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替嫁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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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中人人唾弃的恶女。
宰相府真正的千金回来的那日，我被父亲扫地出门。
我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做了那人的外室。
————
我叫叶宁，京城第一美人，宰相府嫡出的二小姐，身份尊贵，人人皆道我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是长安京的一株恶花。
可我到底是宰相府的二小姐，京中贵女纵然厌恶我，却也无人敢得罪我。
直到今日，素来宠爱我的父亲，带回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小家碧玉的模样，咬着下唇，似乎很是紧张。
父亲扫了我一眼，那冷漠的眼神，叫我心中发冷。
「这位，才是真正的二小姐！」
此言一出，在堂所有人，皆是呼吸一窒。
这不是庄嬷嬷的女儿孙璃吗？
「而你，是庄嬷嬷之女，你和璃儿出生那年被她私自掉了包。」父亲指着我。
庄嬷嬷是夫人的陪嫁侍女，早些年间夫人做主嫁了人，不久后便病逝了，留下一女，名唤孙璃。
因叶家念其侍奉尽心尽力，便将孙璃一直留在夫人身边伺候着，待及笄之年，再由夫人做主许个好人家。
我愣了神，瞧了眼沉默的叶家人。
母亲似乎早知了此事，躲闪着我的眼神。
叶烟最先打破沉默，嗤笑了一声。
「叶宁啊叶宁，搞了半天你是个冒牌货？你骗了父亲，骗了叶家这么些年，实在是罪该万死！」
叶烟是我的庶妹，素来与我不对付，奈何嫡庶有别，她在我面前，也只能低眉折腰。
如今我失势，最得意之人便是她了吧。
我怒道「这儿哪有你一个小小庶女说话的份？」
柳姨娘一听此话，佯怒推了一把叶烟。
「三姑娘，你说什么呢。」
「你推她作甚？烟儿又没说错。」父亲道。
好似有什么堵住了我的嘴，我怔愣许久。
「我……」
一向宠爱我的大哥叶述，急忙为我辩解。
「父亲，这定是有什么差错。」
父亲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你说此话，要将你亲妹妹璃儿置于何地？」
那孙璃却是红了眼眶，拽着父亲的衣袖泪眼婆娑。
「父亲，此事不怪二姑娘，求父亲不要将二姑娘赶出去。」
叶烟赶忙将孙璃扶起来，仿佛她们是至亲的姐妹。
「二姐姐，她哪还是什么二姑娘，她如今不过是个卑贱的奴生女。」
我心中冷笑，是求他，还是提醒他？
许是多年养育，生了感情，母亲掉了眼泪，也看向了父亲。
父亲却大手一挥，命人请我出去。
我被推搡着到叶府门外时，母亲身边的小厮塞给了我一个包袱，叫我好好活着，我没要。
叶烟跟了出来，叶府外也围了些看热闹的人。
她一把抢过那个包袱，丢回了叶府。
「你叶宁从来都是那般骄傲，可如今你这般处境，是不是要自尽啊？」
我没理她，要是在从前，我肯定不由分说一巴掌上去了。
可我如今，不是叶府的二小姐了。
2
京中的贵女们，从来都是拜高踩低的。
从前她们如何捧着我，现如今就哪般唾弃我。
给孙璃，不，叶璃下帖子邀约之人不计取数。
每个人都会在邀贴中睬我一脚，说我卑贱如蝼蚁，也敢如此嚣张跋扈。
可从前，人人都对我说，叶家二姑娘是长安京里姝色最盛的，身份又是尊贵，娇纵些又何妨？
现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
今日是我躲在如意客栈的第三日了。
叶烟说的没错，我从来都是骄傲的叶二姑娘，离开了叶府，没了叶二姑娘的头衔，我什么都不是了。
离府那日，我无视了旁人的指点，无视了看我热闹的贵女，无视了奚落我的昔日与我交好的密友。
我当掉了首饰，住进了如意客栈。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坐在床头，起身去开门。
见到来者，我哽咽片刻，这几日所受的委屈在这一刻若决堤洪流爆发。
我抱住面前这位身着华丽的女子，哭着将鼻涕抹在了她的衣裙上。
「叶宁，你放开本郡主！脏死了！」
这女子正是永安长公主的独女，骠骑大将军之女。
安和郡主，蒋妗。
她与因为其身份巴结我的其他贵女不同，是最懂我之人，真正的闺中密友。
也是在我出事后，唯一一个不在乎其他，而四方打听我是否还活着的人。
「你别住这了，你快同我回去吧。」
回去？一听到回将军府，我脑中便哄的炸开了。
想到从前，我每次去将军府，总能碰见那人。
他是当朝的摄政王，陛下和永安长公主的胞弟，萧铎。
有着摄政王的名头，背地里却是个闲散王爷，整日往将军府跑！
我与他初见时，是日大雪，遍地清白。
他顺着我的脖子里扔了一团雪……
冰冷刺骨的雪球顺着我的衣物贴在我的肌肤上，我浑身不由一颤，自打那日，我风寒了三日，病中念念有词，一定要叫他付出代价。
痊愈后我再度来到将军府报仇，想不到他竟敢还在，他坐在亭子里喝茶，落得满身都是雪，他回眸朝我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生出女儿家的羞怯。
「你脸红什么？叶家阿宁，一会儿可别又哭了。」他勾唇一笑。
一句话，打破了这氛围。
他说的是他扔了我满身雪的那日，我自小就怕冷，雪接触到我肌肤的那时，我冷的哭了出来。
他却不紧不慢，笑着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背，附身在我耳边耳语。
「别哭了，丑。」
我长这么大都没人说过我丑……
我强忍怒意，走到他身边，狠狠往他身上扔了我事先准备好的大雪球。
「登徒子，阿宁也是你配叫得？」
「登徒子？本王不能叫，你夫君叫得吗？」
得知他是摄政王时，我父亲……叶宰相亲自带着我到摄政王府前请罪。
摄政王府可真冷清啊，摄政王如今二十有四，别说正妻，侍妾都不曾有。
京中贵女挤破了头，连个妾都当不成。
可他身披大氅站在雪中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也想嫁给他，我想。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我怎么能想嫁给这个初次见面就害我风寒的人？
3
我连忙拒绝。
「不了阿妗，我在这挺好的……」
蒋妗似乎看出我的顾虑，她神秘一笑，吓我一哆嗦。
「你放心吧，我舅舅在泞州有处宅子，接你去那处避避风头，待些时日再回长安，还是他的意思。」
？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你舅舅不把我卖了就不错了。
「……摄政王殿下，何故帮我？」
阿妗思考了片刻。
「因为你是我的好友吧。」
我被阿妗送到了摄政王府。
我看见上头的摄政王府的匾额，一阵风吹过，不由得拢了拢衣裳。
「你快进去吧阿宁，我舅舅在里头等你呢。」
阿妗说完这句话，就上马车走了。
走了。
……留下我一人风中凌乱。
我揪着衣角，踌躇半天不肯进门。
我从前到底是得罪过殿下的。
摄政王府的门开了，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眸中。
那人一身玄衣，负手而立，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她。
「还不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他屏退了书房中的侍从，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开口。
我抿抿唇，抬眸与他对视。
「殿下，我不想去泞州。」
「我想留在长安。」
长安是我的家，我便是死，也是要死在长安的。
萧铎揉了揉眉心，道。
「为何？去泞州是最好的选择。」
「阿宁，没了叶家做依靠，你靠什么留在长安？」
阿宁。
他唤的是阿宁。
从前他唤我叶家阿宁，离了叶家，我只是阿宁了。
「昨日，太子殿下，差人给我送了封信。」
萧铎似乎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哦？信中内容是什么？」
我湿了眼眶，似乎我所有的尊严，都被人在地上践踏了。
「他要我做他的外室，待来日登基，许我个名分。」
萧铎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我心中一凉。
我上前一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眸中湿润，我拽住他的衣角。
「我不想做他的外室，亦不想要什么名分。」
「若是真的要做外室，我宁可做殿下的。」
4
我如今不是什么宰相府的小姐了。
我身为嫡女，自小学的是主母的管家之道。
未曾想今日，我要放下尊严，做区区一个妾室。
我必须回到高高的枝头，将所有落井下石之人通通踩下去。
萧铎沉默了许久，我怕他不要我，主动抱住了他。
「还请，殿下垂怜。」
他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我成功了。
可我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
我叶宁，生来骄傲，竟给人做了外室。
我被他养在了长安街的一栋宅子里，这是他的私宅，他好像鲜少回摄政王府，总是宿在苧院的书房里。
我从宰相府的二小姐，变成了摄政王的外室。
无名无分，见不得人。
一朵被踩进烂泥的玫瑰，还能回到高贵的枝头吗？
5
我是当朝摄政王殿下的外室。
可他从不碰我，我就在这苧院里头，整日赏花作画。
只是，我出不得苧院半步。
我常于阿妗通信，她只觉得，我被他舅舅送去了泞州。
我像只豢养的金丝雀。
曾经，京中那些纨绔子弟曾打赌，赌我叶宁将来会嫁给怎样的人。
「我赌她叶二会入东宫。」太傅府的三公子彦君轻摇折扇，信誓旦旦的说。
「依我看，嫁给李兄才好啊，门户相当，最重要的是嘛……她定能将你那一院小妾治的服服帖帖！」尚书府的长子荆峥道。
那位李兄，是国公府的嫡次子李案，皇亲国戚，自然门户相当。
他哈哈一笑，锤了荆峥一下。
「那般的母老虎，我李家可不要，且不说……」
话音未落，他便被砸晕了。
荆峥抬头一看，只见我手中拿着一把圆凳。
他惊恐万分，生怕下一个被砸的是他。
「叶二小……小姐饶命，我也是无心之言，我……」
彦君却面色平静，收起折扇。
「叶二，他到底是国公府的，若是真闹到陛下面前，你叶家，不一定讨得了什么好名声。」
我那时不过噗嗤一笑「我叶宁如今声名狼藉，长安京谁人不知？况且，也是他先对我出言羞辱。」
我丢下圆凳，转身便离开，又停下了脚步，回眸一笑。
「彦三，再会。」
不曾想，那是最后一面了。
「殿下回来了。」明月的通传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明月，是他送给我的婢女。
我站起身相迎，俯身行礼。
「殿下。」
他屏退众人，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含笑看着我。
那眼神，却看的我心中发颤。
「过来。」他道。
我走道他跟前，未置一词。
「谁人做外室，做成你这般模样。」
我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这是我做他外室的第七日。
尽管他从前不碰我，可到底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
我红了眼眶，解开我腰间的裙带。
那人瞧着我，心中好像格外烦躁，扯了我一把，将我扯进了他怀里。
「你与彦君，有何关系？」
我愣了神「一面之缘，殿下何出此言？」
他冷笑一声，将我推开。
「一面之缘？叶宁，一面之缘他会在你出事之后为你筹谋留在长安，一面之缘他会在你消失之后满京找你？」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被他逼的退到墙上，泪眼汪汪的盯着他。
「叶宁，他爱慕你，我只问你，是否也爱慕他？」
我顿时有些害怕，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偏执的一面。
我只好抱住他，告诉他我只爱慕他一个人。
「妾与他，当真只是一面之缘，妾从来都只爱慕殿下，其他旁人，皆与妾无关。」
我立马表忠心，毕竟，他是我的靠山。
他将我拦腰抱起，行至塌上，一室淤泥。
6
自那晚起，他便日日抱着我，与我讲京中之事。
「叶家的二小姐，叶璃，在百花宴上出尽了风头，还得了个第一才女的名号。」
我有些失落，从前我做叶二的时候，从未有人称过我是才女。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那后来呢？」
他勾唇浅笑，亲了亲我的脸颊。
「后来我说，本王记得，前些年头得第一才女名号的是安和。」
「难不成只因安和今日没来，便将这名号拱手让人了？」
「然后那叶璃气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的说自己惶恐。」
「阿宁，这世上无人再敢欺辱你。」
他像个邀功的孩子，却叫我湿了眼眶。
我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
「殿下，谢谢你。」
他一愣，拍了拍我的背。
像儿时的阿娘一样。
阿娘如今怎样了呢？找回了亲生女儿，应是过的极好吧。
明月告诉我，叶璃入了东宫做了侧妃，叶烟做了良娣。
「可不知怎的，叶侧妃入东宫的第二年，便被人瞧见了与人……私通，如今已入了牢狱，叶府恐怕也会被陛下迁怒。」
那晚，我求萧铎，我要去牢中见叶璃一面。
他应了我，说好。
我跟着萧铎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牢房，他似是知道我有话要说，默默退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做？」我问她。
她狰狞一笑「叶宁，你就是个蠢货！你叶家上下都是蠢货！」
「我要你亲眼看着，叶家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在那时，我不解其意。
直到今日，叶府上下锒铛入狱，我才明白，这不过是太子的一步棋。
7
太子多次与父亲提出要娶我，父亲不肯应。
他知道，东宫，是龙潭虎穴。
后来太子逼得紧了，父亲只好想出这掉包的法子，只为，保我平安。
父亲正为寻什么样的女子顶替我之时，孙璃站了出来。
「大人，夫人，奴婢愿意替二姑娘去，即便是死，奴婢也心甘情愿。」
「叶家待奴婢和阿娘恩重如山，奴婢愿为大人解忧。」
孙璃是太子的人。
后来，我如父亲想的那般，成了计划中的假千金，被扫地出门。
父亲第一时间派人在将军府传了消息，阿妗才会来救我。
起初我不解阿娘在我离开时的眼神，后来我明白了。
叶璃在入东宫的第二年，因私通入狱。
叶璃在入东宫的第五年，叶宰相被查出豢养私兵，私造兵器。
叶府上下锒铛入狱，三日后行刑。
这就是皇家之人，将世家大族玩弄于鼓掌之间。
太子知道，叶家的软肋是我，便利用我覆灭了叶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跪在地上，不断恳求着面前的人。
「求殿下救我，救我叶家……」
他将我扶起来，拍拍我的背安慰我。
「别哭了，外头落雪了，去瞧瞧吧。」
言毕他便走了，我只当他不愿帮我。
阿妗告诉我，永安长公主帮叶家求了情，却被禁了足。
辗转多处，求到了太傅府门前。
彦家不许彦君掺和这趟浑水，他费尽心思，为我打点了见家人最后一面。
我走进阴暗潮湿的牢狱中，看着久违的亲人，一切，仿佛一场梦。
我痛哭流涕，紧紧抓住牢门跪在地上。
「父亲，阿娘，是阿宁不孝，都是阿宁的错……」
阿娘看到我，眸子恍然亮了，她衣衫破旧，再没了往日的模样，握住我的手。
「阿宁，是你吗？」
我没敢告诉他们我与人做了外室。
临走之前，我告诉父母亲，我定会救他们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8
回府后，明月说，他在书房等我。
他疲惫不堪，抬手揉了揉眉心。
「去哪了？」
我刚哭过，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见父亲和阿娘。」
我又跪了下去。
「殿下，求你……救救叶家。」
他沉吟片刻，说好，我以为我听错了。
9
我又成了叶府的二小姐。
只是不同的是，父亲辞了官，陛下允他回乡颐养天年。
叶府上下，搬出了京城。
我不顾父亲和阿娘的劝，没走，回了苧院。
我听见外头的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越发撑不住后来的年头。
「这废太子真是狠毒，自个儿豢养私兵，眼瞧着暴露了，就转手栽赃嫁祸给叶家！」
「你不要命了？这可是掉脑袋的，别乱说。」
「那又如何？这废太子现如今不过是庶人，想必还不如你我。」
太子成了废太子，而叶烟，也被一杯鸩酒赐死。
我冲了出去，拥住了向我走来的萧铎。
「殿下，你……」做了什么？
他闷哼一声，推开我，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背。
「一切都没事了，阿宁。」
他拉住我的手，问我「阿宁，你愿随我去泞州吗？」
我没过脑子就应了，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求他就叶家，打乱了他的计划。
使他不得不将废太子之事提前，惹了陛下疑心忌惮，陛下大手一挥，将他赶去了封地。
10
「殿下，我们还会回长安吗？」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眨了眨眼睛，只是，我的眼睛在盖头下，他瞧不见。
他掀开我的盖头，薄唇浅笑，烛火映衬下，颤动了我的心。
我如今，是宁王妃了。
叶家一朝失势，陛下又忌惮萧铎，萧铎要娶我，陛下自然也乐见其成。
他摸了摸我的头，道「阿宁想回长安吗？不如我们明日便回去？」
「我只是想阿妗了，总不能真的回去。」
「殿下若是震怒，你我性命难保，可就真要成亡命鸳鸯了。」我笑的眉眼弯弯。
他坐在我身边的床榻上，温柔道「我们总有回去的那日的，届时，带着叶府上下一起回去。」
我只当他是安慰我，笑着应好。
11
景元三十八年，帝病重，欲诏宁王回宫，主持传位事宜。
我抚了抚微隆的小腹，愣愣的看着面前的遗诏，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遗诏上，陛下传位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萧铎。
回京后，从前与我交过面的京中贵女们多是嫁了人家的，她们梳上了妇人髻，多了些稳重。
「叶二，你还是这么幸运。」我正在御花园中喂鱼，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明月上前呵斥「大胆！你在皇后娘娘身后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抬手示意明月退下「彦夫人，抱歉了。」
她是彦君的夫人，户部侍郎家的小姐，崔慧。
在我是风光无限的叶二小姐时，便处处与我不对付。
后来，她嫁给了彦君。
彦君有一日应酬醉酒，大庭广众之下叫了我的名字，还说会想法子娶我。
彦夫人崔慧，成了长安京中的笑柄。
她将指甲嵌进肉里，派人多处寻我，想要我的性命。
她像是有一身傲骨，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娘娘折煞臣妇了，过去种种，臣妇也只当忘了。」
「娘娘从风光无限的叶二，跌落成了平民，转头又攀上了宁王，不，是陛下，做了宁王妃，现如今……」
「娘娘又成了皇后。」
「叶二，没有人的人生会是如你这般幸运的，陛下是九五之尊，三宫六院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没敢反驳，她说的实在有道理。
倘若萧铎纳了三宫六院，我又该去哪儿？
就在我愣神之际，她又道。
「届时娘娘为着大皇子和大公主，也要与后宫那些女人争来斗去。早些为大皇子最打算吧，娘娘如今，怎么成了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了？」
「臣妇与娘娘争抢了前半生，什么都妄想越过你，后来想想，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我正欲开口，身后传来萧铎的声音。
「多谢彦夫人提醒，朕，还未将虚设后宫圣旨颁布。」
我转身眨了眨眼睛，笑靥如花。
「彦夫人，彦太傅有你，是他之幸，从前不过过往云烟，我相信彦太傅，定会珍惜眼前人。」
似有脚步声传来，我莞尔一笑「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嘛。」
彦君还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手执一把折扇，只是如今的折扇上，空空如也了。
我与他释然一笑，彼此像是解开了什么死结。
他解下披风披在崔慧身上「夫人，回家吧。」
我定定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却未瞧见，旁边打翻了个醋坛子。
「叶家阿宁，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到底是不是爱慕彦君？」
……我被他问的头脑发胀「我当真没有！」
我叉起腰，抬头瞧着他「你有琢磨这些问题的时间，不妨去陪陪逸儿和乐儿。」
萧逸和萧乐，是我在陛下登基的第一个年头诞下的龙凤胎，萧铎说他们是祥瑞之子，便里了萧逸为太子，萧乐为镇国公主。
何等的风光，落魄的叶二，转身又成了皇后，谁人不是感慨万千？
12
叶府被接回了长安，萧铎有心叫父亲恢复官职，父亲却说他老了，推辞了去，一来二去，这宰相之位就落在了大哥头上。
几日后，阿妗入了宫。
她憔悴了许多，鬓间还生了白发。
阿妗在我做宁王妃的那一年，嫁给了骠骑将军身边的程副将，夫妻恩爱，还被提携为了将军，并育有一女，名唤程桉好。
桉好，安好，只愿将军安好。
可将军仍是没逃脱战死沙场的命运。
自将军死后，阿妗日日缠绵病榻，我便将小桉好接到了宫里来。
我上前扶着阿妗，责问她道「为何亲自进宫来？我带着桉好去找你便是了。」
阿妗的面色苍白的紧，我当真是怕极了，怕她离我而去。
她虚弱的笑笑「我哪儿有这么娇贵？况且你堂堂一国之母，怎么能天天往宫外头跑？」
她终究没撑过这个年头。
她要走的那日，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叫她别离开我。
她摇了摇头，说要去寻将军了，叫我护好桉好，我一一应了，不过，她还有些事想与我说。
「其实那年雪落长安，舅舅扔你雪球，是我出的主意。」她虚弱的笑笑，语气似从前与我谈论家常一样。
「你以为那是你们第一次相见，其实不然，那年，我们出言顶撞了废太子，都被罚去跪了祠堂，你钻狗洞溜了出去，跑到了后山看海棠花。」
她抬眼瞧了眼我身后的萧铎，继续道「舅舅说，你将海棠花别在头上时，笑的好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问他是否心悦你，舅舅却说我无聊幼稚，我便替他咳……咳……想出了这个主意。」我眼泪啪嗒啪嗒掉，拍了拍她的背。
「我告诉他，这样做你定能记住他，再用美色勾引一二，定能上钩，后来我瞧见你在院中脸红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要做我……舅母了。」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萧铎拍了拍我的背。
「后来你出事，舅舅费尽心思将你引入王府，叫你留在他身边。他曾告诉我，不过是觉得你有趣，在外头养着你便好了，未曾想过娶你回府，我狠狠地责怪了舅舅好一通……」
她捏了捏我的手「废太子那年，舅舅为夺取罪证，险些丢了性命。」
怪不得他那日回来那样奇怪，原是受了伤的。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从玉枕下去取出了一枚金牌。
那是免死金牌。
我颤抖着接过了金牌，哽咽着。
「他说，若他回不了苧院了，便将这个给你，变卖了苧院随叶家回乡去……」
「还有啊……苧院从前不叫苧院，舅舅的封地，原本叫徴州的……」话音未落，阿妗就离开我了。
这世上，在无阿妗了。
我晕了过去。
13
再醒来，入目的是萧铎爬在我床边，他见我醒来，惊喜的端来汤药，喂我喝了下去。
「阿妗呢？」我问。
「你放心，阿妗与程慷葬在了一起，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他示意我放心。
不知为何，我有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紧紧抱住了萧铎，生怕他离我而去似的。
他朝我安慰一笑「皇后这么急着投怀送抱啊？」
我又一把推开他，朝他胸口锤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知道我指的是阿妗说的事。
「是不是阿妗不说，你便要一辈子瞒着我？」
他摸了摸我的头「放心吧，夫君不会离开你的。」
——完——
<2>替嫁小皇后
我嫁给洛白川的那年还只有十四岁，人又偏瘦。他与我对视不过才片刻，就开始一脸的暴怒起来，抡圆了胳膊，给了旁边的太监一个大嘴巴，“老子要娶的是皇后，也不是女儿！”
两年后，我凤冠霞帔的坐在他的大帐中，局促的想用脚趾抠出两室一。洛白川挑起来我的盖头，叹了一口气“不想寡人今日也做了一回丧尽天良的事，朕这算是老吃嫩草吗？”
我一脸懵懂无知的望着他，他口中的丧尽天良是指娶我过门吗？那一年我16岁，洛白川37岁，刚刚好，比我爹大三岁。
其实我也不算小了，只是从前生活艰辛，吃不饱，底子太差，所以看起来才格外瘦小。
我们大金朝的贵族们都注重享乐，奢靡成风，好娈童的大有人在。7-8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跟何况我的初潮早就过去了，这要是放在普通人家，恐怕都能做两个孩子的娘亲了。
我是先锋将军柳暮的女儿，替家中姐姐嫁入皇城。只因她母亲是父亲的大夫人，而我不过是父亲与家中女奴一夜风流的产物。我自小就跟一群杂役住在一起，被养在后院，见不得光。直到柳家长女被选秀入宫。
“爹～听说皇帝又老又丑，而且暴烈成性，无事空闲时还以烹人为乐，女儿不嫁！”
柳暮虽说年逾四十，可依旧剑眉星目，负手而立。看着跪在自己膝下的女儿，这是他与夫人的爱情结晶，自小娇生惯养。他二人一生只得的这一个女儿，可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那皇宫是个什么地方，他为官半生，再清楚不过了，可圣命难为啊！
“乖女，又是听得哪个奴才们混说。当今圣上虽说年纪是比你大上一些，可生得绝对是个一表人才的方正君子，爹保证，一点都不老……”
柳大小姐抹着眼泪，抽噎了几下，又按着小腹，小声嘟囔“可女儿早就有了四郎的骨肉了，又怎么能入宫陪王伴驾呢？”
“什么？”
柳暮早知道女儿嫌弃圣上乃草莽出身，可他当臣子却知道，当今天子，乃一等一的真英雄。而那张四郎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监军，平日里油嘴滑舌的，他早就看不惯了，谁成想竟然长了一副包天的狗胆，胆敢动弹这未来的皇后娘娘！柳暮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老臣愧对圣眷呀！”
于是柳家就有了让我替嫁一说，我兴高采烈的就同意了。
柳暮对外公布纳我母亲为平妻，在年龄上有为我着添了两岁，我从一个低贱的丫头，摇身一变，就成为了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未来的中宫皇后。我娘拉着我的手，从眼中流出了混浊的眼泪。
娘是个柔善的人，为了我苦了大半辈子，在杂役房里生生哭瞎了双眼。看着她如今身上的绫罗绸缎，我真的很欣慰，哪怕此去就是嫁给一个猴，我也认了！
公猴—洛白川，“丫头，你礼貌吗？”
洛白川是真的很疼我，或者是爱惜柳家千金，他知我身体弱，脾胃虚弱。一顿饭也吃不了几口，他就变着法子从宫外带好吃的给我。有时是一块玫瑰糕，有时是芙蓉卷，总之，每当日落黄昏，我就总是期盼他能来。那双大手往怀里一掏，就全是惊喜。
洛白川说喜欢看我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欢我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窝在他怀里摄食。
“丫头，你真是越发的水灵了！”
“是吗？那是因为臣妾要做陛下真正的新娘啊！”
每当这个时候，洛白川就喜欢揉我的头发，我严重怀疑，他把我当女儿养了！
其实在从前，洛白川是有过原配皇后的，也是一个温婉阳光的女子。
那时，江山初定，洛白川实在太忙了，十分疏忽于她。当时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洛白川在后宫里娶了好多美人，慢慢的先皇后的心就冷了，硬了……
在一个没有太阳的清晨，秋风萧瑟，她丢下一个五岁的皇子就撒手人寰了，听嬷嬷说，是从前的贵妃与皇后争宠，恶意陷害。皇后虽然看着随和，但是骨子里却十分执拗，也不为自己辩白，造成了误会，致使帝后不和，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格外惨烈。
嫔妃自戕按理说是大罪，可皇上却并没有怪罪皇后，反而大肆安慰封赏皇后的母族，还册封了小皇子为太子，就是现在的孝仁太子，今年都十六了……
自从那天听了故事，我的心里就格外没落。想必洛白川是真的爱过先皇后的吧！曾经的少年夫妻，都说好了要携手一生一世的，而她却食言了！
那天夜里，我主动拉住了洛白川。
“别走，臣妾不小了！”
洛白川笑得爽利，“傻丫头！”
我慢慢解开了衣服，任由它从肩头滑落，露出来一大片春光无限。
乌黑的长发与一身雪白的肌肤交汇出了最惊心动魄的画面，“陛下您放心，臣妾就是那个始终都会陪你走下去的人，不会独留您一人的！”
我终于成为了洛白川真正的女人，他虽然是个习武之人，可是对我，却十分格外的疼惜，姐姐骗人……
洛白川围着锦被，露出上半身精壮的胸膛。
“丫头，你会后悔吗？”
我轻轻的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真好，他就是我的夫郎，今生我的依靠。
“可朕并不是一个好人，听说过朕曾经烹人的事情吗？”
我点了点头，洛白川在先皇后死后，为肃清宫闱，竟命人在宫中设瓮。活烹了贵妃，以儆效尤。
“那并不是陛下的错，只是陛下太过于痴情，忍受不了失去先皇后的痛苦罢了！”
我低头浅笑，恰好，我也并非良善呢！
很快，柳家千金的夫君张四郎就在二人婚后便暴露本相，吃喝嫖嫖，还真是是格外的热衷于女色。
在柳氏怀孕期间，张四郎更是跟一个“名满楼”的烟花女子纠缠不清，一日百金。才几日，家里便被横扫一空。无奈柳氏只好回将军府求援。
那日刚好是我娘亲的四十整寿，洛白川陪我回府。
洛白川骑着高头大马，神骏非常，而我则是一身明黄的凤袍。洛白川伸手扶我，拥我入怀，帝后和谐，自成一段佳话。我挺直了腰杆，余光撇到了犯了红眼病的柳氏，真好呢！
“爹～凭什么那大小贱人现在如此的春风得意？凭什么她占尽一切，那皆是女儿应得的！”
柳暮望着女儿狰狞的脸，无奈叹气。他征战一生，沙场上神机妙算。可如今却被这些后宅的儿女情长给困住了，“唉！”
我在后宫头一次见到了孝仁太子，人才风流，果然是未来的一国之君。我也摸了摸肚子，猛然想起一句戏文“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柳暮果然是个宠女儿的，秘密安排柳氏生下腹中孩子，又一力主张与张四郎和离。随后便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把张四郎弄去了偏远的蛮荒，死在了路上。
三个月后，柳氏改头换面，竟然成为了我的远方族妹，被柳暮举荐入宫，成为了贵人。
柳暮当真是好手段，还打算放弃我这个一国之母，一力扶植一个残花败柳？
“鸢儿，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鸢儿？”我差点都要忘记了，我曾经也是有名有姓的将军府千金呢！
柳氏自从入宫之后，洛白川看在我父亲往日的功绩的份上，也不曾怠慢。她使尽了手段勾引，可洛白川还是不冷不热。还没等柳氏的手段推陈出新，孝仁太子就亲自检举柳氏竟然是“二嫁”之身，还拎出了柳氏秘密寄养在一户农家的孽种！
柳暮欺君罔上，皇上虽然看在我的份上没有杀柳暮，不过还是以其年纪大为由，准其卸甲归田，颐养天年。
九月初九，秋高气爽，露似凝珠。我温了一杯菊花茶，递给洛白川，他接过来摸了摸嘴角的溃疡。
“还是皇后最贴心！”
我羞涩一笑，辗转低眉，一切的情义，尽在不言中。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洛白川满眼慈爱，搀扶起太子，父子两的相貌有八分相似，都是明媚的谦谦君子。
太子其实只想平安继位，我是想余生有靠，这并不冲突，我也并不在意到底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你看，其实能让自己生活轻松起来的秘诀并不难，惟保初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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