”

龙三想去问凤宁,可她似乎是睡着了,龙三想着她昨夜里折腾,肯定没睡好,于是不忍吵醒她,只得自己到处再找。好不容易在柜子里凤宁的衣裳下面翻到了,他抹抹额头的汗,一转身,却见宝儿披着凤宁的衣裳,踢着下襬,甩着长袖,光着屁股扭啊扭。

龙三脸都绿了,宝儿玩得开心,见龙三看着自己,抿着嘴乐,赶紧用大衣裳把自己裹紧了。龙三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蹲下来比划了一下宝儿的裤子,冲她招招手:“来,叔给你换裤子。”

宝儿过去了,扶着龙三的胳膊,伸着小短腿往裤管里迈,还一边指导,应该这样穿,娘是这样弄的云云。龙三哼哼嗯嗯的都照办,好半天终于是把裤子穿好了。

打理好宝儿,龙三一看时间,已经日上三杆了,宝儿这副样子一定连早饭也没吃呢,凤宁睡了,而他还得去买药,他想了想,决定先带宝儿去吃早饭。

宝儿却是不依:“娘娘病了,宝儿不走。”

“娘娘还靠宝儿带吃的和药回来呢,宝儿不去娘娘的病怎么能好?”

宝儿觉得这叔叔说话有理,但是她还有问题:“娘娘说了,不梳头不能出门。”

梳头?龙三又傻了,他哪会给小娃娃梳头?宝儿已经自动自觉地拿了梳子递给他,龙三硬着头皮梳了梳,可宝儿的头发又少又细又软,盘也盘不起来,龙三一咬牙,拿了红绳随便把宝儿头发在脑后一束,便道:“梳好了。”

宝儿非要他抱了照镜子,左照右照,道:“娘娘不是这样梳的。”

“这是叔给你梳的新发式,你娘不会。”

宝儿正着小脸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龙三终于耐不住使出绝招:“宝儿饿不饿?早饭吃昨日的那个灌汤包好不好?还有鸡汁面,桃心夹酥,裹糖粉圆,叔带你去,填饱肚子快给娘买药药吃。”

宝儿终是小孩,一听好吃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但又嘱咐:“也要给娘吃哦。”

“嗯。”龙三应了,心里却是想着,你娘就是给吃坏了,可不能再多吃。他抱着宝儿,先去药铺子,把方子留下了,让铺子给准备,又抱着宝儿到了酒楼,把刚才跟宝儿说的几样吃食都点上了,然后趁着东西没上桌,去酒楼旁边的衣铺子给宝儿制几身衣裳,自己也买了身衣服,总算把娃娃尿装换了,他心想着凤宁这几日不好再劳累,多置办几身衣裳,宝儿有得换就不必辛苦勤洗衣。

量完尺寸,约好黄昏时分来取。龙三又把宝儿带回酒楼,正好吃的东西都送上来了,宝儿非常开心,还一个劲的问刚才那些美美的布是给她做衣裳的吗?做什么样的?龙三耐心地答了,学着凤宁昨天的架式给宝儿喂早饭,这个时辰,都快赶上中饭了。

宝儿自己吃几口,又让龙三喂几口,一顿饭算是顺顺利利吃完。龙三对着这娃,完全没了三爷脾气,这小妞比凤宁还不好对付,他还生怕伺候不好了招凤宁不高兴。这顿饭他自己就没吃几口,全顾着她了。他不禁感叹昨日凤宁真是本事,又把宝儿喂饱了,又把自己填撑了,他昨日看着没什么,今日一体会,这还真是需要几分功力的。

龙三迅速把桌上剩的食都扫进自己肚子里,然后嘱了店家送锅粥到凤宁的小院去,留下了银子,带着宝儿去取了药包,买了药罐,打道回府。

路上,龙三问:“一大早你怎么一人在院门口?”

宝儿应道:“大娘和姨都不在,娘娘痛得动不了,宝儿害怕,想去门口看看会不会有人。”

龙三一阵心疼,也亏得宝儿比别的孩子早熟聪明,才这么一点点大的娃娃,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得多慌张。别家的孩子恐怕有些话还说不利落,宝儿却是又要陪着娘卖艺,又要学着怎么过日子。

龙三把宝儿在怀里紧了紧,自责道:“都是叔不好。”要不是他拿美食引诱凤宁,凤宁也不会没节制吃出病来。要不是他曾经打算放弃她们母女,她们也不会流落至此,令凤宁落下病根。这娃娃,也不会小小年纪便过得这般苦。

宝儿当然不知道龙三的想法,她摇头道:“叔来了,宝儿不怕了,娘娘也会好的。娘娘昨夜里还说,这世上她最喜欢的就是叔了。”

龙三心中狂喜,急忙问:“真的?”

宝儿点头,龙三又问:“你娘还说了什么?”

宝儿仰着小脸仔细想:“娘娘还说,叔总笑,讨厌。”

龙三的笑意僵在脸上,怎么刚刚是喜欢,现在又讨厌了。宝儿又道:“娘娘说她害怕,不过有了宝儿,她就不怕了。”说到这,小娃娃脸上有着小得意:“宝儿很厉害的。”

龙三苦笑,低头碰碰宝儿的小脸:“对,宝儿很厉害的。”他也是被这小娃娃折腾得心里七上八下,愁苦难捱。

一大一小回了屋,凤宁被吵醒了,龙三把宝儿放床边,自己俯身摸摸凤宁的脸:“有没有觉得好点?”

凤宁点点头,觉得人虚得厉害,忍不住用脸蹭蹭他的大掌撒娇:“怎么办?这两天怕是吃不得东西了吧?”

“还惦记着吃?”龙三一瞪眼:“我一会把药给你煎了,你吃药。”

凤宁嘟了嘴不高兴,此时门个有人叫唤,是酒楼送粥来了,龙三出去接了,转回来一看,宝儿自己把鞋踢飞了,爬到了床上跟凤宁腻歪在一起,母女俩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龙三一进屋,就听见凤宁问宝儿:“怎么不梳头就出门了?”然后宝儿老老实实回答:“叔说这是新发式……”

龙三一听,赶紧招呼了一声,拿起药包药罐子就去厨房煎药去了。

待他端着药回来,看到床上只有宝儿一人,吓一跳:“你娘呢?”

“茅厕。”宝儿脆生生的答。龙三皱了眉,把药放了,出去找凤宁,刚出屋子就看到她蜷着身子一步一挪的回来,裹着个短披风,兜帽盖着脑袋。她没梳洗更衣,上个茅厕得把自己裹好才能去,龙三抢前两步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去。

“怎么不在屋子放个便桶?”龙三看凤宁这般辛苦便生气。

“屋子太小,通风又不好,放便桶会太臭。”凤宁皱着鼻子,好像她已经闻到了臭味。宝儿在一旁也附合:“宝儿和娘都不喜欢。”

龙三一边把药端给凤宁,一边想着,是,你们娘俩都不喜欢,你们就喜欢上茅厕用跑的。

凤宁一见他黑着脸,也不挑这药不好闻了,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龙三这才面色稍缓,抚抚她的脸当是夸赞。

药喝完了,一屋子两大一小好像没什么事可做,龙三看看小柜上放的那锅粥,跟宝儿道:“要是饿了,跟叔说,叔给你热粥吃。”

宝儿点头,凤宁抱着被子不服气:“那不是给我的吗?”

龙三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瞪着她:“你都这样了,先好好睡,精神了才能喝点。”

凤宁嘀嘀咕咕,她这次确是觉得病得厉害,半点气力都没有,果然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便宜,总要付出代价的。她闭上眼,想想却是不死心,问了一句:“粥里是有肉的吧?”

龙三“哼”了一声,都懒得说她。

这时宝儿有些扭捏地在床上动了动,龙三见了,很是警觉:“宝儿,怎么了?”宝儿红着脸,小小声说话:“叔,想拉便便。”

她这话一出,威力无比。凤宁一下睁开了眼睛。龙三“嗖”地站了起来,一把捞起宝儿就往外头冲,宝儿“哇”的一声叫唤,被龙三抱着从屋里消失了。凤宁眨眨眼,有些想笑,却又想哭。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龙三了,他要是真走了,剩下她和宝儿,该怎么办?

她正纠结难过,龙三抱着宝儿又回来了。凤宁忙掩饰着笑道:“拉好了?有没有擦干净?”

宝儿红着小脸蛋,很严肃的摇头。龙三一脸尴尬,把宝儿放回床上,说道:“要是又有了,你再叫叔。”

宝儿点点头,然后钻进被子,把小脸藏在凤宁怀里。凤宁奇了,忙问:“怎么回事?”

宝儿附在凤宁耳边小小声道:“叔跑得很快,像风,嗖的一下。”宝儿的小手还给比划了一下风吹过的样子。

“然后呢?”凤宁问。

宝儿红着脸:“宝儿觉得很好玩,到了茅厕,又没便便了。”

凤宁愣了一会,恍然过来,忍不住哈哈哈大笑,她一笑,又扯得胃疼,缩成一团。宝儿见娘笑了,也跟着嘿嘿傻笑。

凤宁一边笑,一边还去揉宝儿的肚子:“宝儿啊,不能这样,憋回去不好。”

龙三看着在床上滚成一团笑个不停的母女俩,脸都绿了。他哪知道小娃娃这么难弄,走得慢会拉人一身,跑得太快还能拉不出了?

凤宁笑得喘不过气,她看着龙三的表情更觉得好笑,她学得宝儿的语气,尖着嗓子道:“叔,拉便便用轻功,是不行的。”

宝儿抱着脑袋羞红脸咯咯笑,龙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瞧着凤宁那病着还不安分的样子,终于扑过去一把将她揉在怀里,恨恨地道:“你这捣蛋鬼。”

凤宁尖叫,在他怀里又笑又闹,宝儿拚命往两人中间挤,一会喊“叔”,一会喊“娘娘”。

一时间,小屋里净是欢声笑语。龙三的心里,凤宁的心里,都把那忧愁悲伤,恩怨情仇,悬念迷团,暂时都丢到了九宵云外去。

第二天下午,龙三以极高的效率完成了一件麻烦事——搬家。不是他搬到凤宁这小破屋,而把他与凤宁娘俩一起搬到他新找的一个四合院。

院子不大,却是整洁干净,屋子比凤宁原先住的要大出一倍,还附有耳房,如厕、洗漱、杂物摆放、用水、出入等都方便了许多。院里还有一个老妈子曹大娘和一个小丫环小竹子侍候着。

凤宁与宝儿一屋,龙三自己一屋,曹大娘和小竹子住在一偏屋里,还有一间,龙三居然弄成了个书房。

凤宁心里自是不愿搬的,她对与龙三一起的未来充满了忐忑。他是追来了,他是留下了,但发生过的事回不了头,就算不去想从前,可眼前龙凤两家的怨仇麻烦,她都觉得自己是挺不过去的。

她只想安安乐乐过些舒心日子,苦些累些都不怕,但过往的耻辱,众人的鄙夷,她的心太脆弱了,受不了。

可龙三没有给她机会拒绝,他趁她晌午里服了药睡得昏沉,拐了宝儿抱着她坐马车到了新宅子。待凤宁一觉醒来,已是身在新宅中。

宝儿跑前跑后,甚是喜欢这个院子。龙三趁着凤宁熟睡时,已然让宝儿觉得这个好地方是新家,凤宁一看宝儿欢喜,又想着这一段宝儿跟着她吃的苦,心里一横,想着反正有人出钱,不住白不住,过了这段再说。

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忘了前日她也是想着不吃白不吃,结果吃出病来。这下不住白不住,也不知得赔进去什么了。

凤宁的身体一向不错,可这一病来势汹汹,养了好几日方见好。这几日她左思右想,与龙三之事该如何解决才好。赶他走?说实话她舍不得,她是这么这么的想念他,他来了,她心里那么欢喜。

尤其这次一生病,她更是知道身边有他的好。她带着宝儿过活时,每天都得逼着自己要强,她不敢病,不敢软弱,不敢哭,可如今他在了,她就算赖在床上一整天也很安心。

凤宁想着,她可能真是撑得太久,所以这一病竟是觉得累得不行。可这也让她警觉,看,事实证明,他便是她软弱的源头。她撑这般久都无事,怎地他一来她就病倒了?他留在这里时间越长,她是不是就会越软弱?

凤宁越想越觉得还是要把龙三赶走。一日趁着宝儿睡午觉,她去了龙三的书房。这家伙,在这小城小院里,还给自己安置了一个书房。凤宁站在门口撇撇嘴,他是一副长期据守的打算,她不能让他如愿。

“龙三……”她推门进去,先大声唤一声替自己鼓气。

龙三正低头看卷宗,听到她来抬头一笑,冲她招招手:“来,怎么不与宝儿午睡?”

他这么一笑,凤宁心里一软,她赶紧咳了咳,找回自己的气势,大声道:“我是来与你谈正事的。”

龙三嘴角微翘,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宁看:“你精神真是好多了。”

凤宁被他瞧得脸一红,赶紧又咳了咳:“别打岔,说正经的。”

“好啊,你来。”龙三又招手,凤宁摇头。

龙三又道:“那你坐。”凤宁又摇头,她要站得远一些,这样不容易受他蛊惑。

龙三叹气,认真坐直了:“那你说吧。”

凤宁一咬牙,问了:“你打算何时走?”

龙三微微眯眼想了会,道:“你这般快便想通了?”

凤宁点点头:“嗯,长痛不如短痛,总是要了断的。”

“那好。”龙三点点头,爽快地超出凤宁的意料,他接着道:“你去收拾行李,待宝儿睡醒便出发。”

凤宁有些犯傻:“还得我帮你收行李啊?这又关宝儿什么事?”

“你既是愿意跟我回家,自然是要把宝儿带上的,她这会睡着,不必扰她,待她醒了再走。”

凤宁一惊:“我何时说要与你回家?”

“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想通了,长痛不如短痛。还问我何时出发不是?”龙三老神在在。

凤宁愣了一愣,醒悟过来,踏前两步,恼了:“你故意曲解我的话。”

龙三也是一愣状:“曲解?难不成你方才都是哄我开心,骗我的?”

“我哪有骗你,我明明就是问你何时走?”

“对,你还说你想通了不是?你想通了,又问何时走,那不是要与我一道走吗?”

凤宁急得跺脚:“我是想通了,我想通了这事由不得我,我不能舍不得你,反正分开都是迟早的事,拖得越久,日后越伤心。我们的事,不是喜欢就可以。还有宝儿,还有我过去做的错事,还有我娘家,还有你家,还有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所以我们在一起,再欢喜都是无用,我……”她说着说着越发着急,却见龙三笑了。

“所以你舍不得我?你欢喜我?你与我在一起便会欢喜?”龙三甚是会抓重点,凤宁说了一大篇,他倒是一下便记住了好几样。

凤宁被他绕得有点晕,呆了呆:“我们是在认真的说话,对吧?”

“对。”龙三正正脸色,严肃道:“我甚是认真。”

凤宁盯着他,回过神来了:“认真就别打岔,好好听我说。”她涨红脸,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是在好好听你说,我还都记下了,你舍不得我,你欢喜我,你与我在一起便会欢喜。”龙三又强调一遍。

凤宁眼一眯,一个箭步过去,冲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这家伙,不揍他都不行。

龙三似有准备,一抬手扭着她的手腕,一拉一转,将她抱在怀里:“当心点。”

凤宁手腕一转,肘弯一顶,袭向他胸口,龙三左手反掌一挡,就势往右一拨,将她手臂制在她身侧。

凤宁不打了,蛮劲一松,眼眶一红,哇哇大叫:“你欺负我,你们姓龙的就会欺负人,全都欺负我,当我凤宁就这么好欺负?非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没活头了才甘心吗?”

龙三吓了一跳,抱着她哄:“这是怎么了?这不是逗着你玩儿吗?你病好了,想你开心闹一闹有精神。”

“有这般逗人的吗?那你怎地不让我逗逗你,凭什么你逗我啊?”凤宁撒了性子闹,眼泪还真出来了。

“好好,让你逗。来来,快逗我吧,想怎么逗都行。”龙三给她抹眼泪,哄她。

“我才不稀罕逗你呢。”凤宁嚷嚷。

“那我太可怜了。”龙三微笑着,一点没看出可怜相。

“反正你赶紧走,我和宝儿能自己过日子。你要债要钱,等我有了银子再说,这会子反正是死活也变不出来,你别想用这招再赖,反正你就得走,你留在这我伤心,宝儿要是跟你处久了,你到时再走,她也会伤心,我不能再让人伤宝儿的心了。”凤宁拍开龙三的手,揉揉眼睛一口气说了。

龙三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问:“你是我娘子,是龙家媳妇,哪有媳妇赶相公走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彼此欢喜,怎么会伤心?”

他的怀抱很宽很暖,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凤宁偎在他胸前,觉得又想哭了:“可是我有宝儿。”

“我会对宝儿好的。”

凤宁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龙三没眨眼,直视着她,又说:“我不会让你伤心,我会对宝儿好的。”

可凤宁还是摇头,她不敢相信,而且她还有另一层顾虑:“可是你们龙府里没人喜欢我,现在又有了宝儿,他们更无可能欢喜我了。”

“我了解我的家人,他们只是不够了解你,待多些时日,自然就会喜欢你的。宝儿这般可爱,他们也会接纳她的。”

凤宁还是摇头:“我娘家那边很麻烦。”

“只要你是向着我的,我自然能解决麻烦。”

“可是是你们赶我出门的。”

“我错了,我那个时候没想好。”龙三对当初最是后悔。

凤宁咬咬唇:“不行,你那时没想好,这会我也信不过你。你日后会后悔的,我们如今躲在这,你自然说得轻松,待又见了你家里,见了我家里,还有若是我想起了从前,或者那些我惹下的麻烦又找上门来,你就不会说今日这话了。”

“凤儿……”

“龙三……”凤宁抱着龙三的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可惜这个胸膛不会属于她。

她眨眨眼,把泪意眨回去:“龙三,从前我只一个人,虽然也知道前途未卜,但我敢冒险,我敢跟你过日子。可如今又发生这许多事,有了宝儿,我不敢了,我不敢让她与我一般生受那些。你怎么看她?你们龙家人怎么看她?我爹娘怎么看她?甚至日后要是她的生父找上门来,她怎么自处?”

她抬起头看着龙三:“若是真有人找上门来,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我甚至不知道是真是伪。那样的事对我来说太可怕,对宝儿来说太可怕,我真的不敢。”

凤宁低了头:“到那时候,你便会想到我带给你的羞辱,你们龙家受不住,你也受不住。所以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才能安稳平静地过日子。”

“那我呢?”龙三沉着声音问:“你就这般不要我了?”

凤宁点头:“你走吧,龙三。我知道你原谅我了,我心里头也轻松许多。我和宝儿会好好的,真的。你回去继续做你的龙三爷,你也会好好的。”

“我若是能好好的,又何必这般辛苦追来?”龙三盯着她看,心里头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过去的她确是带给他极大的羞辱,但眼前这个,是现在的她。他知道不该如此,但他确是没办法将她们视为一人。他喜爱现在的她,极喜爱。就算她有宝儿,他也喜爱。

凤宁一瞪眼:“莫装可怜,当初你狠得下心写休书,今日里我这般对你,便是客气的了。我与你好好说话,你好好离开,这便好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我可是有休书为证,我们早没了关系,你赶紧走。”

龙三一摆脸色:“耍横我可不怕,要赶我走没那么容易,你且把休书拿来我瞧瞧。”

凤宁从他膝上跳下来:“耍赖我也不怕,要留下没那么容易,我可是有理有据的,休书是你自己亲笔写的,盖着你的大红指印。”

龙三看着她,一点不慌。凤宁扭头便走:“我把休书拿来,你若不走,我便报官去。”

凤宁跑回屋里,猛地想起她的休书一直放在枕头底下,但那还是在原来的小院那处。搬家的时候,她竟是忘了有没有拿了。

凤宁没找到休书,急急又跑回原先住的院子,却见原来她住的小屋已然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床榻上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同院的卖货郎正巧在,与她道:“屋东家把这屋租出去了,你们搬走留下那些不要的,他都收拾了。”

凤宁赶紧又跑到隔壁院去找屋东家,结果人家说没看到什么信啊纸啊的东西,床上枕头被缛他都收拾回来洗了,别的也没什么可用的。

凤宁一听,心想完了,他们莫不是卷了被单扔水里,把她的休书也洗没了?

她垂头丧气的回到新宅,一进屋,看到宝儿已经睡醒了,龙三正在帮她梳头。宝儿捧着镜子照着:“叔,这边的小揪比这边的高了,没对齐。”

龙三皱着眉,努力与宝儿那几根软软的细发搏斗,好不容易把两边都对齐了,绕完红线绳再一看,怎么又比另一边矮了?

龙三挫败的跟宝儿商量:“宝儿啊,只梳一个小揪好不好?”

宝儿摇头:“娘娘一直给宝儿梳两个小揪的。”

龙三吐口气:“好吧,叔给你重新再梳个。”把一边拆了,重来。

凤宁见此情景,说不出心里头是酸是苦,只觉眼眶热了。龙三一转头,看到凤宁呆呆门口站着,便招呼了声:“你回来了。”

宝儿闻言也往门口看,见是凤宁便跳下椅子扑过去:“娘娘,娘娘,宝儿在梳头。”

凤宁把她抱起来,使劲亲了亲,宝儿咯咯笑,也亲亲凤宁。

凤宁把宝儿放下,唤了小竹子过来,对宝儿说道:“宝儿让小竹子姐姐帮你梳头,娘跟叔有话说。”

宝儿乖乖点点,小竹子牵了她的手,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龙三与凤宁,他问:“怎么,不是说让我看休书的?”

凤宁绞着手指,没说话。

龙三看看她,忽然挑眉笑道:“你该不会马虎的把休书弄丢了吧?”

凤宁辩道:“没丢,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把休书留在我娘那了。”

“哦,这样啊。”龙三点头:“那你手上便是没休书,没休书你便还是我娘子,既然仍是我娘子,那我跟你在一起,便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对吧?”

对吗?她觉得并不是这般。凤宁看着他,眼睛涩涩的,说不出话来。

龙三向她伸出手,温柔地看她。凤宁犹豫,内心挣扎。

龙三很耐心,一直等着。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心终于软了下来。其实她很累,她真的想有个依靠。她被他温柔的眼神吸引,慢慢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掌里。

龙三将她拉近,柔声道:“凤儿,所有的事都有法子解决的,莫担心。”

凤宁心里头难过,喃喃的问:“能有何法子?”

龙三抚了抚她的发,对她温柔地笑笑。

凤宁被他的笑迷了心窍,正傻傻地一呆,然后腰间一紧,脑后被扣着,龙三那张俊朗的脸就压了过来。

凤宁的脑子轰地一下乱个彻底,唇瓣被吻住,感觉到龙三嘴唇的柔软火热,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凤宁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看到他的眼睛近在眼前,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把她的魂也吸掉。

凤宁下意识的推拒,挣扎地退了半步,刚开口说了个“你”字,就被龙三又抓了回去。这次他加了几分力,把凤宁制得动弹不得,抚在她颈后的手指捏了捏,凤宁吃痛,张嘴欲呼,却被他吮住了舌头。

凤宁哪里想过会经这种状况,她觉得血液全往脸上涌,羞到不行。试着挣扎,换来却是更用力的拥抱和吻吮。

凤宁脑子里乱嘈嘈的,此时除了龙三,再想不起其它任何事。他慢慢哄诱,她慢慢软化,终是软泥似的摊在他怀里。

龙三放轻力道,轻轻啄吻,凤宁渐渐跟上了他的步调,搂上他的颈脖,踮起脚尖迎合他。两人越缠越紧,欲罢不能。

龙三吻她的嘴,亲她的脸颊,啄她纤细的脖子,凤宁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来,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又被他拐了,她猛的一下推开龙三,看他迷欲的眼神和湿润的双唇,她又是羞又是恼,指着他”你,你……”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她这般模样,龙三看着她便是笑,凤宁更恼了,终憋出了一句骂人话:“你这只猪!”龙三哈哈大笑:“你也是猪。”

“我才不是。”凤宁跺脚,死也不认。

龙三把她拉过来,啄她的唇:“你就是,你欢喜我,你也是猪。猪的娘子。”

凤宁嚷嚷:“就不是,就不欢喜你。”

“那我是。”龙三紧紧抱着她:“我欢喜你,我是猪。”他的声音温柔的一塌糊涂,简直要把她溺死。

凤宁这下接不了话了,”我,我……”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

龙三却是知道,他抚她的背,安慰道:“我也有错,不怪你,我也有错,不怪你,真的。”

这句话打到了凤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眼眶热了,埋头在他的怀里。

龙三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我也有错,我不该冷落你三年,我不该总是丢下你常年在外,是我让你孤单受苦,不光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若是象如今这般好好待你,你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你在龙家待得难过,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让你被别人欺负了,都是我的错……”

凤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怎么可能会这般想,怎么可能对她这般宽容。可是就算他是骗她的,就算他是哄她的,她还是无地自容,觉得撕心裂肺的痛。

“我好后悔,虽然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但我好后悔,我多希望可以从头再来,我一定要让你们看到我的好,我虽然强嫁进来,可我一定不是有坏心的……”凤宁哭得噎了气,龙三赶忙轻轻拍她的背。

“是我不好,我们对你有成见。你说得对,若是以心相待,必会有所回报,当初我们未以心待你,所以才会得不到你欢喜。”龙三说着:“凤儿,我们错过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彼此看清心意,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可好?”

凤宁有些发抖,她不敢,私通奸夫,生下了宝儿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如若只是不好的回忆,那还可以淡化、遗忘。可是那是宝儿,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会长大,会懂事。她一直在,这件事永无完结的一日。

凤宁哭着摇摇头,她还是带着宝儿远离龙家、远离凤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活才是正道。

“凤儿……”龙三看她摇头,有些急了。

“我不能与你在一起。”

“为何不能?我愿意守着你,谁能拦我?”

“龙家不会同意我再进门的。”凤宁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

“我拿的主意,自然是作数的。如若不然,二哥也不会让我出来寻你。”

“那,我家里也不会放过我的。”凤宁抹掉脸上的泪痕:“我想起来了,我娘在龙家与我说什么凤家大仇未报,难不成龙凤两家有大仇怨,这是她让我嫁进来的目的。你们好不容易摆脱我了,若是让我再回去,我娘定又要指使我做些对你家不好的事,到那时我们一样会有为难困境……”

“凤儿,她指使你做对我不利的事,你会做吗?”

“我当然不会。我……”凤宁情急应了,想想又闭了嘴。

龙三握着她的肩,道:“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把你家的仇怨了解清楚,我们去化解它。”

“要是化解不了呢?”

“那就当它是个屁,放过就算了。”龙三想想又道:“你就当我们一起躲进了瓜田,理那屁做甚。”

他用凤宁小时候的糗事打趣,凤宁乐了,可她还有顾虑:“那,那要是有人上门来认女儿……”

“那正好。”龙三咬牙:“大爷我剁了他!”

凤宁呆呆看着他。龙三抚她的脸:“他不来找,我也要找他的,我不能让你提心吊胆一辈子,他若是欺负你的,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凤宁感动的泪又要出来,她吸吸鼻子又问:“那若是我恢复了记忆,想起我确是喜欢过别人,不是别人欺负我,是我不好,我是恶妇……”

“那也是从前的你。”龙三没好气打断凤宁的这种假设:“不管从前如何,你如今既是喜欢上我了,自然再喜欢不了别人,就算恢复记忆,我也会让你再喜欢我。从前如何,当它死了吧。况且那男人被我剁没了,你自然就死心了。”

凤宁盯着他看,龙三低头轻轻吻她的唇,又用温柔来蛊惑她:“宝儿是我们的女儿,我护着你,也护着她。我们一起去找真相,一起过好日子,可好?”

凤宁张张嘴,“好”就要出口,却又咽了回去。她想了又想,挣扎道:“我,我要问问宝儿的意思,我是说,宝儿她万一,嗯,我还要再想一想。”

“好,随你。”龙三把她抱紧了,低头吻住:“随你怎么想。”他霸道地顶开她的唇,探进她嘴里,那么深那么温柔的把她缠住了。

第12章 疑虑生真相未明

龙三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的,多情的,漫不经心的,但凤宁却是从这一刻开始,知道龙三根本就是只会卖乖的狼!大色狼!那些温良谦和全是假象,是假象!

她明明说了要与宝儿谈谈,可龙三却先下手为强。在她没跟宝儿说之前,他先把宝儿拐走逛街去了。

回来的时候又是风车又是捏面人又是八宝盒,宝儿头上还系了新发绳,插了朵小花,手腕上戴着小银镯,怀里抱着一束花,坐在龙三的臂上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回来了。

凤宁一看那架式就知道要糟,果然她陪宝儿玩她的新玩具时,宝儿说话了:“娘娘,让叔做宝儿的爹爹好不好?”

凤宁一听头都大了:“怎么突然想这个了?”

宝儿绞着小手,小小声道:“叔说特想要个娃娃做女儿,他会当个好爹爹。嗯,宝儿想,宝儿也没爹,叔没女儿……”

凤宁装没听懂,不说话,心里头把龙三骂了八遍,真狡猾,他自己想当爹,却变着法让宝儿想当他女儿了。

宝儿咬咬唇特别渴望地望着凤宁:“娘娘,大人总说菩萨菩萨的,说娃娃要是乖了,菩萨会给娃娃好东西。娘娘不是夸宝儿乖嘛,那是不是菩萨把叔送来给宝儿当爹的?”把菩萨搬出来了,娘会答应吧?

凤宁不知该怎么答,想了又想:“宝儿啊,这事让娘想想,菩萨的意思,娘得好好问问,要是菩萨不是这个意思,宝儿也不能强逼着叔当爹的,对不对?”

“那,娘去哪找菩萨问?”

“菩萨是神仙,娘找不到,要等菩萨自己来找娘。”

“要是菩萨来晚了怎么办?叔会不会找别的娃娃当女儿了?”宝儿有些急:“宝儿会比别的娃娃乖的,娘娘,你帮宝儿求求菩萨。”

凤宁心里咬牙切齿,她要做的不是求菩萨,是去揍那个混蛋龙三一顿。

宝儿还不知道自己被娘拐了,明明就是问龙三能不能当爹,结果绕到菩萨那边去了。她拉着凤宁去找了龙三,认真的说:“叔,你先别着急找娃娃啊,等等宝儿。”

“等宝儿做什么?”龙三蹲下来柔声细语的问,他正在厨房做饭,今日在街上有答应宝儿要亲手给她做顿饭吃。

宝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凤宁,然后低下头小小声回道:“宝儿也想做叔的女儿……”

龙三趁宝儿看不到,抬头冲凤宁得意一笑,凤宁也趁机用力瞪他。

宝儿接着说:“可是娘娘还要等菩萨来,问她行不行,所以叔再等等宝儿好不好?”龙三的得意僵在脸上,这下换凤宁笑了。

宝儿等不到回音,怯怯的抬头,眼眶都红了。龙三忙把她抱起:“好,叔等着宝儿。但为何要问菩萨?”

宝儿呆了一呆,觉得刚才跟娘聊的时候挺明白的,怎么这会想不起来为何要问菩萨了,她摇摇头,老实答:“不记得了。”

龙三温柔笑笑:“不记得没关系,宝儿喜欢叔,对吧?”

宝儿使劲点头。龙三用脸蹭蹭她的小脸:“那菩萨会答应的,叔去找她。”

“可娘说菩萨是神仙,要等菩萨自己找来才行。”

“你娘跟菩萨不熟,叔熟,宝儿莫着急。”

宝儿得睁圆了眼睛,惊喜的回头冲凤宁道:“娘,娘,叔跟菩萨熟,不用等太久了。”她抱着龙三的脖子直欢喜。

凤宁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用嘴形给龙三说了两个字:骗子!

龙三也回她三个字:你也是!

宝儿不知道他们之间较着劲,倒是对龙三要做的饭很好奇。龙三一一点了菜名给她听,宝儿甚是高兴。凤宁也一下来了精神,凑过去看。

龙三趁机火速在她唇上了一吻,小声道:“再使坏就不给你吃。”

不给饭吃?他敢!凤宁一撇眉头正待发作,龙三却把东张西望的宝儿往凤宁怀里一塞,凤宁赶紧两手抱着接住了。宝儿一转头,龙三又凤宁一吻。

凤宁这下恼了,可还没说话,龙三却是对宝儿道:“宝儿,叔给你做好吃的,下回让你娘做小点心给你吃。”

宝儿道:“娘娘做饭不好吃。”

凤宁一点不羞愧,也道:“我可不会做点心。”

龙三一愣,心里有什么微微一动,他认真看了凤宁两眼,然后不动声色岔了话题。

后面的日子没有太多的意外来考验凤宁,卖艺她自然是不能再去了,每天就只是陪陪宝儿,与龙三捉捉迷藏,发发呆。

她发现龙三果然是个有城府的人,他总是让你一时很紧张,然后又没了下文,紧一紧,松一松,让人不知所措,然后就自然随着他的步子走了。

凤宁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轻率就下决定,她自撞了头醒来,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地连着让她不好过,她过去乐观积极,结果事实证明全是犯傻。

她相信龙三是真心的,但现实境况如此,真心又能熬得多久?她不知道。

只是将心比心,她也是真心的,她那么盼望能与龙三在一起,与他在一起甚是欢喜,可她仍会彷徨害怕,所以龙三也定是如此。他若是撑不住,那依她的心,怕是不能够像带宝儿出逃一般再坚强一回了。

龙三没逼她下决定,凤宁也就放任着自己犹豫。她觉得自己颇是自私,一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安逸生活,享受着他的纵容与疼爱,心里头却是盘算着退路与自保。她甚至没敢想龙三会如何,她自己都顾不上了,自然更顾不上他。

而让她最头疼的,其实还是宝儿。

宝儿自从认为自己有机会给自己争取到一个爹爹,就对龙三百般示好。

梳头发的时候,能让龙三给她梳,她决不找别人,因为她以为她叔喜欢给她梳头发。

吃饭的时候,龙三说不许挑食,她立马把不喜欢吃的菜也咽了下去。龙三说娘休息的时候不要吵她,她就能忍着不去缠凤宁。

这一切凤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花了许多时间陪宝儿,企图把宝儿的心夺回来。不过宝儿还是时常在嘴边挂着叔说了什么了,叔做了什么了,还要每天都问问菩萨同意了没。

凤宁有些恼,她觉得她这个当娘的,没理由会输给一个叔。

可这天龙三忽然说他要出远门一趟,这不但宝儿急了,凤宁也一下觉得心里一惊。“叔,你是要去找娃娃吗?”这是宝儿问的。

“不是,叔有宝儿了,叔不找别的娃娃。”龙三把宝儿抱起来,蹭蹭她的小脸。“那是去找菩萨吗?”宝儿还问。

“嗯,有可能会碰到,叔见到她就帮宝儿问。”

“问到了宝儿就有爹爹了,是吗?”宝儿眨着眼睛,充满渴望。

“这个等叔回来,跟你娘商量。”

“现在商量不行吗?”

“好,现在商量。”龙三把宝儿交给曹大娘,自己去找了凤宁。

凤宁正急得打转,见龙三来了,直截了当的问:“你还回来吗?”

龙三笑了,把她拉过来亲一记:“我娘子和孩子都在这,我不回来还上哪儿去?”

凤宁这阵子就是烦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儿,她推开他一瞪眼:“娘子孩子可不是你说是就是的。”

“对,对。得你允了才算是。”龙三又把她搂进怀里。

“你要去多久?办何事?”

“快则两个月,慢则三个月。”龙三对她的追问颇欢喜,答道:“事情很杂,一时半会说不清,待我回来再告诉你。”

凤宁皱了眉,道:“你若是受了伤,缺胳膊少腿的,或者有别的姑娘陪着回来的,就别进这个门了。”

龙三笑了:“好。”

凤宁想了想又道:“若是超过三个月还没回来,也别进这个门了。”

龙三笑意更深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我若是无需三个月便回来了,你得让宝儿唤我爹。”

“那不行。”

“怎地不行?光有罚没有赏可不公道。”

“谁与你讲公道?我从来不讲公道。”凤宁耍赖:“我就干我自个儿愿意我自个儿欢喜的事。”

龙三微微侧头,也学她的语气:“行,那你等着我回来,看我也做些自个儿愿意自个儿欢喜的事。”他语气里的暧昧让凤宁脸红了,娇嗔的轻“呸”了一声。

门外小竹子唤着:“三爷,有客人求见。”

凤宁眼一眯,一揪龙三的襟口:“若是来寻你的是女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龙三哈哈笑:“她们知道这里有杀手,不敢来的。走,我带你见见友人。”他拉着她,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了个高高壮壮的大汉,一身黑衣,满脸胡子,背上插着一把墨色大刀,威风凛凛地柱子一般杵在那。一见龙三便喊了声:“大哥。”他声如洪钟,这声大哥甚是响亮。

凤宁震了一震。仔细一看,这把大胡子,年纪分明是比龙三大吧。

龙三冲那人笑笑,招呼道:“钟兄弟。”他把凤宁拉上前,搂着她的腰引向那大汉,道:“凤儿,这是我江湖上的好兄弟钟声,这是内子。”

凤宁正想抗议她不是内子,那钟声就大声招呼:“见过嫂子。”这嗓门比刚才唤大哥还大声,凤宁忍着没去捂耳朵。

龙三对凤宁道:“我这趟出门,怕你跟宝儿在这没人照应,所以拜托了钟兄弟,你若有事,便与他说。一会让小竹子把西屋收拾出来,让钟兄弟暂住,我不在,你要好好招呼客人。”

凤宁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钟声抱拳一鞠躬,又大声道:“有劳嫂子了。”凤宁皱眉,心道这人让不让别人说话啊,刚要开口,钟声却又道:“在下是粗人,别的没什么,就是吃饭吃得多些,一顿三碗饭,有肉便行。”

凤宁闻言愣在那。龙三哈哈大笑,抱抱凤宁,对她道:“钟兄弟为人耿直,信得过,你好好招呼人家。我得走了。”他回屋拿了包袱,背上了他那把长剑,又去抱了宝儿道别,然后真的就丢下钟声在这,走了。

钟声看多出个娃娃看他,忙也抱拳道:“宝儿姑娘,在下钟声。”宝儿眨眨眼,躲到凤宁身后,扯着她腰后的衣裳,探头打量这个古怪的叔叔。

凤宁待龙三走了,双手抱在胸前,昂头看着高大的钟声,正待开口,钟声又抢先问:“嫂子有何事吩咐?”

凤宁又被抢话,很不高兴,抿了抿嘴正想说,钟声又道:“有何事尽管说,我与大哥那是过命的交情,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凤宁闭了嘴,不再说话了,只用力瞪钟声。

钟声被瞪得莫名其妙,刚开口问:“嫂子……”话没说完,被凤宁伸掌摆了个制止的手势,钟声看了看那手掌,终于闭了嘴。

凤宁道:“我能说话了吗?”钟声要开口,凤宁又摆手制止。钟声看看那手掌,紧闭着嘴用力点点头。

凤宁满意了,让宝儿去找小竹子,然后问钟声:“龙三是让你来照应我的,还是让你来监视我的?”

钟声瞪大了眼。凤宁又恶狠狠地道:“说实话,不然不给你饭吃。”

钟声一听,眼瞪得更大了:“哪有不给人饭吃的?”

他的反应让凤宁觉得舒畅无比,原来这招还能用来对付别人。她得意的道:“这是我家,我自然能决定给不给饭吃。”

钟声皱了眉,声音有些委屈:“大哥没说监视。”

“那他说什么了?”

“大哥就说要记住嫂子都去哪了都办了什么事吃的睡的好不好有没有生病不能让嫂子出远门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嫂子然后要把嫂子的动向和状况都写信与他说。”钟生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凤宁点点头:“嗯,很好,晚上让曹大娘给你做炖肘子吃。”

钟声道:“嫂子,我不是为了吃肘子才告诉你这些的,我是因为嫂子问了话才告诉嫂子的。大哥没交代不能跟嫂子说,所以嫂子问了我就说,不是为了肘子。若是大哥交代不能说,就算真不给饭吃,我也不会说的。”

凤宁不耐烦的挥挥手:“你扯这么多,那到底要不要吃炖肘子?”

“要。”钟声答得斩钉截铁。

凤宁笑了:“既是龙三没交代不能说,那你告诉我,龙三这趟出门要去做什么?”

“大哥没说。”钟声老实回答。

凤宁皱着眉,这龙三,到底做什么这般神秘?

龙三这趟确是有许多事,但他先回了一趟龙府。

“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问话的是龙二。他原本看龙三并未把凤宁带回来,心里踏实了一半,可龙三一回来却是跑去问厨房仆役,在凤宁落水受伤之前,是不是有到厨房做饭做点心?得到的答案是“是”。

这事龙二其实也知道,因为从前龙三总不在家,那凤宁做过好几次点心送来给他讨欢心,还强调是自己亲自下厨。

可这从前的旧事怎么龙三现在又翻腾出来了?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只是凤儿与我们过去所知的那个凤宁有许多不同,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之前只是感觉太不一样,武功和性子都能隐藏伪装,且我们一直未曾留心过她的食量多少,她的喜好如何,所以根本无从与如今的凤儿做比较。但做点心这一事上,却是确确实实的不同。”

“难不成这个凤宁还能是冒牌货?”

“不能确定,只有做点心这一样,并不能证明什么。况且她生病了,或许从前会做的事忘了一两样也未可知。”

“如果她是冒牌的,何时调的包?龙家夫妇难道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认错?”

“如若模样生得一样,我们又力证这是凤宁,龙家夫妇自然就没做他想。毕竟凤儿病了,很多的不寻常都变成了合理,他们忙着与我们吵架争斗,并未留心旁的。”

龙二盯着龙三看,忽道:“老三,你是想让自己相信,这个凤宁是另一人,不是败我家风,失妇德盗家产的那个,这般方能心安理得地与她一道,能把她接回来?”他叹气,“你何苦这般欺瞒自己。”

龙三直视着龙二的眼睛,道:“二哥,我是打定了主意,不论这个女人是谁,不论她从前做过何事,今后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现在这个她,我是要定了。确认她的身份,解开这些谜团不为说服我自己把她留在身边,而是事实如何我们总该知晓。若她真不是凤宁,那她自然不必背负凤宁从前做的那些事的罪名。她可以解开心结,与我好好过日子。若她就是凤宁,那我也会一心对她,陪着她,直到我们龙家接纳她,直到她接纳龙家。”

龙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又叹一声,道:“你心肠太软。”

“二哥,有一日,你也会遇到那个让你心肠软的人,到时候,你以为你不可能容忍的事,全都变得没有她来得重要。”

“我不会。”

“你等着瞧,二哥,等着瞧。”

“你莫要编排我,娘子孩子既是你自己认了,你看着办。大哥那边我可不会去说,你自己解释去。还有凤家的麻烦,你要摆平了。”

“是,我知道。”

“那这事你到底想如何办?休书写了,籍谱去了,现在再娶回来?”

龙三道:“娶是自然要再娶的。该查的事也要查。”

“那你绝魂楼那边的消息查得如何了?”龙三查事的进展,都有与龙二说。只是此次他外出许久,最新情况龙二便是不知晓了。

“只查到绝魂楼位于夏、萧边境。欲杀凤儿的那杀手叫卢延,只是还未查到他们与凤儿有何怨仇。我这次便是收到消息,要去查探一桩命案,那死者很有可能便是绝魂楼的。”

龙二道:“江湖恩怨,未必与凤宁有关。”

“那死者的致命伤,与卢延的一样。卢延要杀凤儿,就在我们查到他的时候,他死了。这巧得有些悬乎。且之前有人打探一位姑娘,样貌特征很似凤儿,也不知是否绝魂楼得知凤儿未死欲追查,可后来又没动静了。如今这人既是与卢延死得一样,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人。那保不齐便会与凤儿相关。我还是查探清楚才好。况且,若凤儿真不是凤宁,这些事就更得查了。那找人的,会不会找的是凤儿,不是凤宁?卢延要杀的,又会是哪一个?”

龙二没好气:“你就是盼着你的凤儿不是凤宁,这般你的凤儿便能过得开心些。”

龙三笑了笑,不否认,他又道:“还有一事要拜托二哥。”

“除了那女人的事,其它的我都能帮忙。”龙二丑话说前头。

“我现在只关心凤儿的事。”

龙二撇嘴,甚是不满。

龙三道:“要请二哥替我与凤家周旋周旋。凤儿说,凤夫人曾说让她来龙家是为了凤家的大仇。我想过了,那年被凤家突然闹上门来,我们一直以为是为了利益,所以他们抢龙家生意,强嫁女儿,龙家家宝。但如果如凤儿所说,是为了往日仇怨,那我们之前调查的路子就完全是错的。”

“可龙凤两家当年在祖父那辈可是生死交情,之后两家失联,连爹娘都没与他们打过交道,哪来的仇怨?”

“他们当年突然离开,是否有蹊跷?”

龙二想想,叹气:“好吧,这事交给我。”

龙三笑笑:“多谢二哥,那我一会便要走了。”

真是奔波劳累。龙二皱眉抱怨:“女人就是麻烦!”

龙三不觉得凤宁麻烦,为她奔波他相当乐意。他一路急赶,路上遇到些麻烦,最后摆平了,但到了九江县还是有些迟。九江县里,江湖闻名的金刀捕快楼玉正在那里等他。

“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你这会再去瞧也瞧不出什么来。等不到你,我让他们先安排葬了。”

楼玉带龙三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与他道:“尸体上的伤口与你跟我说的卢延的伤一样,怕是同种兵器。我查过了,死者叫仇燕,与卢延一样,身上也有绝魂楼的标记,正是绝魂楼杀手。”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龙三一边解释着来迟的原因,一边细细查看着四周。只见石壁上剑痕刻入三分,地上足印明显,动手之人内力之强显而易见。地上各处均是血迹斑斑,当时的战况该是异常激烈。

楼玉问:“又是碧云宫的那些人?我倒是听到了些消息,本想着若是你再不到,我便接应你去。”

“是他们,许久了仍旧纠缠不清。”

“听说上回你还受了伤,碧云宫那婆娘是疯魔了吧?看来你若是不从她,她是不会罢手的。”楼玉笑道:“这飞来的艳福跟横祸一个样。”龙三无奈摇头:“我真是被惹烦了,若不是这阵子有要事,真得跟他们清算了结。”“依碧云宫的行事,那婆娘怕是不会轻易罢手的,你要多加小心。”楼玉有些替龙三担心,有时候疯魔的女人可比杀手更可怕。

“你放心,我有分寸。”龙三点头应了,把话题转回来:“连死了两个,绝魂楼要炸窝了吧?”

楼玉一笑:“那是,听说已经放出风声,全楼出动,要严惩凶手。”

“所以他们对凶手身份有眉目?”那跟着绝魂楼是不是要比查探一个毫无线索的人容易?

“不见得,目前没收到什么动静,不过听说有迹象表明他们已有人到这县里。若是有什么大行动,我们一定会知道。”楼玉对这倒是信心满满。

“还是得注意各地的动静,绝魂楼向来神秘,这番闹起来,怕是江湖上会有腥风血雨。”

“放心,我已经通告各处了,你的事,我一定尽力。”

“这事确实对我很重要。”龙三拍拍楼玉的肩道谢,又问:“卢延二三月时做过的事或是接的任务,你可有眉目?”

“还没有。”

龙三道:“把仇燕加进去吧,看看他与卢延都做了什么?”

“好的。”楼玉道:“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龙三想了想:“我没什么时间可等了,这样吧,你替我放个风声,说杀仇燕的凶手在县郊山上,捕快们正在搜捕他。”

楼玉扬扬眉:“请君入瓮?”

“既是绝魂楼的要找凶手,我们便给他们指个方向。若是那凶手真是冲着绝魂楼来的,那绝魂楼杀手去的地方,便是他要去的地方。”龙三道:“我们且等着,看看能等来谁。”

消息放出去了。

第二日,便有两名男子到县郊山脚下打听是否有捕快们正在山上搜捕捉人。楼玉他们事先做好了准备,像模像样的带着人马上了山。此时山脚农户们自然告之那两人:“确是。听说之前那桩命案的凶手躲在山里。”

那两人互使一个眼色,走了。

不久后,他们背着包袱水囊等,也从山口唯一一条通道上了山。

在那山口处不远,一个早已候在那的年轻人,冷冷观察着他们问话、去而复返。在他们上山后,也跟了上去。

伪装成农户的捕快急忙将情况禀报楼玉。楼玉与龙三听了,互视一眼。不会这么省事地全引来了吧?还挺快。

这日黄昏时分,山上树林里。刀剑相撞以及激声厉喝打破了树林的宁静。两个灰衣人正与一名蓝衫男子在林中拚斗,三人武艺均是不弱,灰衣人以二敌一,很快便占了上风,但蓝衫男子全力拚抗,一时竟也撑了下来。

三个人迅速过了数十招,蓝衫男子渐渐不支,腿上臂上被砍伤两处,眼看着便是要败下阵来。这时一个白衣剑客飘飘站在战圈之外,看着他们,过招的三人猛的一惊,此人何时到来,何时立于此处,他们竟是不知。

两个灰衣人互视一眼,来人定是武艺高强,只不知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一灰衣人手中长剑一抖,再向蓝衫人攻去,另一灰衣人冲白衣剑客喝道:“少管闲事!”

白衣剑客一扬眉,笑了笑,说道:“我偶然路过,本是只想看个热闹,你偏偏要来挑衅,既如此,我便是管了这闲事,你待如何?”

他话未说完,人竟已飘至灰衣人面前,“如何”二字一落,背上长剑便已出鞘,无声无息,快似闪电。

灰衣人大惊失色,足下一点,旋身向侧一躲,可对方剑影紧逼而至,灰衣人急急举剑便挡,“铛”的一声响,两人长剑在空中交架。

白衣剑客长剑剑身薄似纸片,但力若千斤,直压得灰衣人“蹭”的退了一步。他心知肚明这番是遇着了高手,怕是极难应付。若是以二敌一还有胜算,可眼前阵式是二对二,谁也讨不着便宜。

可纵使局势不利,这架还是得打,人还是得杀。灰衣人一咬牙,举剑攻上。他锋刃一闪,剑尖直指白衣剑客的心口。

那白衣剑客不慌不忙,旋身一跃,竟跳到灰衣人剑身之上,借力一压,手中长剑刺向灰衣人面门。灰衣人手腕一抖,撤剑扬臂,一边仰身避开白衣剑客的攻势,一边挫剑斜砍他的小腿。

白衣剑客身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撤剑一挡,两剑相撞,“铛”的一声刺耳锐响,他借着此力,翻身落在灰衣人身后。

灰衣人停也未停,转身再攻一剑,白衣剑客却是快速闪开,仗剑架开了另一个灰衣人的剑身,从剑底下险险把那蓝衫男子救了下来。

灰衣人还待再攻,白衣剑客抢了一步横剑一劈,灰衣人退后两步自保,白衣剑客已趁机将蓝衫人拉后几步,让他得以喘息。

两个灰衣人肩并肩站着,又互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为何管我绝魂楼的闲事?”

“我不认得你们,你们也不认得我,那自然是无怨无仇,我本不想淌这趟混水,偏偏你们张扬得让我不舒服。”

这剑客正是龙三,他施施然说话,装模作样的口吻让两个灰衣人暗地咬牙。“哼,管闲事的下场,便是死!”

灰衣人说完,正待再攻,忽地从周围冲出些人来,为首的正是楼玉。

楼玉领着一群捕快,横刀指着圈中四人:“线报称凶手藏于山上,尔等在此行凶,怕是脱不了干系,通通住手,跟我们回去!”

灰衣人瞪着这些穿着捕快衣裳的人:“跟你们回去?就凭你们几个吃皇粮的废物?呸!回你爷爷的!”最恨的就是这些吃皇粮的,总是纠缠不清。

楼玉大怒:“还敢口出污言,上,把他们通通抓回去。”

众捕快呼拉拉的全拥了上去。龙三一掌拍开面前一人,拉着那个蓝衫男子就跑,那人显然也不想被捕快缠上,便跟着龙三奋力疾奔,跑出了好一段,总算把捕快们给甩开了。

那人看看身后暂无追兵,冲龙三一抱拳:“多谢壮士相助。”

“不必客气,我也只是路过,举手之劳。”龙三微微一笑,拱手回礼。他看了看那人的伤势,道:“倒是你伤得不轻,还得赶紧找大夫看看的好。”

蓝衫男子摇头,靠在树根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拿了颗丹药服了,又给伤口洒了药粉,摸出两块布巾草草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些,他才喘口气道:“既是被捕快盯上了,还是不再进城的好。”

龙三道:“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他们还在搜捕,还是尽速离开为好。我对这一带颇熟,知道有处藏身之所,你且与我来。”

那男子想了一想,点点头,跟着龙三去了。

龙三带着他左拐右绕,从另一头下了山,穿过一个小村落,在村后有间隐蔽的木屋,看上去像是猎人歇息之用,但东西破旧,灰尘满屋,看来已很久没人来了。龙三带那男子去那暂歇。

“此处鲜有人至,可以暂时躲一躲。”

那男子谢过。受了伤也是累了,于是也不挑剔,拉过椅子便坐下休息。

龙三问:“绝魂楼是杀手组织,你如何招惹了他们?”

“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惹我。”蓝衫男子那张年轻的脸庞流露出悲痛与愤怒。

“此话怎讲?”龙三一脸好奇,但心里却是暗自警惕。

这个人他认得模样,当初卢延死的时候,有人在打听一个胃口大,爱笑的姑娘,听着颇像凤宁。因着不知他的底细,怕是那卢延的同伙,龙三便让人把这人引向了别处。但他暗地里见过他,记着了他的模样,正是这个蓝衫年轻人。他那时派人盯着这年轻人的动向,不料被他察觉,盯梢的人被甩掉了。

现在再看到他,且是在追杀绝魂楼,龙三直觉这人与凤宁有关。他的心怦怦直跳,也许,他真的找到了破解迷团的关键。

那蓝衫男子看了看龙三,回道:“他们绝魂楼的人,杀了我心爱之人。”

龙三顿时一僵,心爱之人?那些些许兴奋之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掩住情绪,道:“难怪你要杀了他们,想必是为你心仪之人报仇。”

“我已经报了仇了。”蓝衫男子的目光落在空中某处,似是发愣:“只是还不足够,我觉得还不足够。”

龙三猜他这话的意思是杀了行凶的凶手,但他觉得还要再杀光同伙才算足够?

龙三不敢贸贸然直接问,于是拐弯抹角:“只你一人,并非他们的对手。”

“我知道,我只是……”蓝衫男子沉吟一会:“一想到她不在了,我便觉得老天爷当真是不公平。我,我找了她许久,我明知道她定是去了,我却还在找。就如同明知道这般上山这般动手太过凶险,我也没忍住。我应该回去了,只是听到消息,觉得绝魂楼的人一定会出现,我便想最后杀一次,然后再走。”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龙三还是很耐心地认真听着。

那人查觉自己失态,苦笑道:“抱歉,与兄台说这些。这次多亏兄台出手相助。我叫念一,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龙飞。”龙三没想着隐瞒。

念一又是一抱拳:“多谢龙兄。”

龙飞回了他一个礼,却是心乱如麻。他心里有猜测,但他又被“心爱之人”四个字镇住了,想问又不敢多问,只得继续绕圈:“你惹了绝魂楼,怕是会麻烦不断。你今后打算如何办?”

“我原想着再找找她,她虽然毛毛躁躁的,但一向有些好运气。”念一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可她若还活着,也该看到我留的暗号,会与我联络才是。这么久了,她也没有回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她若还在人世,定不会如此的。”

龙三的心压了一块大石。是啊,若在人世,定不会如此。可若是在人世,却忘了前事,也会如此。

龙三抿紧嘴,那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可能性让他越来越慌。

念一情绪低落,低着头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好半天抬头看看龙三,觉得有些尴尬:“抱歉,不该与你说这些。”

龙三摇摇头:“不妨事。”他犹豫一会,道:“现在绝魂楼盯上了你,还是要小心防范才好。我家住京城,还算有些门路,又常在江湖走动,故而朋友也不少,或许我能帮上一二。”拉拢成朋友,然后再慢慢地不动声色的打探出更多消息来。

念一却道:“不必了。我不是萧国人,不会久留,我很快便要回去的。绝魂楼我是不惧,他们不找我麻烦,我却是还要找他们麻烦的。我师父最是疼晓五,若他知道晓五被绝魂楼所杀,定是不会放过他们。我回去后,会将一切禀告他老人家。”

“晓五?”龙三心头一跳。

“是我师妹。”念一道:“我们兄妹六人都是孤儿,我师父收养了我们,以数字为我们命名。我排行老大,所以叫念一。晓五排行第五……”提到晓五,他又难过,忍不住苦笑:“她走了,我该承认这一点。卢延亲口证实他将晓五击落凉河,目睹她身亡。其实我心里知道结果了,只是我不甘心,我还存着希望。”他声音里的情绪让龙三心头打颤,这般感受他懂,明明是绝望,却要自己骗自己,找千百种理由和借口给自己编些希望。

晓五,凉河,卢延。

龙三背脊发凉,心慌意乱。

“我是跑出来的,她当初说出来办点家事,我放心不下,便瞒了师父跑出来找她。没想到,却是打探到这个结果。”念一道:“我杀了那个卢延替她报了仇,可惜来不及把要说的话告诉她,我真后悔。”

龙三悄悄握紧拳头。什么话?后悔来不及说的话……

“我对她的心意,她定是明白的。我原想等她办完事回来就告诉她,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竟然就错过了。不过,她定是明白的。从小,我们便是最要好,她定是会明白的。”

龙三僵在那,无言以对。心跳得厉害,一片惶恐。那个不太可能的可能念头更强烈了,但他不敢去求证。他不敢问这年轻人他嘴里的晓五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他忽然不想求证下去了。

他曾经多么盼望这种可能性存在,这样凤儿心里再无疙瘩,他与凤儿之间便再无阻碍。可如今这可能性若是真的存在,他却觉得他会失去她。

可是眼下是他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机会,不管他的凤儿是谁,发生过的事还是得查明白,不然留下后患,怕是会麻烦不断。

龙三理智尚存,但这些消息着实冲击太大,他需要冷静冷静。

“念一兄弟,你先在这处歇息歇息,我去外头转一圈看看,顺便找些柴禾回来。天黑了,我们先在此处过夜。明日一早再上路。”

念一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龙三出了去,走到后边树林里一边砍柴禾一边想这事。其实不算难办,他可以问一问念一晓五的长相特征,问清楚她遇害的情形,若是真有巧合相撞之处,那他可以带念一去见凤儿。只要见了人,便可知他的猜测对不对。若是不对便罢,若是……

龙三咬咬牙,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

他才刚刚失而复得。他根本无法想像凤儿不属于他的这种可能性。是他的,是他的凤儿。

可他的猜测太过奇异,龙二也说了这是不可能。所以应该就是不可能。

凤宁是独女,她的亲生父母在呢。这世上不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不会做点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记事了,许多原来知道的事现在不知晓了,也是正常的。

可是该去证实不是吗?只消问清楚,只消让念一见到凤儿,那样事实会告诉他一切都是他在瞎想。凤儿还是他的凤儿,不是别人。

可如若不是呢?

龙三“啪”的一声,捏断一根枝条。枝叉戳到他掌心,生疼生疼。

龙三深吸一口气,总要面对的。他冷静了一会,抱着柴禾回去了。总之,先问问吧,然后再视情况随机应变。

可回到木屋,龙三一呆,里头没人。

满是灰尘的桌上有用手指写的一句话:“龙兄,大恩不言谢,有缘再见。我就不给兄台添麻烦了,先走一步。珍重。念一。”

龙三久久盯着那句话看,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遗憾焦急。

一切似乎都要解开,却又这样错过了?

第13章 救郎君夫妻情深

三日后,楼玉向龙三确认没有追踪到念一,绝魂楼的那两人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任务,并不插手卢延的事。他们也未曾听说卢延暗杀目标里有年轻女子。

龙三很沮丧,他派了龙家的探子继续往边境追踪,绝魂楼在萧夏边界,而凤儿说过她听得懂夏国话,说不定念一他们也来自夏国。

眼下没什么眉目,只好往这方向试一试了。

龙三想起凤儿能听懂夏国话这一点,又是心里一绞。这又是另一个佐证她身份的疑点。可他现在真有些害怕细想这些事。

龙三谢过楼玉等一众兄弟后便告辞离去。他想念凤儿,他答应过她三个月内一定回去。

只是这归路里,龙三思维万千,相当纠结。念一就这般不见了。不过也是,当初他派人盯梢也被念一甩掉。这年轻人很是本事,若他有心躲,要找到他确是不易。他们是夏国的吧,他希望是,这样探子还有机会能追踪到人。可追踪到人又如何?他又不敢去想。

这般心烦意乱让龙三疏忽了自己的安全。他满脑子凤儿,忘了他去见楼玉之前才受过一次袭。所以当他喝了客栈那碗茶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凤宁自龙三走后就心绪不宁,她原本以为她很快便能适应没有他的日子,毕竟每一天她都在努力做好龙三不在的心理准备,可当龙三真的不在了,她却发现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想念他,比带着宝儿离家出走那阵子还想念。

她一闲下来就会想,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有没有,也如她想念他一般的想念她?

日子很快过去,两个月弹指即逝,可龙三没有回来。凤宁有些担心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她收到了龙三的信,信写得很简单,就说他一切安好,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儿,他还有些事未了,很快回来。

凤宁想着,大概真的是因为他的事不好处理,所以赶不上他所说的最快的那个期限。她安慰着自己,龙三说过,最迟三个月,他就该回来了。

可是三个月过去了,龙三还是没有回来,这次连信都没有了。

凤宁从担心变成了不高兴,男人的话果然靠不住。走的时候明明说的好好的,说最迟三个月就回来了,而且他还信心满满的三个月不到就能到家,到时要让宝儿唤他爹。

结果呢?日子已经到了,他却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宝儿也悄悄的问凤宁:“娘娘,叔还回来吗?”

宝儿伤心又可怜的小模样让凤宁直心疼,她抱着宝儿安慰:“叔有事,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回来。宝儿莫担心。”

她心里头把龙三骂了一百遍,她就知道让他跟宝儿太亲近,宝儿定是会伤心的。

又过了一个月,凤宁不生气了,她变得焦急又担忧。龙三不该是这般没有交代的人,他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凤宁不认得什么江湖人,也不知道龙三有哪些朋友,于是她只得抓住钟声盘问。可钟声也不知道龙三的动向。他看凤宁母女俩着急,便去找了江湖的朋友打听。几日后,终于有消息传了回来。

“嫂子,不好了,听说大哥又被碧云宫的缠上了。”

“碧云宫是什么?”凤宁被钟声慌头慌脑的样子吓了一跳。

“是江湖里的一个组织。”

“黑道?”

“他们控制着大半的石器玉器的买卖,唯利是图,在江湖里名声并不好。”

“做买卖的江湖人?”凤宁皱了眉头:“龙三怎么招惹他们了?龙家抢了他们碧云宫的生意?”

钟声一拍自己的脑袋,自责道:“嫂子,这事怪我,大哥都是为了我,才与那碧云宫结怨的。”

凤宁眼一眯,很有气势的一喝:“你老实交代,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声被凤宁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说了。

原来当初是钟声与碧云宫的人起了冲突,之后就被碧云宫的人一路追杀。争斗之中正好碰到了龙三。

龙三看不惯碧云宫人的蛮不讲理和嚣张气焰,遂出手相助。可碧云宫方面不依不饶,龙三为免钟声日后麻烦缠身,于是为他出头约谈碧云宫管事的,希望把这事了结。

怎料到这事竟把碧云宫主云染香惹了出来,那云染香对龙三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钟声的麻烦是没有了,可龙三却是从此被云染香缠上。

凤宁听完,眉也不皱了,可那脸板起,比皱眉还难看。

钟声被她瞪得心里直发毛,小心道:“嫂子,大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武艺高强,性子又好,是容易招姑娘家喜欢的,可是除了嫂子,他没跟我提过别的姑娘家,由此看来,大哥对嫂子定是与别人家不一样的……嗯,我的意思是说,虽然碧云宫那恶婆娘对大哥心怀不轨,可是大哥一定不会欢喜。要不然,前一阵子也不会被碧云宫的人打伤了……”

“打伤了?”凤宁急怒攻心,撇开钟声那别别扭扭的解释安慰不听,直接抓住重点。

“啊?”钟声有些急了,难道嫂子之前不知道这事的?他说漏口了?

“怎么伤的?”

“听说是放的冷箭,最卑鄙的是,箭上喂的软筋散,想来那碧云宫的婆娘,宁可把大哥弄伤,也要把他捉回去。”

凤宁听得心头直冒火,好你个龙三,上次他受伤时定是知道了对方是谁,可他居然敢瞒她。他惹的这烂情债,而她还为他受伤一事内疚了许久。

凤宁沉了沉气,接着问:“你方才说又被缠上了,是怎么回事?龙三现在何处?”

“大哥的去处我还不晓得,但已经找了江湖的朋友问了,有消息便会通知我的。现在江湖上到处传大哥被掳之事,是真是假还不晓得。不过大哥的朋友多,大家都会倾力相助的。”

“被虏?不是缠上吗?怎的又变被虏了?”

“依大哥的身手和警觉,不会这么容易被虏的,现在只是传言,还没人证实呢,所以我才说是被缠上了。嫂子莫着急,我已经打听了,很快会有消息的。”

可钟声的安慰并未让凤宁安心,她有着极不好的预感。上次那些青衣人紧追不舍,搜寻这么长时间不愿放弃,当时她不知晓是怎么回事,现在知道是为情,她也明白过来了。那个什么碧云宫主,想来真是对龙三誓在必得。宁可伤了他也要把他抓到手,这哪里是一个女人心有所属的示爱,这简直就是疯魔了。

如果龙三大意落到了她的心里,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

凤宁揣测着龙三的遭遇,他屈从的结果,不屈从的下场,每一件都不是她乐见的。

钟声说未经证实,但凤宁想着这多半就是真的了,龙三不会没有交代就迟迟不归。凤宁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又过了几日,钟声接到了消息便出门去了。一日后回来,手上拿了一把剑。

凤宁一见此剑,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是龙三的剑。

凤宁不说话,等着钟声开口。

钟声把剑递给凤宁,说道:“嫂子,这剑是大哥的,他确是被碧云宫掳了。他们把剑放出来,还发了喜帖,说是要在十二月十五那。,碧云宫宫主云染香要与大哥成亲。”

凤宁听了面无表情,瞪着那剑,却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钟声有些害怕,退了一小步,把他们的打算安排说了:“嫂子,我跟大哥的几个兄弟朋友们约好了,我们要去救大哥,不能让大哥落入那婆娘的手里。所以……”他把剑放到桌子:“十五马上就要到了,我今天就得出发,一定把大哥带回来。”他说完,抱拳,转身欲走。

“慢着。”

“嫂子还有何吩咐?”

凤宁拿起龙三的剑,抚了抚剑鞘:“我自己的相公,我自己救!”

钟声讶然,他听得凤宁恶狠狠的道:“那个什么宫主若是敢碰我家龙三一下,我剁了她的手。”

凤宁说做便做,她火速收拾了包袱,跟宝儿道别,告诉宝儿她去接叔回来。

宝儿纵是万分不舍,听得是接叔去,立马不闹了。

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交代了曹大娘和小竹子好好照顾。钟声又托了两个小兄弟照看,然后带着凤宁出发了。

两人快马加鞭赶了三日,到了绥阳城。这是碧云宫的行馆所在。云染香广发喜帖,欲在江湖人面前与龙三成亲,定的便是此处。

凤宁原以为钟声说汇集几个兄弟朋友,便只是数人。结果到了汇合点,才发现原来是五十来个,各门各派的居然都有。

龙三一向热心助人,结交不少友人,再加上龙家的身份和影响,此次碧云宫逼婚,各门各派鲜有支持和观礼的。倒是拿了帖子来,寻机救人的多。

凤宁让钟声别张扬她的身份,只道是一同来救人的伙伴。

再两日便是十二月十五了,大家伙连夜商议,有人已经去查探过,说行馆内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装扮,但并没有找到囚困龙三爷的地方,连那个碧云宫主也没有瞧见。

众人分析,云染香必是知道她此举不得人心,若想婚礼成事,必得将龙三爷藏好了,安全困到婚礼结束,到时木已成舟,又众目睽睽,龙家或是龙三爷想赖也没办法。于是断定,囚人之所必是他处。

凤宁站在圈外,静静的听着。她忽然觉得龙三真是可怜,这辈子成亲不是猪代替,便是鸡冒充,每次成亲还都是被逼的。好不容易真心喜欢上一个,还给他戴了绿帽子,带着个别人家的娃娃。

凤宁心里满是对龙三的心疼,她想着,以后自己一定得对龙三好,不能再让他受委屈。

天快亮的时候,另一拨去打探的人回来了。原来城郊西池山下有个无名庄,一向低调安静,近来却是有不少人把守,打探的人认出那是碧云宫的人手。再进去细探,发现主楼那的布置安排,确是碧云宫主的居所,龙三爷也被囚藏于那处。

众人一合计,最后定了个十四晚声东击西,强攻救人的法子。一拨人做做样子去强攻碧云宫行馆,另一拨人去西池山下无名庄救人。

十二月十四,圆月高悬,夜静无风。

无名庄的主楼二层西屋内,龙三静静躺在床上。他连着被喂了软筋散,浑身无力,他按捺住焦急,悄悄以内力逼毒,今日里终是成功,运气试了试,内力施为已无碍。他不动声色,没有马上逃是因为他想着干脆借这个机会把这事了结了。他要许多事待办,实在是不耐烦再与这碧云宫纠缠不清了。

很快,机会来了。

云染香带着两个婢女进了屋,见龙三看她来了,勉强施力爬起身却腿软地差点坐在地上,不由得抿嘴一笑,与婢女一起,把龙三扶到了椅子上。

她抚抚龙三的脸道:“你躺着与我说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龙三毫无笑意的勾勾嘴角。云染香看着他又是一笑。两个婢女把酒菜和一个小盒在桌上放好,施了礼退了下去。

云染香挪了椅子,坐在龙三身边,为他倒了一杯酒:“明日便是我们成亲的大日子,我知你此时并不乐意,但我保证,我定会做个让你欢喜满意的娘子。”

龙三开了口,讥道:“宫主还真是自信。”

云染香甜甜一笑:“我年轻貌美,家财万贯,在江湖里有权有势,要什么便有什么,我如何能不自信?”

“宫主既是这般好,要找个心甘情愿的如意郎君怕是易如反掌,又何必对龙某苦苦相逼。”

云染香把酒递到龙三嘴边。龙三抿紧嘴不愿饮。云染香笑笑,自己一口饮下。“人人都道我与你是在那华文堂谈判时初见,你俊雅风采,权富之家,我故而倾心。他们都错了,我岂是与那些庸脂俗粉一般的短浅见识。”

龙三抬抬眼:“难不成我们从前见过?”

云染香笑笑点头,慢慢悠悠地道:“龙三爷行走江湖,见得人多,许多萍水相逢怕是都忘了。这绥阳城西池山,三爷不是第一次来吧?”

龙三心里一动,没说话。

云染香接着道:“三爷非但不是第一次来,数年前,还曾在这西池山上住过一段。”

她见龙三面露惊讶,笑着又为他倒了一杯酒。“五年前,我还是个小姑娘,路过这绥阳城,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便甩开了随仆,自己跑上山来玩,我遇见了一个在山上垂钓的年轻剑客。当时已近黄昏,他见我独自一人,便关心的嘱我快下山去,入了夜山里会危险。”

她把酒喂到龙三嘴边,龙三似是听傻了,有些愣,但也没喝那酒。

云染香也不介意,继续道:“那人的模样我永远都记得,他背着一把玉白色的长剑,墨黑的头发被风吹得在脑后拂起,他笑起来很温柔,声音很好听。”她软软靠在龙三的肩头,抚着龙三的鼻梁:“他的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巴生得不宽不厚,他风度翩翩,相貌堂堂。”

龙三垂下眼,仍不说话。云染香声音幽幽的接着道:“我当时虽觉得他不错,但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两日,我与从小照顾我的奶娘吵了嘴,便又跑上山来哭,这回,我又遇到了那剑客。他被我的哭声吸引过来,正巧看到我被一条蛇给咬了。他救了我,为我逼出了毒液,敷上了草药。他问我为何啼哭,为何独自一人在此。他安慰我,说人总有不开心的时候,可是如若没有不开心,那开心便不会教人珍惜。他把我背下了山,送回了客栈。”

龙三听到这,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

云染香抱着龙三,把头靠在他胸前:“我当时真傻,我未问你的姓名来历,等回过神来,你已经走了。我去山上找过你。你那时说过你要在山上住几日,可我伤好了再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我便在这绥阳城建了行馆,每年总要来这住一段,我总盼着能够再见你一面,可惜总是未能如愿。直到,你为了那个傻大个与我碧云宫谈判……”

龙三再叹口气。云染香看他无奈的表情笑了,在他面上亲了一亲:“你我总是有缘的,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所以,我把婚礼定在了这城里,这是我们结缘的地方,多好。”

“我倒不觉得好。我与你说过,我有心仪之人,已成过亲,是别人的相公了。怕是老天爷也不打算如你所愿。”龙三给云染香泼了冷水。

云染香直起身,认真的打量着龙三:“你当真不愿娶我?”

“当真。”龙三一点没犹豫:“我不会娶你。”

云染香却似不在意,她盈盈笑着:“无妨,这几年我追着你跑,已做过最坏的打算。”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小盒打开,拿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来。

龙三微眯起眼:“怎么,你打算把我毒晕了,一觉醒来便算拜完堂了?”

云染香笑了,拨开龙三无力阻挡的手,捏着他的腮帮子,把那颗药丸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她转过身去倒了一杯酒。回过头来,捏开龙三的嘴,灌着他饮了。

她看着龙三咽了下去,笑了笑,坐在了龙三的膝上,抚着他的胸膛,媚声道:“迷晕你多没意思,你道我不知,依你的名声和你龙家的权势,明日那些虚伪的江湖人不来闹场子才怪。你不情愿,我怕是就难如愿。”

“那你打算如何?”

云染香倾身吻了吻龙三的唇,龙三皱着眉扭头避开。云染香挑了挑眉,一笑,她站了起来,退了几步,然后缓缓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在龙三的瞪视下,脱掉了外袍。

“我刚才喂你服的,是合欢散。龙三爷重情重义,行事最有担当,你我今夜享尽鱼水之欢,明日婚礼上,你若是敢当众说你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但你不娶我,我便服你。”她笑得妩媚,又再褪下一件衣裳,露出桃红色的肚兜。

她看着龙三开始泛红的脸色和额角冒出的细汗,得意的道:“况且,这一夜风流,保不齐我肚里还能有你龙家血脉,到时候,你龙家有脸不认,我也服你。”

她把手伸到颈后,看着龙三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扯开了肚兜的系绳。肚兜从她的身上滑落,露出洁白的肌肤和两个浑圆嫣粉,云染香双腿轻扬,将褪下的罗裙和褒裤踢开,她身上,再无一丝一缕的遮挡。

她就这样站在那,看着龙三逐渐气息加重,脸色发红。然后她妩媚的笑着,慢慢向龙三走近。这个时候,龙三忽然道:“你此计很毒,不过,你若想让我屈从,恐怕还得问一个人同不同意。”

“何人?”

“我娘子。”

云染香一愣,然后咯咯咯地笑了,她觉得龙三这缓兵之计还真是有趣,她笑着问:“你娘子是谁?”

“是我!”

这恶狠狠的一声喝让云染香僵在那,这时从窗外突得跳进来一个黑衣劲装女子,她面容俏丽,双眼冒火,手上握着那把蝉翼宝剑,正是龙三所有。

龙三吐口气,应道:“对,我娘子便是她。”她趴在外头看,比云染香在他面前发疯更让他紧张。

云染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有些呆愣,这庄里到处是她的手下,楼下也有人守卫,怎地能无声无息闯进来外人?

最重要的,她没穿衣服,这般没遮没挡的情形,任她再是骄傲狠辣的性子也没了气势。

她这一呆,凤宁已经动作飞快的把地上的衣服踢做一团,长剑一挑,直接丢出了窗外。窗外似还有人,被这衣服砸了,还“啊”的一声惊叫。

凤宁正在火头上,冲窗外喝了句:“叫什么叫!”

窗外立时安静了。

钟声在外头把挂在头上的衣裳狠狠摔在地上,踢远一点。嫂子也真是的,又不是他让大哥被女人摸了亲了,她怎么能迁怒于他。

凤宁骂完钟声,转头又冲龙三喝道:“看什么看,她很好看吗?”

龙三迅速闭上了眼睛:“娘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哼,装模作样!你就不如钟声,人家钟声都不稀罕看。”

凤宁这话让云染香铁青的脸色又蒙上一层黑。她真是大意了,被这龙三迷了心窍,却疏忽了外头。卖力勾引半天,竟是被窗外的人都看了个遍。现在她不着片缕,无论做什么都是处在下风,吵架打架均没了气势,就是想走也没办法。

凤宁站到龙三和云染香的中间,长剑“铛”的一声杵在地上,昂着头恶狠狠的冲那云染香道:“就是你这不要脸的婆娘想抢我相公?”

云染香咬紧牙不说话。龙三却是柔声唤:“娘子……”

凤宁不耐烦喝他:“我们妇人间谈话,有你什么事?”

龙三道:“我就是想说,我对你甚是想念。”

凤宁不理他,却是骄傲地冲云染香一扬头,泼辣的道:“这男人是我家的,你待如何?”

云染香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有人闯了进来,外头守卫居然无声无息,怕是已然中招。且这院里防卫森严,这女人能闯到这,想来帮手不止窗外的那一个。她脑子里迅速转着,嘴里应道:“你又待如何?”

凤宁柳眉倒竖,长剑一指:“你哪只爪子摸他了我便剁了哪只你亲他了我便打落你的牙你色迷迷的瞧他我便挖了你的眼你若是敢跑我便砍了你的腿。”这一长串话凤宁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龙三在她身后应声道:“娘子,你真威风。”

“闭嘴。”凤宁转头瞪他一眼。

“遵命,娘子。”龙三此时非常听话。

云染香被激得大怒,脏话也出来了:“听你放屁。”

凤宁一握剑柄,扭腕拉鞘:“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凤宁的相公可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话音未落,已然挥剑而上。

云染香手无寸铁,只得咬牙闪过。她光裸着身子左躲右扭,心里头又是尴尬又是恼怒,行动起来甚是别扭,束手束脚地无法展开,一路被凤宁压着打。

凤宁连砍数剑,云染香围着桌子闪躲,凤宁一脚踢翻桌面,那些酒菜洒了云染香一身,粘粘嗒嗒的甚是不好受。没等她回过神来,凤宁已经一脚踢在她胸上。

云染香吃痛,捂着胸连退好几步。

凤宁步步紧逼,一剑又刺了过去。

锋利的剑锋在云染香雪白的肩头划了道口子,她狼狈的就地一滚,险险躲过。

此时她头发凌乱,身上肌肤沾的又是酒菜又是灰,十足十一个满地打滚的疯婆子,哪里还有半点旖旎春色?

云染香恨极,抢了一把椅子将凤宁攻来的一剑架住。“你如此胜之不武,有本事,挑了时日,我们正经比试一场。”

“呸!”凤宁一脚横扫过去,大声骂她:“你欺负我相公时,怎么不想着胜之不武,不想着礼仪廉耻?不要脸就没资格跟我摆道理。我就是不给你衣裳穿了,就是揍你了,就是给你难看了,你待如何?”

凤宁心怀怒火,出手使了全力。云染香其实武功不弱,但此时摆不开架式,怎么都是吃亏。勉强过了几招,终被凤宁逼到墙角,一脚扫到下盘,狠狠摔在地上。

云染香又急又气,心知这次在凤宁手里终是难逃一劫,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猛地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凤宁正待追,却听龙三唤了声:“钟声,快追,擒住她。凤儿,你过来。”

钟声在外头大叫:“大哥,她没穿衣服。”

“追。”龙三又道。

钟声只得应:“好的,大哥。”

很快外头没了声音,凤宁撇着嘴恨恨的瞪着龙三,把剑收好了,转身要走。

龙三虚弱的唤着:“凤儿,我中毒了。”

凤宁脚下一顿,想起来这家伙刚才的确是被塞了颗毒药。她不情不愿的走回去,把他扶撑起来,嘴里道:“要不是宝儿惦记你,我才不要来救你呢。”

“是,多谢娘子,多谢宝儿。”龙三笑着半压半抱着凤宁。

凤宁一瞪眼:“你能走不能走?我这会子生你的气呢,才不要背你。”

“不用背,我还有些气力,你扶着我走便好。”

凤宁扶着他慢慢下了楼,一边跟他解释着都谁来了,大伙儿怎么商议救他的,怎么行动的。龙三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道:“凤儿,我们不走这,我们上山。”

“为何?大伙儿说好了,得了手便汇合。”

龙三虚弱地附在她耳边道:“我中了合欢散,这般狼狈,如何见人?到时控制不住,闹了笑话,我龙三爷的颜面和龙家的脸要往哪搁?还是先躲开他们,待我解了毒,恢复正常了再回去。”

凤宁皱了眉骂:“这毒真恶心,那婆娘真恶心。”

龙三催她:“快走,莫让我出丑。”

“你有解药吗?要不要我帮你找去?”凤宁不放心,一个劲地问:“这毒你会解吗?”

“我会解,快到山上再说。”龙三脸很红,身上很热,额头还冒了汗。

凤宁一见他发作得厉害,吓得没了主意,赶紧扶着他往山上去。她不识路,全靠着龙三指引,一路上她还絮叨:“要不我先把你藏起来,然后我找解药去,找到了再来接应你?”

“凤儿,你想我死吗?”

凤宁惊叫:“怎地会死?”

“我全身无力,你把我丢下了,随便什么人或是野兽来了都能让我毙命。再说那无名庄这般大,你上哪儿找药去?难不成你要到处问人,龙三爷中的淫毒合欢散解药在哪儿?”

凤宁一想也是,这确是丢人没面子。她想了想又跟龙三确认:“你真的知道要如何解?”

“当然。”龙三靠在她身上保证。

凤宁安了心,依他所指的路,一路朝着西池山上前进。

“龙三,你还没好好谢我呢。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救你,要不是我,你早被染指了。”

凤宁振振有词,她一想这云染香的恶毒,还真是不如自己好呢。若要是龙三把她娶回去了,龙二的鼻子还不得气歪。所以她不但是救了龙三,还救了龙家。

“谢谢娘子。”

“谁是你娘子,莫乱喊。”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很威风的道:这男人是我家的,你待如何?凤儿啊,你真让我欢喜。”

凤宁脸一红,结结巴巴的道:“那是,那是要气气她嘛,谁让她这般不要脸的。我,我就是乱说的,就是想气她,你,你不能拿这个笑话我。”

“我哪有笑话你,我是真的欢喜得紧。”

凤宁“哼”了一声,道:“我看那什么碧云宫主喂你吃酒,你也欢喜得紧。”

“我那是缓兵之计,若不卸了她的防备,如何能拖得时候等你来救?”

“你怎知我来救?”

“我们心有灵犀。”

“瞎说。”凤宁叱道,但心里不可否认有些甜滋滋的。

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就着月光正走着,凤宁忽地听到了流水声,她全身一下僵住了:“龙三,这里有水。”

“是有水,莫怕。”龙三柔声劝着:“我们离那湖还有段距离。绕过它,有个很隐蔽的洞,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日,没人能找到。”

“这湖就是你钓鱼遇上那什么宫主的地方?”凤宁撇了嘴,对湖更讨厌了。

“莫恼,莫恼,我以后再不钓鱼了,可好?”

“不好。”凤宁不高兴。

龙三笑笑,被她娇嗔的语气撩得心痒痒的,转头亲亲她的额角。凤宁把头一扭:“你被别人家亲过的,不许亲我。”

“小气鬼。”龙三不依她,偏又亲亲她的太阳穴,亲亲她的脸颊。

凤宁想推开他,又心疼他身上中了毒,怕一推给推倒了,于是拧了他腰上一记,龙三“哎呀”一声呼痛,整个倒在凤宁身上。

凤宁被压得差点没站住,又恼了:“你怎地这般没气力?那什么破宫主,这几日没给你饭吃?”

龙三很是委屈可怜:“她怕我跑了,一直给我下软筋散。亏得娘子你来了。”

凤宁咬牙切齿:“那个恶毒的女人,我不会放过她的。”

“娘子,为夫全靠你照应了。”

“哼,你真没用。”凤宁对龙三的表现很不满意,又催道:“还得走多久?”

“快到了,快到了。”

“不去那个湖那,对吧?”

“对,不去湖那。”

凤宁勉强放了心。又走了一段,终是到了龙三要去的地方,凤宁一瞧,傻眼了。

这地方确是极隐蔽,从湖后的一个小山涧拐进去,又穿过一堆茂密的长草灌木,钻进一个外头看不到的洞里。那洞越走越开阔,拐了个弯,龙三不知从哪摸来的火石,点亮了挂在洞壁上的火把。

凤宁眼前豁然开朗,这洞腹又阔又高,空间极大,当真是别有洞天。

这山里头居然有如此藏身之所。凤宁一边忍不住到处瞧,一边按龙三的示意把洞壁上的火把全点亮了。接着就发现有个大大的平滑石头,她把龙三扶过去坐下。

龙三摸摸那大石,道:“我从前,便是睡在这处。”

凤宁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好家里不住,为何要到这荒山里做野人?”

“那时发生了许多事,爹娘的死,家里很乱,我江湖上的两位好友也离了世,我一时软弱,便逃了家。正巧找到这么个地方,便住了一段。”

“你居然也会离家出走?”凤宁瞪大眼睛,然后“嘿嘿”乐了:“连你都这般,那我逃跑也不算什么。”她看了看周围,又问:“你如何找到此处的?”这般隐蔽的地方,还真是不是寻常能找到的。

龙三指指斜上角:“那上面有个洞,我是摔滚下来的。”

凤宁抬头望,黑洞洞地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想也能知当初他是遭遇了如何的凶险。她撇撇嘴:“你瞧,你比我还不懂事,如若我似你这般有关心我的家人,我才不走呢,我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过日子。”

龙三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握紧她的手。

凤宁这时耳尖又听到了水声,也握着他的手叫唤:“龙三,这里头也有水?”

“嗯,是有个池子。”龙三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说道:“水不深,才到我腰那。是眼暖泉汇成的,西池山的名气,就是从暖泉池而来,这山里头还有几处。”

凤宁对什么暖泉池子没兴趣,那些湖啊、河啊、池子的,离她越远越好。她往里坐了坐,推推龙三:“你快些运功去吧。”

“运功?”龙三盯着她被火光映红的俏颜发呆,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正想着,难道真的只是脸生一般模样?可是要如何才能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脸,他却觉得眼前这个才是好看,教他舒心。

“你不是要解毒吗?你自己说知道如何逼毒的,此处安全了,你快一些,我有些累了。”

龙三哑然。

凤宁没理他,东瞧瞧西瞧瞧,发现大石旁有两个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凤宁叫道:“龙三,有宝贝。”

“那是我当年的旧衣服旧被,走的时候收拾的。”龙三盯着凤宁看,对她的寻宝并不热衷。

有可能吗?他猜疑的事,有可能吗?如若那样,那凤家如何不知?是不知,还是装不知?

凤宁不知道龙三心里乱糟糟的,她七手八脚的把箱子打开了,扯开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把衣被拿出来看了看,抖抖,很好,没潮没臭。

她把东西往大石头上一丢,然后又跑前跑后在洞里架了两个火堆,忙了好一阵,总算弄好了。

她回头一看,龙三还坐在石头上盯着她,不禁恼了:“别发呆,快,我给你收拾了块空地,你运功逼毒去。”

“那你呢?”

“我睡觉。”凤宁理直气壮的,爬上大石把被子铺了,抱着龙三的袍子,真的准备利用龙三逼毒的这工夫休息休息。

龙三还没动。凤宁奇了:“怎么了?还缺什么?是不是要什么草药?这山里有吗?我出去给你挖去。”

龙三盯着凤宁看,好半天涩声道:“不用草药。”

他只想要她,多希望他的娘子就是她。

就算从前犯过错,就算面前有许多阻碍,但他的娘子就是她。

在经历了那些挣扎和煎熬,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才决心不顾一切地与她好好做夫妻,过幸福欢喜的日子,他甚至连宝儿都能接受。可倘若她是别人,有别的中意的人……

他不敢想。

凤宁摸摸他的额:“你不出汗了,也没那么热了。是不是强压着毒性很不舒服?你说话都没甚力气。快,快,我扶你过去打坐。”

凤宁抬着龙三的胳膊把他架了起来。龙三无奈,被她扶到了火堆旁的空地上。

他坐在那,摆了个打坐运功的姿式。

凤宁满意了,在他身边蹲了一会,后打了个哈欠,又走回大石那:“你先运着功,我睡一会,好了叫我啊。”

龙三“嗯”了一声,看着凤宁抱着他袍子,躺倒在石床上,当真是打算睡了。

“凤儿。”他忍不住唤她一声。

按理,他该把线索和疑点告诉她。

“怎么了?”凤宁翻过身来,眨巴着眼睛看他。她眼神清澈,一脸率直,抱着他的大袍子,像个孩子一般。

龙三看着她,他说不出口。

凤宁眨眨眼,忽对他笑笑:“莫忧心,你虽被那恶婆娘摸过了,但我不嫌弃你。”

龙三被她逗得想笑,但心里压的心事太重,却是笑不出。

他不担心她会因为云染香嫌弃他,他怕的是她恢复了记忆,离开他。

他想起她曾说过,龙府里那个叫夏儿的丫头曾警告她说,她不是龙三夫人,让她快逃。那时他曾想这是幕后人指使夏儿用这话诱凤儿上勾,好让她到凉河边,以便伺机杀害她。但如今数条线索都表明,也许这句话是真话。

即是说,那幕后人知道凤宁的来历。就算不知道来历,那他也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凤宁。

凤宁见龙三不说话,以为他真的担心,又安慰了一句:“好了,莫往心里去,那恶婆娘摸过亲过的,洗洗就忘了,你也莫嫌弃自个儿。”

这次龙三终于被逗得扯开了嘴角。“傻瓜。”他说她。

这世上,怕是只有她最宽心了。

凤宁皱皱鼻子,“你才傻呢。你傻才会被别人捉了去。我机智又机勇,才把你救了。快夸我。”

“凤儿。”龙三盯着她看,没夸她,说的却是:“我真欢喜你,再欢喜没有了。”

他的目光火热,声音温柔。凤宁顿时脸红起来:“我,我要睡了。”赶紧闭上眼睛,可就算闭了眼看不见,却还是能感觉得龙三热切的目光。她的脸更红了,干脆转过身去,掩住羞意。

老夫老妻了,干嘛还这样。她心里有些甜。

嗯,她跟他,算老夫老妻了吧?

算的。她自己回答自己。

凤宁装睡,但睡不着。过了一会,她听到龙三悉悉嗦嗦的动静,转头一看,见他朝着洞的另一头走,凤宁吓一跳:“你到哪儿去?”

“我需要泡泡水。”龙三答着,抬手又点了两支挂在洞壁上的火把,一下把那头照亮了。

凤宁坐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她想想,有些着急:“我方才是乱说的,不用洗洗也没事,真的。”

龙三苦笑:“与那无关,我只是……冷静冷静。”后面四个字说得轻,但凤宁还是听到了。她愣了愣,第一反应便是那毒物不好解,这会子龙三身体难受。

凤宁咬咬唇,对那什么碧云宫的更恼起来。刚才就应该把那宫主再狠揍几拳,如今想来,当真是不解气的。

“这毒究竟要如何解?我去帮你讨解药吧。”

“不妨事。莫担心。”龙三一边说一边宽了衣。

怎能不担心?凤宁心里起急,瞪着龙三看。

瞪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把龙三脱得光溜溜的过程看了个彻底。她脸一红,为时已晚地转过脸去。

这时候却听到龙三下水的动静,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水池子将龙三吞没的景象,她害怕起来,心跳加速,忙大声道:“龙三,你可得当心些,你到了水里,我可是救不了你了。”

龙三听得她声声关切,脑子里更乱了。

池水无法让他冷静,反而令他心里骚动起来,完全不想挣扎,就是想要她,想要她做他娘子,想要她陪伴一生。

不管她究竟是谁,不管她是何来历,不管她是否曾有意中人……

这般念头着实太过卑鄙无耻,龙三羞愧。

第14章 爱念深喜结良缘

“龙三。”凤宁又叫他。

龙三不知该如何应,他不敢教她知道,他是这般卑劣之人,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龙三,你说话呀。”凤宁叫着,她坐得直直地看过去。昏黄的火光之下,龙三闭着眼靠在池壁边,他双臂搭在岸上,水面上露出的小半截胸膛和臂膀,泛着晶亮的水光。

“龙三,你莫吓我。”

吓唬她吗?对了,她最怕水。龙三的心怦怦跳。如果他一直不言声,她会如何?

如若她的心意与他一般,那他……龙三还没下决心,但心里默念着数起数来。

凤宁等了一会,没见龙三有动静,心里头更慌张起来。她跳到地上,赤着脚满地打转:“龙三,你没事吧?龙三!”

回答她的,是静寂无声。

凤宁听到自己的心怦怦乱跳的声音,她盯着动也不动的龙三,终是咬咬牙,努力忽略那黑乎乎的水面,慢慢朝龙三走过去。

“你说说话呀,龙三。”凤宁唤着。

她在离池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了。

她蹲下来,对着龙三道:“龙三,我怕水,我看着它会头晕,你不要吓我可好?”

她闭了闭眼,努力把不适感丢到脑后,“你上来可好?咱们不驱毒了,丢脸便丢脸,我回去给你找解药。反正,错的是那个不要脸的宫主,无人会笑话于你的。”

龙三依然没动。

凤宁实在是担心,生怕他下一刻便会沉到水里去。她用手撑着地面,僵着身子慢慢爬了过来。好一会终于趴到了池边,她整个人都在打颤,可她不敢闭眼,她用力摸了摸龙三的肩,她的手冰凉,觉得他肩膀的肌肤热得烫手。

“龙三……”她唤着。

这次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那眼神炽热温柔,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凤宁又气又怕,抖着声音骂:“你这混蛋,你要吓死我了。”

“对不住。”龙三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确是混蛋。”

他温柔得教她暂忘了恐惧,自我检讨是个混蛋也教她颇是舒心。她再爬近些,抱住了他的颈脖:“不怪你了,你上来可好?”

“凤儿。”龙三不答,却是柔声问她:“如若,如若你失忆之前,确有意中之人,待日后你想起来,可会后悔与我做了夫妻?”

“那怎地知道。”凤宁闭上眼,把脑袋靠他肩后,觉得这般便不怎么怕了。

龙三稍侧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凤儿,你如今对我欢喜、依赖,是因着我是你相公,还是因着你欢喜我这人?”

凤宁睁开眼,“你怎地了?要留遗言?难道这毒甚是厉害?那咱们莫耽搁了,你快些上来,我们去寻解药去。”她说着,便要去拉他。

龙三握着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执着地又问一次:“是因着我是你相公,还是因着你欢喜我这人?”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脸红了红,嗔道:“谁个道我欢喜你了,你这人招人讨厌。”话是这么说,可表情与语气却透露着完全相反的意思。

龙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凤宁脸更红了,终于改口,说了心里话:“若是指当初在龙府之时,我可说不好是因着什么,那时只想着你是我相公,是该让我亲近依靠的人,可后来发现原来你们龙家无论谁人都好,都不愿让我靠的,我便有些生气。可只你对我好,我又有些欢喜。若说是离了龙府之后,我带着宝儿逃离家,你千里迢迢寻来,又待我与宝儿这般好,我来寻你之前便想好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想与你一道过日子的。”

龙三眼眶一热,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凤宁被他唇瓣吮碰,不由心里一荡,但随即又着急起来:“你快莫扯这些无用的,快快上来。我带你讨解药去。”

龙三不动,却是又柔声道:“凤儿,方才你唤我之时,我在心里默念着数,我想着,若是数到一百,你不过来,我便告诉你件事。”

凤宁奇了,“那你数了多少?”

“四十二。”

“要告诉我何事?”没数到也能说吧,她真好奇。

“才数到四十二,你便过来了。我是想着,若在一百之内你靠近了我,我便又告诉你另一件事。”

“何事?”怎地还有另一件?凤宁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龙三看着凤宁,偏了头缓缓凑近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凤宁脸又红,一害羞便哇哇叫:“问你要告诉我何事呢,你怎地乱来。”

“我们做真夫妇可好?”他轻声问她,声音柔得似水,要将凤宁溺了。

凤宁没答话,魂都快被龙三温柔的眼神勾走,脸蛋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红,热得快要烧着。

龙三看着她的反应,心也似要化了,再耐不住,一把将她扯进了池子里,按在池边深深吻住。

凤宁吓了一大跳,被吻住了原是脸红心跳,但很快发现自己已在水里,她紧紧反抱住龙三,大声叫:“不要在水里,我不要在水里。”

龙三轻声笑:“在水里做什么?”

凤宁吓得双臂紧紧抱着龙三的肩脖,双腿也圈紧了他的腰,此时被他按压在池边,那是极亲密亲热的姿态。龙三这么一问,凤宁也终于意识过来,心里头又是慌又是羞,想骂他几句,却又觉得没甚气势,想求他放她上岸,却又嫌这般甚没骨气。

龙三低头又吻住她,柔声哄她:“莫怕,凤儿,莫怕。”

他的吻甚是温柔甜蜜,凤宁似是被安抚住了,她的胳膊和腿丝毫不敢放松,但唇舌间悄悄地回应着他。

“我们做真夫妻可好?”他又问她。

凤宁没作答,她确是下了决心这辈子跟定他,但是他呢,他真的确定吗?“凤儿,你这般怕水,为何还要过来?”他再问。

因为,对她来说,他比旁的都要重要。她怕水,但她不能没有他。

凤宁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如有魔咒一般的让她移不开目光。

龙三不需要话语便已得到答案。她的脸上藏不住事,她对他的情意那般明显,让他心动,让他——不顾一切。

他再吻住她,大掌伸进她的衣裳里,抚着她被池水泡暖的肌肤。他的吻让凤宁晕晕乎乎的,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拂过之处,是一阵酥麻。

凤宁微微打着颤,又是无力又是紧张。她趴在龙三的肩上,感觉他的唇细细吮咬她的脖子,有些刺痛有些痒,她缩了缩身子,却被他抱得更紧。

在这水里,她推不开他,只得紧紧粘着,生怕他会松手将她放开。她的腰带被解开,衣裳被拨下肩头,她感到他的唇火热的吮着她。

凤宁很不服气的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上。

她听见龙三说:“我也是,凤儿,我也与你一般。我不能没有你。”

凤宁的脸更热了,她又是羞又是喘:“我可未曾说过没你不行。”她才不会承认,反正她未说出口,就不承认。可惜打着颤的软软嗓音像极了撒娇。

龙三轻声笑,一下又一下的啄她的唇。“你说了,你在心里说的,我听到了。”

他动手扯开她最后遮体的衣物,她在水里因为害怕全身僵着,他颇费了一番力气,终是将她剥得干干净净,两个人肌肤贴着肌肤,再无半点阻隔。

他与她摩挲缠绵,他把她的小脸从他的肩头挖出来,压着她的后脑吻上去。这个吻绵长又甜蜜,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凤宁身体里有种陌生的感觉,她有些慌,但龙三抱着她,她又觉得不慌,只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害羞,又欢喜。

龙三抬头盯着凤宁看,看得凤宁又咬他一口,而后似醒悟过来,踢腿叫道:“你不是说你会解毒吗?你个大骗子,你没本事解你早说啊,这会拿我来欺负。”

龙三啄啄她的唇,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抱着她不说话。

凤宁等了一会,心软得不行,推推他叫道:“我也不是怪你,反正,嗯,我是说,解就解呗。我们是夫妻嘛。”

龙三眼眶又热,她真是善良又单纯,好得不能再好。他真想用一切换她欢喜,换她一生与他相伴。“你莫怪我,凤儿,莫怪我。”

这该是他这一生做得最卑劣的事了。

凤宁温柔地亲亲他的唇:“不怪你,你是我相公。”她抱紧他,“只想你做我相公。”她从前犯的错,统统忘了吧,她只会对他千倍百倍的好。

只想他做她的相公,只要他。

这话让龙三再不管别的。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揽过来又再将她吻住,他力气很大,动作粗鲁,凤宁还没回过神,忽地感觉被龙三举了起来。她惊叫一声,发现他抱着自己跨上了岸。

他用力将她按倒在他丢在岸边的衣服堆上,凤宁的背被撞得生疼,她眼前一花,龙三已经压了过来,一口咬在她耳朵上。

凤宁被咬得哇哇叫,手脚乱挣。她没发现因为她的挣动踢到龙三丢在地上的衣服,而那乱成一团的衣服袖子里,滚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那药丸滴溜溜地滚到了壁角,隐在了黑暗中。

凤宁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龙三身上,他弄疼了她,她耳朵被咬得疼,肩被咬得疼,腰也被他掐得疼,哪哪都疼。而她闹不清这该是不该,但她又不敢多想。她只感觉到龙三将她抱得紧紧的,他与她合成一人,她属于他,而他也是她的。

“凤儿,你莫怪我。”他又说。

“不怪不怪。”她说。解毒就解毒呗,她愿意的,她乐意。就是如果他不要这般粗鲁弄疼她就好了。她想着,任由他领着她卷入到陌生又愉悦的感受里。

许久之后,一切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互相抱着,心贴着心,唇舌交缠,迷醉得几欲融化。

凤宁直到睡着前也再没有力气说话,她想问问龙三身体好了没?毒都清干净了没?可她太累了,她整个放松下来后便一个指头都不想动。她感觉龙三把她抱回了大石上,身子下面垫的是被子,她觉得舒服多了,然后唇上是温柔的啄吻,她眨眨眼睛,看到龙三对她温柔的笑,她回他一个笑,又闭上眼睛睡去了。

第二日,凤宁在龙三怀里醒来,一切都是这般自然,似乎本就应该如此。她觉得心里暖暖的。龙三又吻了她,她抱着他,把脸藏在他怀里,心里当真是欢喜。

两人腻腻歪歪又亲热了一阵,龙三又教她尝了回为人妇的滋味,她差点忘了外头还有一堆事在等着他们。之后是龙三为她着衣收拾,她才发现原来她睡着之后,龙三烤干了她的衣裳,居然还猎了只山鸡。他把山鸡烤了,让她填饱肚子,又伺候她净手洁面,百般疼宠。

就像,相公呵护娘子那般。

凤宁忍不住一直笑,脸上的笑容停也停不下来。她真欢喜,再欢喜没有了。

之后两人手牵手下山,约定好龙三这日把碧云宫的事了结,然后他们一起回去接宝儿回龙府。

两人回到大家集合的宅子,守门的赶紧奔走相告说龙三爷平安归来,还没等众人聚上来,龙二忽地冒了出来,把这两人领到屋里去了。

原来龙二昨日后半夜里赶到,大家已经救人归来,也擒着了云染香,唯独不见了龙三和凤宁。龙二猜想这二人铁定无事,于是便在这坐镇理事,等着他们。

凤宁见着龙二,非常惊讶:“你怎地来了?”

龙二瞥了龙三和凤宁一眼,“哼”了声:“我弟弟要被人逼着娶妻了,我能不来吗?”只是晚了一步,紧赶慢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了结。

龙三笑笑:“多谢二哥。”

龙二却是对凤宁道:“你又怎地会在此?”

凤宁理直气壮:“我相公要被别的婆娘逼着当压寨相公了,我能不来吗?”

龙二想着这女人过去做的事,心里怎么都不舒服,他正待讥她:“谁是你相公?”可看龙三握着凤宁的手,一副极亲密的姿态,他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跟龙三道:“这事你莫管了,我来与碧云宫谈。”

凤宁这会是摸清了龙二脑子里的路数,她睁大眼问:“你想趁火打劫?”依龙二睚眦必报又爱敛财的性子,这云染香欺负了龙三,龙二肯定不止教训她这般简单,恐怕还会趁机要挟对方交出点生意好处来。

龙二横了凤宁一眼:“怎么,她能劫我家弟弟,我不能劫她家财路?我们龙家人能这般被人欺负?”

凤宁回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龙二看她这般就来气,他指着凤宁训龙三:“你好歹教教她,一点分寸不懂,如何带出去见人?说话办事得会看人脸色。”

凤宁很是不服气:“我如何不会看人脸色?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我看得可明白了。”

龙三急忙拍拍她的手背:“二哥不是这个意思。”

可龙二偏偏火上浇油:“你倒是知趣。”

“二哥。”龙三嚷了声。龙二和凤宁互瞪一眼,“哼”的一声各自扭头。

龙三在心里叹气,与凤宁道:“你回房去梳洗梳洗,再好好睡一觉,我晚一点办完事就找你。”

凤宁撇嘴,十分不乐意,但被龙三哄着轻推出屋门。

凤宁看着闭合的门板,知道龙三肯定跟龙二有事背着她谈,她贴在门板上听,却听得龙二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瞧瞧你们俩的样子,是生怕旁人不知晓你们昨夜做了什么好事?”

凤宁听得脸一红,但还是坚持想听下去,可这时门却是开了,龙三板着脸唤:“凤儿……”

凤宁低下头,装模作样的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她就不走,她就是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龙三挨近她耳边道:“你脖子上全是印子,二哥看出来了,你要是不怕人指指点点的,便站在这让人瞧好了。”

凤宁一听,心虚的捂着脖子,狠狠瞪了龙三一眼,火烧屁股似的速速转身往她暂住的小屋奔去。

龙三确定她走远,这才关了房门回去与龙二道:“二哥,关于凤儿,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不就是你认定她了,打算与她一起过日子吗?我知道,我也没再说什么了,人是你选的,我再不欢喜也是无用。”

“不是,二哥。”龙三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是想告诉你,凤儿不是凤宁。”

龙二一愣:“不是凤宁是什么意思?”

“她们是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龙二眼一眯:“那她又是何人?”

“我还不能确定,但也许,她是在夏国长大的一个孤儿。”龙三把这段日子调查所得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龙二,龙二听罢惊得久久合不拢嘴:“当真?”

“千真万确。”

“你只是听了那什么念一的一面之词后自己设想……”

“我确定我是凤儿的第一个男人。”凤宁生过女儿,而凤儿却是处子之身。无论之前再有什么疑虑,圆房之后,龙三已能确认她俩确确实实不是同一人。再结合之前的线索推断,她是念一要找的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她应该来自夏国。

龙二皱起了眉头,这才想到这事所代表的意思,他更惊讶了:“老三,你若是明知……你居然……”

龙三脸一热,有些别扭:“凤儿她对我也是有情。”

虽说这确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但正是凤儿对他情深如此,他才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数到一百,她若不来,他便告诉她所有的疑点和他的猜测。一百之内她来了,他便告诉她他爱她,他想与她做夫妻。

她不但早早来了,还对他说了那番话。她说无论如何她愿与他过一生。这让他如何按捺得住。

总之,做便是做了,他虽愧疚,但并不后悔。

龙二不说话了,男女之事,他这做兄长的还真说不得什么,可若是人家恢复了记忆,或是家人寻上门来,可怎么说?

龙二琢磨了半天,问:“她们何时调的包?”

“不知道。探子们还未有这般快探得消息,我又被碧云宫掳了来,还未能确定探子是否追踪到了念一。”

龙三心里对念一始终是有愧,提到他的时候觉得很不自在,他又道:“再等等吧,若能确认凤儿来萧国的日子,也许就能估出调包之事了。”

“就算知晓了大致的时候,那她们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切?真的凤宁又在何处?她们为何生得一般模样?为何要调包?我看那凤家夫妇,也是当了这个是自家女儿的,难道他们不知?若是知晓,搞的又是什么把戏?”

龙三不说话,这一切他都解答不了。但他们都知道,凤家确是疑团的关键。

龙二顿了顿,又道:“凤家说的那什么大仇,我查了。”

“如何?”

“当年凤老爷子跟祖父一同在朝中为官时,据说朝中就有传言他私藏宝藏,通敌卖国,有谋反之心,他是因为这个才求去的。我打听了一下,皇上原本是要治他的死罪,后是祖父以命相保,皇上才准了他辞官。因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故而辞官缘由被压了下来,只说因病告老还乡。这许多年,大家连传言都不敢传。”

龙三奇了:“既是祖父以命相保,那该是祖父对他们凤家有恩才是,何来仇怨一说?”

龙二喝了口茶,继续道:“我找了几位叔伯长辈打听这背后详情,他们对此事颇有忌惮,这让人奇怪。后来我拐了个弯终套了出来,原来私底下大家都认为凤老爷子是被祖父陷害。”

“什么?这怎么可能?”龙三自是不信:“祖父与凤老爷子的交情,谁人不知。小时候他还总给我们讲他们俩如何一起跑出村子闯天下,如何一起讨饭,如何学的武,如何打匪,如何从军……龙凤功勋,传唱天下,那可是生死交情。他们不是还给后辈定了娃娃亲。祖父为凤老爷子作保才让他得以辞官不是?怎么会是祖父所害?”

龙三有些激动,祖父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无法接受任何人对他强加这般背信弃义的罪名。

龙二道:“所有的祸源,是那个所谓宝藏。”

龙三静下来,看了看龙二。两人沉默片刻。龙三问:“宝藏?祖父留给我们龙家的家传之宝,那个我们从未打算找寻挖掘的宝藏?”

龙二点点头:“我打点了关系,找了宫里的老公公问了。据说那个宝藏是凤老爷子和祖父一起找到的,两人约好要共守,两家分享。我听得那人的言下之意,估计是觉是祖父起了贪念,但又不好撕破脸来独占,正好皇上也听得关于宝藏的只言片语,拿此事来问,于是祖父趁机污了凤老爷子的罪名,就这样将凤家赶出了京城,从此独占宝藏。”

“凤老爷子死了,于是凤家后人觉得是我们龙家害的,又觉得宝物该归他们,所以才花了这许多工夫来对付我们?”龙三觉得这般倒是能说得通凤家的举动。

“嗯,我仔细看了那个地图,有一块地方确是空白,像是故意缺的。我用祖父留下的印章试了,印出来的图正好补了那缺口的一半,我想,另一半应该是在凤家的手里。”龙二说着:“要求履行婚约,抢生意,夺宝藏,这一步步,看着确像是为了当年凤老爷子之仇做的。”

龙三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那这事与凤儿又有何关联?”

龙二道:“凤宁生了宝儿这事,我派人去探了,是真的,凤家未撒谎。你的凤儿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湖州那边,探子可没打听出来凤家有两位千金。若她是在夏国长大的孤儿,那凤家该是并未养育过她。现在也不知凤家是否知道这个女儿是假的,若是知晓,那他们如何找到这么一个一般模样的女子来冒充,这也太过稀奇。”

龙三皱起眉头。

龙二又道:“原本这事不用这般麻烦。既是认出是两个人,将这假凤宁推出去,让凤家给个交代,将那念一找来认人,这里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便一清二楚了。”

龙三心里一跳:“凤儿没了记忆,我们也不知幕后究竟发生何事,若是将凤儿推出去,伤了她可如何好?现如今凤家心怀鬼胎,如若他们确是知道凤儿是假凤宁,而真凤宁他们藏了起来或是另有安排,我们草草将凤儿推出去,反而让凤家有机可乘,装傻充愣。反咬一口说是我们龙家耍了阴谋诡计,反要我们交出真凤宁来。我们并无证据,有口难辩。不如还是将计就计,我们也佯装不知,暗中查访,待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查出铁证,再找机会对质。”

龙二讥道:“哼,我看是你心怀鬼胎,装傻充愣。原本极易办的事,偏偏你非要欢喜她,想留她在身边,这才束手束脚。”

龙三说的确是有道理。但他那点心思,做哥哥的又怎会看不明白。

龙三反驳不得,只得硬着声音回了句:“我就是欢喜她,她是我的妻,是我们龙家的媳妇儿。她与凤宁是不一样的,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她对我有情,她便是我的妻。”

龙二撇撇嘴,虽不乐意但还是道:“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你。你们俩如何,自己看着办。若是认了她,就把她领回来吧。你与她是如何说的?孩子打算如何办?”

龙三低了头,因为心虚所以声音有些小了:“我还未告诉她,她以为自己便是凤宁,宝儿自然就是她的孩子。”他坐下来,接着道:“孩子这事我早想好了,当初还以为她是凤宁的时候,我便决心为了她接受这孩子,前阵子与宝儿相处了一段,她实在是个很乖的娃娃,所以,我不介意当她的爹。”

“那人家的亲生爹娘要是找上门呢?”

龙三不说话,龙二“哼”了一声又道:“要是这假凤宁恢复记忆了呢?”

龙三咬咬牙,还是不做声。

龙二瞪他一眼,骂了句:“出息。”

龙三抬头道:“二哥,我会找机会与凤儿说明的。这是迟早的事。她的来历与我们龙凤两家这事关系极大,我心里有数,只是还是要找个好时机。二哥,我想娶凤儿,重新拜堂入籍。”

“你以为这般人家就跑不掉了?”龙二泼他冷水:“你连人家的来历都没摸清楚,怎么入籍?要还是顶着凤宁的身份,到时凤家还不是一样闹?还有,这真凤宁现在何处?是生是死?这些你没弄明白,拜了堂又能如何?再者说,你瞒着人家身份,那姑娘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凤宁,不愿嫁你呢?”

龙三其实为了这些想了好几回:“无论凤儿是何身份,凤家一样会闹,真凤宁的消息,与凤儿的病一般,根本没个定数,万一这辈子都找不到好不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与凤儿都得没名没份地过?那我如何对得起凤儿!凤儿心里有我,她为了我做了许多事,无论如何,我的妻子只会是她了。入籍的身份有何难的,拜了堂,籍簿司那很好办,若是二哥为难,这事我自己处置便是。”

“怎么,你现下是跟我闹脾气了?”龙二臭着一张脸:“我这做哥哥的,哪时不是帮着自家兄弟。只是你如今被她迷昏了头,是否都想清楚明白了?这可不是多个人进门多双筷子吃饭多个人暖床的事,这方方面面的麻烦,还带了个孩子,等你这热乎劲一过,可是后悔也无用了。”

“我想得再明白不过。”龙三很坚决。

她是凤宁,他要她,她不是凤宁,他还要她。他只是要她而已,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身份。

龙二盯着龙三看了半晌,皱着眉挥手:“得了,得了,你赶紧带着你那闹腾的娘子接孩子去吧,先把她们接回家来,再怎么着,还是家里好,在外头过个什么劲。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哥也要回来,咱们一家人难得聚齐,你可不许在外头自己过。要办喜事要折腾的,回了家好商议。我把这边处理完也赶回去。”

龙三听罢,心知龙二已是应允,不由得万分欢喜。两兄弟又再说了一阵话这才算罢。

另一边,凤宁回到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这镜子一照,立马把她惹得一肚子气。她脖子上确是红红粉粉的好几处印记,甚至还有咬的牙印。凤宁看完差点没把镜子给失手摔了。

天老爷,她就顶着这么个羞死人的脖子若无其事地从大街上走回来,进了门还跟别人打招呼寒暄,难怪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古怪。她还以为只是她一夜未归,归来时又拉着龙三同进同出的惹他们猜疑了。

没想到,铁证如山啊铁证如山,这根本用不着脑子去猜啊。

凤宁越想越羞,越想越气,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又一想,埋自己之前得先把龙三这个坏蛋埋了,全都怪他不好。属狗的吗?而且他昨日这般粗鲁,不止咬她脖子,掐疼她的腰,别处也是疼的。

她越想脸越红,越想越气恼,转来转去,恨不得龙三此刻就在跟前,她要好好揍他一顿。可她等了半天,等到倒在床上睡着了他都还没出现。

凤宁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亲她的脸。这个地方很多江湖人在,她住着还是有些警觉性,意识还没清醒,一巴掌就已经抡了过去。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一把擒住了她的手。

凤宁醒了一半,呼地坐起,同时另一手已经握拳打了过去。那人轻笑一声,就着那拳把凤宁拉到了怀里抱着。

凤宁这下是全醒了,反应过来了来人的身份,她唤了声:“龙三……”刚睡醒的嗓音有些哑有些软,似在撒娇。

龙三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亲:“娘子啊,你睡个觉也不忘打人。”

“又不知晓是你。”她揉揉眼睛,打个哈欠,然后想起来了:“不对,是你才更该好好揍一顿。”她恨恨的给他胸膛一拳:“你怎么把人脖子弄这般了,长牙没处使是不是?做你娘子太丢人了。”

龙三捂着胸口喊痛,装出副可怜相道:“原是想着你惦记着宝儿,我备好了马车要带你回去的。如今你不欢喜我了,算了,不走了。”

凤宁一下来了精神:“可以走了?”

“嗯。”龙三替她捋捋头发:“我跟这帮兄弟朋友们道过谢了,也招呼好了,云染香我也见了,后面的事二哥会替我办,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凤宁甚是开怀,跳下了床叫道:“快快,我梳个头洗把脸,我们就出发,我都快想死宝儿了。”

龙三微笑,替她理了理包袱。凤宁一边梳头一边还道:“有个哥哥便是好,凡事都有人能帮着,我也想有个哥哥了。”

龙三手一僵,笑了笑回道:“我的兄长便是你兄长,再者你有相公我呢,哥哥能做的,相公自然也行。哥哥不能做的,相公也行。相公可不比哥哥强?”

凤宁收拾妥当,披上件龙三带来的兜帽披风,将脖子处挡住了,左瞧右瞧觉得满意,蹦蹦跳跳的一边开了门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道:“你二哥是小气鬼,你是大醋鬼……”

话没说完,眼角看到前头杵了个人,差点没一头撞上去,她赶紧停了脚步,定晴一看,正是她嘴里的小气鬼。

龙二黑着张脸瞪她。凤宁也瞪回去。

龙二训道:“冒冒失失的。”

凤宁不服气,把声音含在嘴里说:“小里小气的。”

龙三在一旁赶紧适时截话,唤了声:“二哥。”

龙二还瞪着凤宁,不依不饶地道:“老三,你家这个你得好好教教,别心里想什么都露出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得藏着,要有个分寸,得学会为人处事的应对之道才是。”

他话未说完,凤宁便不高兴了:“那你也没藏着啊。你瞧,你不欢喜我,有何怨气,该私下与你家兄弟说去,这般当着我的面给难看,就叫会为人处事的吗?你骂我冒冒失失这般大声,我说你小里小气那还放低声音了呢,我可比你有分寸。”

龙二被她堵得差点没噎着,他眼一眯,道:“你还想做我龙家媳妇,就最好收敛些性子。”

“我又不是与你过日子,你管我什么性子。”

凤宁恼了,明明是龙三巴着她,怎么现在说得是她纠缠不清了。她是想做龙三的娘子,非常想,可她不欢喜别人这般说她。

“凤儿。”龙三知她脾气,赶紧搂着她的肩安抚:“二哥是担心你脾气太直,会不适应我们家与外头的复杂关系,你是三夫人,自然要面对些应酬,太过率真坦白,反而容易受伤。”

凤宁开口反驳:“我嫁过来三年,哪有什么复杂交际,虚伪应酬的,大家连龙三爷娶了妻都不知道,我……”她猛然想到,若是如此意思,那算是认了她是龙三夫人?

她看向龙二。龙二板着脸道:“我与老三说了,过年必须得回家,把孩子也带回来,我们龙家向来是过团圆年的。今年大哥大嫂也会回来,你忘了事,还未曾见过他们。”

凤宁一下呆住了。回家过年?龙家是她的家吗?他们现在愿意认她是龙家人了?是能对外表明身份的龙家人?

这一瞬间,凤宁忽然有些想哭,自她醒来发现自己失忆后这么长的时日,这是第一次,她有了受人肯定被人接纳的感动。

凤宁与龙三坐着马车往富阳城赶,一路上凤宁美滋滋的:“龙三,二伯认我是龙家人了,他还说可以把宝儿带回去过年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拿乔说不做龙三娘子的事,也不记得她有多讨厌龙二了。

龙三微笑,连声应着:“是,是,你是我们龙家人。”

凤宁又道:“我不记得从前是如何过年的,我带宝儿出走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今后我还能有个家过年呢。”

“你这会知道自己冲动犯错了没?”龙三逮着机会教育。

凤宁一瞪眼:“错何处?”

“你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的事,还要带个孩子出走。宝儿这般小,吃喝拉撒皆不能自理,你又未曾照顾过孩子,这般作为,不是任性冲动是什么?”

凤宁咬咬唇,心里知道龙三说得对,可她还是不服气:“可是他们要把我的孩子送走,把我的孩子送给别人,宝儿她娘都还没死呢,怎么能让人这般欺负了去。我活着一日,定不能让宝儿过那样的日子。”

“凤儿啊……”龙三心疼地抚她的发:“你自己还需人照顾,带着宝儿,孤儿寡母的,多辛苦。你不知道当初我看到你们两个在街头卖艺,心里头有多心疼难过。”

凤宁硬着声音:“我宁可自己没饭吃,也不会饿着我家宝儿的。可是别人不一样,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心疼,他们把宝儿送给别人,就算付了钱银,又有何用?”

凤宁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激动,她越说越大声:“我绝不能让我的孩子成孤儿,做孤儿很苦的,吃不饱穿不暖不说,最难受的,是看人脸色,人人都看不起你,人人都能欺负你,我知道那是什么日子……”

她忽然停了下来,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翻腾,可却没一个能让她看清楚,她一下晕得厉害,惨白着脸,吓得捂着自己的头。

龙三一惊,将她搂着怀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凤宁话都说不出来,把头埋在龙三的怀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龙三急得不行,又问:“这是怎么了?”

凤宁干脆整个人歪倒,枕着他的腿睡下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的道:“刚才忽然脑子里很乱,我好像要想起些什么了,可是一下涌出来的东西太多,我一件也没看清。”

龙三身体一僵。凤宁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道:“我这会没事了,就是有些晕,我躺一会便好。”

龙三脸色发白,凤宁翻个身,转眼看到他的神情,忙握着他的手道:“我真没事了,就是刚才一下晕得厉害,现在好了,你莫担心。”

“好。”龙三心跳得很快:“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他的大掌抚在凤宁的脸旁,凤宁看着他一脸担忧,心里甜甜的,用脸蹭蹭他的大掌:“龙三,你莫担心,我早就想通了,无论记不记得过去,其实人对将来都会担忧的,与其对不知道的未来害怕惶恐,还不如多努力,把它变成憧憬向往。那句话不是说,只要以心相待,必会有所回报。你看,我之前对你好,现在是得了回报了吧。”

她想想有些沾沾自喜,拍拍龙三的手背,那眯着眼的得意笑容说不出的可爱。

龙三低下头亲亲她的脸颊,头挨着她的头低声道:“凤儿,那你一定要记住,我如今对你是再真心不过,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切不可怨我弃我。”

凤宁觉得耳朵有些痒,她皱皱鼻子娇嗔:“那可不行,无论发生什么这范围太大了,我可不能保证。你得对我很好很好才行,不然我嫌弃你,宝儿也不欢喜你。”

“听起来甚惨。”龙三小声道,玩笑式的话把凤宁逗得直笑。

这回程路走得比凤宁来时慢些,两人行了三日终回到了富阳城的小院,宝儿听到凤宁的声音,迈着小短腿就奔了出来:“娘娘,娘娘……”

凤宁一把将这小宝贝搂进怀里:“宝儿,想不想娘?”

宝儿小嘴一撇,差点哭了,只会一个劲的唤:“娘娘,娘娘……”

凤宁也学她的表情,一撇嘴,道:“好吧,我明白了。”

一旁的龙三含笑不语。凤宁对他显摆道:“她的意思就是想我了。对吧,宝儿?”

宝儿很配合的点着小脑袋,嘴里还是大声念叨:“娘娘,娘娘……”

“哎哟,糟糕了。”凤宁佯装惊讶:“我才离开几天,怎么我家小笨娃不会说话了?”她搔搔宝儿的痒痒肉,宝儿抱着脑袋害羞的”咯咯”笑:“娘娘,娘娘……”闹了好一阵,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宝儿想你了。”

凤宁高兴的大声啵了宝儿的脸蛋一下,宝儿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粘着撒娇。

龙三在一旁道:“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有个娃拉着我舍不得,现在我回来了,却没人搭理了。”

宝儿甜甜的唤声:“叔。”

龙三把她从凤宁的怀里抢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臂上,说道:“宝儿乖。”

宝儿认真的点头,也说了一句:“宝儿乖。”

龙三被她逗得乐了。

宝儿又道:“叔,宝儿会比别的娃娃乖的。”

龙三明白她的意思,这小小的人儿也不过是想多争取些疼爱。他心疼得蹭蹭她的脸:“我知道,我知道宝儿最乖。”他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柔声道:“宝儿,叔给你做爹爹可好?爹爹会很疼你很疼你,跟你娘一样疼你。”

宝儿睁大眼,惊喜的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凤宁。

凤宁摸摸她的小脑袋,点点头。

龙三又道:“宝儿像别的娃娃一般,有爹有娘,有很多人疼。”

宝儿看了看凤宁又转头看看龙三,然后开口唤:“娘娘……”转向凤宁又道:“爹爹……”

龙三这下眉头皱了:“凤儿,以后提醒我,不能离开宝儿太久,这娃娃真是犯傻气了。”

宝儿睁大眼来回看看两个大人,终于把话说利落了:“娘娘,爹爹说我可以唤他爹爹,我有爹爹了。”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笑开了。凤宁摸摸宝儿的小脑袋:“这傻娃娃一激动就半截半截的说话。”

宝儿很无辜:“宝儿想说,说不快。”她稚气的解释又把二人逗笑了。

第15章 重入府一家和乐

这天的晚饭,龙三带着母女俩去饭馆好好打了一顿牙祭,把两人哄得甚是开心。

宝儿一直转着他转,”爹爹””爹爹”地唤个不停。席上,龙三和凤宁还与宝儿说了,要一起回家过年去。

宝儿对过年没啥印象,龙三抱着她解释道:“就是穿新衣裳,绑新头绳,买很多宝儿喜欢的小玩意,还有许多平日里吃不到的好吃的。”

宝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凤宁又赶紧把她拉过来好好教育,说重点:“过年最重要的,是管你二伯父要压岁钱。”

龙三一口茶差点没呛着。宝儿却是听得那个很重要的“钱”字,她拉出衣襟里那枚挂在脖子上的铜钱问:“是这个钱钱吗?”

凤宁想应“是”,想想不对,她家这傻娃娃只认得这不值钱的“钱”,太便宜龙二了。她道:“不是这般的钱,是那种银色的小坨坨。”

宝儿见碎银的机会不多,她皱着小眉头努力想象着银色的小坨坨是什么样的。凤宁一拍龙三胳膊,使唤他:“快掏块碎银出来让宝儿认识一下。”

龙三失笑:“凤儿,莫调皮。”

凤宁一瞪眼:“我家孩子不认得钱银,这多耽误终身啊。快点,好不容易有个过年的机会,宝儿得好好学习赚钱。”

宝儿知道赚钱这事,总听大人们说,又见过凤宁卖艺的辛苦,所以赶紧跟着话头道:“爹爹,宝儿要赚钱。”

龙三无奈掏出钱袋子,摸了块碎银出来,摆在桌上对宝儿道:“宝儿乖娃,你年纪太小,用不着赚钱,不过识得银子倒不是坏事,你认识便好,不用想赚钱的事。”

凤宁没搭理他,拿着碎银放到宝儿手上:“宝儿,你看,银子就是长这样的,银色的小坨坨,到时过年讨压岁钱,你就问你二伯父要这个。”

宝儿认真的看着,凤宁想想又补充一句:“个头越大越好,不是非得这般小的。”宝儿似懂非懂,点点头。

凤宁又有些不放心,问龙三:“银元宝有没有?”

龙三忍着笑,问:“凤儿,你说二哥会拿元宝当压岁钱吗?”

“不会,但都教到这了,让宝儿认识认识也好。”

凤宁打定主意一定得从抠门的龙二爷那敛些财过来。元宝不行就碎银,碎银不行就铜钱,不过如果堂堂龙二爷只给铜钱,她就要带着宝儿一起鄙视他。

龙三笑话她:“那你怎地不教宝儿认认金元宝?”

凤宁眼睛一亮:“你身上带着呢?”

“当然没有。”龙三真是拿这闹腾鬼没办法,他掏啊掏,还真掏出个银元宝来。凤宁喜滋滋地拿了,对宝儿说:“宝儿啊,你看,这是银元宝。”

宝儿认真问:“这个好还是坨坨钱好?”

“当然这个好。”凤宁亲亲宝儿,道:“宝儿记住了吗?等回去过年了,宝儿要讨个银元宝过大年。”

宝儿点点头,其实她也不知何谓过大年,倒是记住了要讨钱钱去。

龙三看这母女俩,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想着宝儿第一次与他说话,便是问:“给钱钱吗?”若是这话被龙二听了,怕是会被气得头顶冒烟了吧。

龙三脑海里浮现家里热闹过年的场景,想象宝儿认真的对龙二说:“给元宝吗?”他就快要憋不住笑意了。

凤宁在一旁与宝儿拍着小手掌数数。龙三看着,只觉得如今是再幸福不过。他希望,这般的欢喜日子不要有结束的一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年了。

大年三十前一日的夜里,龙三带着凤宁、宝儿将将赶到家。

龙府上下早已得了消息,对龙三爷将前龙三夫人带回来的事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仆人们将他们迎进来时,并无太大的惊讶反应。

不过凤宁也没精神顾得上他们的反应,她一路照顾宝儿赶路,早已累了。

龙三将她们母女带回自己的院落,房间早已收拾好。仆人们将她们的东西也都搬进龙三的院子。龙二过来看了一眼,但因着时候确实太晚了,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好好休息,第二日早起拜祖宗。

拜祖宗?凤宁抱着熟睡的宝儿,借着她的小身子掩护悄悄地看了一眼龙二,又看了看龙三,两人都没什么特别表情。

龙二很快离开。龙三让仆人备好热水,接过宝儿将她安置在大床上继续睡,然后催凤宁快去洗漱。凤宁心里有些不安,一边洗一边想,明天拜祖宗没她的份吧?她都被休了,还未重新入门。她忽然想到了,说起来她就这样跟着龙三回来,还真是没名没分的,不合礼教。

凤宁心里叹气,原是只想着能与他在一起,怎么样都好,可眼跟前思及这些俗礼,却又觉得心里不太舒坦了。

她也很想去拜拜龙家祖宗啊,她想跟龙家祖宗说,她也是龙家人,她是龙三的娘子。过去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她如今改过自新,与从前大不同,再者她与龙三情投意合,龙三为了她,连宝儿都愿接受。这份情意,她铭记心中。所以,她是龙家人,她想好好做龙三的妻子。

只可惜,明日她该是没机会。

凤宁擦干水,又想,无妨,龙三带她归家,许她一世诺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她也得看看龙家对宝儿到底好不好,别的她都不计较,但不能委屈了孩子。

凤宁这般一想,踏实睡去。可第二日一早,便被龙三唤醒,“快些起来,宝儿都漱洗好了,等着你一道早饭。”

凤宁眨眨眼,宝儿竟然这般有精神吗?昨天可是累得抱进抱出都没醒。

“你的衣裳给你摆床边了,一会让丫头给你梳头,给祖宗磕头,打扮要好些。”龙三继续道。

凤宁一愣,又眨眨眼。

“快些起,懒鬼。”龙三笑着拧拧她的脸蛋,“待错过了时辰,可要打你屁股了。”

凤宁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得厉害:“拜祖宗,我能去吗?”

“当然。”龙三笑,“你是龙家的媳妇,自然是要去的。”

这话正戳中凤宁心里,她激动起来,忍不住想傻笑,“那宝儿呢,也去吗?”

“你犯傻了。”龙三戳她额头,“宝儿当然是要一起的。快起。宝儿要与你一道吃饭,她都穿好新衣等着了。”龙三说完,自去安置他的事去了。

凤宁坐床上傻傻的,然后开始笑,笑着笑着又有些紧张。赶紧起身收拾,细细梳妆,又认真打点好宝儿,吃过早饭后,由龙三领着去了祖祠楼。

龙家人很快在祖祠楼里聚齐,甚至铁总管和余嬷嬷都在。凤宁终于见到了龙大和他的妻儿。

龙腾果然是久征沙场的将军,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的儿子龙庆生六岁了,十足十继承了他爹爹的相貌脾气,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成模样。大嫂安若晨有些让凤宁惊讶,她看着极贤淑温柔,说话细声细气。

凤宁想象不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跟着龙大在外奔走,阵守边关多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但此时凤宁其实顾不上琢磨别人家的事,她带着宝儿跟在龙家男人们的后头,心里很是忐忑。昨日是想着有好些话要跟龙家祖宗说的,可现在马上有机会说了,她却有些怯场。

好在龙三一直在,祖祠里不好多说话,龙三便一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他对她微笑,领着她见人,行礼。且龙家人对她态度还好,没人使脸色,没人说她什么。安若晨温柔微笑,龙二神色平常,就连最严厉的余嬷嬷都对她算得上客气。

就为这,凤宁心里很是激动。她在心里默念着,若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报。看看,她便是活生生的实例。

给龙家祖宗牌位磕头时,凤宁重重拜了下去,她眼眶发热,久久不起。她在心里把昨日想好的那些认认真真的跟祖宗们说了一遍。她发誓,她定要做龙家的好媳妇。

心里是这般想,马上就有了回报。众人给祖宗牌位行完礼,退到一旁,而龙三却又拉着凤宁一起跪在了祖宗牌位面前。

“儿孙龙飞,与凤儿因缘相遇相知,彼此心许。今日请列祖列宗做个见证,儿孙龙飞娶凤儿为妻,必真心以待,白首不离。”

凤宁惊讶,转头看向龙三。龙三对她微笑,没解释,只拉着她一起磕头。拜完了祖宗天地,又夫妻对拜。一旁有丫环嬷嬷帮着行礼唱词。凤宁眼眶一热,终是落下泪来。

她以为能让她一道来拜祖宗已是龙家厚待。没曾想,龙三还如此郑重其事在龙家先辈们面前与她行礼。没有宾客,没有凤家家长,但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合宜。她脸发热,也闹不清自己是羞的还是激动的,她不好意思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心里只一直回荡着龙三那几句话。他说必真心以待,白首不离。

真是肉麻。

但是,但是,她听着当真是欢喜。

纵使没了记忆,忘了前事,凤宁想,她的未来却是幸福的。

这一日,凤宁有些忙乱。拜完祖宗行完礼各家回各院。凤宁一直眼瞧龙三,越瞧越是觉得羞。其实老夫老妻了,可她还是觉得欢喜又害羞。

用过午膳,把宝儿哄睡后,龙三拿了厚厚一落红包出来,让凤宁给院中各仆发一发。

凤宁脸更红,她知道这是龙三要在院中抬她的夫人地位。可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啊,对了,她不记得了,不知道做没做过,但是现在她是感到局促的。

龙三看她的表情,什么安慰鼓励的话都没说,只拉她过来亲了亲。

凤宁看着他的眼神,顿觉抬头挺胸。她拿着红包就出去了。结果一看,数十个仆人站满了院子。管事的领头,大家伙儿一块冲她行了礼。

凤宁咽了咽口水,镇定了一下,回头一看,龙三站在她身后对她笑。凤宁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她清咳了两声,觉得给红包之前也该说几句,可想了又想,竟不知说什么好。于是道:“大家辛苦了。”

话一说出来,才发现自己还是极怯场。然后她听到笑声,仆人里好多露了笑脸,她又回头,看到龙三尤其笑得大声。凤宁瞪他一眼,转过头,再看看大家。“明年,大家伙儿,要越来越好。”

她这次说得大声又响亮,仆人里有人叫好,有人答应,许多人又笑了起来。

凤宁一点没觉得大家在笑话她,她觉得大家的笑是温暖的,善意的。她给大家发红包,仆人们从她手里接过,每个人都与她行礼道谢。凤宁也在心里默默谢谢他们。其实刚才那话,她既是说与他们,也是说与自己。日子会越来越好,她觉得必是这样的。

发完了过年红包,龙三领着凤宁进了屋,又把院里几个管事的叫进来,当着凤宁的面,嘱咐他们要对凤宁和宝儿悉心照料。几位管事都恭敬应了。然后谁人做什么,如何分的工,龙三又都与凤宁说了一遍,交代她若有何事就直管吩咐。几位负责照料凤宁和宝儿起居的几个丫头听得唤也都进了来,与凤宁行了礼。

凤宁努力端庄坐好,不敢打断龙三的话,不敢调皮捣蛋在丫头面前让龙三没面子,但她觉得有好多话想跟龙三说,忍住忍住,最后没忍住悄悄伸了手。龙三一边严肃与管事丫头们吩咐事,一边似脑袋旁边长了眼似的,伸手将凤宁的手握住了。

凤宁的心顿时踏实起来,控制不住弯了嘴角,脸又红了。

真是糟糕呢,她明明是鲁莽又大胆的,怎么这次与他回来,却觉得自己换了个人似的,还爱脸红。凤宁转脸看着龙三,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真是好看。他是她的相公,这当真是让人心满意足。

龙三吩咐完了事,管事仆人都出去了。龙三转头看凤宁,看着看着,把她拉了过来,让她坐他膝上。然后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拥抱在了一起。

胜过千言万语。凤宁想。但她仍然觉得自己该跟龙三说些什么。但她觉得她没有龙三这般能说肉麻话,她想她该说些不肉麻但也能教人欢喜的话,想啊想啊,结果龙三的怀抱太舒服,她就这般被他抱着睡着了。

凤宁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寝室大床上,宝儿在外屋数着数,有丫头小声说话,该是有人陪她玩。凤宁躺在床上微笑,懒懒不想动。她想到早晨与龙三在祖宗面前行礼了,虽然没有宾客,没有她的父母,但她仍觉得很满足。她又想起龙三说的那句话,真心以待,白首不离。她拉高被子捂着脸,笑了起来。

正笑得开心,被子被人一把揭开了。凤宁吓了一跳,脸僵住,一看居然是龙三。

龙三瞪着她呆愣愣的傻样,真是没好气:“做什么埋了自己,吓我一跳。”揭开被看到她一脸扭曲不知笑还是哭,弄得他哭笑不得。

凤宁爬了起来,嘀嘀咕咕她才是被吓到的那个。

“你埋被子里做什么?”

回味他的情话这种事哪能说啊,凤宁哈哈一笑,穿衣出门抱宝儿去了。龙三想想,想不出什么来,叹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

年夜饭,阖家团圆,喜庆热闹。凤宁一直处在开心得飘飘然的状况,首先是菜色大好,她光是看到就觉得此生当真是幸福。再次是饭前龙三带着她给大哥大嫂和二哥敬茶。这是今日行礼的一部分。凤宁豪爽大方的敬了,然后得了龙大夫妇和龙二给的礼。凤宁顿时觉得占到了大便宜,一杯茶换了厚礼,此生当真是幸福。

行完了礼,一家人到餐桌前就座,凤宁一看眼前的美食马上要进她的肚子了,更是觉得再幸福没有了。

龙三抱着宝儿,教她认人:“宝儿,这是大伯父和大伯娘,宝儿要认人哦,见面要行礼打招呼。”

宝儿听了,很乖的点点头,认真盯着龙大夫妇看,她要瞧仔细了,认真记下他们的长相。龙三又教宝儿:“这位是二伯父,宝儿也要记得哦。”

这次宝儿来精神了,她兴奋的问:“是那个有帽子钱钱的二伯父吗?宝儿得问他要压岁钱的二伯父?”

宝儿一高兴,管不住自己的音量,这话说得颇大声。龙二离他们近,听得一清二楚。他眼角一抽,这老三夫妇都怎么教导孩子的?压岁钱?

龙二望了一眼宝儿和龙三,宝儿见他看过来,害羞的往龙三怀里躲,可她还不忘要确认一下,附在龙三耳边问:“爹爹,是那个二伯父吗?”

龙三失笑,抚她的小脑袋:“是的,是二伯父。”

宝儿听罢,认真的记着,一直瞅着龙二。龙二浑身不自在,被个小娃娃盯得寒毛直竖。

龙家的团圆饭连余嬷嬷和铁总管都是与主子家同桌坐,一群人开开心心的喝酒吃菜,相叙这一年多在外见闻,别后情景,话说得最多的居然是安若晨这个大夫人。

凤宁一想,也对,龙将军不爱说话,离家时间最长的就是他们两口子,可不得有个人来交代交代,说说情况问问话什么的。别看安若晨柔柔弱弱的模样,倒还真是能撑得起场面,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缓,风趣得让人很舒服,凤宁有点自愧不如了。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安若晨拉着凤宁聊娃娃经。龙庆生跳下桌子,老实不客气地跑到龙二面前一伸手,唤道:“二叔,新年到了。”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龙二笑着摇摇头,转身嘱咐身后的仆役,很快对方拿来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红布包着的长条形状的东西来。龙二拿起红布包,曲指敲敲龙庆生的头,把东西递到他手上:“小鬼头,就惦记着这个。”

龙庆生嘻嘻一笑,接过来把红布包拆了,一把匕首露了出来。那匕首极精致,剑鞘和把手全是青色的片状宝石装饰。龙庆生一脸兴奋,大声叫着:“果然是青麟剑,谢谢二叔。”

凤宁看着此景,暗暗咋舌,这匕首一看就价值连城,新年送这个,真是大手笔。她暗自懊恼自己果然是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了,教了宝儿半天要元宝,真是连那匕首的零头都比不上。

早知道,早知道……凤宁一时无语凝噎,她也不知道能让宝儿要什么好了。这边厢龙三送了龙庆生一套金甲衣,凤宁抚额实不忍看,真的是超值钱的护身宝衣,有钱买不到,买到也得很有钱,反正她看着龙三送出去,她那个心疼啊。

宝儿不知道爹爹和二伯父送给哥哥的是什么好东西,她也没兴趣,她满脑子想着哥哥都出手了,她是不是也该上了?她一边盯着龙二一边小声问龙三:“爹爹,我可以去问二伯父要了吗?”

此时没人说话,宝儿的声音让几个大人都听到了,何况她盯着龙二的那眼神委实可以用虎视眈眈来形容,龙二想忽略都不行。于是没等龙三回话,他就冲宝儿一招手:“来,来……”

宝儿看了龙三一眼,又看看凤宁,眼见爹爹娘娘都点了头,她咬咬唇,红着小脸怯生生的靠近龙二,小小声唤着:“二伯父……”

龙二问道:“你找二伯父有事?”

宝儿非常紧张,点点头又道:“二伯父……”

龙二挑着眉等着,结果小人儿念完”二伯父”又没音了,他抿抿嘴,又问:“何事?”

宝儿睁着大眼,软着娃娃音答:“二伯父……”

龙二脸都要黑了,这娃娃是来耍他还是怎的?

安若晨捂着嘴笑,对暗自着急的凤宁道:“宝儿真是可爱。”

龙三好心,替龙二解围,抱过宝儿,抚抚她小脑袋:“宝儿莫紧张,慢慢说,二伯不着急的。”

龙二撇嘴,他是不着急,他着不起这个急。

宝儿被龙三安抚了,总算把后面的话说了:“宝儿想要帽子钱钱过大年。”

“帽子钱钱?”龙二额角一抽:“什么是帽子钱钱,装一帽子这么多的钱吗?”

几个大人在一旁看热闹,宝儿皱起小眉头认真想,答道:“要不,就是小山钱钱。”

龙二傻眼:“象小山那么多的钱?”

宝儿求助的看向龙三,龙三只好代女出征:“宝儿是说元宝,她记得那个形状。”

宝儿赶紧点头,总算想起来元宝这个词了。不过,她还得再问问:“爹爹,象小山那么多的钱好还是元宝好?”

这小小年纪就算计钱了?龙二粗声粗气地嚷:“宝儿,你过来。”

宝儿往龙三怀里一缩。龙三抚抚她头:“宝儿莫怕,二伯父唤你,你过去便是。”

宝儿听话的站了过去,龙二问:“你叫什么名字?”

宝儿乖乖的答:“龙宝儿。”

龙二点点头:“既是姓龙,那便是我龙家人了,你唤得我一声二伯父,我也不亏待你。”他从仆人那也拿了个红布小包,递给宝儿:“这是二伯父给你的。”

龙三可是提前交代好了不能让凤宁母女难看,过年得封大礼。龙二嘴上说着硬话,但还是照办了。

宝儿接了红布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里头还有个小盒子。宝儿手一松,红布掉到地上,她又打开小盒子,里面是颗晶莹耀眼的蓝宝石,宝儿把宝石拿在手里,盒子又给掉地上去了。她小脸皱巴,很失望。

一旁的丫环赶紧过来把红布和盒子收拾起来。龙二有些紧张的盯着宝儿,生怕她也把宝石随手丢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要不是看他那个三弟的面上,他才舍不得给这么好的东西。

宝儿没丢宝石,但她仰着小脸看着龙二,可怜兮兮地说:“二伯父,给个元宝行吗?”

龙二脸都绿了,这宝石还不抵她一个破元宝?

龙大在一旁都忍不住乐了。

龙庆生左瞧瞧右看看,对宝儿说:“我瞧着这玩意儿也不错,比元宝强。”

龙二心里把这两个小破孩儿训上百遍,太不识货了,啥叫这玩意儿?

“哥哥……”宝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元宝对她的重要性,心里甚是难过。

龙庆生看这嫩娃娃伤心,便对龙二道:“二叔,拿个元宝来嘛。”

龙二抿抿嘴,装听不见,坚决不愿干这等丢脸的事。给了宝石人看不上,反而管他要元宝,说出去他这龙二爷的脸往哪搁?

凤宁实在看不下去了,招手把宝儿唤回来。宝儿小脸堆满伤心,扑到凤宁怀里:“娘娘,宝儿没用,宝儿要不到元宝。”

龙大默不作声的从怀里掏了个元宝出来递给安若晨。安若晨柔声对宝儿道:“宝儿,大伯娘给你元宝。”

宝儿摇摇头,小声但坚定的说:“宝儿只要二伯父的。”

龙大龙二同时眼角一抽,一个是被嫌弃,一个是被盯上,全都不好受。

安若晨哈哈笑,招手让仆人把他家的礼物端过来,也是个红布包着小锦盒,她亲手一样样打开,拿出一块透绿水润的玉观音吊坠,问宝儿:“好不好看?”

宝儿点点头。安若晨温柔一笑,给宝儿挂在脖子上,替她打好结:“这是伯娘到庙里开过光的,带着福气,宝儿戴着,以后岁岁平安,健健康康的。”

宝儿宝贝的摸摸那玉坠子,奶声奶气的道:“谢谢大伯娘。”

安若晨笑了,亲亲宝儿,龙庆生又评价:“嗯,这个挺漂亮。”

龙二气得脸都快歪了,心里那个后悔,他做什么失心疯的给个这么值钱贵重的,结果讨不得好,除了被嫌弃,连个谢也没捞着。

凤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觉得甚是过瘾,元宝不重要,太不重要了,最要紧就是要看到龙二这个受伤的表情,那可是千金难买啊。

凤宁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龙三知她的调皮劲头又起来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暗示她收敛。

可凤宁着实是控制不住,她太开心了,龙二爷的这般表情,太让人欢喜了。

龙二黑着脸,警告地清咳几声,没人理他,连安若晨和宝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年真好,有家真好。凤宁心满意足。

她一时之间忘了还有许多的麻烦事没解决,忘了自己对龙家怨恨极深的父母,忘了那个骗她说她不是龙夫人的男人想杀她,忘了宝儿的生父问题,忘了所有的不愉快……

她只记得自己是幸福幸运的龙三夫人,相公疼宠,女儿乖巧。

一晃眼,三个多月过去了。

这期间,凤宁给凤家去了信,言明自己如今的境况。她告诉父母,自己已与龙三回来,重入龙府,重为人妻,她今后便跟了龙三过,好好养育宝儿,相夫教子。她说自己过得很好,请爹娘放心,也请爹娘好好照顾自己。

凤宁从送信人那确认信已交到凤家夫妇手里。凤家那头说知晓了,问了问凤宁的状况。凤卓君托那人捎了些湖州特产过来予凤宁,其他的,就再没说什么。

凤宁对爹娘没找麻烦松了口气,她没多想,只与龙三商量着给家里也返了些特产礼物,之后便将这事放在了脑后。

很快,时间到了三月二十六,再过两日便是宝儿三岁的生辰。

凤宁张罗着要给宝贝女儿过生日,可宝儿念念不忘还没从二伯父手里拿到元宝,她悄悄问龙三:“爹爹,你说过生日能要礼物,那是不是跟过年一般,可以跟二伯父要元宝?”

龙三亲亲宝儿,想起龙二这几个月看到宝儿便绕道走的模样便好笑,谁让宝儿那哀怨加着虎视眈眈的眼神太吓人,绕是在外头名声显赫的龙二爷也架不住。

龙三柔声应着宝儿:“生日可以要礼物,爹爹替宝儿讨去,好不好?”

宝儿咬咬唇,小小声道:“哥哥也说帮宝儿讨,可是宝儿不要。宝儿答应过娘娘的,宝儿想自己讨。”

龙三无语了,心疼的抱着宝儿。这娃娃又害羞又固执,偏偏龙二也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主,坚决不肯掏元宝,说丢不起这人。

龙三想着,定要想个办法让龙二从了,让女儿开心开心。

凤宁自然也是知道女儿的心思,这娃娃有时很好哄,有时却又特别有主意。讨元宝这事宝儿是印在心里了,而龙二能这么大方给颗宝石,元宝却是死活不愿给,于是凤宁琢磨半天,终于有了行动。

她抱着宝儿,悄悄潜进了龙二的院子。龙二没在。凤宁嘱咐了宝儿噤声,抱着她左躲右闪避开了院中的仆役守卫,最后潜进了龙二的书房。

进了屋,宝儿实在忍不住了,悄声道:“娘娘也会飞,好厉害。”

“那当然。”凤宁亲她一记,得意洋洋。

“那是娘娘厉害还是爹爹厉害?”

“当然是娘厉害?”

“为何?”宝儿好奇得不行。

“因为我是娘啊,娘总是要比爹厉害的。”凤宁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宝儿受教了,用力点头。

凤宁把她放在地上,伸手去开龙二的柜子。她仗着宝儿个子矮看不到,把一块元宝和一封信放到柜子里,然后佯装翻了翻,说道:“哎呀,宝儿,快来看。”

宝儿仰着小脑袋着急:“娘娘,我看不到。”

凤宁把她抱起来,指着那元宝和信道:“宝儿,二伯父给你留了个元宝和信。”

宝儿惊喜的咧开嘴笑了,娃娃音调扬得高高的:“元宝?”

“对的,你看,这可不是元宝吗?”凤宁哄着宝儿:“我们看看二伯父留给你的信上说什么,好不好?”

宝儿点点头,凤宁装模作样的让宝儿把信拆了,展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念给宝儿听:“宝儿乖娃……”

这个称呼让宝儿害羞的笑了,把头埋进凤宁的肩窝。凤宁抚抚她的小脑袋继续念:“二伯父将元宝放在屋子里,若宝儿聪明,定能自己找到。若是找到,元宝归你,此事隐秘,切勿张扬。”

宝儿眨巴着眼睛,信里的内容她听得一头雾水,她问凤宁:“娘娘,二伯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凤宁道:“二伯父是说,他把元宝藏在这了,想送给宝儿,宝儿找到后,这元宝就归宝儿了。不过这个事是秘密,让宝儿别跟别人说。”

“为何是秘密?”宝儿不明白。

凤宁愣了愣,想半天,答:“因为二伯父害羞。”

宝儿皱起小眉头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应:“原来二伯父会害羞。”

“对,对,就是二伯父会害羞,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当面给宝儿,要藏起来让宝儿自己找。不过他告诉了娘,所以娘带宝儿来看。”

宝儿盯着那个元宝,问:“那现在这个元宝二伯父算是给了宝儿了吗?”

“当然了。”凤宁对宝儿笑,对她说:“你快拿上。”

宝儿伸出胖乎乎的小嫩手,把元宝拿起递给凤宁:“娘娘,宝儿终于讨来了,给娘娘。”

凤宁哈哈笑,使劲亲了亲宝儿的小脸蛋:“娘谢谢你。那我们现在再悄悄的离开,宝儿别忘了二伯父会害羞,这事不能告诉他哦。”

宝儿点头答应了,凤宁便又带着她悄悄地退出了龙二的院子。一回到自家院落,就见丫头火急火燎的迎了上来:“夫人,凤老爷和凤夫人来了,眼下在主厅候着呢,三爷遣了人到处找你……”

凤宁一听,心里的兴奋劲不知怎的消了大半,他们来这,不知是不是又该闹了。

凤宁抱着宝儿去了主厅,龙家三兄弟与凤家夫妇各坐了一边,气氛有些紧张。

凤宁立在门口,忽然感觉尴尬,宝儿小小声道:“娘娘,是外公外婆。”

凤宁定了定神,看了一眼龙三,他坐在那,并未起身接她,只给了她一个眼神。

凤宁抱着宝儿进去,对凤家夫妇行了礼:“爹,娘。”

宝儿乖巧的跟着凤宁也唤:“外公,外婆。”

凤卓君看到宝儿和凤宁显得很高兴,他连声应了,起身把宝儿接了过去,抱在自己膝上坐下,问:“宝儿长高了呢,想不想外公?”

宝儿答着:“想。”

这让凤卓君笑开了颜。他接着又问:“宝儿跟娘到哪里玩去了?”

“去二伯父院里了。”宝儿此言一出,一屋子人脸色都很难看。

乔俐狠狠瞪了凤宁一眼,似在怪她恶习不改,不守妇道。凤卓君则一脸尴尬,小心瞄了瞄龙家兄弟。

龙三招了招手,唤道:“宝儿,到爹爹这来。”

宝儿听话的迈着小短腿过去了,偎进龙三怀里小小声报喜:“爹爹,宝儿拿到元宝了。二伯父害羞不给宝儿,放在屋里等宝儿自己去拿呢,还给宝儿留信了。”

宝儿声音虽小,龙二却还是听到了,他一下被呛着,狂咳了好几声。他害羞?他放了元宝等宝儿去拿?还留了信?他狠狠瞪向凤宁。凤宁眼神飘向另一边,完全看不到他。

龙三有些想笑,他家娘子真是行动派,他还在想办法,她却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可惜宝儿这个小傻蛋露了馅。宝儿还悄声跟他道:“爹爹,这事我不能跟二伯父说,只跟你说。”

龙二忽地探头过来,冲宝儿清清楚楚地道:“宝儿,我听见了。”

宝儿小身子一震,紧张地发了好一会呆,小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也没闹明白为何明明只告诉了爹爹,二伯父却说他知道了呢?她想了又想,小脸一皱,差点哭了。

凤宁过来把宝儿抱进怀里哄着,瞪了龙二一眼。龙二扬扬眉,若无其事的坐正了。

一旁的乔俐冷眼旁观这许久,忽地道:“凤凤,这次爹娘赶过来,一是想赶着给宝儿过个生辰,二来嘛,你打扰龙家许久了,既是下堂之妇,还是莫要叨扰人家太久,娘来接你们回家。”

此言一出,所有人均是一愣。

乔俐面无表情的坐着,似在等着龙家人接招。可凤宁却是率先有了行动,她走到门口,招手唤来个丫头,把宝儿交给她:“带宝小姐玩会去。”又对宝儿道:“爹娘和外公外婆有事谈,宝儿乖,跟姐姐去玩一会。”

宝儿不想走,可被凤宁严肃的表情唬住了,于是乖乖地跟着丫头姐姐离开。

凤宁转回头来,直截了当地问乔俐:“娘,当初你百般用心,想让我做龙家妇,如今龙家接纳我了,你又说这般的话,是意欲何为?”

乔俐脸一板:“你这话可以问问龙家人,当初百般不愿给你半点好脸色,如今你拖着个女儿,他们却是费尽周折接你回来,又是意欲何为?”

龙三皱眉,龙二一笑,二人正待说话,凤宁却冲他们一摆手:“相公,你的真心我若不信,定不会与你回来,所以你的话由我来说。二伯,你笑得这般假,想来没好话,所以不说也罢。”

龙二龙三同时一扬眉毛,相似的脸表情出奇的一致。龙大在一旁默不作声,伸手端了茶碗喝了口茶,但身为武将的那种威严气势已然弥漫开来。

凤宁咽咽口水,觉得龙大颇有几分你们随便谈,谈不拢老子一刀狠劈来解决的意思。她定定神,转向乔俐道:“娘,莫说别人,你且明白说说打算,我们龙凤两家既是有这许多渊源,我与龙三又经历数年波折才有今日,大家何不把话摊开了说,以诚相待,方有可能解决。”

乔俐一拍身旁案几,怒道:“你这是胳膊往外拐吗?莫忘了谁才是你的生身父母长辈。”

凤宁用胳膊比划了两下,答道:“娘此话就差矣,你瞧,胳膊本来就是可灵活行动,那不能内外皆拐的胳膊是废的。娘若是觉得有些话不好说,或许可以与女儿私下聊聊?我们商议商议?”

“哼,你当你拐了个男人便是有靠山了?傻丫头,你带着个不知是谁的种的孩子,是男人都不会再接受你,他们定是居心叵测。讲感情讲真心那都是假的,只有娘爹才会为你好。”

“既是如此,爹娘为何在龙三找我的时候不来阻止,为何在我回到龙家后不来找我,我去信与你们这许多日子,你们也没给我递消息。如今才突然跑来,这么长的时日,你们口中居心叵测的龙家人能够杀我千百遍,能够挟持宝儿逼我做任何我不乐意做的事。若是那般,你们今日前来,可不得是见着我们母女的尸骨,或是面目全非的惨状。这般才来说会为我好,能改变什么?”

凤卓君一听这个急了:“凤凤,他们当真是对你不好吗?”

“爹,其实你们心里是能猜到他们对我好的,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会这般以退为进,说是要带我走,等着龙家着急上火,然后再好谈条件,是也不是?”

“凤凤……”凤卓君欲言又止,乔俐在一旁暴跳如雷:“凤宁,这龙家给你灌的什么迷汤,你居然胆敢这般编排父母的不是。我们白生你白养你了!”

“娘,正是因为你们是我父母,我才会希望你们能与龙家化解仇怨,如若换了别家,我定不会这般费口舌。”

换了外人,她看这般叽叽歪歪的绕肠子拐着弯斗的,早一脚踢出门去。凤宁心里头甚烦,她实在理解不了把话藏在肠子里有何用?

乔俐冷笑:“你也知道你费口舌,可你净是帮龙家说话。”

“我是为了爹娘说话。”凤宁道:“我虽没了记性,可我不是傻子。这世上没有真傻子,人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只是大家在意的事不同,这明白也就分了地方。其实你们与龙家人一般,都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何事,不过大家装模做样能熬到今天,摆明了就是一路人。既是同道中人,更该容易谈开才好。”

龙家三兄弟脸一起抽抽,他们是被骂了吗?

凤宁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龙三,又转回来对着凤卓君与乔俐道:“我是龙家妇,也是凤家女,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既是这身份,今日便说个大实话,我看着你们虚伪应对就累得慌,你们平白浪费了这些年,连话都没讲明白,暗里查来查去,斗来斗去,明明不欢喜,偏偏还要嫁女娶媳做亲家,以为对方是傻子,其实自己才傻。”

乔俐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凤宁想骂,被凤卓君拦下了。

龙三揉揉额,装看不见二哥瞪他的眼神。

凤宁一席话,把两家人全骂了进去。一屋子里撞坏脑子的只有一人,这人却骂别人都是傻子。

第16章 叙恩仇怨结难解

凤宁左看看右看看,又道:“你们看,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多痛快。”

一向少言的凤卓君忽然道:“真心以待这事,是要分人的。凤凤,你说的话没错,可也有错,许多事不是这么简单。”

“既是不简单了,大家又何苦把它弄得更复杂呢?爹,都说快意恩仇,有仇有怨就说出来,我是你女儿,定不会看着龙家人欺负你们。”

凤卓君还在犹豫,乔俐却终是忍不住对凤宁道:“龙家当年害死我公公,就是你的祖父,他们将我们凤家赶到穷乡僻壤,欲不露声色的赶尽杀绝。我与你爹受尽苦难才将凤家支撑下来,龙家不但恶毒还虚伪至极,对当年之事只字不担,只装做不知。”

龙家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想着果然是为这事。

龙大开口问:“你说我们龙家害了你们凤家,有何凭证?”

“你们那张家传宝物地图,便是证据。”

“那地图如何为证?”龙大不急不缓地问。

乔俐与凤卓君对视一眼,凤卓君道:“当年我爹与你们祖父一起闯荡天下,投奔军营,为国建下汗马功勋,这想必你们都是知晓的。他们不但一起经历生死,还共同发现了一件惊天宝藏,他们一同将宝藏埋藏起来,约定这是二人的秘密,并绘制成地图,且将地图上最重要的一部分分刻在两个印章内,一人持一枚。”

龙家三兄弟均不露声色,但心里头都反应过来,京城里老人们的神秘传言,怕是凤家也如是想。

果然凤卓君接下来道:“这宝物原本该是两个兄弟共有,可惜其中一人心生贪念,设下毒计诬陷另一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似在压制怒气,然后又道:“自那件事,我爹捡回一条命,带着我娘和我狼狈的逃到了乡下,什么都没能带。我们的日子过得奇苦,我爹这么一条铮铮汉子,生生被悲痛冤屈熬没了命。可无论我与我娘怎么问他,他都不愿说发生了什么事。”

凤宁忍不住问:“爷爷既是没说事情缘由,爹又为何肯定他是被龙家害死的?”

凤卓君道:“我当时确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爹临终前把我唤到床前,与我说莫要在心里有仇恨。可我们凤家莫名没落至此,爹爹又为此丧命,我如何能不恨?于是我再次认真的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何?我永远都记得,他最后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把印章交给我,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那件稀世珍宝,答案就在那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凤宁有些明白了:“所以爹娘才会让我嫁到龙家来,希望能探听此事真相?或者找到那宝物的地图,查出事实?”

乔俐点点头:“我们凤家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含冤,我公公婆婆不能这样到死都背负罪名。我与你爹那几年暗中探访,百般推敲,终是明白过来,这都是有人见财忘义,一切皆是个贪字惹的祸端。我们试探了一下龙家,果然他们听得凤家人就异常警惕……”

龙二听到这板着声音应道:“凤夫人此话差矣,我们龙家那几年可没少遭人算计,每个人都端着善良捧着慈祥暗地里给刀子,只是我们龙家三兄弟有点好运气,熬了过来。凤夫人这会子说我们异常警惕,怎地不说你们自己一上来就不怀好意,被我们察觉了。”

“不怀好意?”乔俐冷冷一笑:“我们凤家吃了多少苦,遭到多少罪才能走到今天,我们可没你们龙家三兄弟的好运气。”

凤宁双臂抱胸,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现在是要比一比谁家更可怜吗?更可怜的那家人就是对的,是吗?接下来是不是要谈到谁被逼婚谁被强娶,谁受冷落谁受委屈?大家能不能回到正题上?我看你们个个都挺精神的,装可怜会不会太没意思了?”

凤宁这话说得,让龙二与乔俐齐齐瞪了她一眼。凤宁似没看见,对凤卓君道:“爹,你们判定龙家可疑,于是派了我来,可我不中用,最后什么也没查到。那现在你们来此,是何打算?”

凤卓君看了乔俐一眼,张了张嘴,没说话。

凤宁见状,便明白这家里其实做主掌事的是乔俐,于是她转向乔俐道:“娘,事已至此,不如说说打算,我们一起商议商议,想办法解决了。”

“商议?”乔俐道:“你倒是问问他们龙家愿不愿意商议?现在很简单,我们也把话挑明了,只要龙家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我们取得宝物,拿到证据,申冤平反,夺回名誉,这事才有了结的可能。”

她这话一出,龙二冷哼:“想得美。”

龙大也哼:“有本事自己拿。”

龙三叹气道:“凤夫人,你既知道那是我们龙家家传宝物,提这般的要求,难道不觉得过分?”

乔俐不理会他们,却对凤宁道:“瞧瞧,他们龙家人真是好商议。”

凤宁皱着眉忍耐着心中的烦躁,她没答话,龙二这时却是浅浅一笑,说道:“凤夫人,我们龙家确是好商议的,不如这样吧,你们把你们手上的印章交出来,我们龙家吃点亏,出人出钱出力去寻这宝物,待查出事实真相了,再转告你们。你们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安安稳稳的坐着等消息便好,如何?”

“不如何。”乔俐道:“龙二爷倒是会打算盘,东西给了你,我们便是一点筹码都没有了,待你们寻了宝物,毁了证据,我们到何处申冤去?”

龙二冷笑:“凤夫人心思真是多,你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别人家到你这全是打着坏心眼。按你说的,我是不是也能测想你们并非什么要报仇找真相,而是根本为了夺财而来。至于我们龙家,若是对这所谓宝藏有兴趣,又怎会等到今天都没动手去寻过?这是爷爷留给我们龙家后人的宝物,他说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

“我爹也说过,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凤卓君颇有几分激动,忍不住插话。他心中大恨,老父心中的最珍贵,却因挚友的贪念而被独占。父亲弃官丢命,一家人从此艰难度日,这些全是因为龙家。

乔俐也道:“这合该是两家共有的,你们龙家若是不在意这宝物,为何当初龙老头儿要对我们凤家下毒手?若是不在意这宝物,那你们把东西交出来,让我们去寻宝,又为何不行?”

一直留心着凤宁而没有说话的龙三这时忽地道:“我不说宝物不宝物,我只说一样,我爷爷为人忠肝义胆,铁血丹心,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哼,你空口白牙,怎么说都行。可我父亲因此事被害,我们举家迁逃却是事实。”凤卓君表现出少有的严厉语气。

龙二严肃道:“凤老爷子当年被赵大人举告,是我爷爷以命相保,你们才有机会举家迁逃。我爷爷对此事耿耿于怀,之后逮着了赵大人的把柄,将他举罪问斩,也算为你们凤家讨了公道。我爷爷嘱咐,此宝要一代传一代,绝不能损坏遗失,他至死都没有动过什么取出宝物的念头,又何来贪念之嫌?”

“这事便是找了个替罪羊出面行凶,龙老爷子假仁假义的做好人罢了,之后还杀人灭口,有何可称英雄的。他是没动过取宝的念头,还是因为另一枚印章在我们凤家,他有念头也无济于事?”乔俐口齿伶俐的反驳。

“既是二人一起刻的印章,又怎会不知内里的内容?一起埋的宝物,又怎会不知宝物何处?况且若是真有心要取宝物,能把你们撵走了,要拿个印章又有何难?”

“难不难也不是你说了算,我公公也不是傻子,护着个印章又有何难?总之那藏宝地点定有蹊跷,否则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制地图。藏在那里的东西,便是你们龙家诬害我们凤家的动机,是物证。”乔俐与龙二针锋相对,竟是吵将了起来。

一时间,两家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旧账翻出来仔仔细细的算。

凤宁在一旁听得柳眉倒竖,终是忍不住大吼了一声:“通通给我闭嘴。”

她这声吼运了气,竟是响彻了全屋,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所有人都被镇住,大家全都朝她看了过来,不再说话。

凤宁冲着乔俐道:“娘,你的意思,是让龙家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由你们去寻宝,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好查明真相,是也不是?”

乔俐点头:“这是自然,龙家必须把东西交出来。”

凤宁又问凤卓君:“爹也觉得这样才合适,是也不是?”

凤卓君也点头:“你娘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凤宁听罢,转向龙二:“二伯,那你们的意思是得让我爹娘把他们的印章交出来,由你们去寻宝,对吧?”

“当然。”龙二理所应当的答着。

凤宁却问:“这是为何?”

“这还用问?”龙二暗讽的语气,眼睛还瞄向凤家夫妇。

凤宁挥挥手,遣责龙二:“二伯,都这时候了,你也不爽快一点,什么叫这还用问?拖泥带水的太不爷们了。我就是想确定了,你们是怕我爹娘使计想夺宝,或是梁换柱,捏造证据诬告你们龙家,是也不是?”

龙二被她说的脸色难看,居然敢说他不爷们?要不是看在老三的面上,这女人屡次招惹他不痛快,他铁定得收拾她。

凤宁皱着眉,眼见龙二半天不给个话,她不耐烦的又挥挥手:“得了,得了,我明白你就是这个意思了,大伯和相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龙大和龙三很给龙二面子没有直接回答,但眼里的意思也很清楚了。于是凤宁转向凤卓君和乔俐:“爹娘也是这般,担心印章交出去被别人讨了便宜去,没错吧?”

那二人点点头,乔俐还瞪了龙家三兄弟一眼。

凤宁大声道:“那这便是了,既然互相这般不信任,那为何不一起去?”

两边均是一愣,但龙二很快道:“就算一起去,也总有要他们交出印章的时候,我是没意见,不过不知他们这印章交不交得出来?”

乔俐大声道:“龙二爷倒是想得美,我倒是觉得,就算是一道去寻那宝物,要把地图和印章交出来的该是你们。”

这话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原点,凤宁心头直冒火,大声叫道:“停,停,都别提交印章的事了。”

大家的目光又聚到她身上,龙二斜睨着她,大有“看你能怎么办”的意思。

凤宁咬咬唇,陷入深思。龙大默不作声又喝了口茶,龙三心疼媳妇,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柔声唤了她一声:“凤儿……”

凤宁看了看他,脑子忽地通透起来,她道:“这样办,地图交给我,龙三拿着龙家印章,我爹拿着凤家印章,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什么破宝物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龙二和乔俐愣了一愣,同时道:“那不行。”

“如何不行?”凤宁问道,她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最棒:“爹去寻宝,娘可守在这,随时盯着龙家动静,不怕他们捣鬼,而龙三在外,二伯你也可以盯着我娘,不怕她有什么弯弯肠子,这般互相平衡牵制,又有我在中间做保,最是公平妥当,这如何不行?”

乔俐道:“你一心偏帮龙家。”

龙二也道:“你一直说自己是凤家女,万一你觉得该听父母之言,老三又对你最是心软,这事不靠谱。”

说到底,其实就是大家都对凤宁的胳膊究竟往哪边拐没把握。

凤宁一跺脚,急了:“你们就不能想点好的?哪来这么多歪心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怪就这点事你们耗了几年,干脆你们把印章切了,吞进肚子里,查个屁真相。”

“凤儿……”龙三搂着她的肩安抚:“别着急,好好说话。”

凤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一横,指着龙二和乔俐道:“我把宝儿押给你们,这总行了吧?宝儿是我的宝贝命根子,这次寻宝太危险,我反正也不能带她,就让她留在这等我回来,若我对这事办得有不公平,或是在外头有什么花招,你们有宝儿在手上,自然便不必担心了。”

龙二一听要把宝儿交给他,心里大惊,那个小克星哪里是做人质的料,真交到他手上,那不得当小姑奶奶供着?万一她有个什么不好,凤宁这女人和老三可不得把他怨死?

他正要拒绝,却见乔俐面露喜色,而凤宁恶狠狠的瞪他,龙二那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了。

凤宁冲他们一挥手:“这事就这般定,大伯身有官职,该忙忙去。二伯闲着,就帮我照顾宝儿。娘守在这等我们回来。爹代表凤家,龙三代表龙家,我作中间人,一起去把这神神秘秘的所谓宝物找出来。谁要是敢有异议,就提个更好的办法出来,不然我真会翻脸了。”

龙二揉揉额角,不说话了,这疯女人没翻脸就很麻烦了,翻起脸来不知老三镇不镇得住。他对这个弟弟在这事上没什么信心。再说了,凤宁的这个提议确是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了。可他不想照顾宝儿啊,还有这女人刚才说的什么,什么叫他闲着。他龙二爷事务繁忙,哪有空照顾个小娃娃。

乔俐和凤卓君也没说什么,其实他们心里也明白,要从铁公鸡龙家手里挖出东西来,太难。如今凤宁提的方法能让龙家松动,未尝不是件好事。日后若有不对,他们见机行事便是。

于是没人有异议,这事就算定下了。

可凤宁还有话说:“再两天,便是宝儿的生辰了,无论如何,要给宝儿好好过个生辰才出发。”这点大家更没异议,反正也不急在这两天,况且宝儿这娃在这事里也参了一脚,怠慢不得。

第二天,凤宁抱着宝儿到街上买点小玩意给她玩,做陪的有乔俐和安若晨。龙庆生非说要给娘当保镖,也跟着来了。娘子军加上娃娃兵,这大半天的倒是玩得开心。

乔俐很有心的没再提半句不讨喜的话,一路哄着宝儿高兴,她拉着宝儿在个铃铛摊位上挑着,凤宁和安若晨在一旁聊着家常。

安若晨道龙大把昨日发生的事与她说了,凤宁想想自己的彪悍劲,有些脸红,这大嫂永远温婉贤淑的模样,自己与她一比真是差太远。岂料安若晨却道:“我与相公说,三弟真是找了个好媳妇。”凤宁一听,脸更红了。

安若晨笑道:“现在我们龙家就剩下二爷了,我这做嫂子的,其实真该替他张罗张罗。”

凤宁回道:“嫂子不必替二伯担心。”

“怎么?难道他已然有些打算了?”

“不是。”凤宁认真道:“我说不必担心,是因为二伯铁定没人要。既是早有结果的事,担心也是无用。”

安若晨眨眨眼,笑了:“那看来我得去求相公替二爷抢个亲……”

两个女人正开着玩笑,忽听得乔俐一声惊叫,凤宁一抬眼,正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处,似乎正待夺她怀里的宝儿。

凤宁背脊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抬腿便冲了过去。龙庆生反应更快,他就站在乔俐的身边,见状一掌便朝那男子的手臂打去。那男子没料到这男童居然敢动手,一愣之下,宝儿已被龙庆生夺了抱在怀里迅速退后。

凤宁此时已经赶到。男子一招不得手便知没有机会了,他急急不知与乔俐说了句什么,凤宁情急之下没听清,但那个男子的嗓音她却是有印象,再一对上他的双眼,她立时确定,这便是欲杀她夺宝物的那个人,也是他曾骗她说,她不是龙家夫人。

凤宁大喝一声便朝他扑去,那人却不纠缠,转身便逃。凤宁拔腿正待追,忽一想万一他有同伙在附近,调虎离山,对宝儿伺机再下手可就要糟。她停了下来,转身把在龙庆生怀里惊慌大哭的宝儿抱了过来,嘴里哄着:“宝儿莫怕,娘在呢,有娘在呢……”

凤宁抱着宝儿软软的小身子,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怕,如若刚才不是龙庆生出手,依她的距离,怕是来不及救下宝儿,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抢宝儿?

凤宁抱着宝儿亲了又亲,心里正发慌,忽然手腕一紧,转头一看是乔俐,她脸色怪异,盯着自己看。凤宁想着娘怕是也吓坏了,正待开口安慰,却听乔俐厉声问:“那男子是谁?”

那个男子是谁?

凤宁不知道,她以前只知道这个男人要杀她,要龙家的宝物。她现在还知道这个男人要抢宝儿。

若是杀她为灭口,夺宝为敛财,那抢宝儿是要做什么?难道他以为宝儿是龙家的孩子,想以此要挟吗?

乔俐看凤宁一脸惶然的呆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你说话,他到底是谁?”

乔俐的语气太凶悍,让凤宁怀里的宝儿猛地一震,竟不敢再大声哭,小手紧紧揪着凤宁的衣领,埋着头压低了嗓门抽泣。

凤宁抚她的后背哄着,对乔俐道:“娘,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乔俐也不知受何刺激,当街不依不饶的,引来好些人注目。她正待继续说,安若晨却淡淡来了句:“都别在这闹,回府去。”她声音不大,却自有将军夫人的威严,暗处的随卫此时也现了身,守在一旁。

乔俐想了想,黑着脸甩袖往龙府方向便走。

安若晨轻拍凤宁肩膀,轻声问道:“没事吧?”

凤宁摇摇头,忽地反应过来一个可能性,她再摇摇头,心里却开始害怕。

回到了龙府,凤宁耐不住乔俐的一再催促,只得把哭闹不休的宝儿交给了安若晨照顾,自己与她闭门相谈。

待真的只剩下她们二人,乔俐又不说话了。她紧锁着眉头,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

凤宁心里发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母女两个就这样沉默许久,乔俐终于吐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沉着声音问:“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宁不知该怎么答,事实上这个问题太宽泛,她甚至不太确定乔俐问的是什么。什么叫怎么回事?问的是什么事?于是凤宁反问:“那人与你说了什么?”

乔俐盯着她看,好半晌回道:“也没说什么,当时很乱,我压根没听清,只是他要抢宝儿,所以我得与你问清楚了,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凤宁抿抿嘴:“他曾要杀我,又来过龙家夺宝,但我不认识他。”

“哼,又是不记得了是不是?”乔俐冷笑:“你这不记事的毛病,当真是好用。”

凤宁咬紧牙,心里委屈得不行,她是当真失了记忆,难道这也要怪她?事情过了这许久,现在还在怪她?

乔俐烦躁的站起来,走了几步,忽地又问:“我还一直没问你,你带着宝儿,龙三对这是怎么说的?”

“他自然当她是自己的孩子,他对宝儿很好,宝儿也与他很亲。”凤宁对这问题很警觉,不由得语气硬了起来。

乔俐不说话,又来回走了几步,语气终是缓了下来,说道:“凤凤,娘一向是急脾气,有时话说得冲了,你莫怪娘。”

凤宁没说话。乔俐又道:“你要知道,无论如何,爹娘都是最疼你最亲你的人。你把过去的事全忘了,想来刚苏醒时,一定最是脆弱孤单,怪只怪娘知道的太晚,只能让你留在龙家受苦。虽然如今你觉得苦尽甘来,但有些事还是多想想的好。”

“娘究竟想说什么?”凤宁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娘是希望你要明事理,懂忠孝。倘若这次你们找到了宝物,寻到了证据,证实凤家确为龙家所害,你断不可被龙家蒙蔽。”

凤宁心里一沉,她其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她确是全心全意信任着龙三,她爱着他。龙三视祖父为英雄,敬佩景仰,所以她也一直认定龙老爷子不会做这事。可如果真有实证证明此事确是龙家所为……

凤宁回道:“娘,现在假设千百种可能性亦是无用,待我们找出了真相,再议行事也不迟。女儿并非不讲理,不论过去如何,现在大家相交以诚,才是最重要。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莫要钻牛角尖。”

“相交以诚?”乔俐摇摇头:“这种事从来就不存在。凤凤啊,你太天真了。”

“娘为何如此悲观,我看娘与爹感情甚好,难道这不是相交以诚,相伴以爱,如何能说不存在?”

“我与你爹同甘共苦,一起捱了不少波折,自然不能与旁的相比。可你在龙家这些年,一直讨不得欢心,甚至还做出那等丢人事来,天下间凡是男子皆不可能忍受,那龙三怎地又对你这般好了,你想过没有?”

“娘究竟想说什么?是要告诉我你与爹这才叫情深夫妇,我与龙三就是各自算计?”凤宁一下恼了:“娘看不起我,因为我做过错事,是也不是?”

“难不成你还觉得这等事挺荣耀?”

“不荣耀,很羞耻。”凤宁抬着头一字一板地道:“我羞愧得恨不得消失,我恨我自己。那段时日我每日每夜的想,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是怎么了?是我守不住妇道,是我被人诱惑,还是我根本就是被人欺负去的?娘,你说我的不记事好用的很,可我却是宁可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再不堪的事实总比想象出来的伤害要来得痛快。娘,你说你捱过不少波折,我又何尝不是熬着过来的。”

乔俐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她原以为这件事凤宁定是无话可说,没料到她却是振振有词。

凤宁又道:“娘,我出了这等事,你有没有关心过缘由,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究竟遭遇了什么?那时你在龙家,只顾着想着如何解决龙家休弃我一事,只顾着想着如何把宝儿送走以绝后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与龙家交涉,安排宝儿的后路,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将来?我如何不考虑你的感受?难道要将你丢弃不管才算体贴?”乔俐被斥责得恼羞成怒:“你倒是去打听打听,哪家闺女做出这等龌龊事,娘家还这般全力保她的。你自己说,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乔俐越说越觉得气,指着凤宁骂:“你以往的乖巧劲头都到哪里去了?撞伤了脑子真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这般本事,红杏出墙给龙三戴了绿帽,还能让他眼巴巴的去找你,你真当天下有这等好事?我本怕你伤心,只点了点你不往深里说,如今你被猪油蒙了心,什么都看不清了。我倒是得要问你,龙家是什么家势,龙家三兄弟都是何许人,风流倜傥的龙三爷在江湖里京城里都是什么声望,红颜知己那还能少了去?你嫁来三年,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你,你受了伤,有了野种,人家倒是巴巴的喜欢上你了,你自己说,这可能吗?”

凤宁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刺在掌心,生疼生疼的,但这疼却比不过被乔俐的话所刺伤的痛。她强忍泪水,哑着声音道:“你只想到我所有的不好,自然就不可能。可龙三看到了我的好……”

“三年看不到好,怎么后来便看到了?他眼里的好又是什么?”乔俐不去看凤宁的表情,嘴里仍说着刻薄尖酸之语。

“那娘又是何意?你明知龙家是龙潭虎穴,仍把我强嫁进来。拜堂的时候,连新郎都没有,我跟只猪拜的天地,娘当时是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吗?就叫最关心我,最亲我吗?我回娘家生了孩子,却不敢带回夫家,难道这不表示我在夫家的状况很糟吗?为何你不留我,不护着我,却还让我回来?这么些年,你是关心凤家大仇多一些,还是关心我这个女儿多一些?凭什么别人就不能见着我的好,你管他是三年还是三十年,若是得真心相待,几年还是几十年又有何关系?我一没耍手段二没做坏事,不论过去如何,如今我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我有哪里不好?龙三就是欢喜我了,我信他。我最坏的最不堪的,他都知道,自打我从河边被他们救回来后,我便没骗过他。我真心悔过,诚心以待,他这般喜欢我了,为何就不能是真的?娘总说那些不中听的,可为何不想想自己所为,还真是我的好亲娘呢。”

凤宁这话似把乔俐打击了,她震了一下。凤宁却是不觉,接着嚷了下去:“你这般见不得我好,你就为人母亲的,究竟是何毛病?”

乔俐蹭蹭退了两步,惊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凤宁尤在生气,大声道:“我哪里有胡说,你可不就是个狠心的娘。”

乔俐微眯了眼,很快镇定下来,她想了想,换了语气:“我是关心你的,我只是……只是……你病了之后,性情大变,我也有些慌了,再加上我为你养育宝儿两年,付出了许多,最后才知道是被你骗了,宝儿那孩子居然……我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如此。”

凤宁把头扭一边,咬着牙涩声道:“娘说的话,太伤人了。”

“是娘不好。”乔俐走近凤宁,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今日在街上,那人要从我怀里抢走宝儿,我受了惊吓,一时想不开,这才口不择言,你体谅体谅,莫怪娘。”

凤宁抿抿嘴:“我这会心里也不好受,装不得释然。”

“你这孩子。”乔俐轻笑,将凤宁拉下挨着坐,抬手替她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我记得你小时候有次被我骂了,也是生闷气躲了起来,你爬到树上让我们找不着,结果后来自己下不来,摔伤了,在肩后头留了个疤。”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凤宁肩后背的位置,她这般温情软语,凤宁倒真是不好再生气,她吸吸鼻子道:“我都不记得了。”

乔俐道:“你让娘再看看那个疤,说不定现在更淡了。”

凤宁往后扭扭头,她从来看不到那个位置,那里居然有个疤?她正要答应,门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龙三推门而入,看到她们俩亲热的坐在一起,有些意外:“听说你们吵得快要翻了天,我赶紧过来瞧瞧,现在看来,却是没事了。”

乔俐笑道:“我与凤凤正在说她小时候的事,我们许久没有这般好好聊聊了。”她们母女俩谈心,他这个做女婿的是不是该有些眼力架避一避。

可龙三似听不懂乔俐的言下之意,他向凤宁伸出手,将她唤到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

凤宁道:“娘说我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肩后有个疤,她想看看现在变淡了没有。”

龙三垂下眼帘,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宝儿哭得厉害,看来是吓坏了,你先去瞧瞧她吧。”

凤宁一听,赶紧匆匆向乔俐道别,跟着龙三走了。她心里惦记着宝儿,没有看到龙三回头,正瞧见她身后乔俐若有所思的神情。

凤宁自那次谈话之后直到出发寻宝,都没有机会跟乔俐好好再聊聊。宝儿那次果然是吓坏了,于是凤宁花了很多时间陪她,又给她办了个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生辰。好在小孩子忘性大,几日之后,倒也不太记得了。不过她不再愿意出门,粘凤宁粘得很紧。

凤宁对宝儿最是心疼,她总觉得自己亏欠这孩子很多,是她犯下了错让这孩子生下来就背负着不名誉的罪名,她对自己的人生没认真负责,还累了孩子以后的生活。

凤宁总担心宝儿懂事之后,被别人的指指点点伤了心,怕她会怪自己,更怕宝儿今后因为这个身份受委屈。所以她总是想着要对宝儿好一点,再好一点。

正因为如此,对龙凤两家的恩怨,凤宁还是很上心想解决好。因为只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处理了,她才能昂首挺胸的在龙家生活下去,她才能得到父母的肯定及祝福。这样,宝儿也才会平平乐乐的长大,有个完整的家,有个开心的童年。

凤宁想着,她一定要用事实来反驳乔俐,一定要教会宝儿无论遭遇过什么,勇敢面对,以诚以爱相待,才能开心圆满。最起码,她自己就是这样相信的。

因此,为了解决龙凤两家的问题,凤宁对宝儿狠了狠心,她告诉宝儿自己要与龙三出远门的事。

宝儿不依的抱着她哇哇哭,小娃娃说不得道理,听不懂缘由,只能好生哄着。

凤宁去找了龙二,要求龙二帮忙稳住宝儿,毕竟她与龙三走了之后,龙二便是照顾监管宝儿的人选,他若学不会与宝儿好好相处,凤宁还真是不太放心离开。

结果龙二也与凤宁商量:“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这事交给老三和你爹处理便好。”

“这样二伯能放心?”

“老三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龙二这话倒是真心。

“那我娘能放心?”

龙二不说话了,他轻皱眉头,自然明白若没有凤宁在中间做保人,那乔俐更有理由闹个不休,他权衡着是由着乔俐闹好些,还是对着宝儿这小娃好些。

可凤宁让他很快做了决定,她说:“也好,我不去了,带着宝儿在府里玩,反正龙三不在,我们母女俩自由自在。”

龙二眼一眯:“那你还是去吧。”

乔俐撤泼加上宝儿哀怨,都不及凤宁耍无赖来得难缠,老三不在家没人管着她,到时她心里不痛快,在家里头闹出些什么事来,那更难应付。况且她刚才这话里分明就是暗示威胁,不如她的意了,恐怕可不止他每日的下午点心要遭殃。她如今是老三的心头肉,他还真不好下狠手对付她。

龙二想到这,又说了一遍:“你还是跟着老三一起去,快些把事情办好了回来。”

“那宝儿呢?”

龙二咬着牙应:“交给我了。我定让她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送你们启程。”

第二天起,龙二接了宝儿到他的院子来玩,试图培养感情。

凤宁不放心,躲一旁瞧着。只见龙二与宝儿面对面坐着,宝儿很无辜很紧张的看着龙二。龙二不说话,她也不敢说。

凤宁在一旁等了半天,见龙二就是干坐着不动,可怜她家小宝儿也跟着僵坐。

凤宁心疼坏了,正待卷袖子冲上去给龙二一顿揍为女儿出气,却见宝儿终是坐累了,张着小嘴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而后眼眯眯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

龙二面露为难,左右张望似要唤人帮忙,凤宁赶紧躲得严严实实的。过一会看宝儿坐不住了,身子一歪要睡过去,龙二忙伸手将她扶住。

这边厢凤宁着急,那边厢龙二心里直骂娘。他本想与宝儿来场明明白白的谈话,让她知道她爹娘要出门,她归他这个二伯父暂管了,让她要听话,不许闹脾气哭哭啼啼的。

可他一对上这粉嫩娃娃的小眼神,他便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他坐着,粉娃娃也坐着,还那样瞅着他,瞅着他心里直别扭。

然后没等他想出对策来,她倒是招呼也不打一声倒头就要睡了?就这么坐着一头往地上栽去,是真睡觉还是要吓唬他呢?

龙二托着宝儿的小脑袋,看她真的是闭着眼睡呢,心里真是无奈到极点。可这样一直托着她也不是办法,他干脆动手把她挪过来抱在怀里,打算若一会她不醒他就叫丫头过来把她送走。可抱过来没多久,宝儿竟然打着小呼噜流口水,染了他一身。

龙二脸都绿了,正待抬头唤丫头,却一眼瞧见窗户外探着头看的凤宁。她看倒不打紧,居然还敢捂着嘴笑。

龙二气得大喝:“凤宁!”

凤宁“嗖”一下缩回了头,而后便是“咚咚咚”狂奔远去的脚步声伴着嚣张的哈哈大笑。

龙二那个气啊,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无论大的还是小的,娶娘子生孩子那就是自找罪受。

这一日龙二也不知究竟是如何与宝儿说的,凤宁没敢跟龙二直接打听,因为她一见他就忍不住狂笑,除了遭白眼就是被人瞪。她想着就算她打听了龙二怕是也不会告诉她。反正宝儿回来后不再表现得那么不情愿了,晚上也勉强同意跟丫环去睡,不粘着凤宁一张床了。

龙三大喜,直夸二哥有办法。

又过了五日,宝儿亲口同意让爹娘出门办正事,于是凤宁左边一个相公右边一个爹,风风火火的上路了。

上路前她与乔俐道:“娘,我们一定会成功找到宝物,龙凤两家的事一定会圆满解决。你莫要再生我的气,待我回来,我们母女俩再好好叙叙。”她用力抱了抱乔俐,没在意乔俐冷淡的僵着身子。

凤宁又抱抱宝儿,依依不舍嘱咐了好几句,然后摸摸小大人似的龙庆生的脑袋,挥舞双手与众人道别。

待凤宁三人终是走了,龙二低头看着牵着他衣摆的宝儿。宝儿也抬头瞅了他一眼,两只大眼睛已经蓄了泪。龙二忙道:“我们说好的,你可不许哭鼻子。”

龙庆生在一旁皱眉:“宝儿是女娃娃,怎地就不能哭了?我们男儿家才不兴哭的,女儿家可以哭。宝儿若是不开心,哭哭也好。我和娘暂不走呢,有事你可找我来。”

宝儿听了,立马转换阵营改去牵龙庆生的手。

龙二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衣摆愣了,他居然又被这两娃娃嫌弃了?龙二很没面子,又发作不得,只好摸摸鼻子自认倒霉。

乔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家子的和乐,彷佛自己是个事外人。她自与凤卓君成亲以来,还未曾这般久的分离过,心里本就极不欢喜,如今更是黑了一张脸,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日,乔俐借口在龙家住不惯,独自搬了出去。她在龙家并不受欢迎,所以完全没有人挽留她。

凤宁并不知道乔俐做了些什么,她心里满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许和对探知真相的好奇上路了。这是她第一次与凤卓君这么亲近的相处,父亲的关怀是凤宁所渴望的,一路聊天谈心,父女感情倒是猛增。

凤卓君与乔俐的性格完全不同,他随和但优柔寡断,什么事要让他拿个主意会比较慢。可这寻宝并非是照着地图走便好,里面的路线地点指示埋了许多暗语线索,涉及到两个老爷子一起经历的事,一同走过的路。所以龙三他们得一边解迷一边寻路,一边还要故布迷阵的掩人耳目,因为之前龙家宝藏在江湖上惹得不少觊觎,所以这趟出门若是不小心,怕是也会遭来劫难。

因此这一路需要打点铺排安置的事尤其多。凤卓君与凤宁都没啥主意。凤卓君是爱犹豫,凤宁是有夫使唤绝不手软,且在这外头行事安排上她也确实没龙三那般有门道有经验。故而但凡需要安排的,都是龙三这个为人女婿做人相公的提前安置好。

住什么店、吃什么菜、走哪条路、见什么人、迷底怎么验证、对外怎么应付等等,一路都是龙三给做了主,着实算得上是事事照顾有加。而他对凤宁那更是没说的,体贴细心,简直是为人夫婿的典范。

凤卓君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日龙三外出找线索,留下凤宁与凤卓君守着地图和印章,父女俩有了机会独处,凤卓君便对凤宁道:“凤凤,我瞧着贤婿对你确是不错。”

凤宁心里得意,她一边给龙三缝着件新衣一边美滋滋地应了:“那是,他若是对我不好,我才不会跟他过呢,我带着宝儿自己过。”

凤卓君听了,一叹:“凤凤,是爹没用,委屈了你。若不是爹没本事为你祖父报仇,也不用让你这么憋屈的嫁了过去。这些年,爹一直挂心,你过得好不好……你莫怪你娘,她全是为了我……”

“我知道,我知道。”凤宁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娘喜欢爹比喜欢我多嘛,我不怪她,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亲娘嘛。”

凤卓君欲言又止,终还是作罢,只道:“爹对不住你。”

“爹快别这般说,我现在有个乖女儿,又有个对我极好的相公,我自己没病没痛,开开心心,再好也没有了,若还计较什么对不对得住的,那不是自寻烦恼吗?”凤宁笑笑,放下手里的活抱着凤卓君的胳膊撒着娇。

凤卓君抚抚她的头,微笑道:“你现在这般开朗活泼,还真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想来龙家的生活让你改变了许多。这般也好,开心便好。”

“爹也说我变了。”凤宁歪歪头,正要问,外头忽地传来敲门声,父女俩互视一眼,他们躲开了客栈,住在偏僻里的小院落里,怎么会有人来找?

不待凤卓君说话,凤宁打了个手势走到门后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又从门逢里张望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凤宁轻悄地把门打开了,令人惊讶的是,外头并没有人。

凤卓君似悟到什么,猛地大喊一声:“凤凤小心。”

凤卓君的话音未落,一团粉雾从天而降,直朝着凤宁的面门扑来。与此同时,一记破空刺响,对面树梢上射来的一支利箭,穿过那团粉雾直刺凤宁。

第17章 凶险至险丢性命

凤宁始料不及,大吃一惊,急忙闭气屏息,振臂挥袖,扫开那团粉雾,可惜只这一剎那还是吸入不少。她此刻来不及躲闪,下意识的伸掌一握,硬生生将那支箭抓住。

凤宁的反应之快,身手之敏捷,让凤卓君瞪目结舌。

他一愣之下未及反应,却见凤宁把箭一丢,闪身飞快地把门板合上,两支箭“咚”“咚”两声钉在门板上,箭尖穿过板子露了出来。

“爹,带上东西,我们得快撤。”凤宁的第一反应便是又有人来抢地图了。她冲着凤卓君大声喊着,自己已经转身把给龙三做的衣裳火速塞包袱里。

凤卓君如梦初醒,顾不得研究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强悍了,他急急忙拿起他的剑,确认印章藏好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已闻到一股浓烟的味道。

“他们用火。”凤卓君大惊。

凤宁冷静的一点头,冲凤卓君道:“我开路,爹,你跟着。”她将包袱甩到背上,在胸腹间牢牢绑上结,然后拿上龙三为她买的短剑,运气飞腿,将椅子朝门口踢去。

椅子夹着内力,一下把门撞开了,凤宁却趁着这会功夫破窗而出。

这么一动,她吓了一跳,原来一运气用功竟是觉得胸口奇痛,想来是刚才吸入的那些个莫名粉末在作怪。

凤宁不动声色,咬着牙全力跳了出去。心里想着也不知来袭的是些什么人,龙三那边安不安全?她与爹跑掉了,得留下暗号给他才好。

有三个灰衣人被屋门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往那看去,未曾防范从窗户跳出来的凤宁。

凤宁挥剑便砍,趁其不备,一下砍伤两个,可另一人已然回过神来,举刀便朝凤宁攻去。与此同时,高处树梢藏身之人,搭弓拉箭,直取凤宁心窝。

凤宁反手立剑,挡架住灰衣人刺来的一剑,旋身反脚一踹,将那人踢开,正欲挥剑砍落半空袭来的利箭,可胸口又是一痛,竟无力举剑,她猛的蹲下,狼狈的就地滚开。而后双手撑在地上欲爬起,却是“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的极快,跟在凤宁身后出来的凤卓君看得清楚。凤宁那口血吐出,着实把他吓得手足无措,他大喊了一声:“凤凤……”而后着急忙慌地挥剑挡住欲再向凤宁袭去的灰衣人。

此处树梢上那人再冲着凤宁射来两箭,凤宁勉强抬剑挥落一箭,险险又滚开避过一箭,可此时又冲过来两个蓝衣人,双双向凤宁砍来。

凤卓君逼退灰衣人,赶过来挡在凤宁身前,但那两个蓝衣人武艺高强,之前那些灰衣人也攻了过来,凤卓君自是不敌。

那几人似是对凤卓君兴趣不大,绕开他再攻向凤宁。

凤宁一用力便觉胸口奇痛,可如今生死关头,她也只得咬牙硬拚。拼了十来招,四肢关节竟也开始痛得厉害,全身已然无力,终于被人一刀砍伤,从肩头到背划了个大口子,包袱被砍破,而凤宁背上血流如注。

凤卓君心痛欲碎,大吼一声,冲过来挥剑一阵乱砍。凤宁倒在地上,觉得身体渐渐发冷,看着凤卓君的背影,她似乎觉得此刻的情景有些眼熟。

似乎,曾经,有个人也是这般护在她的身前,不过要年轻许多。

脑子里的身影一闪而过。

“龙三……”凤宁喃喃的唤,心里对他无比想念,他何时这般护在她身前,她不记得了。他此时在外头办事,会不会也遭了凶险?她真的好担心。

“嫂子!”正当凤宁脑子晕沉沉的看着凤卓君被打退一旁,那三个刺客又欲再向她逼来之时,院门处传来洪钟一般的大吼。那大嗓门的主人焦急万分,吼得声音奇大,整个小院似乎都震了三震。

“嫂子!”这边厢众人被吼得一愣,那边厢大嗓门又吼了一吼,一边吼一边拔了大刀冲过来,正是那莽汉钟声。

钟声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十足。他身后跟了个两撇小胡子的瘦小体形男子,也一道攻了过来,拿的兵器却是把玉骨扇。

两人的加入立时扭转了战局。凤卓君虽不认得这二人,但看是帮手,又似识得凤宁,倒也松了口气。

凤宁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四肢关节均在痛,就连呼吸得用力了些也带得胸口疼了。她的意识有些迷散,却是知道钟声来了。凤卓君赶过来将她扶起,看她染了一身的血,心疼得红了眼眶。

凤宁苦撑着挤出个笑来:“爹,莫担心,我没事,不疼。”

凤卓君含泪点点头,伸指为她点了几处穴缓一缓流血的状况。

钟声这时回头大喝一句:“快走。”凤卓君弯腰将凤宁背起,迅速朝着院外跑了出去。钟声二人且战且退,护在了他们身后。

凤卓君背着凤宁一口气跑出数里地,回头看看身后并无追兵,他左右一瞧,便寻了个干净的废庙藏身。

凤宁被放到了拍干净的蒲团之上。她脸色惨白,透着股乌青色。

凤卓君急得不行,拿了水袋过来,取过原本凤宁背着的那个被砍破了的包袱,打开翻找着金创药和解毒丹。

包袱里有两个小盒子,凤卓君不知是哪个,便顺手打开一个瞧瞧,竟是张地图和小印章。凤卓君心里一跳,想起乔俐之前交代的:“若有机会,便把东西拿了,我们自己去找宝藏。龙家人靠不住,他们的话不能全信。凤凤被龙三迷了心窍,自然是偏帮他们多些,我们不得不防。”

凤卓君看着那盒子,心里明白若是要窃地图印章,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可没等他心里琢磨好,凤宁在一旁唤了声:“爹。”

凤卓君心头发紧,赶紧把盒子盖上了,应道:“凤凤,你再撑会,爹马上便找着药了。”话说着,把另一个盒子打开,果然是放着几瓶常用药丸药粉的。

他把药拿过去让凤宁服了,又为她的伤口洒了金创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凤宁眉也不皱,也不问给她吃的是什么,把药一咽了就有气无力的嚷着:“快把包袱给我。”

凤卓君心里一时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打着歪心思,而女儿重伤之下还防着他,他们父女二人果然不再复她小时候的亲近了。

他又是愧又是庆幸又是生气,好在自己刚才没拿,不然不好交代。可凤宁这般状况还当面表现对他的提防,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凤卓君把包袱塞进凤宁怀里,嘴里说道:“放心,什么都没少。”

凤宁摇摇头,虚弱的说:“爹,我没力气,你帮我拿出来瞧瞧。”

凤卓君把盒子掏出来,打开了递到凤宁面前:“你瞧,完好无损,一样都没少是不是?你伤得很重,还是省些力气的好。一会风声过了,爹再给你找个大夫去。”

凤宁还是摇头:“不是这个。”她一脸着急,指着包袱道:“衣裳。”

凤卓君不解:“你想换衣裳?这会子还是不要动了,别任性。”

凤宁摇头,又待说话,却一阵咳,差点又呕出一口血。凤卓君急得看了看她的伤,血倒是已经基本止住了,怕是那毒粉厉害,也不知是什么毒性,那解毒丹行不行?他正想着怎么办,有人闯了进来。

凤卓君一惊,拿了剑护在凤宁身前,却见是方才来帮手的那两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那钟声一进来就大声问:“嫂子,嫂子你怎么样了?”

凤宁没说话,凤卓君替她答了:“外伤还好,就是中了毒,得快些看大夫才好。”

钟声听了这话,这才看向凤卓君,说道:“在下钟声,龙三爷是我的大哥,敢问这位侠士如何称呼?”

“他是你大哥的岳丈。”凤宁虽是虚弱,却替凤卓君答了。

“原来是岳丈大人。”钟声抱拳行礼,而后发现这话说得不对劲:“不对,不对,不是岳丈大人,不是我的。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错了,是大哥的岳丈大人。”

“你再笨一点也没关系。”凤宁没好气。

“我不笨。”钟声大着嗓门为自己辩解:“我与史大哥一道吃酒,听得那几人议论说要对付什么凤宁的,我就想起嫂子了,这不因为跟丢了他们,晚来了一会,累嫂子受伤了。可我不笨,我还记得嫂子名字。”

凤卓君听罢,忙抬手施礼道谢,凤宁却瞪着钟声:“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不叫嫂子啊?”

钟声挠头问:“嫂子,你对我没句好话,是我哪里招惹你了?”

“我原本全身就只得耳朵不疼,你一来,我耳朵却要疼死了。”

钟声张嘴欲辩,想想还是收了声,一旁的小胡子笑了,对凤宁父女抱拳道:“在下玉扇公子史玉郎,略懂些医术,可否让在下为龙夫人把把脉?”

“略懂就别浪费时间了,若是很懂就帮我治治吧,我还不想死,我有相公有女儿,有父母有伯婶的。”

史玉郎一愣,讪讪的应:“呃,在下医术,是有几分的。”

钟声忍不住,大声道:“嫂子,史大哥是江湖有名的神医。”

凤宁没好气:“神医就神医,这当口了还谦虚什么?”

钟声挠头:“嫂子,你的伤很痛是不是?脾气好糟。”

“我都快死了,很可能见不着我家龙三了,我还装什么脾气好啊。”凤宁撑着身体上的不适和心里的焦躁,明明白白地说着她的不痛快。

史玉郎赶紧上前为她把脉。钟声也应道:“原来大哥也在这啊,我去找他去,嫂子莫急,急也没用。”

“多谢,你当真是会安慰人的。”凤宁与他拌着嘴,倒显得精神些了。钟声跟凤卓君打了招呼,转身急奔而出。

这时史玉郎惊讶道:“这是窒心草之毒,此毒毒性甚烈,龙夫人捱到现在仍未毙命,是服了什么解毒奇药?”

凤卓君奇了,递了药瓶子过去:“就是这种普通的防毒解毒的百愈丹。”

史玉郎拿了丹丸出来仔细看,摇摇头:“这药不可能能解窒心草之毒。或者龙夫人之前服过什么奇药?”

凤卓君摇摇头:“不清楚。”

凤宁也摇摇头:“不记得。”

父女俩统一划一的摇头动作让史玉郎愣了愣,道:“那我再去开些药回来,把毒清干净便好,龙夫人福大命大,此毒虽毒,夫人却无丧命之忧,莫担心。”

凤卓君谢过,给了银子史玉郎去抓药。待他一走,凤宁又道:“爹,快拿衣裳给我。”

凤卓君皱眉:“这会子换什么衣裳。”

“是我给龙三做的衣裳。”凤宁执意要看。凤卓君便去帮她取了,他拿起那衣裳时又看到了装地图的盒子,不由心中一叹。他在意挣扎,别人却压根没想。

他把衣裳递给凤宁,凤宁竟有了力气去翻看,看了几眼,忽地咬牙切齿骂:“这帮混蛋,我就差一点就做好了,他们居然给砍坏了。待我伤好了,把他们找出来,定要揍得他们哭爹喊娘。”

她摸了摸那几道口子,越看越生气:“怎么办?坏成这样了,没法补了。这是人家很辛苦缝的衣裳,是第一次做的衣裳,就这样被砍坏了,怎么办?”

凤卓君在一旁无语的站着,那龙家宝藏,龙三出门不随身带走,而凤宁重视件破衣裳比这宝物更甚,只有他小心翼翼,心心念念地不忘。凤卓君想着,这事若是告诉乔俐,真不知她是做何感想,反正他觉得自己很是傻气。

凤宁是真的很生气,痛骂了好一会,终于熬不住直喘粗气,她安静下来抱着那件衣裳闭目养神,凤卓君四处查探好环境,便守在一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玉郎先回来了,带了药材和瓦罐,还有一些吃食。他先生了火给凤宁煎药,然后与凤卓君一道吃了饭。凤宁醒过来,动了动鼻子,闻着了饭菜香味,问:“我的饭呢?”

史玉郎道:“夫人得空腹服药两日,不可进食。”

凤宁安静了一会,咬着牙冲凤卓君道:“爹,提醒我若是见着那几人,定要将他们揍得让他们爹娘都认不得。”

她表情凶狠,语气狰狞,狠话刚说完,钟声领着龙三回来了。他还没进门就嚷嚷:“嫂子,嫂子,我把大哥带来了。”

凤宁猛地一下坐了起来。龙三一脸焦急的跑进来,谁也不看,直直奔到凤宁面前,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她的伤,急急问:“你伤在何处?如何了?”

凤卓君在一旁把情况都说了,凤宁扑到龙三的怀里哇哇地哭:“龙三,我的伤好疼啊,那毒也甚是难受,我如今哪哪都疼,我还吐血了,喘不上气,还不能吃饭,居然两天都不能吃饭,甚是凄惨……”

她哭得跟个娃娃似的,龙三抱着她轻轻的哄。一边转头以眼神问史玉郎,史玉郎答道:“确实无性命之忧,不过药还是得服,不然毒根清不干净。外伤伤口虽大,但血止住了,龙夫人身体康健,无甚大碍的。”

“谁说没大碍的?”凤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往龙三袖子上抹:“那我怎么全身都疼,又流血又吐血,还不能吃饭!龙三,你心不心疼?”

“心疼,心疼。”龙三连声应:“你身子难受就别哭了,哭了更不舒服了。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处理的,别哭,别哭。”龙三替她抹着泪。

其他三人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明明血流了一地的时候凤宁哼都没哼,中了毒她也尚有精神骂人,这会龙三回来了,她倒是一下成了弱女子了,哭成这样,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钟声抖了抖,试图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看铺在地上油纸里的烧饼和牛肉、烧鸡,赶紧拿了一些出去吃,出去前很自然地跟龙三打招呼:“大哥,我出去吃点东西啊。”

凤宁一听,抱着龙三哇哇哭:“你看,人家饿肚子,钟声还故意气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确实是要出去吃东西,不是故意气嫂子。”钟声一边解释一边撤退,他听见凤宁又对龙三道:“我给你做的新衣裳还被那些人弄坏了……”钟声耳根子红通通,跑出老远。

凤卓君与史玉郎也出去了,凤卓君听着龙三仔细问着凤宁哪里疼,又安慰衣裳可以重做,答应再陪凤宁一起去选衣料子,又说等她身体好了,一定让她大吃好几顿。两个人说了不少话,却一句都没有提地图和印章好不好。

凤卓君在心里叹气,退得远远的。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傻,他这些年执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拐弯抹角查了这么多年,却抵不过凤宁的一场痛快道破,他这个做父亲的,找不到女儿童年时的父女亲昵,却在羡慕女婿能够得到女儿的撒娇。

是啊,他疏忽了多年的女儿,如今只会对他说:莫担心,不疼。可却很自然的对着女婿哭鼻子掉眼泪。

他这个做父亲的,究竟都做了什么?

龙三的到来很快让大伙儿都安了心,他拜托钟声和史玉郎去搜寻查找那些刺客的踪迹,然后又不知从哪变出的朋友,送来了马车和食物、药品,然后龙三带着凤宁父女去了城外另一处宅子暂避。

凤宁有夫万事足,之前强撑的精神在哭闹撒娇了一场之后就没有了,喝了药便晕晕沉沉睡过去。到了宅子,龙三把她抱到床上,她有些转醒的迹象,龙三忙轻声哄:“安全了,安心睡吧。”

凤宁皱着眉心迷迷糊糊的嘟囔:“我饿。”

“睡吧,睡着了便不饿了。”龙三轻轻吻她的眉心哄着。

凤宁眼睛都睁不开,说梦话一般的应:“师父骗人,睡着了还是会饿的。”

龙三一僵,盯了凤宁半晌,见她再不说话,又睡沉过去了,终是暗叹一声,退出了房间。

院子里,凤卓君一直等着,见龙三出来忙问:“凤凤如何了?”

“她无碍。”龙三沉着脸,与屋内的温柔体贴俨然变了个人。凤卓君看着他冷凛的表情心中一跳,听得龙三冷声道:“她差一点就没命了。”

凤卓君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呆了一呆,道:“这世上确有不少人财迷心窍。”

“劫财不怕,怕只怕夺命。”龙三踏前一步,逼近凤卓君:“这次我明明安排的妥当,人人都以为我们绕去了西平县,那些想夺宝的人都追过去了,所以我才安心让你和凤儿在那宅子里等我。”

凤卓君在这次旅程之前见到龙三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他都是温煦和气的,就算心里极不痛快也都不曾外露。现如今这般狠厉的表情和语气是凤卓君第一次见到,他心里着实一惊,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这是,是何意思?”

龙三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凤卓君退了两步,又道:“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干的?我既答应了与你们一道去找那宝物,断不会在半途再动什么手脚,何况凤凤是我女儿,我又怎会对她不利?”

“你把我们的行踪告诉过谁?”

“我能告诉谁?这一路所有事情都是你在打点,我谁也不认识。你自己说哪一件不是照你的安排办的?我除了写写家信报平安,便只跟凤凤呆在一块。”凤卓君被龙三明显的怀疑态度激怒了,语气硬了起来。

龙三听罢,没言语,又盯着他半晌后转身走了。

凤卓君一呆,好一会回过神来,心里有些忐忑,他真的谁也没告诉,只除了写家信给乔俐。

想了想,凤卓君有些不安了,难不成他的信被人半路劫了?所以算起来还真是他泄的密?是他害了凤凤吗?

这一日很快过去,凤卓君坐立不安。龙三与凤宁的房门紧闭,他也不好去敲门打扰,于是只得一个人胡思乱想。

这些刺客所为何来?是为夺宝还是凤凤之前惹出的恩怨?他不傻,他隐隐察觉到这些人针对的是凤凤。可是凤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娘家便是龙家,她能招惹什么麻烦?

难道是龙家招的祸连累了凤凤?再有,凤凤那一身武艺又是从何而来?她一向对习武没什么天赋,他从小教导也不过让她习得些防身功夫,但今日里对敌之时,凤凤的表现却能当得上武林高手之流了,难道她离家这些年,有过什么奇遇?可这些年她不是一直在龙家吗?

凤卓君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叹气仍是叹气。

入夜,钟声和史玉郎回来了,还有几位龙三找来的帮手。大家聚在一屋子里商讨,却没叫上凤卓君。这让凤卓君有着被排斥孤立的不痛快。他想了想,去找了凤宁。

凤宁睡了半日,醒是醒了,可精神并不好,因为失血的关系,脸色惨白。可她见了凤卓君还是笑着打招呼,一句抱怨受伤的话都没有。这让凤卓君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拉了椅子,坐在凤宁的床边,陪了她一会。心里头的那些疑问压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了又想,觉得其实就算那些疑问问了出口,凤凤失了记忆,怕也不能回答他吧。

凤卓君犹豫又犹豫,倒是凤宁出言安慰:“爹,你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爷爷们的宝物的,到时真相大白,解了心结,我们两家人定能和和乐乐的。”

凤卓君苦笑,他在女儿心里果然是重视宝物多一些的吗?他应着:“你要快点好起来,爹才能安心。”

凤宁嘻嘻笑,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法子能够快些好,爹你要帮我。”

凤卓君好奇了,也压低声音,问:“什么法子?”

“爹,你去帮我些好吃的来吧,我一吃饱了,病就好得快。”

凤卓君一愣:“不是说得禁食服药,毒才去得干净?”

凤宁嘟了嘴撒娇:“爹,你不知道,我不能挨饿的,我一饿就生病,一生病这毒就解不干净了。那什么,治病救人不能照搬书本的不是?还得照着病人的实际状况来吧。”她拉着凤卓君的袖子晃啊晃:“爹啊,你疼我的对不对,我饿着肚子好难受。”

凤卓君为难了:“要不,我去问问那史大夫,看看能给你吃些什么?”

凤宁哀嚎一声,用被子蒙着头,嗡声嗡气地道:“你若是去问他,我便什么都吃不上了。爹,你好狠的心。”

“啊?”凤卓君讶然,明明是大夫有交代,怎么是他好狠的心了?

凤宁把脑袋探出来,可怜兮兮地道:“爹啊,你想想,我这会子身上哪都痛,已经很可怜了,可是还得饿肚子,这要多惨有多惨。我刚受伤那阵还挺精神的不是,那是我还没饿,现在饿了,觉得甚是虚弱,快不行了。”

凤卓君听着当真是心疼,为难又挣扎,终是咬咬牙道:“那我去给你找些吃的,你只能吃一点啊。”

凤宁眼一亮,用力点头。凤卓君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摸摸她的头,抬脚往外走,刚走两步又被叫住,他回头一看,凤宁把手指竖在唇上,一付做贼的表情:“爹,悄悄的,要保密。”

凤卓君失笑,点点头走了,刚走到门边又听得凤宁唤:“爹,一定要成功啊,女儿就指望你了。”

这回凤卓君真忍不住笑了,他像是个被托付了重任的英雄,潜进了小院里的厨房重地。

厨房里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烧鸡和馒头,他想着这些东西不适合给凤凤吃,于是卷了袖子给她熬点粥。他一边做一边还为她想着借口,要是被龙三发现了凤凤吃东西责怪她,他就说是他劝凤凤吃的。

正想得入神,忽听得门口有个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凤卓君吓一大跳,手里的勺子“咚”的一下摔在地上,他转头一看,竟是龙三。

龙三走进来,看了看灶上正熬的粥,然后正眼转向了凤卓君。

凤卓君有些心虚,喃喃地道:“我就是,我就是饿了……”他瞧见龙三的眼神,遂闭了嘴,有些不服气为何他这岳丈做得如此窝囊。他咬了咬牙,又道:“凤凤饿得难受,就让她喝点粥,该是不碍事的。”

龙三盯着他,直盯得他心里发毛,然后居然问他:“你是真心疼凤儿吗?”

“这是当然,我是她爹。有亲爹不疼女儿的吗?”凤卓君终是怒了,嗓门大了起来。”我不过是想给我女儿做些粥吃,这还用不着看你的脸色。”

龙三不恼不怒,看着他道:“你既是真心疼女儿,那就好办。这次的袭击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杀凤儿。那毒是致命,刺客们的杀招也是致命,你对敌许久,该是有所觉他们与你动手和与凤儿动手有何不同。”

凤卓君愣了一愣,怎么他讲做粥,龙三却讲起刺客来了?不过提到这个,他也正好有话要问:“这我也是要问你,凤凤并非武林中人,哪里会有什么仇家,是不是你们龙家招的祸?”

“不是龙家,所以这才麻烦。”龙三很严肃,让凤卓君也提起十二分警惕来。龙三又问:“岳父大人,有句话或许不当问,但既是事关凤儿,我不得不冒犯。凤儿是你亲生的孩子没错吧?”

凤卓君脸一下黑了:“你这话确实不当问。”

龙三压根没理他的情绪,又问一次:“究竟是也不是?”

“当然是。”凤卓君怒不可遏。

“那岳母大人呢?”

“当……”凤卓君猛地一顿,紧接着飞快道:“当然也是。”

龙三眨了眨眼睛,道:“既是亲生骨肉,又真心疼她,那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有个提议,望岳父考虑。”

凤卓君有些紧张:“你且说说看。”

“我要把寻宝之事托付给友人,引开觊觎宝藏的那些人的注意,而我们三人仍佯装上路寻宝,实则调查刺杀凤儿的事件真相。”

“托付给友人?”凤卓君急了:“这般重要的事,怎能交给外人?”

“若是值得信任便不分里外,而心怀鬼胎的又岂限于外人?”

凤卓君微眯了眼:“你与你那些朋友商议了一晚,便是得出这么个决定?今天来袭的那些人,又查得什么结果出来?”

“那些人退得快,查不到确切行踪,不过窒心草这毒产自夏国,在我们这很少见。”

凤卓君一愣:“夏国?”

龙三盯着他看:“岳父对夏国不陌生吧?”

“二十年前,我确是在夏国生活过一段。”

“那岳父在夏国可有仇家?”

“并无仇家。”

“岳父在夏国可识得什么人?”

“并无旧识。”

龙三不再问,只道:“寻宝与擒敌,必须分开两路。我们人少,又不能安置一大堆护卫帮手惹人耳目,所以顾不得这许多。宝藏重要还是女儿重要,岳父大人多考虑吧。近期我们就在这里暂住,待弄清了形势再上路。”

凤卓君抿紧嘴不语。

龙三看了看灶上的粥,说道:“史大夫交代了这两日凤儿不能进食,岳父该狠心的时候还是得狠狠心。”

龙三说完,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有些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反而与人无益。”

龙三走了,凤卓君整个人垮了下来,靠在墙上闭了眼,心里一阵翻腾。夏国,居然跟夏国有关吗?

龙三没再回头看凤卓君,他知道凤卓君说谎了,而他自己也有谎言。正因为这个谎言,纵使心中有万般猜测,他也不敢挑明了说。

龙三心里明白,这样对查明真相并无益处,但他没有办法,他害怕,他不敢。

现如今虽说他有信心凤儿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可他之前终究是骗了她,这定是会让她恼的。而依她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随性性子,若是知道真相,怕是真能把他撇下去追寻过往。找到了她的过往会如何,他一点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可她的身份背后带来的是步步杀机,他越是藏着这个事实就越是难解迷团。迷团不解,凤儿的危险就无法解除。

龙三心事重重的回到屋里,轻轻推开了门,瞧见凤宁抱着被子皱着眉,一会挤眼睛一会皱鼻子一会翻嘟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自己跟自己玩,怕是只有她了吧。

凤宁听到门口的动静,欣喜的转头唤:“爹……”可一看是龙三,不禁失望了:“是你啊?”

龙三咳了一声,摆出一付很不高兴的脸,走过去掐她的脸蛋:“怎么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忙吗?今天这事太奇怪了,你还是跟钟声他们好好再商议商议,不用这么快回来。”凤宁这会子体贴得不得了:“我没事的,自己呆着也挺好。”

“不用商议了,你什么都不许吃。”龙三一下就戳破她的小心思。

凤宁的脸垮了下来,可怜巴巴的道:“我饿。”想想又强调一句:“真的好饿。”龙三叹气,坐到床边将她搂到怀里:“忍一忍吧,喝了药清了毒便能吃饭了。”“我最讨厌饿肚子了,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乖,就两日而已,等过去了,我一定带你去吃好吃的,随你要吃什么,好不好?”

“什么就两日?两日就有六顿饭,加上下午点心和宵夜,那就是十顿饭,我少一顿就心慌,少十顿那不得要了我的命了。”

“净瞎说。”龙三脱了鞋,挤到床上将凤宁抱好了:“来,我抱着你,抱一抱便不饿了。”

“骗人。还是饿。”凤宁很不给面子。

“那亲一亲。”龙三啄啄她的脸蛋和小嘴,说道:“亲一亲便不饿了。”

“大骗子。”凤宁这下是知道真的是吃食无望了,心里头难过至极:“大骗子,你说过绝不让我饿肚子的。”

“这次情况特殊。”

“那也是让我饿肚子了。”凤宁越说越难过。

“对不起。”龙三的道歉发自真心,可却不是为了让她饿肚子。凤宁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让她吃,只得吸吸鼻子在他怀里蹭啊蹭:“那你让我咬一口,不让吃,给过过嘴瘾总行吧。”

龙三低头吻住她的唇,凤宁扭着脸不依:“不行,不行,不能占我便宜,是让我咬你几口,这般不算。”

龙三叹气,对她的任性使性子却是纵容,再啄了啄她的唇,然后挽起了袖子把胳膊递她嘴边。凤宁咬一口,不满意,换了个位置再咬一口,还是不行,拉过他的手掌再咬,最后嫌弃道:“肉太硬了。”

龙三眯着眼暧昧的瞅着她看,小小声附在她耳边道:“现在怕是没软的地方了。”

凤宁一呆,起初没反应过来,而后看了看龙三的表情,终是明白了,羞红脸骂道:“呸呸呸,又欺负我,我都没了半条命你还欺负我。”

“我说的是实话。”龙三痞痞的笑,看着她这般与他闹,精神头好了些,他心里舒服多了。他又低头去吻她,凤宁在他唇下缩着脖子嘟囔着:“我,我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全身还疼……”

龙三失笑,用鼻尖顶她的鼻尖:“乱想什么呢?你都这般了,我还能做什么?我是这样禽兽不如的人?”

凤宁张嘴咬他下巴:“你就禽兽不如,人家狮子还会叼食回家喂孩子呢,就你不让我吃饭,饿我肚子,我可是很小气的,我记恨你一辈子。”

“嗯,那你可别忘了,是一辈子啊。”龙三避开她的伤处,小心翼翼将她抱紧。

凤宁挨在他的颈窝间,想想还是不服气,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我就不信你脖子肉也硬。”她卖力啃啃啃,终是让龙三脖子挂了彩。

第二天,龙三躲在屋子里不出去。钟声几个有事要找他商议,在外头唤了好几声,龙三应了,好半天磨磨蹭蹭出了来。他一脸严肃,少有的板起面孔。

钟声不明所以,发现其他人也跟着严肃起来,更纳闷了。直到他们进了用来议事的小偏屋,他这才发现龙三的异样,这把他吓一大跳,指着龙三的脖子大声吼:“大哥,你的颈子……”

龙三一个眼神剐了过来,轻声问:“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钟声瞪大了眼睛,正待好心告诉他,却被身边的人踢了一脚,把他到了嘴边的话踢了回去。

钟声被呛着,咳了好几声,终于反应过来,可他已经指着人脖子了,不说又好像不合适,于是期期艾艾的改了口:“好,好大的……蚊子……”

“噗……”旁边有人终忍不住喷笑。

龙三取过桌上的茶壶和杯子,佯装镇定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钟声替大哥用力瞪那个笑的人,然后试图亡羊补牢:“其实,那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史玉郎在一旁叹气:“钟贤弟啊,你真会聊天。”

钟声挠头,无言以对。

龙三喝完水,坐了下来。一旁一个白净的年轻男子道:“三爷,你昨日说的我办好了,与夫人身形相似的女子也找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办?”

龙三沉默了一会,似在犹豫,但最后终是下了决心,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一交代,众人商议好细节,各自行动。

凤宁和凤卓君并不知道龙三他们都在做什么。凤宁只顾着乐,龙三别别扭扭不愿出门的样子让她开心了好一会。而凤卓君则是一夜无眠,惦记着凤宁饿肚子的事,惦记着夏国之毒窒心草的事,还有那些要取凤宁性命的刺客,让他整夜里脑子乱糟糟的。

夏国,那个充满他美好和伤心回忆的地方。

他在屋里呆不住了,于是又去探望凤宁。凤宁见了爹分外高兴:“爹啊,今天带了吃的吗?”

凤卓君一愣,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对上凤宁圆滚滚黑漆漆满是期盼的双眼,心里居然内疚起来。”呃,大夫交代……”他的话刚起了个头,凤宁的神情就立马变得可怜又失望,凤卓君那个心疼啊,赶忙道:“凤凤乖啊,再忍忍,明日便可以吃东西了。”

凤宁嘴一瘪,委屈之极:“爹啊,你算错了,明日还不行。我昨日特意问过了,原来昨日到今日算一日,今日到明日才是两日,要到后天才能有饭吃。”她板着指头认真数了被欠了几顿饭,数得那个伤心啊。

“爹,我顶着剑伤和毒伤去见阎罗王,结果却是饿死的,这太丢人了。然后阎罗王一问,知道原来我是你的女儿,所以你也跟着丢人了。”凤宁眨巴着眼睛,其实她的精神真比昨日好多了。

凤卓君哭笑不得,这女儿何时变得这般伶牙利齿胡搅蛮缠了?他赶紧换了个话题:“昨日那些刺客,你之前可曾见过?他们的武功路数你可有印象?”

“没有。”凤宁摇头,想想又补充一句:“我得了不记事的病之后没有见过,病之前就不知晓了。”

她对自己失了记忆这一事已经相当习惯,说起这些已经没了什么心结,倒是凤卓君对她是越发的愧疚。忘了过去的一切,呆在一个满是厌恶她的地方,该是相当辛苦吧。

“凤凤,你受苦了,是爹不好,若不是爹没用,你也不必生受这些。”

“爹是说没弄来吃的,让我饿着了?那爹快帮帮女儿。”凤宁打着趣,小脸又扮起可怜来,把凤卓君逗乐了。他抚着凤宁的头:“你这一病,连性子都大变了,若不是爹就只得你一个闺女,都该以为你换了个人了。”

他这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几声重咳。转头一看,是龙三端着个药碗进来了。凤宁第一时间表明清白:“龙三,我没有吃东西哦,一点都没有哦。”

龙三走进来了,药味立时布满整个屋子。凤宁的脸皱了起来。可惜龙三对她的表情完全无视,板着脸道:“喝药。”

凤宁不敢不从,委委屈屈地接过药碗喝了,乖得让凤卓君直心疼,忙问:“苦不苦啊,要不要找些蜜来去去苦味。”

凤宁一口气把药灌了,把药碗交给龙三,回道:“要是有糖心馅的枣糕就更解苦了。”

凤卓君应和着:“对的,对的。”他看看龙三,龙三不说话,只转身把碗放在桌上,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凤宁。

凤宁赶紧对凤卓君又道:“可是我现在喝药去毒,不能吃食,有苦就且忍了,爹千万别给我找吃的来。”

她这般说,让凤卓君觉得她更招人怜了,怎的女儿被女婿压制得这般惨?

凤卓君转向龙三,想帮女儿求求情,却看到了龙三脖子上的咬痕。他准备说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张着嘴呆了一呆。

这个,到底是谁压制了谁?

龙三瞪着凤宁,凤宁对着他嘿嘿嘿的讨好傻笑。两口子目光胶着,屋子里的气息似乎布满了柔情。凤卓君的老脸红了,他匆匆告辞了出来,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年的夏国。

这一夜,凤卓君又失眠了。他和衣躺在床上,又在琢磨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对凤宁不利。

正思绪乱飞,忽的看到窗外有人影飞快地一闪,似是个女子的身形。凤卓君吓一跳,莫非凤凤终耐不住了,自己出来东西吃?

凤卓君跳了起来,刚打开房门,却见一支飞镖“嗖”的一下擦过他的脸钉在了门板上,在镖下面钉着张字条。

第18章 设巧局骗上加骗

凤卓君心里一紧,抖着手正待去取,忽见钟声从小偏屋里出来,他看了眼凤宁的屋子,突然大叫一声:“嫂子!”

他的话音未落,龙三已经从小偏屋冲了出来。凤卓君定睛一看,屋顶上,两个黑衣人扛着一个女子迅速消失,只晃了这一眼,凤卓君却已然从衣物和身形上看出,那女子便是凤宁。

龙三二话不说,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钟声和另一人也迅速跟上。

凤卓君跃上屋顶待追,却只能看到龙三他们的背影。他跳下来进了凤宁的屋子,那里头空无一人,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想是那些人趁凤宁熟睡制了她的穴将她带走。

凤卓君心如刀绞,焦急万分,想起适才窗外的女人身影和那个飞镖,他没由来的心一跳,赶紧赶回自己屋去。

史玉郎正在他的房门口盯着镖看,还拿了个帕子擦了擦,瞧见他回来了道:“该是没有毒。”

凤卓君把镖取了下来,打开了那张纸条。这一看,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在地。史玉郎急急忙将他扶住,搀进屋里让他坐下了。

“凤爷,这里头写的什么?”那字不是萧国字,史玉郎不认得。

凤卓君抖着手又看了一遍,那字条上廖廖数字,却是锥心穿肠。

“女儿我带走了。”

凤卓君说不出话来,一脸惨白僵坐在那,字条也再拿不住,落到了地上。

史玉郎见他如此,自然不好再追问什么。他捡起字条看了看,收进怀里,转身出去四周查探去了。

凤卓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呆呆地坐了许久,直到外头有喧闹之声才把他惊醒过来。他冲出房去,看到龙三抱着凤宁,由钟声几个护着回来了。

凤卓君冲上去,小心看着凤宁,她窝在龙三的怀里人事不省,看来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无所觉。凤卓君猜想这是被掳走的时候被下了迷香类药物的关系。

龙三没理他,抱着凤宁径直回到屋里,小心把凤宁放回床上安置好,然后回身对钟声他们道:“我们要赶紧再换个地方。”

钟声一拍胸口,声如洪钟的应了:“这事我来办。”

史玉郎走到床边给凤宁把了把脉,对龙三道:“三爷放心,夫人无碍。”

龙三点点头,这才转头对上凤卓君的双眼。他没说话,可凤卓君却自是感觉到一股压力。他咽了咽口水,抿紧了嘴,心里明白这一连串的事,他必须得有个交代了。

龙三盯他半晌,轻声道:“你可有话要说?”

凤卓君犹豫着,他其实还未想好该如何办。史玉郎把那张字条掏出来递给了龙三。凤卓君心里一跳,见龙三看了字条脸一紧,复又抬头直直盯着他看。

凤卓君握紧拳头,终是咬了咬牙,涩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龙三看了史玉郎一眼,史玉郎对他点点头道:“放心。”龙三这才与凤卓君出了去,转到了凤卓君暂住的小屋。

凤卓君到了屋里,一屁股先坐下了,他手有些抖,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头喝了下去。龙三也不催他,静静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凤卓君安静了好一会,喘了喘气,终于开了口:“贤婿,此事事关凤凤……我没有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是……我可以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你,让你能有所防范,但需你承诺,此事万不可告诉凤凤。”

龙三略一沉吟:“若是瞒着凤儿比较好的,我自会保守秘密。”

凤卓君认真看着龙三的眼睛,确认他确是诚心作答,这才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秘密,一个我与阿俐对凤凤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他说到这停住了,似乎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龙三也不催他,给他倒了杯水,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凤卓君理了理头绪,开始说了:“当年我父亲死后,我娘和我就一直想查出真相,我们绝不相信我爹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可我们呆在乡下地方,家境困顿,饥一餐饱一餐,也没什么门路,我娘心头抑郁,食不果腹,过不了多久也生了病,熬了几年也去了。”

凤卓君想起当年的凄苦,红了眼眶:“我性子软,做事欠些魄力,但父仇不敢忘,母亲的临终叮嘱不敢忘,我发了誓一定要找出真相,还我爹一个清白,一定要为父报仇,以慰两个老人家的在天之灵。我慢慢追查,听了不少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那些大门大户我探不进去,唯有先找些小人物打听,然后再寻机验证。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有次我终于探得消息,那向皇上举告我爹的赵大人,其手下有个办事的仆人告老还乡,居然要搬到夏国去。在萧国好好的,怎么会去这么远的地方。我又刨根究底,终于确定当初举告之事是由这仆人跑腿办事。于是,我一路追去了夏国。”

听到夏国这个词,龙三垂下眼帘,他静静不语,听着凤卓君继续说。

“那个仆人果然与这事有关,他认得我,见到我便似见了鬼一般,他什么都不肯说,甚至暗地里使了手段,找人加害于我。那时候我谁也不认识,孤身一人在夏国,没财没势,孤立无援。可也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阿伶,也就是……”凤卓君顿了一顿,终于还是说了:“也就是凤凤的亲娘。”

“阿伶?”

“嗯。阿伶与阿俐是两姐妹。那一年是我最狼狈的时候,没吃没穿,还被人追杀。我慌不择路,躲进了阿伶的马车。我以为停在路边的马车里是没人的,岂料当时阿伶不舒服,独自一人在马车里休息,我跑上去,把她惊醒了。”

凤卓君说到这,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嘴角一弯,微笑起来:“阿伶的性子最烈,她见我闯了进去,跳起来便是一顿痛打,还一脚把我踹下了马车,我当时身子虚弱,摔下去便起不来了,阿伶跳下来对我又是一顿揍,后发现了我的状况,心中诧异,便问了缘由。”

凤卓君顿了顿,龙三脑子里也不由得想着他的凤儿也是这般的爆脾气,不禁一笑。

凤卓君接着道:“阿伶是个好姑娘,她听了我的遭遇,也不怀疑,又将我扶上了马车,助我避开了追杀。之后,她对我很是关心,也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没用……然后我们相爱了……”凤卓君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给了我她的一切,让我重新有了一个家。”

龙三知道,事情的重点快来了。果然凤卓君开口说了一句:“可是……”他顿了一顿:“可是后来,我终于从那人嘴里查到,是龙老爷子干的,这与我爹说的宝物一事倒是全都吻合上了,我报仇心切,一心要回来找龙家算账。但是阿伶不同意,她希望我能留在夏国,留在她的身边,希望以后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我忘不了父亲过世时的模样,忘不了母亲临终的嘱咐,我忘不了我们凤家在京城名盛一时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我忘不了这个耻辱。”

凤卓君看了龙三一眼,龙三面无表情,这让他觉得有了几分别扭。他揉揉脸颊,喝了杯水,继续道:“我想让阿伶与我一道走,阿伶却说答应要为爹娘守坟十年,不能离开。我那个时候很生气,我觉得她太自私,她兑现了她对爹娘的承诺,却要让我做一个不孝子。我无法接受。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我心里气不过,说了不少狠话,之后我留了封信,说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然后我离开了夏国,回到了湖州乡下,打算好好筹划报仇一事。”

提到了报仇,他又看了龙三一眼。龙三还是无甚表情,反而问他:“那后来凤儿是怎么出现的?”

凤卓君道:“后来过了一年多,我在湖州刚刚勉强立足,为我爹娘修了新坟,正发愁报仇之事该如何进展之时,阿俐找来了。她是阿伶的妹妹。我们在夏国时就已熟识,她对我和阿伶的事很清楚。她带来了凤凤。她告诉我,我走了之后,阿伶急怒攻心,大病一场,这才诊出原来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却对我一直很不谅解,但她对我感情至深,又希望能陪在我身边,如此情绪反复,终是病倒了。她这一病,情绪更是不佳,她日日落泪,时而觉得自己对不住我,对不住孩子,时而又觉得我是负心汉,背叛了她。总之,最后她再忍受不了,把孩子交给了阿俐抚养,希望她能来寻我,替自己照顾我和孩子,然后阿伶把阿俐支开,一把火将自己跟祖宅一起烧了,陪她爹娘而去。”

凤卓君说到此处,再忍不住,捂着脸伤心痛哭,好半天继续道:“我当时听了,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从未这般痛恨我自己。我赶回了夏国,只见到乔家祖宅之地早已夷平,那场大火街头巷尾都还记忆犹新,我那时就崩溃了,幸好那个时候,我身边还有阿俐。”

龙三给凤卓君递了个帕子,又给他倒了杯水。

凤卓君擦擦脸,喝了水,情绪缓和过来。于是接着又说:“阿俐与阿伶不但样貌很像,连性子都相似,都是火爆脾气烈性子。她把我痛骂一顿,让我别忘了还有个孩子要照顾,还有爹娘的仇要报,未来的路还很长。我醒悟过来,重新振作,可我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孩子,阿俐就一直守着我们,她为我张罗了所有的事,为我收拾了家,为我照顾了凤凤,为我安排了生意,有她在身边,我的日子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亲,当时凤凤还小,阿俐与我约定好,就把凤凤当成阿俐的亲生孩子抚养,不要把上一辈的错误强加给孩子让她痛苦。”

凤卓君见龙三轻皱起眉头,忙道:“你莫看阿俐说话严厉,但她确是对凤凤好的,我那时精神不好,什么都提不起劲,是阿俐一人又是照顾孩子,又是照顾我,还召回了我们凤家的一些忠仆,做起了买卖,重建了凤家的家业,若不是她,就没有我们凤家的今天,我与凤凤,也早就不在了。”

“后来你们决定要让女儿嫁入我们龙家,寻找线索,出宝物,以便坐实我们龙家的罪证,对吗?”龙三问道。

凤卓君点头,龙三又问:“你们这个计划都什么人知道?”

“此事内情只有我和阿俐,还有两位老忠仆知晓。但凤凤嫁入龙家之事,却是凤家上下都知道的。”

“那凤儿亲生之母的死讯,你确是证实了?”

“当初我虽未看到尸首,可阿俐却是亲眼见她葬身火海,老宅的邻居们也都证实那次的火情。事发之后,阿俐在火场残骸中找到一具尸骨,肯定便是阿伶了。她亲手将阿伶与父母葬在一处的。”

凤卓君仔细回想着当初,如今却是唏嘘感叹:“可今日一事,怕是阿伶未死,报复我来了。她不直取我的老命,却是拿女儿来折磨我……”他说着说着,难过至极:“我当初是不该把她丢下,让她受了这许多苦,是我不对,可她若是要报复我,我无话可说,但她为何要对女儿下如此狠手?”

凤卓君猛地想起来了,问:“贤婿,你追上他们,可曾看清他们的面貌。”

“只有两个黑衣男人,打不过便跑掉了。倒是没看见有女人的身影。”

“她不会罢手的……”凤卓君喃喃的道:“她性子这般的烈,不会就这样罢手的。”

龙三没有安慰他,只是道:“岳夫大人说得对,这事还是瞒着凤儿的好。”

凤宁的确是被瞒得紧,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换了一个地方,迷迷糊糊的打量着陌生的房间,然后看到龙三关切的低头瞧她。

“你醒了。”龙三啄啄她的唇瓣,用额头碰碰她的。

凤宁眨巴着眼睛问:“我们又换地方了?”

“对,安全起见,常换换的好。”

凤宁皱皱鼻子,问:“可以吃东西了吗?”

“还不行,等明天。”龙三的回答让凤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情。

龙三失笑,亲亲她眉心:“乖,还有一天而已,再喝三剂药便好了。”

凤宁很不乐意:“我现在就像只老鼠,不但要东躲西藏,还找不到食。都是那群王八蛋害的,等我好了,定要将他们挖出来,八卸大块,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龙三哼哼两声,道:“你先安分些,毒解了,外伤可还没好呢,还得养好一阵,快别想报仇的事了,万事有我呢。”

“嗯,那这样吧,好相公,你把明日的菜谱列一列,让我过目一下,都挑挑有什么好吃的,行吗?让我吃饱了,什么外伤内伤通通都跑掉。”

她的表情甚是古灵精怪,惹得龙三哈哈大笑,忍不住在她脸上咬了一口,道:“作怪。”

凤宁不服气,抓过他的大掌也咬了一口,忽然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说道:“龙三,我想起来了,我差点被人掐死。”

龙三一愣,抚她的发安慰道:“别瞎想,你受了伤,受了刺激,或许记错了,那些不好的事,就别想了。”

凤宁一瞪他:“你以前可是说,想起什么就告诉你,或许都是线索,现在我想起来了,你却不在意了。刚才我想到的时候,可是很难受的,跟在水里的感觉一样。”

她提到了水,龙三顿感心疼,她有多怕水他是知道的,被掐窒息,确与溺水一般,也难怪她恐怖。他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哄:“我就是怕你难受,才让你别多想的,如今不同往日了,我们感情这般好,过去的事再刨根究底也无甚意思了对不对?你想起来便好,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不必太在意,若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让你不舒服了,就别再想了。”

“龙三。”凤宁可怜兮兮的唤:“我会不会一辈子都这般过了,永远想不起来了?”

龙三默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

凤宁窝在他怀里,小小声道:“虽然我总跟自己说,最重要的是将来,过去记不起也没关系。可我知道,我心里头总是缺了东西。我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认识什么人,这些不知道,总让我有些害怕,就像上次宝儿被抢,像这次有人刺杀,所有的事情,都跟我的不知道有关吧。”

龙三抱紧她:“我都会解决的,凤儿,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别害怕,有我呢,所有的事,都会解决的。你别离开我。”

“那你给管饭吗?”凤宁就是有本事无论聊什么都能绕回这个重要问题上来。

“明天。”龙三姿势表情都不变,答应的很顺口。

凤宁使劲掐了他一记,这家伙竟然怎样都不松口,实在太坏了。她窝在他怀里,又有些想睡了,她有些奇怪,难道那个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神的成份?可前几回喝的,都不觉得啊。她眨了眨眼,决定不挣扎了,困就睡去。

凤宁闭上了眼晴,沉入梦乡前又说了一句:“龙三,我忘了问你了,什么地方是又有湖又有沙的?”

龙三一僵,看着凤宁窝在他怀里甜甜睡去,只觉心里头五味杂陈。

自把话摊开了说,凤卓君觉得心里轻松了些,虽然还是很担心乔伶下一步不知会做什么,但如今好歹有个龙三可以一起商议,这让凤卓君觉得有了依靠。

另一方面,他很担心乔俐,如果乔伶能找上凤凤,就证明她知道他们一家子的行踪,那乔俐的所在她也一定是清楚的,她若是能对亲生女儿下手,那么对亲妹妹也一定不会手软。

凤卓君越想越是担心,赶紧给乔俐写了封信,让她自己多加小心。这信他不敢再托驿站了,他告诉了龙三,让龙三找人代为转交,龙三一口应承,去办了。

凤宁终于熬到了能吃饭的时候,她精神抖擞地靠坐在床上等着龙三给她端吃的来,心里头充满了期待。等了半天,终是见龙三端了个大托盘进来,凤宁高兴的嚷:“快,快,我都快饿死了。”

托盘端过去了,凤宁一瞧,嘴嘟了起来:“怎么这般小的碗,小菜也好少,还没有肉……”她一边埋怨一边却是赶紧吃了起来,很快一碗粥没了,她大大方方的把碗递出去:“三爷,给小的再添一碗吧。”

“没了。”三爷答得很镇定。

凤宁一瞪眼:“怎可能没了,一锅怎么都能煮出这十碗来。”

龙三抚着她脑袋安抚:“你原本胃就不太好,又两日未进食,胃一直空着,这一开始不能吃多了,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慢慢把食量调回来。”

凤宁看着眼前的小碗,欲哭无泪,尤自挣扎:“我这两日一直有喝药,胃没空着,装得满满的。龙三,每顿药你都看见的,那碗是这个的两倍大呢。”

龙三把她面前的空碗托盘收走,凤宁扒着那托盘犹豫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放手了。问:“再隔一个时辰,该到点心时间了吧。”

龙三忍着笑:“谁定的点心时间?”

“我定的。”凤宁的表情很无辜。

龙三笑了,俯身亲亲她脸颊:“这个规矩等着以后用。”

凤宁哭丧着脸,一头扎进被子里,闷声大叫:“此仇不报,我就不姓凤!”

龙三又被她逗笑了,道:“你本就不姓凤了,你姓龙。”

凤宁一下坐起来抱着龙三的胳膊:“既是姓龙,那就更得报仇,不然太给龙家丢脸了。”她把脑袋靠在龙三臂上,道:“龙三,你且说说,都查到什么线索了,那些都是什么人?为何想取我性命?待我伤好了,我铁定收拾他们去。”

龙三强自镇定,抚了抚她的头发,道:“这事你就莫操心了,我会处理的。”

“那不行。”凤宁撇撇嘴:“之前我都没管这事,可是那个推我下河又来咱家抢宝物的,上次还想掳了宝儿。这个都一直没查清楚呢。那个方脸三角眼莫名死了,到现在你也没给我个答案,他是怎么死的,为何想杀我,我是否惹了麻烦。现在又来了一群人,仍是冲是我来的。龙三,这可不是我倒霉,命带煞,这分明内有隐情。若不把他们揪出来查明白了,我的日子可怎么过?受伤事小,动不动中个毒不能吃饭的,那可真是太惨了。还有宝儿呢,若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宝儿,这可不行。”

龙三被说得没了话,后背脊隐隐开始冒汗,他心里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火,凤宁又不是傻姑娘,她只是有些调皮有些懒,所以他一说把事情包下,她便全心信任交给他管,又因为平常要带着宝儿,注意力全在宝儿身上,自然是疏忽了刺客和夺宝的事。可如今事情又犯到了她头上,她又正好有怨有闲……

龙三心里叹气,他是断不可能老实坦白,可事情越闹越大,他能瞒得下去吗?

凤宁不知道龙三心里所想,她接着道:“我想过了,那个要抢宝儿的人,他之前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龙家的宝物,想杀我大概也与杀人灭口好夺宝有关,这人之前一定与我相识,那次欲抢宝儿,要说是挟持孩子做要挟换宝物,也是能说得通的。可这次来袭下毒取我性命的人,却志不在宝物上,他们不抢包袱,不对我爹下手,看上去只是冲我而来,我想了想,这该与之前抢宝儿那个,是两路人。”

龙三道:“那拨人我们没能追上,尚不知底细。”

“龙三,你说,我之前会不会与夏国的什么人有仇怨?”

龙三笑笑:“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又怎会知晓。”

“龙三。”凤宁忽地坐直了,认真看他:“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却瞒着我?”

龙三道:“我若查到了,为何要瞒你?”

“说不定你查到了什么会让我难过的事,便瞒着我了。”

“你莫乱想,哪会有什么难过的事。”

“比如,比如……”凤宁咬咬牙,终是道:“比如宝儿的生父,你可查到是谁?要杀我的,是不是他?”

龙三没接话。凤宁又道:“我说了,你可莫生气。我如今心里全是向着你的,半点他的记忆都没有了。你可不能拿这过去的事再恼我。”

“我不会的。”龙三握着她的手,心里有些紧张。

凤宁道:“我觉得,所有的事里,宝儿的生父定是个关键。过去我若是对他有情,那如今跟了你,他定然会觉得受了背叛,那欲杀了我泄恨也是正常。若过去我对他没情,是被他欺负了去,又被他要挟,那此时我有龙家做靠山,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大威胁,欲杀了我灭口也在常理之中。”

龙三点点头:“你说的这个确有可能。”

凤宁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方脸三角眼。他那时不是说我多管闲事要杀我吗?虽然他死了,可或许他还有同伙,发现我还活着,于是为了斩草除根,不得不再对我下杀手。”

龙三张口欲言,终是闭了嘴,只“嗯”了一声。

“不过这般久了他们也没冒过头,我们掩了行踪上路,他们反倒是来了,这事有些蹊跷。我觉得那个欲抢宝儿的黑衣人嫌疑更大一些。他既是能知道宝儿的身份,就表示他对龙府的情况还是相当了解。当初那个夏儿,不就是他的内应吗?虽说后来你们对府内严加盘查,可也不定还有些仆役被收买了,坏事不敢做,递递消息却总是可以的。所以这次袭一事若说是他所为,想来是更合理一些。”

龙三垂眼沉思,最后道:“可那人之前一直是欲夺宝的,如今又怎会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凤宁道:“他之前是杀我和夺宝两件事都要做的,后来夺宝不成,杀我不成,倒是销声匿迹了一阵子。你不是追查了好一阵也没消息吗?许是他躲了起来。后来看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们又顾着宝儿的事,对其它都疏忽了,他又觉得有机可乘,这才再次动手。”凤宁咬咬唇:“龙三,我其实,有事瞒你了。”

龙三心里一跳:“你瞒我什么了?”

“我,我,其实……”凤宁吞吞吐吐,龙三的心悬了起来。凤宁终于道:“我其实有个感觉,那天宝儿险些被抢我就有这想法了,可我不敢告诉你,我瞒着你了,说不得就是因为这个给咱们招来了麻烦。”

“什么感觉?瞒了我何事?”

“我,我在想,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宝儿的生父?”

龙三惊讶。

凤宁道:“我这两日无聊,躺床上把我自醒来失忆后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想。我记得我第一次醒来,是在河岸边。那个黑衣人当时并不想杀我,他只着急地问我东西在哪,他翻了我的衣服,没找着。这时龙府的人来了,他便急急忙忙跑了。他若是要杀我,跑走之前给我一掌,那真是顺手得很。可见,那个时候他的目标是宝物而非我的命。”

凤宁顿了顿,接着说:“可是第二次会面,却是他用夏儿引我出府,又到那凉河边上将我推了下去。那个时候,他是真心想让我死了。龙三,我就想着,会不会是我有记忆之时,与他是有同谋,或者有可能被他控制要挟。盗宝那天,他到凉河边接应我,没想到我被旧仇打进了河里,扰乱了他的计划。因我是龙三夫人,回到府里对他还有用处,所以他没带我走。但后来他发现我没了记忆,不可能再受他摆布,如此一来,他的夺宝诡计定会受影响,他害怕我想起什么把他揭了底,于是这才改了主意欲夺我性命。”

她说到这,推了推龙三道:“我渴了。”

龙三去给她倒了杯水。凤宁又道:“加点蜜吧,我这几日喝药喝得嘴里全是苦味。”龙三捏捏她脸皮,却当真转身去了厨房给她加了蜜过来。

凤宁高兴地把蜜水喝了,舔舔唇,弯着眼睛看龙三。龙三笑:“还要吗?”

凤宁摇摇头,道:“我先把话说完,之前我懒没动脑子,现在想好了,得赶紧说。”

“好,你说,我听着。”

凤宁满意的点点头,道:“之前我在屋里发现的那些丝绳,编成了手环戴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上,这表示我与那人定然是……呃……暗通款曲什么的……”她说到这声音小了,脸上现出羞愧来,急急又道:“可我现在没有了,以后也再不会了,我只欢喜你一人。”

龙三没说话,只把她抱在了怀里。

凤宁在龙三怀里蹭了蹭,接着又道:“那个男人袭击过你,你受了伤,家里定是混乱起来,于是我趁乱去了东西。我想过了,爹娘让我嫁进来就是为了这宝物,可我出来却没给他们,反而要交给这个男人,这不是为情便是受了胁迫。这中间还有宝儿,我回娘家生了宝儿,一方面定然是不想让你们知晓,另一方面也许也是不敢让那男人知晓。这般来看,我大胆猜测,或许是这男人欺负了我,然后又拿了我的把柄,由此要挟我为他夺宝。而我当时无依无靠,只得生了宝儿,可心里肯定还是对生活有期盼有念想,说不得他当时说得好听骗了我,我以为在他那能捞着什么好处,于是一边犹豫挣扎,一边还是帮了他做坏事……”

凤宁说到这停了一停,撇着眉皱着脸:“可是,我怎么会被男人骗呢?要是我被欺负了,我就算打不过,定然也要拚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那人逍遥了。我怎么能这般懦弱呢?”

凤宁自言自语的疑惑,龙三心惊肉跳。好在凤宁接着又道:“也难说,我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个我还得再琢磨琢磨,我连跟猪拜堂都没发脾气,想来那时候我确是胆子小些。”

凤宁拉着龙三的衣袖,忽然急道:“龙三,我们走的时候,嘱咐二伯照顾好宝儿,别让她出了意外,他会照看好的吧?”

“放心,二哥办事靠得住。”

“是吗?”凤宁语调扬得高高的,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这龙二定是有些手段的人物,不然龙家这么大个家业,又是官场又是江湖的麻烦,他专给兄弟们收拾善后,没点本事那哪行。

“你莫调皮,你说的这些我也好好琢磨,一切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只管好好养伤,旁的不必多想。”

其实凤宁说的这些龙三也考虑过,他已有安排,等他们找到宝物回到龙府,或许就有答案在等着他了。凤宁的推测都在理,只不过在他心里,欲杀她的嫌疑人名单上还多了一个。加上这一个,有些事情便不一样了。

最让龙三头疼的不是如何挖出真相,而是如何掩盖他犯下的错并让凤宁接受真相,要不然,也得想出个法子,让凤宁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要生他的气太久,不会离开他。

龙三心里苦恼,凤宁却又说了:“龙三,我动了脑筋,还坦白了宝儿生父的嫌疑人,我算是有功的吧?”

“啊?”有功又如何?

凤宁讨好地笑,又道:“那你把点心给我吃吧,别等时候了。”

“哪来的点心。”龙三打定主意等她好些了才让吃。

“有点心,就在厨房。”凤宁仰着脸,甜甜的笑:“要不你怎么会有蜂蜜水?你袖口还沾了面粉末子,你肯定摸摸的给我做点心了,你就让我吃吧,就吃一小块。不然……不然……”

“不然怎地?”

“不然……”凤宁急了,大眼一瞪:“不给吃一小块,我就把那些点心全吃了,不吃撑着不罢休,我急死你!”

凤宁没什么威胁人的妙招,不过龙三是吃她那一套的,因为他知道把自己吃撑吃病了这种事,她确实是干得出来。于是龙三妥协了,去厨房拿了一小块蜜馅枣糕过来,填了凤宁的五脏庙。

凤宁吃完那香甜的枣糕,心里只高兴了一小会,然后更馋了。她试着问了问:“龙三,这小块也太小块了,吃不出什么味道,要不再来一块?”

龙三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脸一板,给她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不说话。

凤宁嘟着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是想得挺美的,可惜没人配合她。

枣糕的香甜还留在舌尖,她越想越怒,猛地掀开被子一握拳,大声嚷嚷:“我要报仇,我要揍死那几个王八蛋。”

龙三眉角一抽,真不知道那几个刺客若是知道禁食之仇比受伤之恨更大,心里也不知是何感想。

凤宁嚷嚷归嚷嚷,可她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身为伤病者,她还是很识实务的。

这一段时日她老老实实在龙三爷的监管下卧床养伤,所幸他看她吃了东西没闹胃疼,也就不太克扣她的口粮,凤宁终是能痛痛快快的吃上三餐饱饭。

吃饱了人就精神了,凤宁的伤势康复的速度让史玉郎都暗暗称奇。

倒是龙三这段日子显得心事重重。凤卓君也有意无意的避开女儿,他也是没了办法,身体好转后的凤宁,问题特别多,话也不少。

凤卓君心里发虚,生怕经不住凤宁的刨根问底泄露了凤宁身世的秘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爹爹当年对不起娘亲,还害得她丢了性命,恐凤宁会对他有所怨恨。

再者,若是凤宁知道自己当初是被亲娘遗弃,怕是心中会伤心难过,这也是为何他与乔俐瞒了多年的原因。

为了这个,凤卓君找了龙三追问:“那些刺杀凤凤的人可有什么消息?阿伶那边呢?她留书掳人之后,怎么再没了动静?”

“许是察觉我们这头有帮手,他们捞不着什么好处,便藏了起来等待下一个时机罢。”龙三淡淡的看了凤卓君一眼:“岳父自己不也找了人查探吗?该知我所言不假。”

凤卓君有些尴尬,虽然龙三说这事他来办,可他确是不太信任,所以自己也找了人,没想到这事龙三倒是知道。

按理说凤凤的生母对凤凤下手,他作为当事人之一,插手管一管是再正当不过。可是不知为何,龙三虽是温和好说话,却让人感觉不好拒了他的意思。

凤卓君不敢当面说什么,背面里却找了人查同一件事,现在被龙三点明了,凤卓君一下觉得红了老脸。

凤卓君轻咳两声,道:“我也是想着多些人手查得快些,毕竟是我家的陈年往事了,我也不想凤凤再出什么差错。”

龙三点点头:“岳父说得有理,只不过对方隐藏得深,你我皆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敌明我暗,此处不宜久留。如今凤儿的伤也好了些,我们该换地方了。”

凤卓君道:“好,那既是知道了原凶是何人,就不必把寻宝之事托给外人了吧?还是我们自己速速解决这事为好。”

龙三闻言看了他一眼。

凤卓君转开目光,轻声解释:“不是女儿不重要,如今两件事加在一起,我确实觉得心力交瘁,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凤家也不知是做了什么孽,仇怨一件接着一件,若是不能得到真相,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阿伶阿俐,也对不起凤凤……”

龙三不说话。

凤卓君又道:“我是想着,若是能速查出宝物为何物是最好,若是不行,我……我便把这事托给你和凤凤,我自己去一趟夏国……”

他话未说完,却听得门口传来凤宁的声音:“爹要去夏国?去做什么?我也想去。”龙三与凤卓君均是一惊,齐齐转头瞪向门口。

凤宁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看着他俩的表情奇道:“你们做什么跟见鬼似的?”

龙三与凤卓君互视一眼,很快都装作平静下来。

凤宁眼珠一转,把手上的两碗汤放了下来,问道:“有秘密?”

“没有。”两个男人飞快的答。

“有事瞒我?”

“没有。”这次是凤卓君答的迅速,龙三却是把凤宁拉了过来,弹弹她额头:“你不好好养伤,乱跑什么?”

凤宁嘻嘻笑:“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不是想着你们这些天辛苦了,特意去煲了汤,结果一过来就听到你们说要去夏国。”

“你中的毒产自夏国,所以岳父说去那边看看,说不定会有线索。”龙三拉凤宁坐下,把她带来的汤端了一碗给凤卓君。

凤卓君接了暗示,忙点头道:“正是如此,窒心草在萧国不常见,夏国却是有的,我打算等寻宝一事了啦,就过去看看,定是要把那些家伙揪出来。”

“我也去。”凤宁一挥手臂:“我要亲手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你不能去。”凤卓君一惊,若是凤宁去了,那可不得什么都漏馅了。他话一说完,又惊觉自己反应太过,怕是要引起疑心,又道:“我是说,你伤未好,还是不要乱跑的好。有什么事,爹和贤婿都会处理好的。”

凤宁狐疑的看了看凤卓君,终是“哦”了一声,点点头:“爹别急,我就是建议建议。”她推了推龙三和凤卓君的碗,笑道:“你们快喝。”

龙三揉揉她的头,心里暗暗警惕,这宝贝疙瘩向来是行动派,想到就要做,哪里会有建议建议这个步骤?

凤宁却是一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她一派淡定,对凤卓君道:“爹,你以前在夏国呆过吧?”

凤卓君又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龙三,然后琢磨了一下,点头回道:“爹年轻时是在夏国呆过一段。”

“那娘呢?”

“呃,她……也是。”凤卓君往嘴里灌汤,语焉不详的答。

“你哪这么多问题,让你爹好好喝汤。”龙三出面解救岳父大人。

“哦,爹,你喝汤。”凤宁乖巧的应了,然后道:“龙三,原来爹娘都是在夏国呆过,那难怪我也能听懂夏国话了。”

凤卓君一口汤呛着,咳了好几下。凤宁赶紧起来抚拍他的背:“爹,你慢点喝。”凤卓君急忙点头,缓了缓气,把碗摆到一边去。他暗地里看了龙三一眼,只见他四平八稳的在喝汤,他心中有疑虑也不敢说。

凤宁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看这两人,又问:“爹,我除了龙家之外,还去过哪?家里有没有结什么仇家?我零星记得,有个人掐我的脖子,我快被掐死了,很害怕。爹,你对这事可有印象?”

凤卓君一下愣住:“掐你的脖子?”他急得脸一白:“你可记得,这是何时的事情?”

“就是记不得才问的。”凤宁道:“我觉得,这一连串的事情,说不定答案就在我失去的记忆里。若是能找出这些零星事件的缘由来,或许真相就解开了。”

凤卓君呆愣了一会。

凤宁盯着他瞧,催促道:“爹,这事你可有印象?比如你们带我去过哪儿,然后我们遇上了什么人?我还记得一个地方,那里有湖,还有沙,对了,我还记得屋子后面有片瓜田,是我们在湖州的宅子后面吗?”

龙三低着头,捏紧了手中的汤勺。

凤卓君目瞪口呆,好半天才道:“凤凤,爹爹从前疏忽了你,没把你照顾好。这些事,爹都没印象了,从前是你娘照顾你多些,待回头,爹再问问你娘。”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难过来:“爹对不住你……”

凤卓君的反应让凤宁有些惊讶,正不知如何接话才好,凤卓君却又急急道:“爹想起还有事要办,爹要出趟门,你好好养伤,莫想太多,把身子养好了才是正经。”

凤卓君匆匆忙忙地逃出了这屋子。凤宁盯着房门半晌,转过头来对一直沉默不语的龙三道:“龙三,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

“看出什么了?”

“爹心里有秘密。”凤宁对此相当肯定。

“凤儿,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你爹是真心对你好,他若是不想说的,你别怨他。”

凤宁嘟了嘟嘴,问道:“这话虽是有理,可是他的反应很怪。你是不是知晓内情?”

“他若是瞒着你,难道会对我说?”龙三用了一个反问句。

凤宁琢磨了一会,很不高兴:“我最不喜欢人家有事瞒我了。”

龙三心一跳,他不但瞒了,还骗了她。这是不是罪名更大?他真是慌,事情似乎朝着一个他不乐见的方向在走。

凤宁越是探究,他便越害怕。他不禁希望快些找到机会坦白,又希望能瞒她一辈子。矛盾又挣扎,当真是煎熬。

龙三心里难受,探手将凤宁搂进怀里。凤宁顺势抱着他的腰,说道:“龙三,还是你对我最好,你可别跟爹一般,什么事都埋心里头。咱们可说好了,要坦诚以待,任何事都别隐瞒。这样,所有的事都能解决。你看爹娘,就是有了怀疑却闷在心里,绕着弯子这许多年,其实说出来,反而容易解决,对不对?”

龙三看着凤宁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将她抱紧,将自己的脸藏在她的肩后,闷声道:“对,你说得都对。”

他只觉心似火烧,有些事,他该如何与她说?

凤宁窝在他怀里,还惦记着凤卓君瞒她的事,她嘀嘀咕咕:“不行,爹到底隐瞒了什么?肯定是与我有关,我得想个办法挖出来。”

挖出来?龙三闭上眼,这该如何是好?

第19章 遭欺瞒伤心欲绝

凤宁虽说是行动派,但对于挖出凤卓君心里隐瞒的关于她的秘密,她还是挺沉得住气的,毕竟对方是她爹,她还有些分寸。

而凤卓君自上次被凤宁差点套出话后,更躲着她了。但他心里也有疑虑,他找了龙三聊了此事:“我从前要顾着家业,又要探查报仇的事,凤凤一直都是阿俐在照顾。她说的那些地点,都不是我们湖州的景致。再有,有人欲致她于死地一事,我想了又想,也没什么印象。我有一阵离家颇久,我在想是不是阿俐瞒着我带着凤凤回夏国探亲,所以才在她的脑子里留下了夏国的印象?若是在那处她们遇着了什么凶险,恐怕阿俐怕我担心,事后也未与我说。除此之外,我真想不到能有什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如此说来,怕是得去问问岳母才能知晓了。”龙三不声动色的应着,看凤卓君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这个,我之前去信告诉了她阿伶仍在世并欲伤害凤凤一事,提醒她注意安全。也不知她心里是如何想的,毕竟她们是亲姐妹。若她之前瞒着我带凤凤去了夏国,也许真发生了什么也未可知。我要再想想如何问她才好。总之这事你知道便好,凤凤那边还是别告诉她。”

“我晓得了。”龙三应了,心里也在焦急要如何跟凤宁坦白。

凤卓君又道:“这事恐怕还真得去一趟夏国再打探打探,我们还是快些寻到宝物,把父辈的仇怨真相解个明白。然后再来解决阿伶的事。”

这提议正中龙三下怀,他还需要多一些时间来安排,于是一众人又继续踏上了寻宝路。上路之后,凤卓君更有理由推托说忙,一天到晚往外跑,名正言顺地躲着凤宁。

可龙三却是没处躲,凤宁伤未痊愈,他不好离开太久,匆匆忙安排行程事务,就回到屋里陪伴兼监管他那个爱闹腾的娘子。于是凤宁的问题就全冲着他来了。

“龙三,你说,会不会爹在夏国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我以前被掳走过?”“龙三,你跟爹时常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你们有合谋?”

“龙三,给你老实交代的机会哦,若是有事瞒着我,我会生气的。”

“龙三,爹防着我,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

“龙三,你真的不知晓爹瞒着我何事吗?”

龙三每天被一连串的追问包围着,他没了办法,加紧打听藏宝地,每天与凤宁聊聊这一路了解到的龙凤两个老人家的事迹,希望这些事能转移凤宁的注意力。

凤卓君此时也没了当初对龙三的防备,一来是这女婿确是对女儿极好,二来他与他分享了秘密,感觉上是亲近了许多,于是他痛痛快快的交出了印章,与龙三的印章一道,拼成了藏宝图最重要的那个部分。

最后合并完成的地图一式两份,凤卓君和龙三各自拿了一份。

凤宁对这个状况非常满意,觉得两家仇怨的化解那是近在眼前了。

凤宁的伤好得差不多,除了每日琢磨着凤卓君的秘密,也琢磨了一下龙三。这段时日还真是辛苦了她这好相公,她越是与他相处,越觉得他的好。她仔细瞧过他,发现他清瘦了些,也不若从前开朗,凤宁检讨了一下自己的不体贴,决定要对他好一点。

龙三找的新居所有间大屋子,设了里间外间。为了照顾凤宁养伤,龙三和她住这间,凤老爷子和其他人分住了其它的小屋。平日里龙三在外间看卷宗,与人谈事,凤宁便在里间睡觉休息。

这日夜里,龙三沐浴完,坐在外间挑灯夜读,正研究下一步该往哪里走,凤宁穿着件单衣就跑出来了,一屁股往龙三怀里一坐,嚷道:“龙三,龙三,夜深了,该休息了。”

龙三将她抱个满怀,但马上皱起了眉头:“做什么穿这般少跑出来,该着凉了。”

“不冷,不冷,你抱着我。”凤宁趁机撒娇。

龙三敲敲她脑袋:“伤没好全就开始瞎胡闹。”

“谁说没好全的,都好了。你看,你看……”凤宁把肩头的衣裳拨开,露出光滑白嫩却布着一条粉红色狰狞长疤的肩膀来。

龙三眼眸一暗,速速将她的衣裳拉好,把她裹严实了,轻斥道:“别胡闹,疤还没长好,小心挣裂了。”

“哪这么娇气,我可皮实了,伤好着呢,不会裂。现在就是让我与那些恶人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怕。上回是他们使坏,用了毒,我才落败的,有本事让他们明刀明枪的来,看谁怕谁?”

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甚是可爱,龙三忍不住在她脸上咬一口:“闹腾鬼,受了伤还不老实点。”

凤宁嘻嘻笑,忽地柔声道:“我们休息去吧,很晚了。”

龙三低头亲亲她:“你先去睡,我再忙会。”

“龙三爷,你真是不识实务哦。”

“龙三夫人,你要是瞎胡闹,不好好休息,你相公会生气。”龙三这么说着,手臂却是把凤宁抱得紧紧的。

凤宁一点都不怕:“我相公脾气可好了,不会生气。”她动手把地图折起来,又把卷宗都合上,嘴里嚷着:“休息了,休息了,不许看了。宝物在那里呆着又不会跑,不着急。”

“你先睡,我一会就来。”

“不行。”凤宁嘟了嘴。

龙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想她的伤,又板起脸道:“听话,你早点睡。”

“不行,你自己说,你多久没好好陪我了。”凤宁一脸怨妇状。

“我除了出去办事之外,就全陪在这了,怎么没陪你。”龙三都还没提她不能出门就说闷,每天变着花样的提要求,一会要听小曲,一会要讲故事,一会挖秘密,一会要吃点心,这样粘着,还说他不陪她?

“嗯,那……那……”凤宁红了脸蛋,小小声道:“我是说,你很久没有跟人家亲热……”

龙三一愣,满脑子的旖旎春光浮现,他正了正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你的伤还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凤宁把脸埋他怀里。

“哪有差不多,疤都没长好,每天还要抹药的。”龙三想到她鲜血淋淋的样子就心疼。

“就是好得差不多,运动运动没关系。”凤宁也顾不得害羞了,与龙三脸对着脸,一把揪着他领子喝问:“你难道不喜欢吗?”

龙三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困难的咽了咽唾沫,好半天回道:“凤儿乖,一来你得养伤,二来我得办正事,事情孰轻孰重你得分得清。”

凤宁微眯着眼,斩钉截铁地道:“孰轻孰重我当然分得清。亲热比较重要!”她还不是心疼他,结果他扭捏个什么劲?

龙三无语了,他放弃跟她讲道理。反正她的伤一天没好,他一天就不会动她。

龙三把凤宁抱起来,走进里屋。凤宁又喜又羞,红了脸蛋。

龙三在她红脸蛋上亲了亲,一把将她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被子一拉,将她整个盖住,闷声道:“不许闹,等你伤好了再说。好好睡觉,我再琢磨琢磨寻宝的事,一会过来。”

竟然这样?!凤宁嘟了嘴不高兴,脚一蹬踢了踢被子,嚷嚷着:“讨厌,讨厌。”

龙三心痒难耐,扳着她的脸,低头将她吻住,可终究怕她伤未愈身体吃不消,于是大掌捂了她双眼,板着声音道:“睡觉!”

凤宁闭上眼睛,抿着嘴不高兴,龙三再亲亲她眉心,出去了。

虽然龙三嘴里说得正经,可是出去对着地图和卷宗,又哪里看得下去?他满脑子都是凤宁古灵精怪的表情,还有她细滑如脂的肌肤,她抚摸他的感觉,还有……龙三动了动腿,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凤宁在里屋唤着:“龙三,龙三……”

龙三定了定神,回道:“好好睡。”

凤宁那边没了声音。

龙三吐口气,把卷宗打开,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试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刚刚有了状态,把卷宗内容看进去了,却是察觉了什么,一抬头,居然看见凤宁在门后头探出个脑袋看他。

龙三赶紧一板脸,佯装不悦地斥她:“不好好睡觉,我真会生气,快回床上去。”

凤宁眨眨眼睛,“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去了。

龙三张着嘴,想叫她又不想叫,看看桌上那些东西,真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想了想,自己坐在那生闷气。

过了一会,龙三还在发呆,却听见内室的门口那凤宁小声唤:“龙三,龙三……”

龙三一抬头,见她又露个脑袋睁着大眼睛瞧他,他刚要说话,却见一粉红嫩色的布巾迎面飞了过来。龙三下意识伸手一接,仔细一瞧,这哪是布巾,这是凤宁的肚兜子!

龙三只觉脸上热烫似有火烧,抬头大吼一声:“凤儿!”

可是内室门口哪里还有她的踪影?这捣蛋鬼丢完肚兜子就跑了。

龙三再坐不住,拿着那件粉嫩小衣就冲进内室,气势如虹。爱闹是吧?调皮是吧?撩拨他是吧?他还真是受不得引诱的。他要教训她!好好说说她!

可他进了屋,看到娇滴滴的凤宁竟然不着片缕地等着他,他顿时什么训人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决定了!他改主意了!他要跟他娘子亲热!

凤宁止不住的笑,在他怀里一遍一遍的唤:“龙三,龙三……”他全心全意待她,她也必是全心全意待他的。

话说凤宁伤势大好,与龙三恢复了如漆似胶的夫妻生活,两口子和和美美,凤卓君却在此时收到了乔俐的一封信。

信是由龙三托付的信使带过来的,但不知乔俐是否仍对龙家严加防范,所以信的内容表面上是普通家常,实则却暗藏玄机。

凤卓君与乔俐携手追查真相多年,一起遇过不少事,所以两人之间立了不少暗语,这信里暗藏的意思,凤卓君完全明白。

乔俐信里说,她目前很安全,周围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凤卓君别担心。她反过来让凤卓君多加警惕,因为她始终觉得乔伶复生之事太过蹊跷,又正好是寻宝路上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现,不能排除是龙家或是其它觊觎宝藏的人设下的骗局。无论是真是假,这都让乔俐很担心,她决定要来助凤卓君一臂之力,这几日会赶过来,但让凤卓君对她的行踪严加保密。

凤卓君见了信,沉思良久,乔伶复生之事疑点虽多,但若是说有人设下的骗局却也不太可能,因为知道往事的人确是少之又少,若不是乔伶,又会是谁?

可是另一方面,乔俐说的也对。若是乔伶,为何偏偏选了一个这么碰巧的时机,之前有人夺地图和印章,之后就来了乔伶?这般的巧合,实在让人不得不生疑。

再者,无论是谁,为何要杀凤凤?这个问题,凤卓君从受袭那日起,就一直想不明白。

凤卓君的个性一向温吞,也自认为没有乔俐聪明干练,所以他们夫妻二人里,一直是乔俐在拿主意。如今乔俐说要赶过来,凤卓君是高兴的。她说让他保密,他自然也愿意照办。

龙三见凤卓君收了信后,心情一直不错,于是在饭桌上貌似不经意的问了问:“岳母信里有好消息?”

凤卓君赶忙道:“也没什么,只是她说她一切安好,让我不要担心。”似乎为了证明信里没鬼,他还把信递给龙三:“你看看,她还让咱们快些找到宝物回去团聚。我见她没事,自然是欢喜的。”

龙三不看信,只点点头道:“那就好。”

凤宁在一旁道:“让我看看信。”

凤卓君赶紧把信一收:“娘写给爹的,你看什么看?”

凤宁嘟了嘴:“爹真偏心,那你怎么愿意给龙三看。”

凤卓君一时语塞,想了想辩道:“人家龙三懂规矩知礼数,不是没看吗?就你喜欢凑热闹。”

凤宁不乐意了:“爹偏心就算了,娘也偏心,娘只给爹写信,怎地不给我也写一封。”

这下凤卓君没话好说了,好在龙三解围:“你不是自己有信?二哥被你威胁,写了好长一封报告宝儿近况的信,你抱着一直不肯撒手,那上面可一个字都没提我。”

“哼,”凤宁嘟囔着:“算来算去,还是我的小宝儿最贴心。”

小两口拌着嘴斗趣,凤卓君闷头吃饭,生怕话题再绕回来。龙三暗自看他一眼,不动声色。

饭毕,龙三与钟声、史玉郎在小屋里密谈。

钟声道:“大哥,你说的果然没错,凤夫人没有住在龙家,阿响取了她的信后,她便地跟踪阿响过来了。阿响照我们嘱咐的,一直装不知道。”

“那她现在何处?”

“她住在隔我们两条街的福至客栈里。”钟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办?”

“先等等,莫打草惊蛇,把她盯紧了,看看她都与谁有接触。近日她必会有所行动,我岳丈那边,还跟从前一般,莫让他知晓有人盯梢便好。”

钟声挠头:“大哥,为何别人家娶了媳妇都挺欢喜的,怎么你娶了嫂子后,麻烦这么多?”

龙三一愣,好半天只是回道:“她值得的。”

这天夜里,龙三照例与凤宁缠绵,自确认她真的身体好转,不会有不适,他便缠她缠得紧。似乎与她的亲密能压住他心中的不安。凤宁倦极睡着,他还忍不住一直看她,轻轻再啄啄她的脸。他在心里叹口气,只希望她永远像这般欢欢喜喜,开开心心,只希望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要离开自己。

他正对着凤宁的脸发呆,凤宁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瞅他,把龙三吓了一跳。

“龙三爷,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当然没有。”龙三不假思索,答得很快。

凤宁半眯着眼瞅他一会,终是抵不住睡意的侵扰,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继续睡,嘴里喃喃地道:“没有就好,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她又快睡沉过去,留下龙三一个人满腹心思的发呆。

两天之后,凤卓君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龙三接了几封密报,于是嘱咐凤宁睡午觉,自己却躲到钟声的小屋里研究密函。

他正为密函的内容皱眉,钟声”咚咚”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哥,那凤老爷,就是你的岳丈大人,他,他确是去见凤夫人了,可是……”

他喘着气,龙三安慰道:“慢点说,出了什么事?”

钟声抹了一把汗,道:“可是嫂子跟踪凤老爷去了……”

“什么?”龙三吓了一跳:“她看到你们了。”

钟声使劲点头:“我们没防备,只管盯着凤老爷和凤夫人了,结果后来发现,嫂子原来躲在暗处,把我们都看着了。她还瞪了我一眼,我一看这情况,赶紧让大牛他们接着盯梢,我就跑回来跟你报消息。对了,还有,我让小豆子盯着嫂子了,万一他们几个分头行动,我们也好知道嫂子去了哪。”

龙三冷静下来,问:“她是跟踪你们去的,还是跟踪岳父去的?”

“该是跟着凤老爷去的。不过,你这么一说……”钟声挠了挠头:“我们一路盯梢,也未曾发现嫂子,她做暗探跟踪的本事还真是厉害,要是细说起来,这个,那个,我还真不敢打保票她是跟着谁了。不过,不管她跟着谁去的,反正现在两边都被她发现了。”

“她现身了吗?”

“没有。”钟声说着:“我离开的时候,嫂子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凤老爷和凤夫人,她瞪我那一眼,该是想警告我不许泄她行踪吧。”

龙三站起来,走了两步,有些烦躁:“我应该再防着她一些,我该想到的,她一向是聪明的。”

钟声又不解了:“防着嫂子?”这大哥得防着岳父岳母,这会连媳妇儿也得防了,这亲事结得还真是有几分凄惨的味道。

“大哥,那嫂子究竟想做什么?”

“她知道有秘密,她想挖出来。”

“谁的秘密?”

龙三吐口气,坐回椅子上:“我跟我那位聪明的岳母共同的秘密。”他敢瞒到现在,就是笃定乔俐比他更怕往事曝光。

“啊?”跟丈母娘之间还有秘密?完了,钟声心里那难过,他这英明神武磊落坦荡的大哥,怎的现今变得这般乱七八糟了?女人是祸水,这话真是没错。

“大哥,那我们眼下要如何办?”钟声看着龙三紧锁的眉头就心疼。

“如何办?”龙三苦笑:“那凤夫人找了人盯我,凤老爷偏向她,凤儿盯着凤老爷,如今我们又再盯着凤儿,最后凤儿回来怪我……我还能如何办?”

龙三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道:“你们仍按原计划行事,不要妄动,只要凤儿不动声色不露面,你们也全当不知情。如果她在凤老爷面前现身闹脾气,你们就躲远点,给她留些面子她才不会更生气。留下小豆子暗中护她便好。小豆子是生面孔,凤儿该是不会识得他,让他小心行事,凤儿很机灵。”

钟声应了好,想了想,提个建议:“大哥,要不你去把嫂子抓回来,就不怕她败露了行迹坏了事了。”

龙三一扬眉:“我去抓她?怕只怕她火起来,事情更糟。我是断不能出面的,反正她见着你了,你就装聋作哑便好,她要是问起,你们什么都别说就是了。”

钟声似懂非懂,挠挠头,装聋作哑这事对他是有些难度,不过龙三既是如此吩咐,他照做便是了。咬咬牙应了,又”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龙三愁得真揉脸:“凤儿啊,凤儿,你又瞎闹腾。”可是他就喜欢这个闹腾的,怎么办?

龙三这一下午都不得闲,他拚命想着对策,如果凤宁戳穿了凤卓君和乔俐的小秘密,连带上他的隐瞒,他如何应付?如果凤宁也跟着装傻,不动声色,他又如何应付?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万全之策,心中一恼,不想了,反正他家的凤儿常常不按常理做事,他想再多也是枉然。

龙三心里头乱着,干脆丢下那些密报,什么事都不盘算了,先跑去市集买菜去,他家凤儿今天肯定心情不好,他先投其所好再说别的。

落日时分,龙三正亲自下厨掌勺,凤宁黑着张小脸回来了。

龙三知道她下午时候沉住了气,没跳出去给凤卓君和乔俐难看,只听了些他们的谈话,在乔俐警觉之后便跑掉了。她这时候才回来,肯定是在外头晃荡来着。

凤宁一回来就闷在屋里,过了一会跑出来找龙三,后来在厨房里找到了。她嘟着嘴不高兴,只瞪着他不说话。龙三也不提别的,专心认真烧菜,腾出手来的时候摸摸她的脸蛋,被她用力拍开了,看准了机会侧头过去个香,又被她躲开了。

最后凤宁很有气势的指着那些菜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全是我的。别人不让吃。”

龙三哭笑不得,刚要说什么,就听凤宁“哼”的一声,扭头走了。

晚饭时候,凤卓君也回来了,想是不想让大家疑心他出去的目的,所以就算与娘子久别重逢,心情大好,但也按时回来吃晚饭。

饭桌上,凤宁面前摆着四盘菜。龙三不动声色,白饭吃得比菜多。凤卓君没注意这些,眉开眼笑的吃了两大碗,末了快近尾声,凤宁把筷子一摆,道:“爹,我有话要问你。”

凤卓君一愣,这才发现凤宁今天情绪不对。他看了一眼龙三,龙三却是闷头吃饭,没给他任何提示和支持。凤卓君是不知道,其实龙三心里才真的是七上八下的。

凤卓君清清嗓子,应道:“凤凤想问什么?”

龙三屏气凝神,以为凤宁会单刀直入,问个什么尖锐难缠的问题。却没料到凤宁问的是:“爹和娘感情这般好,如今离了娘这般久,想不想娘?”

龙三被米粒呛到,咳了两声。凤卓君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孩子……爹娘的事,你这都过问?”

“那就是想吧?”凤宁自动自发的解读凤卓君的回答。”爹既是想娘的,那要不要把娘也接来?反正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娘一定很想亲眼看看宝物是什么样的。”

“这个……”凤卓君没料到凤宁有此一说,顿时语塞。

龙三暗暗警惕,好啊,他家凤儿现在都知道这招了,装傻也就算了,还明知故问,暗中下套,挖了坑等着自己亲爹往里跳。

凤宁眨巴着眼睛,盯着凤卓君:“爹不愿意吗?”

凤卓君结巴半天,终于想到了托辞:“我们离藏宝之处很近了,还是不要折腾你娘,路途遥远,太辛苦了。待我们寻到宝物,了解了真相,回去与她说便是。你娘其实并不是在意宝物是什么,她只是心疼爹,父仇铭心,不解开真相无颜面对死去的父母,爹这许多年,一直惦记的就是这个。”

“娘也是这般想的吗?”

“这个自然。”

“所以娘不会来了吗?我也想娘了。”

“呃,该是不会来的。我们不是快找到宝物了吗?找到了便要回去了,她还来做什么?”

龙三眼睁睁看着凤卓君被凤宁逼得一次又一次撒谎,心里真叹气,他揉揉脸,真是愁死了。

“爹,我还一直没问过,爹与娘是如何相识的?”

凤卓君后背直冒汗,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看龙三在一旁是一副不敢管的模样,而自己今日又是出去一天,再想说忙,这大晚上也不好再出门了。没帮手,没退路,他只好硬着头皮答下去。

“我和你娘是在夏国认识的,这以前的事,你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爹忘了,我摔坏了脑子,早就不记事了,哪里还记得从前爹跟娘与我说过什么。这段日子想娘了,倒还真想再听听从前的事呢。”

“哦哦,对,我都忘了,你的头还伤着呢,要不早些休息吧,回头爹有空了,爹再与你好好聊。”凤卓君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借口,赶紧用上了。

谁知凤宁像是没听见,又问:“既是夏国认识的,那我是不是夏国出生的?我在夏国住过吗?”

“呃,你是在夏国出生的,但很小的时候,就随我们回到萧国了。”

龙三听到这里,又是捏把汗又是松口气。听起来凤宁今天下午听时,凤卓君与乔俐没谈什么亲娘乔伶的事。也对,乔俐心里若是有鬼,自然不会自己往坑里跳,她一定会把矛盾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家仇重如山,比如龙家狡猾有阴谋,比如江湖凶险,说不定有别的觊觎宝藏的人设下的圈套。

反正事情一乱一多,谁还记得翻旧账挖细节?

可如此一来,凤宁铁定是认为爹娘并没有解决两家怨仇问题的诚意,并且也不把她的破碎记忆中的问题当回事。刻意的逃避、隐瞒,不是心中有鬼,就是对对方毫不在意。无论哪一条,都会让凤宁很生气。而凤宁一生气,事情就麻烦了。

果然凤宁又继续问:“那爹爹知不知道我为何能知晓夏国话?”

“呃……”凤卓君这时想起今天他想问乔俐来着,结果后来说了说别的,就给忘了。

凤宁又问:“那爹有没有想起,我说的那些地方的事?该不是湖州家里吧?”

“不是湖州家里,你去的地方不多,爹有空再问问你娘。”凤卓君被逼问得直冒汗。

“那我被掐脖子的事呢?爹有没有认真想过?”

凤卓君汗颜,他今天确实也没有跟乔俐谈这事,他们很久没见,乔俐分析了很多利弊很多线索与他听,他们谈得小心,中途又换了一个会面的地点,这么一折腾,他真的是忘了。

屋里的气氛僵了起来,龙三知道再谈该起争执了,虽然实在不想把自己扯进去,可他也不得不开口了。“凤儿,事情太多,得一件一件来,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一点都不着急。只是你们觉得我不着急,就都没把我放心上了。”凤宁是真的生气了,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或者,你们觉得我不着急,那过去有什么该让我知道而你们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就都可以瞒起来了?”

龙三心头一跳,忙站起来伸手去拉凤宁:“凤儿,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凤宁甩了他的手,也站起来退了两步:“我可不是好好说吗?我一直好好问来着,可我现在好好不下去了。我只是想听真话,为何会这般难?”

她转向凤卓君:“爹,我是你亲生女儿吧,虽说之前我失了记忆,与你没见过几回面,感觉上不亲近,但这段时日,我们一起上路,朝夕相处,你不是对我很和蔼很关心吗?我受了袭击,是爹拼了命在救我,我心里感动,我觉得我有这样的好爹爹,再遭遇什么都不怕。可是今日,我很伤心,我发现原来一切的好都是假象,你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对我。爹可以在早晨的时候让我多吃一些,为我夹菜,转头却瞒着我见了娘,回来还能够说什么路途遥远,别让娘来,我们找了宝物回去与她说都一样……其实娘就在这,你们共商什么宝物的大计,商量得这么认真仔细,那我们这一路的信任与真诚交心,又都是什么,是狗屁吗?”

凤宁越说嗓门越大,越说越是伤心,眼泪都快下来了。

凤卓君听得她知道乔俐在附近,吓了一跳,暗地里看了一眼龙三。

“你不用看他,你以为你瞒得住?还是爹也会心虚,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装得多么信任,多么诚心托付,可其实心里还是充满猜疑和算计,爹知道这样也算不厚道,是吗?”

凤宁这些话说得不好听,让凤卓君一张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他喝了一声:“凤凤,你说的什么话?”

“萧国话,听不懂吗?要不要我换夏国话来说?”凤宁此时脾气上了来,当真是不管不顿的,完全没考虑她正对自己的亲爹吼。

“说的什么话?我可以挺直了胸膛说,是我的真心话。爹,你能说真心话吗?你能把你们绕来绕去的弯弯肠子说明白吗?我就是不明白,原本清清楚楚简简单单的事,为何你们就能往复杂了绕,绕晕了是能多挣银子多吃两碗饭还是怎的?你们说有仇,有解不开的迷,好,解不开,那大家把线索摊开了一起解。可是都摊开了,你们偏偏还要想这摊开的是真心是假意,摊开了是哪边的好处多一些,解开了事情对谁有利……”

“凤凤。”凤卓君脸色铁青,这般被自己女儿数落,哪能不怒?

凤宁却是不理,继续往下说:“我失忆了,我生病了,我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我会害怕,我会担心,我被人袭击可不知道为了什么,我生了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女儿,我不知道当初我是不是被欺负了,我把我想到的东西告诉爹,我想有人帮帮我,帮我找出答案,可是这些都敌不过爹和娘心中那个所谓家仇,敌不过那个什么破宝藏。娘的来了,爹的与她会面,这没关系,你们有你们的小秘密,我能体谅。可是你们会面之后就开始猜忌,就开始盘算,为什么在你们的心里,别人就都是藏着坏心眼算计你们的奸诈之人?那你们算计来算计去,就是好人吗?你们宁可花时间算计这些,也不讨论讨论我这个女儿的状况。爹,换做你是我,你心里怎想?”

凤卓君无言以对,乔俐与他,的确聊阴谋防算计比较多,他们确实没怎么商讨过女儿的事,他心时有愧,但这般被女儿当面指责咆哮,他却仍是只留下了恼羞成怒的情绪。

“凤儿……”见到凤宁如此伤心,龙三心里满是心疼,他走过去,想把凤宁抱住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也一样,你跟爹一样,你也有事瞒着我。”凤宁对上龙三,吼也吼不动了,刚才对凤卓君的情绪的发泄,着实让她耗费尽了力气。她又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三个人俱是不说话。凤宁呆呆坐着,越想越伤心,她捂着脸,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龙三大惊失色,要知道凤宁是最坚强乐观不过的性子,当初刚失去记忆,在龙府里四处受质疑排挤,她也没有这般哭过。今日怕是真得话赶话,说到伤心处了。

龙三再克制不住,两大步迈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凤儿,凤儿,是我们错了,你莫伤心,我跟你赔不是,你别哭……”

凤宁窝在龙三怀里,干脆放声大哭:“你们看我成日开开心心的,就以为我不会害怕,不会在意吗?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也体会体会那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周围的人都讨厌你们,让你们也被人欺负,让你们有家归不得,让你们被人刺杀,然后你们还都不知道这些是为了什么,你们也不知道真相在哪里,不知道以后还会怎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让你们都试试这种滋味……”

龙三紧紧抱着她,心疼得要死,恨不得立时给自己捅上两刀。

凤卓君这下也软了下来,走过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嚅嗫道:“爹错了,爹不是有意瞒你的,爹没想到……唉,爹不是不惦记着你的事,爹疏忽了……”

凤宁揉揉眼睛,大声道:“你们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相公,你们都不帮我,我还能依靠谁?你们都瞒着我欺骗我,我还能信任谁?”

她委屈之极的样子如利刃插进龙三心口,他脑子一热,抱着她脱口而出:“我错了,是我太自私,是我不对,我是混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再不瞒你,再不骗你了,你莫难过,我什么都告诉你,正好你爹也在这,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你。”

凤宁有些犯傻,怎么他说的意思好像他瞒她的事情很严重,比爹爹的还严重?一切都是他的错,这话说的,他究竟是有多对不起她。

凤宁紧张起来,她坐直了,再也顾不得哭,问道:“那你说,你究竟瞒了我何事?”

龙三被她的眼神盯着,脑子忽然清醒了一些,这些事该怎么说?说他疑心她不是凤宁,不是他的娘子,可他却借机占了她的身子,骗了她的感情,欺瞒了她在这世上还有真正关心她的亲人的所在。说他卑鄙无耻下流龌龊?

他是不介意骂自己,他也觉得他确是这般坏的,该骂。

但她正在气头上,这会可不是什么坦白的好时机。本来若是还有一线希望能解决的事,怕是这会说了,该变成斩立决了吧?可是这会不说,日后再说,也是个必死的下场。

况且,她这般难过,他真的不能再瞒她。可是他该怎么说才好?

龙三天人交战许久,在凤宁泪汪汪大眼的瞪视下,艰难的道:“我,我以前做过一些事,会让你现在听了很生气的事,我之前怕你知道了不原谅我,所以我一直瞒着你。”

“是什么事?”凤宁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地问。他这样说,她更慌了。

龙三更不好开口,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他对着凤宁的眼睛,那是小鹿一般纯真,象宝石一般干净的眼神,她聪明又调皮,她坚强又善良,她这么美好,他怕是再也不会遇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他不想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他该怎么办?

“到底是何事?”凤宁急得,心如刀绞。

龙三张了张嘴,实在是说不下去。

凤宁看他这般,更慌了,她又问了一遍。

龙三搂着她的手都有些颤,哽着声音:“我……我明知道……我伤害了……”他真的真的说不下去,他还在垂死挣扎。

凤宁也吓得打颤,她往最坏的那方面去想,声音都抖了:“难道,你其实娶了别人?”

“当然不是。”她怎么会这般想?他原先娶过那个凤宁,可是已经休了。后再娶她,在籍薄司上是写的清楚的,是不同的两个人,他都打点好了,只是他没告诉她。

“那,那……你在外面生了个孩子?”

“怎么可能?”龙三真是被她吓到,她都想的是什么。

凤宁瞪着他,那究竟是什么最严重?

凤宁与龙三两个人相互对视着,各自心里头都满是恐惧。

龙三还没想到该怎么坦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凤宁想了又想,终想到件可怕的事,她抖着声音问:“难道掐我脖子的人是你?难道在我失忆之前,我做过不好的事,所以,你,你打算杀……后来我失了记忆,你又假装没发生过,假装对我示好,想套出秘密……”

龙三傻眼,虽然没太听明白,但却意识到这样猜想出来的陈年往事她都觉得糟糕透顶,那他那一桩是她失忆之后的事,岂不是正如他所料的——罪不可恕!

这旧账总比新账要好,龙三张了张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凤宁的话,琢磨着意思,犹豫要不要就此顺着凤宁给的台阶下。

凤宁却是把他的反应当了他默认,她“蹭”的一下用力推开龙三,大声喝问:“你为何想杀我?”

杀她?这个词让龙三震惊,他直觉的反应要否认,忙道:“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要杀你?”

凤宁此时情绪激动,抓着猜疑点不放:“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对不对?我就奇怪,你怎么可能能接受?我刚失了记忆那会,还傻乎乎的想跟你好好培养感情,做对正常夫妇,好好过日子。那个时候,我满心满脑想依靠你,结果没想到却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做的丑事,甚至差点让我死在你的掌下,却还能装模作样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当然不是,那事我虽是猜疑,但从来不曾确定过,要不然,我也不会……”

“有猜疑便是知道这事的,你能装得若无其事与我套交情,你不觉得恶心吗?”

“凤儿……”龙三心里叫苦,此时果然说什么都不是好时机,任何小事情都会被放大了看,更何况是这种让她惦记良久,耿耿于怀的大事。

“凤儿……”龙三又唤,却不知该怎么哄她才好。

“是什么让你猜疑?”

龙三叹气:“下人们有传言,说你回家这许久日子是生孩子去了。也不知是如何传的,说某天我们同过房,但传言里说怎么算都是未足月生,因为未足月,所以这事就招了爱嚼舌根的那些人议论,传到了我的耳里。”

龙三顿了一顿,闭上眼,不敢看她的眼睛。两相对比,这个旧账真的比新账好,他慌里慌张,脑子一热,心一横,终是又说了一个瞎话:“于是我恼了,找你质问,我们大吵了一架……”

凤宁呆呆地看着他。

龙三急切的拉着她的手:“我从未想过要杀你。我后来对你,也确是真心实意,要不然,我都见过了宝儿,明知有这事,又怎会千里迢迢去追你。凤儿,我对你如何,你是知晓的。我是有错,全是我的错,可我现在对你确是再真心不过,你怪我怨我都好,生气闹脾气都随你,我全都认了,我确是对你一心一意的。”

凤宁没答话,只愣愣盯着他好半天,然后突然转向凤卓君:“那爹呢?爹你瞒我的是什么?”

凤卓君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被刚才凤宁的狠劲吓到,现在她的反应也很不对,他若是这会说他抛弃了她亲娘,让她娘亲含恨自尽,他的罪过岂不是比龙三更大?

凤宁盯着凤卓君,盯着盯着,忽然道:“好,我不问了。”她站起来,出了门直直向房间走去。

龙三与凤卓君对视一眼,两个男人心情复杂,均是不再言语。

龙三转身朝凤宁追去,却在门口吃了闭口羹。房门关着,龙三敲了又敲,凤宁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我累了,要休息了,龙三爷自己找地方睡去吧。”

龙三傻眼,又敲了敲,哀求道:“凤儿,我知错了,你莫这样。”

“知错又怎样?我也有错,我也知错。你知错了难道我就不能生气?知错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变成没发生,知错不能让时间回到过去,知错不能让我把记忆都找回来,我现在很难过,我不想对着你,也不想看到爹,你们别扰我。”

“凤儿……”龙三叹气。可门后再没了凤宁的声音。

第20章 心生怨弃夫出走

凤宁窝在房里哭了一夜,她觉得自己是再傻也没有了,她一心一意想为父母解决怨仇的事,想让大家能够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所以站出来说两家一起寻宝,可到头来,两边都还是各自防范,互相算计,只有她傻傻的以为一切都在好转。

她一心一意的对龙三,她受伤了,担心龙三寂寞孤单,她忍着害羞撩他不再顾忌,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到头来,他也不过是戴着面具对她。

他们对她还有隐瞒,就算是亲爹,就算是相公,也没有全力在帮她,她谁也依靠不了。凤宁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悲愤,她擦干了眼泪,忽地坐了起来,她还有自己,不就是夏国吗,不就是真相吗?她自己去找。

她脑子里的景色和许多片段,都与夏国有关,她觉得那个地方会有她的记忆,在龙府找不到的,在萧国找不到的,或许在夏国能找到,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想知道的一切,她要全部都想起来,她不要再这么惶恐害怕得过着对过去和未来完全无知的生活。

她谁也不靠,她要靠她自己把记忆找回来。

第二天,龙三顶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给凤宁准备了丰盛的早点,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然后去敲门想哄她出来。可无论他怎么唤,屋里头就是没有动静,就连好吃的都不能诱得她说句话,龙三心里知道事情不妙。

他顾不得会惹凤宁生气,一掌将门拍开。从外屋到里屋,全都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龙三里外转了两圈,心里急得火急火燎的,猛然看到外屋他常坐着看卷宗的桌上摆了一封信。

龙三心一颤,抖着手将信取了过来,拆开一看,果然是凤宁留的。

“我不在乎什么宝物,我也不想管你们的仇怨了,你们爱怎的就怎的,我要去夏国,我要找回记忆。你放在屋里的钱银我拿走了,不够用,所以爹和钟声的我也拿了,你自己还去。还有,等我回龙家,若是发现我的宝儿少了一根头发,或者过得不开心,我就把龙府铲了。”

信中的内容饱含着凤宁说话的气势,龙三跌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语。她只字不提与他如何,只字不提她还生不生他的气,她只说要去找记忆,她还说要回去接宝儿,那他呢?他这个相公呢?

龙三一个头三个大,心慌得怦怦乱跳。这下好了,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跑了,要是回到夏国,万一真给她知道了过去,找回了记忆,那她还要他吗?如若她知道宝儿不是她亲生的,那她还要宝儿吗?如果她两个都不要了,她还会回来见他吗?

龙三傻傻坐着,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他想起昨日里凤宁说的:真想让你们也尝尝不知道以后还会怎么样,会不会再冒出一些你想象不到的事情出来的可怕滋味……

龙三闭闭眼,她成功了,他现在尝到了,那真是再可怕不过的事。

屋外忽然传来钟声的大嗓门:“大哥,大哥……”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钟声喘着气跑进来:“大哥,大哥,出事了,这里不安全。”

“如何不安全?”龙三眼皮都没抬,现在除了凤宁,他别的都不想关心。

“那个,我放屋里的钱银都没有了。明明咱们住的这个小院很是隐蔽,刺客们都不知道,怎么会把我的钱银走了呢?”

“刺客银子做甚?”

“对啊,我也是想不通。”

“我是说,刺客不会你的银子。”

“啊,那是小?小连我的银子都敢?居然还是闯进来的……”钟声嗓门越来越大。

龙三叹气,摆一摆手:“不是小,是你嫂子借去花了。过两天我还你。”

“啊?”钟声张大了嘴,这比刺客改行银子更让他惊讶。他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唤:“大哥……”

龙三眼一瞪:“你要是敢说凤儿不要我了这类话,我就揍你。”

钟声倏地一下闭了嘴,还闭的紧紧的,他没有想说嫂子不要大哥了,他只是想说为什么大哥把钱银管得这般严,让嫂子穷到要去“借”兄弟的钱。

不过现在龙三心情明显很糟,说话的架式也很有几分凤宁的气魄,钟声不敢再去撩老虎尾巴,忙道:“不急,不急,我的钱不急,有饭让吃饱就行,那我先出去了啊……”大块头夹着尾巴赶紧跑了。留下龙三孤伶伶地坐在屋里。

龙三这一坐便坐了几个时辰,他错过了饭点,可没人敢去叫他。

凤卓君也知道事情不妙,凤宁没在院里,连他的钱银也不见了,那恐怕真是离开了。他心里悔得不行,昨日被凤宁当面吼了一顿,他回去一夜没睡着,琢磨来琢磨去,满心愧疚。

他这个当爹的,真是对女儿不住。当初逼着她嫁了,嫁了之后她过得不好他们也没管,后来知道她生了病没了记忆,他们也没把她留在身边照顾。甚至为了宝儿,还逼得她离家出走,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后来她过得好了,却又为了两家怨仇,辛苦一起来寻宝,寻到现在,却又变成如今这般状况。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凤卓君细细数着,竟没一件能让他挺直胸膛骄傲地说自己对女儿真是好的事。他竟然也想不出来,当初做这每一件事,他自己是如何想的?他沉迷仇恨,却忽略了女儿,让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毁了现今的生活。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凤卓君捂着脸,满心悔恨。凤凤骂自己骂得对,他这个当爹爹的,确实太过失败了。

凤卓君正在自责,龙三过来了,他拿来了凤宁的留书。凤卓君接过来看了好几遍,哽了声音:“那现在我们如何办?”

“我要去找她。”龙三沉着声音道。“宝物或是别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凤儿来得重要。”

凤卓君心里一沉,正要说话,却被龙三打断了:“岳父去把岳母找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当面讲清楚。”他把凤宁的信从凤卓君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怀里。凤宁说得对,算计来算计去,又有什么意思?他算计了这么半天,却还是没敌过凤宁的毫无算计。

凤卓君出去了,过了大半日,把乔俐带了回来。乔俐一进门便先声夺人:“龙三,这是不是又是你耍的诡计?”

龙三不理她,却对凤卓君道:“麻烦岳父帮我去叫一下钟声和史大夫,我有话与大家说。”

“既是你的岳父大人,又岂是让你使唤来使唤去的。”乔俐对龙三的态度非常不满。龙三对她还是不理,只是看了一眼凤卓君。那眼神很有气势,凤卓君不自觉的应了出门叫人去了。

龙三看他走了,便走近几步,对乔俐道:“你最好不要再添乱,否则,我就对岳父揭了你的底。”

乔俐一愣,但很快冷笑:“真好笑,龙三爷倒是很会虚张声势,我有什么底?我与凤郎恩爱夫妻二十余年,哪是你能挑拨的。”

“是吗?”龙三也冷笑:“二十年前你姐姐分明诞下的是双胞胎,你又如何说?”

乔俐愣住了,她盯着龙三,似在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而后很快咬咬牙,道:“龙三爷是想利用凤凤失忆之时,造谣生事吗?”

“我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有数。”

乔俐沉默了一会,却又反应了过来:“龙三爷若是有证据,只怕早用来攻击我们凤家了,如今藏着掖着,不是龙三爷编造不出好的话来圆谎,便是龙三爷自己心里也有鬼。你不必拿这个威胁我。”

“你说的对,我是心里有鬼,我喜欢现在这个凤儿,所以我瞒着,你料不到百密一疏,纸终包不住火。可是你干的坏事太多,逼走了凤儿,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我若是失去她,你这后辈子也休想好过。要遭恨的,大家就一起来。”

乔俐看着龙三的眼睛,知他此话不假,心里倒是真的紧张起来,她沉着声音问:“你待如何?”

“别以为制造事端就能转移注意力,别以为把事情弄得复杂了你就会变得比较重要。你以为一个男人要守着一个女人,只是因为自己的麻烦太多,而那个女人能帮他打理一切吗?”这话比刚才的那些更有杀伤力,乔俐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龙三又狠道:“我要去找凤儿,你最好能安分一点。别再让我知道有人要刺杀她,别再让我知道龙凤两家的恩怨之事越弄越复杂,你再有一点歪心思,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乔俐紧咬牙关,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龙三与她相对而视,俱是不语。

不一会,凤卓君把钟声他们叫了过来,龙三见人齐了,宣布了一件事——他要把龙家宝物的地图和印章交给钟声和史玉郎,由他们代替自己去把东西找出来。

凤卓君大惊:“贤婿,这是为何?就算自己不能去,也不能交给了外人。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去夏国找凤凤,回来之后再一起去寻宝的。”

凤卓君这话让乔俐脸色更白,她站在他背后,紧张得咬着唇。

龙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冷笑,然后转向凤卓君道:“寻凤儿一事,我想自己去。毕竟她是被我气走的,我来负这个责任。”有些话,他想找机会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与凤宁坦白,这只会添乱的凤家夫妇最好不要出现。

“那,那……”凤卓君有些急,明明凤凤也是生了他这个做爹的气,他要不去寻她,她是不是会更生气了?

乔俐一看,赶紧顺着龙三的话说:“凤郎,龙三爷说得对,他自己去找凤凤更好些,我们人多,一起去了,万一凤凤见了更闹脾气,跑得更远可如何是好?”

她这会倒不提宝物的事了,也不敢挑龙三的刺,她只是,比谁都害怕让凤卓君踏上夏国路。

“那,那,为何要交给外人?”凤卓君看了一眼钟声和史玉郎,很不理解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何能这般轻易就托付。

龙三拿出地图和印章,交到了钟声手里。他回答凤卓君:“没什么,我只是,很信任他们而已。我龙三有幸,能有这样值得信任值得托付的兄弟。”

钟声受到如此肯定,激动得眼泪汪汪的。他一把抱住龙三大声道:“大哥,我一定不付大哥所托,把龙老爷子当年埋藏的秘密找出来,还龙老爷子一个清白,谁要敢抢,我钟声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他们。”

凤卓君愣在那里,心里默默的念着:值得信任的兄弟!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顾了此生,如今身边除了乔俐,竟然再没有能令他这般信任的人了。他心里一酸,居然没有别人了?

龙三很快交代好一切,然后收拾包袱走了。

他出发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知名钱庄。可怜他堂堂龙三爷,被人卷走了全部钱银,还欠了一屁股债,他得先去用他这个老脸换个面子,让钱庄给他路费和还清债务,然后通知他那位英明神武的二哥帮他还钱。

当然了,这些是后话,总之龙三爷就此踏上茫茫寻妻路,去找他那位失去了记忆,脾气大,爱贪嘴,而且还很生他气的好娘子。

龙三这一路快马加鞭,又联系动用了江湖上的不少关系,这才确定了凤宁的行踪。好几次将将赶上,却又让她从眼皮底下溜走。

龙三确认他这个宝贝媳妇还在生他的气,因为她每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溜掉之余,还会很嚣张的给他难看。像是诬陷他是小,陷害他欺负孩子,还有整了一群女人来缠他,然后他就看着她又是瞪着那群女人又是看他笑话,还要扭着头跺着脚“咚咚”地跑掉。

龙三心里明白,他这个娘子若是认真起来,不但逃脱追踪的本事大,反追踪的本事也不不小。他打探她的同时原来也在被她监窥,所以她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甩开。

龙三这日赶到扶春镇,按凤宁的脚程和方向该是也到了这。镇子不大,所以打听什么消息并不难。龙三略略一问,不少人知道镇上这两天来了个外地的姑娘,因为她在镇市集上逛了许久,还听说她雇了一艘小船,准备明天过河往北走。

龙三听了,急急赶到河边渡口,那里有两个船家在拉活,一听龙三的问题,齐齐点头。

“是有位年轻的姑娘,雇了王伯的船。明天天一亮就从这出发过河,钱银也已经付了。”

“公子啊,你要不要也过河,我的船比王伯的快啦,坐我的。”

“我的也不错,公子。坐我的船吧,我可以收便宜一点。”

龙三摆摆手,又问:“她订船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王伯的船是什么样的?”

那两个船夫有些不耐烦了:“公子,我跟你说,王伯老了,没什么力气,平常载不动什么,你看现在天色黑了,他也不敢行船,早早回家去了。那姑娘是好心选了他的船,他载一载那姑娘还行,你人高马大的,怕是王伯载不动的。你是不是想找那个姑娘啊?那更得找我们载你过去了,要是现在不订下,明天一早不少人过河,到时没了空船,公子你就该后悔了。”

龙三笑笑:“说的也是,那我就订你这艘吧。”那船家眉开眼笑,连连称好。又与龙三夸嘘了好一阵自己掌船行舟如何如何好之类的,收了龙三的订金,约好明日天一亮在这等候。

龙三又回到镇上,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凤宁,倒是打听出来她在小镇最好的馆子里吃了一顿好的,可是却不住店。

龙三把镇上为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完的客栈找了一遍,都没有凤宁,他叹口气,踩着月色来到了渡口,打算守株待兔。

天刚亮,小镇渡口上就挤了不少人,很多是本地要到对面山上打柴采药摘果子的。一个年轻女子身影跳上了渡口里唯一一个老人家撑的船,小船摇摇晃晃,很快驶上了河面。一个年轻男子很快从暗处跑了出来,跳上另一艘小船,小船飞快的驶了出去,直朝着老人家的那艘小船追去。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晨光洒满河面,让悠长的大河象镀了一层金纱,两岸绿林青山,景致真是让人留连忘返。可这美丽的晨光之下,偏偏出了一场意外。

那老人驾的小船在前面晃啊晃,后面一艘小船奋力直追,可是越追越慢,越追就越往下沉,不一会,船舱里积了水,船夫哇哇叫,一下跳到河里往岸边游去。船上的年轻人也急急忙跳进河里,狼狈不堪。

远远的河岸另一边,凤宁趴在草丛里观察着河道里的情况,看到那船上年轻人跳水逃生,哈哈大笑:“活该,大骗子,让你欺负我,让你骗我,哼!”

她跳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满意地准备离开,一转头,吓了一跳。她刚刚看到跳进河里的那个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龙三叹口气,唤道:“凤儿……”她跑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能与她说上话。

凤宁看看他,皱着眉头想半天,问:“那船上是谁?”

“我雇了一位小哥。”

凤宁一撇嘴,心里暗想真狡猾,居然学她的招数。她“哼”了一声,很不高兴地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他明明是上勾了,雇了船,还满镇子找她。

“凤儿,你怕水。”龙三又想叹气了,他家这个调皮媳妇,非要把他整到哭了才甘心吗?”一听说你雇船走水路我就不信。你看,你连看个热闹,都要选个远一点的地方趴着看,你怎么敢坐船?”

凤宁一跺脚:“哎呀,我就担心你还记得这个。”

“我当然记得,我从水里把你救起来了,你做了许久日子的恶梦,为了怕水这件事哭了好几次鼻子,我怎么可能忘。”龙三叹口气,走近她,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了,于是他又道:“凤儿,我错了,我不该瞒你骗你,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要打要骂都行,我都依你,你何苦选这么个法子,要是又吓出恶梦了,可如何是好?”

“这法子好啊,让你狼狈狼狈,我最喜欢了。”凤宁戳他的胸口:“你既然说了什么都依我,那怎么不依我的法子坐到那船上去?”

“我若是去了,岂不是又见不着你了。”龙三握住她戳他胸口的小手,柔声道:“你设局说我当街招亲,弄了一堆姑娘冲我丢帕子,我不也忍着了吗?你要出气,我不是一直都很配合?”

说到这个凤宁又来气了:“人家丢帕子,你怎地不躲开?她们摸你哪里没有?”

她的醋劲让龙三失笑,明明捣鬼的是她,怎么得逞了闹脾气不满意的也是她?

“笑什么笑?被别的女人摸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哪有哪有,为夫一直守身如玉,一个指头都不让她们碰。”

“哼,你要真如玉就好了,那我就把你卖了换钱。”凤宁瞪龙三几眼,转身准备走了。

龙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说道:“凤儿,你生气归生气,可是一人出门在外确是有危险,让我陪你一道可好?

“不好。”凤宁想都不用想。

“为何?”

“因为我生气。”

这小气鬼,这么久了还在气。龙三没了办法,想不到什么好说辞,只得亦步亦趋在跟在她身后。

走了好久一段,走到了山下镇口,凤宁猛地一回头:“你别再跟着我了。”

“不行。”

“为何?”

“因为我总惦记你。”

凤宁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欢喜,可是想着绝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她之前就是太听话太容易相信,所以才会被他们这么欺负。

当下她眼一瞪,佯装生气:“不让惦记,不许惦记!”

“就是惦记,就爱惦记。”眼见凤宁撒娇般的冲他使着小性子,龙三双臂盘在胸前,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赖皮!”

“你也是!”

凤宁说一句被顶一句,又羞又恼,跺着脚嚷:“龙三爷赖皮,丢死人!”

“龙三夫人赖皮,所以龙三爷也只好赖皮,不然不相配。”龙三陪着她说着孩子气的话,两手直发痒,看着凤宁亮晶晶的眼睛,粉扑扑的脸蛋,好想摸一摸,他许久未与她亲近,真是想念到了极点。

凤宁嘟着嘴生气,一点没觉得跟龙三进行这种无聊又幼稚的对话有什么不对,龙三伸出手,正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忽听得远处有个男子声音唤道:“凤姑娘……”

龙三转头一看,唤人的是位穿着白衣的年轻侠士,背着把剑,牵着匹马,旁边还停了一辆马车,瞧那模样,显然是在等人。难不成,是与凤宁约好了,在镇口等她,一起上路?

凤宁冲那人大声应着:“马大哥,我就来。”

龙三脸都黑了,嘴角抿得紧紧的,盯着凤宁看。凤宁被他瞧得心里着恼,小声嚷嚷:“看什么看,你能有帮手,怎么我就不许有?”

“凤姑娘?”龙三眉一挑,声音轻得很危险。

“姑娘怎么了?龙三爷成亲三年仍是未婚,我行走江湖三个月,做做姑娘又怎么了?”凤宁双臂抱胸,昂着头理直气壮的与他相峙。

龙三盯着她半晌,双眼微眯,出乎凤宁的意料,他的眼神里透出来的不是狠厉,却是痛心与忧伤。

凤宁一下心虚了,她期期艾艾的道:“你,你,别往歪处去想啊,我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唔,我是说,我一心跟了你之后,可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过去的事可不算的。”

她说到过去,想起龙三对她的所作所为,又挺直了腰杆:“总之,我会自己找回记忆,这打探消息,若是说是龙家夫人的身份,诸多不便,所以才会有所隐瞒……”

“隐瞒便隐瞒,可招了狂风浪蝶跟在你身后,这又是另一回事。”龙三相当不悦:“你要找记忆,我陪着你去便好,快把他赶走。”

“才不要,马大哥是好人,他是正人君子,才不像你龙三爷呢,到处留情。”凤宁哼哼着,也很不满。

“我何时到处留情?”

“你走到哪都有女人亲睐,难道不是事实?你自己数数,从家里到江湖里,你那些什么旧识啦,帮手啦,知己啦,朋友啦,有多少个是女的?”凤宁越说越气:“我自己见到的就好几个。”

“我跟她们可没什么不清不楚的。我一向洁身自好,可没乱沾惹过半点烂桃花。你自己说,这么长时间里,我有什么艳事给你难看没有?”

“怎么没有?当初那个秦雅音就拿你送她的手镯向我示威来着。”

“手镯?”龙三一愣,而后想起:“那是送她的生辰礼物,没什么特别意义。东西也是龙府玉器铺子里现成的玩意,京里那些个需要给女眷安排礼数的,我们府里都送那个。”

“那还有那个什么宫主呢?”这事凤宁还记着呢。

“那也叫艳事?那分明是祸事。你不能不讲理。”

“那我不管,那也是你招惹女人引来的祸。我怎么不讲理了,我就是不讲理怎么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不能跟别的男人一起上路,你相公我还没死。”龙三咬着牙道。

这时那个马大哥又来凑热闹,他不知道龙三与凤宁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两人吵得厉害,便走近了几步问:“凤姑娘,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我没事,我一会就来。”凤宁冲马新云挥挥手,用实际行动向龙三表示,他的要求她不会照办。

龙三微眯眼盯着她,凤宁不甘示弱的直视他,也回敬了凌厉的眼神。马新云不明所以,有些担心的左瞧右瞧。

龙三猛地出手,一把将凤宁往怀里拖,扣着她的后脑,一下吻住了她的唇。他也用实际行动在跟凤宁说,要他把她让给别人,办不到。

马新云在一旁见此情景,大吃一惊,他大喝一声:“登徒子,快放开凤姑娘。”然后飞快的抽出宝剑,朝着龙三的后心窝刺来。

龙三受袭,心里大怒,他抱着凤宁旋身错步,在她唇上轻轻一咬,说了句:“乖一点。”然后反手抽剑,“铛”了一声架住了马新云的长剑。

马新云大叫一声:“凤姑娘,你快退至一旁,我来对付他。”

龙三本就恼他,现下见他竟然还想在凤宁面前充英雄抢风头就更是怒,当下冷哼一声,手腕一扭,长剑刷刷两下便朝着马新云袭去。

“你这淫贼,大庭广众之下对凤姑娘非礼轻薄,如今还敢如此狂妄!”马新云连下几招,被龙三追着打,不禁怒言相向。

“没头没脑,不明底细便来管闲事,你这热闹凑得莫名其妙!”龙三只是教训教训他,却不是打算真下重手。

“我亲眼目睹你的恶行,怎是没头没脑。大丈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怎是凑热闹?”马新云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跟龙三解释。

龙三冷笑一声,长剑一撩,马新云躲过,龙三左拳舞了个虚招,右手却是一挥,剑架在了马新云的脖子上。马新云眼一闭,视死如归,嘴里竟然还嚷道:“凤姑娘,马某无能,功夫不敌淫贼,你快跑。”

龙三皱眉,凤宁却是跳过来拉他:“好了,好了,人家是好心帮我收拾坏人,你不要这样。”

那马新云听得这话,睁开眼睛看着凤宁,认真劝:“凤姑娘,与这等歹人是无道理可讲的,马某死不足惜,可你莫要委屈自己为马某求情,你快些逃。”

凤宁有些傻眼,她知道这马新云有些迂,可不知道能迂傻成这样。她发愣的功夫,龙三又趁机转头在她唇上一啄,明明白白的示威。

凤宁皱眉,恼得在他肩上一拍。那马新云更是激动,他一把朝龙三扑了过去:“淫贼,你还敢如此对凤姑娘,我与你拼了!”

他没头没脑地往龙三剑上撞来,龙三急忙将凤宁推开,收手撤剑,免得这笨蛋马大侠真死在自己剑下。

马新云一击不中,不依不饶地再扑,嘴里还喊着:“凤姑娘快跑,马某拚命也要挡他一挡。”

龙三被他闹得实在是心烦,一掌将他震开,说道:“凤儿是我娘子,我们夫妻二人亲热,与你何干?”

马新云一愣,下意识的道:“别以为这般骗我我便会信。”

“我骗你作甚?”龙三没好气。

马新云振振有词:“骗就是骗了,我怎知你作甚?”

“你的武艺胜过我吗?”龙三问?

马新云想想,不得不承认:“是打不过。”

“你与我有关系?”

“没关系。”

“那我骗你有何好处?”

马新云这会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不冒傻气了。“那,那怎地证明你就是凤姑娘的相公?”

龙三扭头唤了一声:“凤儿,你过来……”话没说完就愣住。马新云也转头一看,只见凤宁驾着马车,挥着鞭子逃跑了。一边逃还一边大喊:“你不许再跟着我了,不然我会生气。”

“凤儿!”龙三暴喝一声,追着她的马车跑了几步,但距离太远,也心知是追不上,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马车越行越远,成了个小点,最终消失在眼前。

马新云看看龙三又看看马车消失的方向,把所有的事又回顾了一遍,终于承认凤宁与龙三说话的语气姿态均不像陌生人,龙三两次对她那般,她也没似正常女人那样该有的急怒反应,所以,难道他们俩真是夫妇?

可是既是夫妇,凤姑娘又为何要逃呢?马新云左思右想,猛然悟了过来:“凤姑娘是不是不要你了?”

龙三一僵,慢吞吞地把头转了过来,一步一步向马新云逼近,然后一把揪起他的领子,大拳一挥便揍了过去。

这回马新云是真挨揍了,他捧着伤痕累累的脸,坐在小河边给自己擦洗伤口,一边不解地小心翼翼地看着龙三。这人明明看着一表人材,怎地打起人来像是草莽怒汉?马新云就是不明白,先前他误会人家了没挨什么打,怎地后头明明没误会了却挨揍了。

龙三没搭理他的情绪,他牵了他的马,让它一旁吃草喝水,然后双臂抱胸开始审马新云。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你与凤儿如何相识?你与她结伴同行,是何目的?”

马新云一挺胸膛:“马某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坏人,马某来自夏国沙湖县,到萧国来是拜师学艺的。前几日碰着了凤姑娘,她被几个山匪拦下,欲劫她去做压寨夫人,马某路见不平,于是拔刀相助,这才与凤姑娘结识了。后来谈话之中,凤姑娘发现我来自夏国,就说希望我能为她引路,她要找一个一半是湖一半是沙的地方,那可不正是我们沙湖县嘛。所以这般巧,我们便一道上路了。不过凤姑娘似乎被人追杀,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安排,可惜我们到现在也没遇着什么杀手。”他说着说着,似乎还颇遗憾。

龙三听了他的话低眉不语,这么巧,竟然就来自夏国?

“你来此拜师学艺,怎地又要回夏国去了?”龙三问道。

“近来萧夏两国似乎不太和睦,我听说前线吃紧,局势不太好。我的家乡是个安详的小县城,离边境不远,若是两国交战,势必会侵扰到那里,我要回去守着,保护乡亲父老们。”

“你的家乡那,是否有大片瓜田?”

“咦,你问的跟凤姑娘问得差不多,我们沙湖县附近,确实有个叫甜瓜村的地方,那里产的西瓜又脆又甜,全国闻名,一直是上贡皇室的贡品呢。”

“你们那地方,可否有武艺高超的师傅?”这马新云武艺一般,与念一相比差距颇大,他一心求武,若是知道当地有好师傅想必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萧国拜师。龙三虽觉得这问题马新云的答案肯定是否定,但他还是要问一问。

果然,马新云回道:“当然没有了,我这次学艺归来,便是我们县里武艺最好的,也可以收徒弟了。”

龙三听罢,拉过马儿,对马新云道:“你自己回你的家乡去吧,凤儿我会照顾,就此别过。”

龙三说完翻身上马,扬鞭离去。看来凤宁是已经有了最终目的地了,她印象中的那个沙地和湖,还有屋子后面的大瓜田。龙三叹气,他最好是赶在她找回记忆之前对她坦白一切。

这日,龙三在清流城的喜客来客栈找到了凤宁,那时她正独自一人吃饭,三菜一汤,一笼包子,看着很丰盛。

凤宁一如既往吃饭很认真,可是一旁走来个男人,嘻皮笑脸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龙三走进来,凤宁很干脆的对那个搭讪的男人道:“你问问他。”她手一指龙三,然后自己埋头继续吃饭。

龙三走过去,往凤宁身边一坐,问那男的:“要问我何事?问吧?”

那男的摸摸鼻子,讪讪走了。龙三也不理他,只伸手握了凤宁的手,放在自己大掌里。

“别抓我手,要吃饭。”任何干扰她进食的事都是大事。

“你吃饭用右手便好,关左手何事?”龙三不舍得放,这次凤宁居然对他和颜悦色,他真是有些喜出望外了。

“要扶碗,这样吃起来才带劲。”凤宁抽回了手,当真是扶着碗认真吃。还道:“这家的饭菜味道可真好,龙三,你跟人好好学学。”

“好,那回家了我做给你吃。”

凤宁不上当,答道:“等我气消了再说。”

“你气了很久。”龙三叹气。

“不如你骗我的久。”这回答让龙三更是一叹。

不过凤宁这次态度当真是好了很多,她居然对龙三道:“你快吃饭,饿不饿?”

龙三心中一喜,急忙点头。

凤宁唤来小二,又点了两个菜,给龙三叫了米饭,然后道:“正好,他推荐的特色菜有两道我没敢点,怕肚子装不下,你来了,正好我就可以尝尝了。”

“好。”龙三哭笑不得,原来他还有这个用处。

“这顿饭你要付账的。”

“好。”这是龙三第二个用处。

龙三撑着下巴看着凤宁,期待着她要求他实现他的第三个用处,比如:夜里好冷,你来陪我睡好不好?

果然凤宁吃了几口又开口了:“你今晚陪我去怡香楼好不好?”

龙三的“好”字都在嘴边准备着,正顺口想应了,却幸好及时硬生生转了回来:“怡香楼是什么?”听这名字,十之八九是妓院。

凤宁瞪大眼睛嫌弃他:“龙三爷你装什么装,这名字除了妓院还能是什么?”

龙三叹气:“凤儿,莫调皮。那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我哪是去玩。”凤宁压低声音:“我见到一个杀手,手臂上有一个印记,跟当初想杀我的那个马脸三角眼的一样,他进了怡香楼,所以我想去探一探。不过女人家去那种地方不方便,有个男的就好了。我正发愁找谁好,正好你来了。”

龙三脸色一黑:“要是我没及时出现,你打算找个陌生人一道去?”

凤宁眨着眼睛:“我不会随便找陌生人的,我会找个信得过的正人君子的陌生人。”龙三脸色更难看,凤宁忙笑着搂他的胳膊:“龙三,你最好了,你说得对,有个人照应是好一些的,你今晚带我去嘛。”

龙三盯着她瞧,提了条件:“以后都让我跟,从此再不分房睡。”

凤宁听了龙三的要求,脑袋一扭,嘴一撇说道:“厚脸皮。”

“怎么是厚脸皮?你我是夫妇,原本就理当如此。”

“我还在生你的气,你这般提便是厚脸皮。”

“当初你没了记忆,我还未曾喜欢上你的时候,你不也说我们是夫妻,你做恶梦要人陪,我这做相公的理当陪你吗?你记不记得,你非赖在我床上不走,那时你怎地不说自个儿厚脸皮?”

凤宁一听,脸腾的红了,她理亏,嘟了嘴不说话。龙三握住她的手悄声哄:“我们都厚脸皮,所以才能做恩爱夫妻嘛。”

“呸。”凤宁轻啐一口,红着脸蛋说:“那我自己去,不用人掩护,我自己想办法。”

龙三瞪她,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两个人用目光较着劲,最后还是龙三败下阵来:“好了,好了,不许你自己一人去冒险,我陪你去便是。”

龙三说了就去做,他出去了一趟,半日后回来,买了一大一小两套华美的男装,又置办了束发的玉冠、环腰玉带,抹脸的胭脂、画眉的笔彩、还有玉骨扇子等等一大堆什物。回来后见凤宁懒洋洋的撑着下巴坐在屋里等着他。

龙三把东西放下,坐到凤宁身边,伸手拿了桌上茶壶倒水喝,茶壶里的茶水温正好,不冷不烫,很适口。龙三走了半日,早渴了,咕噜喝了两杯这才停手。

他喝完了茶,看着凤宁笑:“你摸摸跟了我一路,若是心疼我的,怎地不出来帮我拎拎东西。”

“我哪有心疼你?我跟着你那是监视着看你做什么去了。谁心疼你?才不心疼!”凤宁头一扭,不承认。

龙三笑笑,又喝一杯茶:“这茶真好喝,若不心疼我,怎么会回来给我把茶准备好了?”

“哼,谁管你渴不渴,我是沏给自己喝的。”凤宁这话说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想红了脸,跳起来去翻龙三带回来的东西。

“这些是做什么的?”

“要混进去,你当然得乔装打扮一下。”

凤宁正翻到那件小号男衫,抖开了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眉开眼笑,很是兴奋:“我要穿这个,我也是翩翩公子看花姑娘去。”

“我以为你是追查杀手,找线索去呢。”龙三拿她打趣,看着她顽皮开心的样子,他心里头甚是舒服。

凤宁一瞪眼:“是要找线索呢,省得总被人骗。”她如今很会抓住机会翻旧账。

龙三摸摸鼻子,叹口气:“凤儿……”

“你先说说,你跑了一趟怡香楼,是什么打算?”凤宁打断他,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她是跟踪他了,所以他去了哪,她一清二楚。

龙三苦笑一下,走过去挑了几件饰物出来:“不去怡香楼打听打听,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人撑腰?红牌是谁?规矩是什么?客人都是哪路人?你说的那个杀手在那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姑娘们都有什么喜好?”

凤宁听了,惊讶得半张嘴。

龙三趁机抱着她:“开淫开赌的,没权势没门道,这生意怎么敢做?每家定有它的背景和规矩,或是没问明白便去闹场子,很容易自惹麻烦。那些红牌姑娘,客人来历,弄清楚了,投其所好,顺藤摸瓜,才能探到你想探的不是?”

凤宁瞅他半天,忽然捶了他一拳:“龙三爷,你果然是个风流痞子呀。这欢场里的门道,你怎地这般清楚?”

“小醋坛子。”龙三抱着她亲了亲,又被揍好几拳。他笑笑,抱着又亲两口,被凤宁推开了:“莫捣乱,你说,既然是探清楚了,那咱们晚上如何行事?”

“啊,这个不难。就是一个纨袴公子哥带着他的宠哥儿到欢楼玩耍,与某杀手大哥这么巧都点了同一位姑娘,然后看情况是不打不相识还是有缘来相会了,随机应变。”

“宠哥儿?”凤儿一愣:“为何不是两位纨袴公子哥?我可不要做什么宠哥儿。”

“你再怎么妆扮,都掩不去这一身的女儿气,说是宠哥儿还算合理,要说是公子哥,岂不是一眼让人看穿?”

凤宁嘟嘟嘴,知道龙三说的在理,为了查线索,怕也只能如此。

她把衣裳看了又看,去换上了。

龙三帮她梳了头发,把眉画粗画浓,又用脂粉把肌肤擦暗了些,然后戴上各类男装的饰物,不消一会,一个活脱脱的俊俏小哥便现形了。

凤宁左瞧瞧右看看,拿了扇子比划着,打开了掩着嘴笑,转头问龙三:“如何?”

“嗯。就是这个模样。”龙三的夸赞让凤宁笑眯了眼睛,一个劲搔首弄姿玩开了。龙三也换了衣裳装扮好。二人看看时辰差不多,准备出门。

“到了那随机应变是吧?这个我拿手。”凤宁蹦蹦跳跳打开了门,刚踏出去两步,忽然转了回来:“龙三,你还没有跟掌柜的要房间哦,别以为到时回来可以赖在我这。”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龙三一愣,而后邪邪一笑:“你不让我赖,那我就在怡香楼将就一晚,反正那的房间多得是。”

“你敢!”凤宁一听这话就冒火,而后反应过来竟是被他耍了,皱皱小脸,踹他一脚跑了。

第21章 探真相夫妻齐心

两个人乘了轿,一路拌嘴,到了怡香楼。龙三下了轿,俨然就变成了风流三爷,笑得极邪魅,熟练的跟门口招客的小奴招呼问话,一看便是常混声色场的人物。

他带着凤宁,衣裳华丽,饰物精贵,人还没进门就给了门口小奴赏钱,那小奴眼睛贼亮,巴着龙三一直说吉祥话,又把楼里的头牌姑娘都介绍了,热情的把龙三往屋内带,哪里还管凤宁这个小宠哥儿。

凤宁一边心里把龙三骂了个遍,一边大摇大摆地跟着进去了。一进屋,她机灵的四下张望,没看到那个杀手。此时龙三已经进入了纨裤子弟的角色中,开始四平八稳的坐着挑姑娘了。

“不行,这些都不行。”龙三认真的跟楼里的嬷嬷说:“一定得找个比我家小凤儿漂亮的,不然他可是会怪我,好不容易答应了带他来见识一回,怎地还不如他,那哪行?”

那嬷嬷嘴甜:“小哥生得也太俊了,要比小哥漂亮,那还真是找不到。”

凤宁粗着嗓子喊:“没漂亮姑娘,做什么生意,你是看我不起,嘲讽我呢?”

“哪能啊,哪能啊?”嬷嬷赶紧讨饶。

龙三说话了:“你们这的香香姑娘,听说生得极好,又弹得一手好琴,就她吧。”龙三果真如他所说的,把怡香楼打探了个清楚。

可是那嬷嬷却是为难:“这个,香香姑娘,已经有客人包了。”

“包了?”龙三一甩扇子,扬了眉毛,脸上露了霸气:“别人包得,难道我就不行?要多少银子,你说个话。”

凤宁瞧着他的动作,手痒痒也好想学,心里又气他这般姿态,指不定以前肯定也干过这事,要不抢起姑娘来,怎地这般熟练?!

她“哼”地一声丢了杯子,一脸不高兴。这下是正配合了气氛,那嬷嬷心里有些着急:“二位公子莫生气,这也不是钱银的问题,而是那位客人来头不小,也不好得罪,再者说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也得讲个先来后到……”

“呯”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嬷嬷的话。凤宁一瞧,哟,好大的元宝,她回龙家一定要找二伯告状,她这败家相公乱花银子。

这大元宝让嬷嬷停了嘴,心里却是更为难了,看这架式,这两位客人也得罪不起啊。她笑笑:“其实我们楼里最漂亮的红牌是仙琴……”

“我不喜欢琴,我喜欢香的。”凤宁一把抱住龙三的胳膊大声嚷:“大哥,她不让我见那个香香,我一定要见。藏得这么严,到底是个什么样?”她把个任性脾气大的宠哥儿演得活灵活现。

龙三抚抚她的头安慰,转向嬷嬷时眼神凌厉:“当真不让见?”

那嬷嬷还是不松口:“大爷啊,实在是这个客人……”她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附在龙三耳边:“他是绝魂楼的人,我们得罪不起啊,惹了他们,要掉脑袋的。”

龙三一合扇子拍在掌心:“这样好了,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带我家小凤儿去跟这客人打声招呼,说不定他并非不好说话。我们商量商量,谁也别耍霸道,大家交个朋友,一起听听香香姑娘唱曲儿,如何?”

“这个……”不容那嬷嬷再推托,龙三带着凤宁站了起来,朝楼上走去,一边道:“嬷嬷带个路,若真是不行,我们打完招呼便走。只看香香姑娘一眼即可。”他这么说着,已在二楼自己寻了起来。

那嬷嬷眼看拦不住,一路劝着一路带到了香香的房门外。龙三捏了捏凤宁的手,提点她要多加小心。

那嬷嬷敲了两回房门,香香的小丫头来开了,房里一个大汉喝着:“什么人这般扫兴!”

龙三站在门口,只瞧着屋里不说话。凤宁眨巴着眼睛瞪着那大汉也不说话。那嬷嬷冷汗都下来了,不是说他们要打招呼商量一起听曲儿?现在到了,却都变哑巴了?

嬷嬷无奈,只得自己圆场:“区爷吃喝还如意吗?香香啊,你好好伺候着……”

“慢着,不是说好了,香香姑娘转到我屋里来伺候吗?”龙三突然冒出一句,把嬷嬷吓出一身冷汗。她嚷道:“公子啊,可没说让香香姑娘去你那啊……”

她想解释,可是已经来不及,那姓区的大汉已经腾地站了起来,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来捣乱?”

“王八羔子不知道是谁,不过站在这的是我。”龙三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态度很嚣张。“大哥,他没看到?难道他不长眼?”凤宁在一旁配合着拐弯骂人,煽风点火。

姓区的爆竹一点就着:“他娘的,敢骂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他一亮胳膊上的纹印:“绝魂楼你们也敢惹,你们几条命?”

“绝魂楼?绝魂楼是干什么的?”龙三问凤宁。一旁的嬷嬷想插嘴,却被凤宁踹一边去。她眨巴着眼睛脆声应道:“不知道,难不成是卖菜的?”

四周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龙三又道:“卖菜的起这个名?”

凤宁认真点头:“是有点土气。”四周众人再吸一口冷气。

那大汉仔细看了看龙三与凤宁二人,猛地一拔大刀,废话也不多说了,呼喝着就砍了过来。

那姓区的这般一动手,周围的人全都吓得尖叫。凤宁也抱头尖叫:“卖菜的杀人了,卖菜的杀人了……”

她貌似慌张的乱蹦,正好避过那大汉的一刀,然后又往龙三身后躲,像是吓得不敢露头,实则是护着了龙三的后背,防着别处还有袭的。

那姓区的一击不中,又被凤宁一通嚷嚷,心里气得不行,大喝一声:“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找死!”

凤宁从龙三身后探出头来,回敬道:“你这不是东西的玩意,欠揍!”

那人大怒,一刀又朝着凤宁劈来,他刀很快,刀风凌厉。凤宁往龙三背后一缩,龙三一脸慌张的伸了扇子去挡刀子,还恰巧给挡住了,他长吁一口气:“大侠,大侠有话好好说。”

“哼,好好说?你们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吗?”那姓区的竟然真的停了手,只是大刀仍指着龙三凤宁,一脸凶狠。

龙三陪着笑:“我适才是真不知道绝魂楼,现下看到大侠如此这般,我是明白过来了。大侠你看,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我家小厮平日里被宠坏了,没分寸,你莫与他计较。今日我做东,再多叫几个姑娘,大家一起喝喝酒,听听曲,都算我的,大侠你看如何?”

那姓区的一听,仔细看了看龙三,脸色倒是软下来了:“哼,以后招子放亮一些,别以为在家里有些钱,玩几个女人弄几个小厮,出来就能横着走了。也不看看招惹的是谁。”

“是,是。”龙三笑着应,又把凤宁从身后拉了出来:“莫调皮,来来,一会给大侠倒酒赔不是。”他说着,转身对一旁吓得脸发白的嬷嬷道:“嬷嬷,换个房间,摆上好酒好菜,唤上香香姑娘、仙琴姑娘,还有哪位姑娘在这是摆得上台面的,也唤来,我与区大哥不打不相识,要好好畅饮几杯。”

嬷嬷眼睛一亮,她果然没看错,这公子真是个玩得起的,不像这位区爷,拿着绝魂楼的名头,只玩乐不给钱,他们怡香楼还不敢说什么。这下子,可要在这位公子身上全赚回来了。她如是想,忙点头应了,拉着小婢们赶紧布置去。

龙三笑着一摆手,对那区大汉摆了个请的动作。

那大汉一昂头,瞪了凤宁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在了前面。

龙三与凤宁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人有古怪。

酒席上,龙三连敬了区大汉三杯:“在下姓杨,京城人士,奉了家父之命,要去夏国寻些买卖路子,路过此处,听说这怡香楼甚好,便来见识见识,不想冲撞了区兄。”

区大汉连饮三杯,斜了一眼凤宁,她正在挑挑拣拣地吃菜,几个姑娘在一旁弹着曲子。他转头冲龙三暧昧一笑:“杨兄弟,你还真是命好,从京城到夏国,路途遥远,你一路都有乐子,带着这么个小倌……嘿嘿……”

他说着说着还起了劲头,一拍桌子,冲那三个唱曲的姑娘喊:“唱什么唱,过来陪老子喝酒。”

姑娘们赶忙放了琴,一人挨着一个,坐下了。一时间,酒桌上那是热闹非常,夹菜劝酒挨着蹭全齐了。区大汉显然对这些很是受用,抱着那香香姑娘一口酒一口菜再香一记,把凤宁看得直恶心。她心道这香香姑娘被亲得一脸油一脸口水,哪里还可能香得起来,还是改个名叫臭臭吧。

她转头去看龙三,龙三正哈哈大笑的给那仙琴姑娘灌酒。区大汉在一旁直起哄,凤宁身边的灵莺也捂着嘴直乐。凤宁气不打一处来,装模做样的挨在龙三身边看热闹,实则的一个劲掐龙三的腰眼。

可怜龙三又要跟区大汉打成一片,又要生挨凤宁的毒手,最后他被掐痛,再装不得色迷迷调戏姑娘的模样,只得借着大家起哄的劲头,一把拉过凤宁,堵了她的小嘴,喂了一口酒给她,痞痞地道:“我家小凤儿吃醋了吗?来来,我不偏心,大家都有酒喝。”

那姓区的见了,哈哈大笑,拉过那香香姑娘也啃了好几嘴。灵莺挨在凤宁身上,娇笑不已,也端了酒要灌凤宁。凤宁半坐在龙三怀里,被她灌下了一杯。那灵莺挨得更近,俨然是把龙三凤宁都抱住了才甘心。

凤宁微眯了眼,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在大家兴致正高的这时候,忽然发了脾气,她用力一拍那灵莺的手,“啪”的一声甚是大声,大家均一愣,紧接着凤宁骂道:“摸什么摸,不摸就不会喝了是不是?”

那灵莺吓了一跳,一脸委屈的样,欲言又止,低了头不敢说话。”装什么装?我告诉你,装模作样的小蹄子我见得多了,想摸爷们哪?要不要我们仨爷们排在给你摸个够?”

那姓区的哈哈大笑:“就你这小倌哥儿还敢自称爷们?来这里不摸上一摸,可怎么行?”

龙三也道:“你嚷着要来玩,怎么玩起来了又不高兴。”

凤宁一撇嘴:“哼,我是来摸姑娘的,可不是来给姑娘摸的,这摸来摸去,我又喝多了,万一爷藏的东西……”她说到这,忽地警觉住了嘴,然后又发了脾气:“我喝多了,喝多了,不好玩。”

姓区的听了些端倪,不动声色的哈哈笑,带话题带过了:“这才几杯,还能喝多了,来来,多吃菜,多吃菜。”

可这会龙三已然黑了脸,他一改方才的豪爽大方,低声对着凤宁斥道:“没用的东西!”

凤宁缩了缩脖子,后又耍赖地往龙三怀里钻,屁股还粘在椅子上,身子却是倒在龙三怀里,硬说自己晕得厉害。

被这一闹,玩闹的气氛全没了,可那姓区的并不生气,倒是给龙三倒酒劝他莫生气。

龙三黑着脸,长叹了一口气,揉揉凤宁的头,又转向区大汉:“大侠啊,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般过得好日子啊。”

他喝了一口闷酒,忽地眼睛一亮,问道:“大侠武艺高强,为人豪爽,或许可以帮我一忙……”他说到这,又停住了:“不行,不行,这事太难。”

区大汉一口干了一杯,大声道:“何事这般难,难不成我绝魂楼还能办不成?”

龙三一听,面露喜色,刚要说话,却又左右一看,对那三个姑娘说:“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要谈正事。”

几个姑娘都极会看脸色,当下也不多说话,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龙三一看四下都清静了,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与区兄投缘,又看区兄有几分本事,也就不瞒着区兄了。我呢,奉父命去夏国,不是谈什么买卖,而是要运些宝物回来。此事关系重大,我为了掩人耳目,就把藏宝图放在了小凤儿的身上,让他随身带着,谁会想到东西会藏在一个小倌哥儿身上,你说对不对?”

区大汉听得专心,点了点头。龙三又道:“其实我边玩边走,安全到了这,也是幸运,想必到了夏国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怕只怕,我拿了宝物之后折返,一路必招不少贼子觊觎。我爹怕人多引人耳目,所以只给了我四个普通护卫,你说这般人手哪里足够?我看区兄适才那大刀架式是极好的,想来是高手。这绝魂楼,想必也是极厉害的组织,如若兄台能出手,保我宝物平安,我杨家定有重谢。”

那大汉道:“你这宝物,究竟是何物?”

龙三警惕得四下张望看了看,才低声道:“这个我就不便说了。只是东西小巧,我们随身携带不难,也不会有人猜到的。只是要确保万一,还是得有高手不动声色的护着才好。”

区大汉连连点头:“你倒是找对人了。”

龙三”嘿嘿”一笑,纨袴公子的痞气尽露:“我没什么本事,倒是运气一直不错的。”他顿了一顿,又道:“事成之后,酬金是绝不会少的。只是我还得仔细问问区兄,你们绝魂楼究竟是个什么来头?要知道,我家远在京城,对这边的势力状况真是不熟,我雇了你们行事,到时也得去信跟我爹交代的。”

区大汉眼一瞪:“绝魂楼你们都不知道,那可是名动江湖的第一杀手组织。当然了,我们有杀人的本事,自然就有护宝的本领。”

“真的?”龙三眼睛一亮,就连一直窝在他怀里的凤宁也抬起头来,用崇拜的眼光一起看向区大汉。

龙三兴致勃勃地问:“不知大哥都做过什么大买卖,且说与我听听。”

区大汉一脸的得意,压低了声音:“夏国轰动一时的那个马将军灭门案,你听说过吗?”

龙三也学他压低嗓音回道:“未曾听说,不过马将军的事迹我倒是略有耳闻,那不是夏国第一猛将吗?居然还能灭门?”

“嘿嘿,我告诉你,那马将军是极厉害的人物,不过他跟夏王一直不对付,但他在夏国威信极高,夏王动他不得,于是,便委托了我们绝魂楼,把那不识时务的马将军给……”他做了个砍的动作,又喝了一杯酒。

龙三帮他把酒倒满了,那区大汉喝下了又接着说:“江湖第一神算白眉道人,山城首富沈东,江东第一刀的刘汉,盐帮帮主谢俊奇……”他一连点了好几件事,绘声绘色的说了细节,然后又道:“嘿,多了去了,数不胜数啊,这些事,哪一件不是轰轰烈烈的,那些个捕快、江湖卫道士,想破案想报仇,可连我们绝魂楼的边都摸不着。”

“那我真是幸运,今天能遇到大哥。”龙三又给区大汉倒了一杯酒,说道:“对了,京城有个案子,也是轰动一时的,就是龙家的三夫人在凉河边被人杀了,那时候缉捕令贴了满城,要抓的是个长脸三角眼的大汉,我那时听人说是什么什么楼干的,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想必也是绝魂楼了。这案子,大哥可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区大汉得意洋洋,又饮尽一杯,然后开始吧嗒吧嗒吃菜。

龙三一脸八卦样的问:“那大哥快说与我听听,老实说,这事我可是好奇了许久了。”

区大汉道:“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没什么好说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据我所知,那龙三夫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什么仇家?这事真是太离奇了,我们猜了许久也没能猜出原因来。大哥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呀,哎呀,哪有什么好说的。”区大汉一改之前的豪爽,支支吾吾起来。”来来,我们喝酒。”他端起酒杯,转了话题。

“喝什么喝?快点说,我就想听这个。”凤宁瞪着他。

那区大汉没了办法,只好说了:“就是那夫人的相公干的。他与那夫人本就感情不和,又在外头有了新的相好,可是那夫人在一天,他便无法娶新妻。龙家大门大户,出不得丑闻,他不能休妻,只好请了我们绝魂楼动手。”

凤宁听得傻眼,转头看向了龙三。

龙三也是听得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凤宁,两人目光一对,又齐齐看向那姓区的。

龙三道:“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大哥,你真的确定这事是绝魂楼干的?”

“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

“倒不是说大哥骗我,只是那龙三夫人死后,她相公并未再娶新妻,这事着实怪异得紧。再说了,凭龙家的权势财力,要找个杀手还不容易,怎地舍近求远,找来了绝魂楼?”

那姓区的大汉一听,挥挥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绝魂楼办事,那是一顶一的牢靠。正因为龙家有权有势,所以要是找来了旁的不顶用的杀手,留下了把柄,那岂不是自掘坟墓?至于说他怎地后来又不娶新妻了,这我就不知道了。这种公子哥,你也是清楚的,或许,他又瞧上别人了,自然又把那女的给丢下了。”

龙三的脸实在是有些挂不住了,这厮除了往他头上泼脏水还能说出点什么来?

凤宁倒是在一旁玩着酒杯,问道:“这么说来,绝魂楼真是好本事。”

“那是当然。”区大汉一脸得意。

“那区大爷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绝魂楼的?按区大爷说的,办事还得找绝魂楼靠得住,所以我们怎么都得证明了区大爷就是绝魂楼的才好吧?”凤宁挑眉挑眼的,似乎还有些不信任。

区大汉当然有些不高兴,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脾气,一拉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印:“只有入了绝魂楼,才能印上这个。”

“那就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大案,确是绝魂楼干的,而你也确是绝魂楼的杀手,我们找你办事,准没错的,是吧?”凤宁又确认了一次。

“确是如此。”区大汉吃了满嘴的菜,又再喝了一杯酒。然后向龙三问道:“你且说说看,你那事要如何办?”

“唔……”龙三状似沉思了一会,然后慢条斯理地道:“我们当然是先确定区爷就是绝魂楼的人,然后又确定了绝魂楼犯下这许多命案,而区爷既是这绝魂楼里的人,那这些命案跟区爷也一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区大汉一愣,这话说地怎么这般怪。他讪讪的问:“杨公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说那绝魂楼犯下了许多事,可官差和江湖正义人士连他们的边都没摸着,而我们如今,可不正是对着一个通缉要犯吗?”凤宁笑得不怀好意,小酒杯在她掌下提溜提溜转着。

区大汉已是半醉,脑子有些发木,还是没转过弯来,又问:“通缉要犯?什么意思?”

龙三笑,说道:“你刚才,亲口叙述、承认、供出了你们绝魂楼的罪行,除了京城龙三夫人那一桩之外,其它每一件,都是朝廷立案要缉捕凶手的大案。你供认了罪状,自然便是通缉要犯,这个很难懂吗?”

区大汉猛地一震,站了起来,可他双腿发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适才好酒好菜软玉温乡,他的大刀也不知丢到何处去了,但即便是大刀在手,恐怕他此时也是无力握着了。

“对了,我忘了说,我在你的酒里,放了软筋散,所以你此时没什么力气,是正常的,不用慌。但我下的是上等药,没甚毒害作用,你也不必担心。”

区大汉张着嘴,又惊又怕,半晌说不出话来。凤宁嘻嘻一笑:“区大爷真个是威风八面,你仗着是绝魂楼的人便霸吃霸喝霸姑娘的,你难道不知这夜路走多了,终是会遇到鬼的,坏事干多了,总是会遇着捕快的。”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龙三笑笑,凤宁一摆手:“等一下,待我想个好名号。”

“好,依你。”龙三也不着急,竟也不再看那区大汉,只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形,然后从屋角的碳炉上拿起水壶,过来给凤宁沏了热茶:“喝些茶,压压酒气。”凤宁老实不客气的接过,一小口一小口的饮了。

那区大汉在一旁暗暗运气,竟真是手足无力,他吓得不敢动,只盯着龙三与凤宁二人的动静。那凤宁喝完了茶,撑着下巴想半天:“嗯,我们是龙凤双杰赏金猎人。”她琢磨了一下,转头问龙三:“是双杰好听还是双煞好听,好像龙凤双煞更威风一点。”

龙三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都随你,你喜欢就好。”那区大汉看着他们,心里直发毛:“赏金猎人?”

“正是。”凤宁装模作样的一拍桌子:“尔等绝魂楼为非作歹多时,杀害了多少无辜,干了多少坏事,如今你落在了我们的手里,那可是天网恢恢,报应有时。你呢,该杀头就杀头,我们呢,拿了大笔的赏金自然是逍遥去,真是妙哉。”

那区大汉这时是真的反应过来了,他慌的一个劲的摇头:“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我是冤枉的,我不是什么绝魂楼的,不要抓我。”

“你不是?哼,现在才狡辩可是来不及了。刚才你说的一桩桩一件件我们可是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才再三确认了,记得吗?你亲口承认你就是绝魂楼的。如今还想赖?”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大侠绕命啊,小哥绕命啊,我真不是。”

“你与其这般耍赖,还不如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坦白了,我们跟官爷们说说,给你求求情,免你死罪。”

那区大汉“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大侠啊,小哥啊,我真不是,我不是绝魂楼啊,我就是想骗些吃喝,骗骗姑娘耍耍,我不是什么绝魂楼,我没杀过人啊。”

“你不是说,你手臂上那纹印,便是证据吗?你不是说,只有进了绝魂楼,才能印上那印子吗?不巧那绝魂楼的纹印我们还真是见过,确是这个。”

“我不是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啊。我,我是习了些武艺,但一直时运不济,发不了什么财。我二姨的表舅的远房侄子才是那绝魂楼的,我们偶然见了,倒是投机,便时常一起喝酒,我说的那些事全是他告诉我的,那纹印确是这个,也是他时常在我面前显摆,我虽有武艺,可也怕死,所以羡慕他有钱有财,好吃好喝,却一直下不了决心去那绝魂楼做事。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啊,这纹印是我自己用油彩画上去的,拿油使劲一擦便能掉的,大侠明查啊,我真的不是绝魂楼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做过啊。”

龙三和凤宁皆是不语。那人急了,伸手在菜盘子里抹了油,直往胳膊上的纹印擦去,竟是真能擦掉的。他举着那脏兮兮地胳膊:“你们看,你们看,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凤宁厌恶的一撇嘴,一脚便踹了过去,嘴里骂道:“假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看看你那副嘴脸,我真替你爹娘难过。”她狠揍他一拳,尤不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骗子了,骗来骗去有什么意思……”

龙三一听,心惊肉跳,他这大号骗子可是还有话未坦白的。

凤宁接着骂:“还骗吃骗喝骗姑娘,你就这点出息,学武学成这样了,你真是丢尽天下学武之人的脸。”

她噼里啪啦揍得那区大汉哭爹喊娘。最后大汉实在没了法,跪地救饶:“小哥息怒,小哥息怒,我错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小哥饶命啊,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他朝着看起来好说话一些的龙三磕头,希望能逃过此劫。

龙三站在一旁,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他家小凤儿正是大发雷霆的时候,傻子才会往前冒。

凤宁打累了,气呼呼的叉腰站着,龙三赶紧端来椅子让她坐,又捧了茶过来:“凤儿,润润喉。”

凤宁把茶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指着区大汉道:“你,从实招来,把你什么姨什么舅的什么侄子告诉你的事,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京城那边,他们都做过什么案子,都是什么缘由,要有什么漏的,我可不把你交给官差,直接就揍死你。”

区大汉连连求饶,想了想,说道:“京城离得远,他们很少有那边的活,就只有那一桩,龙家公子杀妻的事,就是我刚才说的,那龙公子在外头有了新娇娘,欲立新妻便雇了绝魂楼把原配夫人杀了,我就只知道这一桩……”

他这次话没说完,便轮到龙三发飙了,他一脚踹过去,将那大汉一通猛揍:“你还敢胡说八道,无中生有,无事生非。”

“我没有,我没有,我发誓,确有此事。”

“还敢说?”龙三的铁拳又揍了下去。区大汉倒在地上惨叫,忙道:“我,我是记不清具体是哪家了,反正是很远,就在京城那边的,确有这么个杀妻的事,兴许是我记错了姓氏人家,但确有此事。”

龙三住了手,与凤宁对视了一眼。

凤宁想了想,问道:“要如何找到绝魂楼的人?他们的藏身地在哪?”

区大汉抹着泪回道:“再也找不到了。”

“啪!”的重重一声响,凤宁拍了桌子:“还敢骗人!”

“是真的,千真万确,绝魂楼确实是没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冒着他们的名义出来招摇撞骗啊,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那可不是杀头的事了,那是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他们若是还在,我哪里敢?”

“他们如何没有了?”

“听说是一个叫什么一的侠客,因为绝魂楼杀了他心爱的人,他便一路追杀绝魂楼,把绝魂楼赶尽杀绝,整锅给端了。”

“什么一?我还二三四五六呢。”凤宁嘴里骂着,龙三的心又是一跳。他之前派去夏国边界追踪念一的人无功而返。而派到夏国那边的探子也未曾查出念一师门的情况。龙三打算实在不行,他等把龙凤两家的事都安排好了便亲自去探访探访,看看那里究竟是不是凤儿的亲人所在。没曾想,还没走到那步,却又听到了念一的消息。

凤宁并不知道龙三心里所想,她站起来,又踢那区大汉一脚:“说真话。”

“这确是真话啊。”区大汉哭都没眼泪了。

“你说得绝魂楼如此厉害,怎么可能会给一个默默无名的江湖侠客给灭了?”

“不是,不是一人,我那会听我那远房亲戚说,先开始是一人,后来好像他找了帮手,是他师门,应该是师徒几个联手的,要铲平绝魂楼。我那亲戚说他们最近比较乱,对方很厉害,他要出去避一避,结果后来,就再没了他的消息,听说,他是毙命了。”区大汉结结巴巴地说完:“我说的全是真的,我后来再没打听到绝魂楼的消息,我这才壮了胆子,冒充,冒充是绝魂楼的人,出来骗吃骗喝的。”

凤宁呆呆的重复:“什么一,师徒几个联手……”

龙三看着她深思的样子,心里头真是七上八下的乱翻腾。

“大侠,小哥,我说的全是真的,放了我吧,绝魂楼干的事,确实与我无关啊。”区大汉不知道龙三凤宁在这里头的纠葛,只一个劲的哀嚎求饶。

龙三一脚踹过去:“绝魂楼的事与你无关,可这顶着绝魂楼的名义骗吃骗喝的事,总是你干的吧?”

凤宁在一旁用力点头:“我最讨厌骗子了。”

龙三不敢回头看她,又给了区大汉几拳。而后想了想,撕了区大汉的衣裳拧成绳子,将他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我会跟嬷嬷说清楚你的恶行,你这绝魂楼的纹印也不在了,嬷嬷她们该是能分辨出真伪,至于她们要如何整治你,我可管不着。官府那边我会去打声招呼,你就求佛主保佑,在他们上门来抓你之前,这怡香楼还留了你一条命。”

区大汉听了,哭爹喊娘,他全身没了力气,又被绑着,那是打也打不了,跑也跑不掉,落在这怡香楼的手里,哪可能有好果子吃。他一个劲的哀求:“大侠,大侠别把我留在这,你把我送官吧,求求你了,我改邪归正,我再不干这样的事了,你把我送官吧,别把我留在这……”

龙三和凤宁没理他的哀嚎,整了整衣裳,转身走了出去。

龙三当真是找了嬷嬷来,把这区大汉的事都说了,嬷嬷听了果然是火冒三丈,这绝魂楼杀人不眨眼,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狠绝,所以区大汉顶着绝魂楼的名义来,臂上也确是绝魂楼的纹印,他们不敢得罪,这才由得他白吃白喝白玩姑娘的。没想到却是个骗子,这可怎么了得?嬷嬷带上好些打手,直奔那房间而去。

“慢着。”凤宁把那嬷嬷唤住了:“我们帮你识破了骗局,难道嬷嬷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嬷嬷想想:“那给两位公子来盘果盘?”

凤宁皱起眉头,一脸不满意。

嬷嬷又道:“那让香香姑娘给两位再唱两支曲子?”

凤宁双臂一抱胸:“我们的银子,作为答谢,应该还给我们。”

一提到钱,嬷嬷可就不依了,她脸一板,厉声道:“真是笑话,两位公子没吃酒没吃菜?没听小曲没摸姑娘?这完事了就想把钱拿回去?做梦!”

“这怎么不行?”凤宁恼了:“若不是我们,你们就伺候着那区骗子吧,由着他吃喝玩乐霸着姑娘,这生意就别做了,你这般不识趣,早知如此,我们也不该帮着你们,由你们吃亏上当好了。反正,我公子的钱银,你得还回来。”

“哼,真真是好笑。”那嬷嬷每天不知要应付多少麻烦事,早就练了厚皮脸,这别的事都好说,要她把收到口袋里的钱再吐出来,那真是万万不可能。她插着腰讥笑:“我见过的客人多了,虽是也见过小哥跟着主子家一道来喝花酒的,可没见过小哥帮主子家讨回花酒钱的。怎么,你道这钱银讨回去,就能转而赏给你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凤宁一圈,又笑:“小哥,你打听打听,花酒钱不回头,可没人这么讨的。”

“我可不是别人。”凤宁眼一瞪,就要发脾气。

一个小哥与老鸨眼瞪眼,手插腰的吵架,这事着实是难看了点。龙三直头疼,忙伸手把凤宁圈抱着,在她耳边轻轻哄:“别恼了,银钱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回去了,还有正事干呢。”

他一边哄,一边半拖半抱地把凤宁带走了。凤宁一路生着气,嘟着嘴不说话。龙三则是满心想着那个念一师徒联手灭了绝魂楼的事。他之前是得了消息,说绝魂楼没了动静,可以称得上是销声匿迹,他是听念一说过他师父最疼晓五,若是知道晓五被绝魂楼所杀定不会放过。但龙三确实没料到念一的师父和几个师兄弟竟是这般了得,竟然能把绝魂楼整个铲掉。

龙三暗自叹气,他早该想到才是,依他那凤儿的好身手,依念一的好身手,他们的师父当然也该是个奇人。可当初他查了半天,竟然一点他们师父的消息也没有查到。这世外高人,竟是藏得如此深。

龙三跟着凤宁回到了客栈房里,房门一关,凤宁便发了脾气:“你怎么不让我把钱讨了回来?那大元宝,加上钱菜什么的三十多两银子,这才几个时辰,钱就哗哗的没了。”

“那种地方,怎可能讨得回来,你在那与人吵架,气坏身子怎么办?钱银花了还能赚回来,没关系。今日不也探到些线索吗,你就莫心疼钱了。”

“怎地不心疼?”凤宁嚷嚷:“虽然家里是二伯在掌钱养家,可我知道你挣钱也是不易的。你整日里看的什么卷宗,跑来跑去替人办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挣的都是辛苦钱、危险钱,若那人是绝魂楼的也就罢了,我们直接审出个结果来,可偏偏是个骗子,我就觉得,我相公辛辛苦苦挣的钱都给人骗了,这哪行?我绝对不能饶过他们。”

“凤儿……”龙三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思索着欺瞒她的事,而她却在心疼他挣钱不易。“凤儿,没关系,钱再赚就有了,反正还有二哥呢。”他眨眨眼,故意逗她。

“才不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二伯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啊,锱铢必较的小气鬼,你使劲花他的银子,他还能放过你?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钱银,我都知道。”

“那你还把我的钱全卷走了,还一个劲让我付账吃好吃的?”他拉着她的手,就是喜欢看她为了他的事着急。

“那怎么一样?我花你的钱,天经地义,让娘子孩子吃饱穿暖过好日子,本就是爷们的责任,我和宝儿花你的钱,怎么都行,可别人要贪你一分,那就绝对不行。”凤宁振振有词,龙三将她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龙三,我去把钱要回来,好不好?”

“不好,那是小事,我不想你为这样的小事再跟别人吵架。”

凤宁嘟了嘴不高兴,他的钱银就是她的,她心疼,她想要回来,他居然不让。她把龙三推开了,自己躲到屏风后头去洗脸换衣裳,还探头出来警告他:“不许看。”

龙三知她又跟自己闹脾气,便笑笑,为她护着自己,心疼自己感到窝心。他在圆桌旁坐下了,回道:“我不看。”他就这么坐着,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终还是道:“凤儿,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吧。”凤宁应了,屏风后头动静不大。

“凤儿……”龙三挣扎犹豫,转而问道:“你我是夫妻,无论遇到何事,都不会分开的,是吧?无论怎样都还是夫妻。”

凤宁猛地从屏风后头探出脑袋:“你知道就好,我警告你啊,我这会是要找线索找真相,可没有不要你啊,你不许找新姑娘藏新娇娘什么的,不然我铁定不放过你。”

龙三被训,反而笑了:“那你也记得,不许离了我,不许生我的气太久。”回应他的,是屏风后头传来凤宁的一声“哼”。

龙三静静的坐着,在心里努力酝酿勇气,坐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说了:“其实,那个念一,我见过。”他说到这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气,又顿了顿,琢磨着这话该如何说,沉默了好一会后,接着开口。

“我那时追查绝魂楼,就查到了念一,正好他那时因为杀了那个长脸三角眼男人,而被绝魂楼追杀。我们……我们那个时候相识,聊了几句。他的师妹被绝魂楼杀害了,地点就在那凉河……”龙三小心翼翼说到这,凤宁那边没有声音,怕是听得正入神。

龙三咬咬牙,接着说:“那个,他的那个师妹排名第五,他们都叫她晓五。”

龙三越说越小声,最后还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他不敢看屏风的方向,怕看一眼就不敢继续说了。

他继续道:“凤儿,我瞒了你一些事,一些有可能你会恨我的事。这也是我为何一直未曾告诉你的原因。我,我有些害怕。凤儿,你莫笑话我,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会害怕失去你,我想象不到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的日子要怎么过。说起来很讽刺,凤宁嫁给我三年,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平心而论,我们龙家,确实未曾向对待家人一般的对待过她,或许她也如你一般有颗真心,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认真想去看过。我错了,我娶了她,却没象对待娘子一般好好待过她。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他派出了你。”

龙三挪了挪身子,背对着屏风,深呼吸了一口,接着往下说:“那天,我正准备回家,在城门那看到了你,你在跟守城门的大哥说话,我远远看着,觉得我抓住了凤宁的把柄。大半夜的,要跑出城,是何居心?所以我就等在那,等着你看到我露出心虚害怕的表情,等着你的狡辩,等着你的支支吾吾。可我没想到,你很潇洒的一挥手走了,只告诉我城门未开。你那般坦然,眼睛那般亮,那般有神采,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像个傻瓜。”

“我一路跟着你,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孤孤单单的坐在酒家的灯笼下,像个可怜的孩子。然后你遇到了两个好色的匪类,你教训他们,我忍不住现身替你解围,结果你像不认识我一般的玩闹,而我,也像是从来未曾认识过你一般。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样调皮可爱又生动的表情。”

龙三想起那个初次见面的夜晚,唇边忍不住弯出一个微笑。他继续说了下去:“你跑到凉河边,我跟着去了,到个时候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装的,我不会轻易相信你,因为我听过太多凤宁的谎言,我印象中的凤宁一张嘴说的都是假话。所以我跟着你,我想知道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那里,是凤宁了东西出去跟人接头汇合的地方,我一开始以为,你又去见了接头人。”

龙三舒口气,回想着凤宁那时的模样:“可是你谁也没有见,你自己傻乎乎地蹲在那,然后又一直走一直走。我问你在找什么,你说你把自己丢了,你想找到自己。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凤宁最真实的一面,我想,过去她的假装她的谎言,应该都是有原因的。然后就是你央我给你买早饭,你对卖早饭的大妈好,对守城门的兵大哥好,这些,我也从来没有在凤宁身上见到过。”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龙三暗暗庆幸,如果这时候凤宁说话打断他,或许他就再没有往下说的勇气。他接着说:“后来回到家里,我跟二哥和余嬷嬷说了我见到的一切,我告诉他们,我愿意相信你那时候的真心,我相信你是真的没了记忆。与其敌对,不如好好与你相处,若你能对我们龙家人信任交好,自然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切……我接近你,陪伴你,任你在我身边到处晃,纵容你的粘人和嘻闹……只是我未曾想到,我本意是找出你们意图夺取龙家宝物的证据,揪出幕后之人,可到了最后,我丢了我的心。”

龙三苦笑:“我娶了三年的妻子我都没感觉,却在她失忆了之后爱上她了。凤儿,你一定不知晓我那个时候的心情。我跟自己说不可以,凤家不是善主,凤宁过去做的事还历历在目,我们不会有好结果。可我越是这么想,脑子里就越发的全都是你。后来,宝儿出现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理智,我给了你休书,让你离开了龙家。可是,你走了之后,我满心惦念,终于决定去找你……凤儿,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你做过什么,无论有没有宝儿,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决心,要排除一切困难和你在一起。”

屏风后头依然静悄悄的。龙三继续说道:“我们带着宝儿住在富阳城的时候,我出了一趟远门,就是那一次,我见到了念一,知道他有个师妹叫晓五。那个晓五因为要处理家事,从夏国到了萧国,然后在京城旁的凉河那,被绝魂楼一个长脸三角眼,名叫卢延的杀手杀害了。”

龙三停了一停,咬咬牙:“就在那一天,我们龙家的护卫们,在凉河的下游,救回了盗宝落水,撞伤了头的龙三夫人,这般巧,她没了记忆……”龙三的声音变得又哑又沉:“她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凤宁,她单纯又活泼,可爱又勇敢,她受了排挤,却不自怨自艾,反而很努力地想融进龙家的生活,想找到真相,想纠正之前自己的错误……她,完完全全与之前的凤宁像是两个人。念一的出现,终于解开了这所有的不合理,虽然模样一样,声音一样,可是,凤儿,你确确实实不是凤宁。”

龙三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他等着凤宁惊叫,等着她冲出来噼里啪啦地问一堆问题,等着她跳到他面前骂他骗子,等着她一边责怪他一边掉眼泪……

可是他等啊等,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屏风后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不成她还气傻了?龙三再忍不住,走到屏风面前唤了声:“凤儿。”

没人应。

龙三心里一紧,一把将屏风拉开。

里面只挂着凤宁换下来的男裳,却哪里有凤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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