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搜神记》全文注释及译文【卷一到卷四】

《搜神记》是一部记录古代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作者是东晋的史学家干宝。原本已散,今本系后人缀辑增益而成,20卷,共有大小故事454个。主角有鬼,也有妖怪和神仙,杂糅佛道,所记多为神灵怪异之事,也有一部分属于民间传说。大多篇幅短小,情节简单,设想奇幻,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对后世影响深远。 其中《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吴王小女》、《董永》等,暴露了统治阶级的残酷,歌颂了反抗者的斗争,常为后人称引。其中的大部分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人民的思想感情。它是集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之大成的著作,搜集了古代的神异故事共四百一十多篇,开创了我国古代神话小说的先河。

搜神记全文 《搜神记》全文注释及译文【卷一到卷四】

《搜神记》

搜神记卷一

神农鞭百草【原文】神农以赭鞭〔1〕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号神农也。【注释】〔1〕赭鞭:赤色的鞭。【译文】神农用赤色鞭子鞭打各种草木,从而全部了解了它们的无毒、有毒、寒热、温凉的性质,以及酸、咸、甘、苦、辛五味所主治的疾病,然后根据这些经验再播种各种谷物,所以天下的百姓叫他&34;神农&34;。

雨师赤松子〔1〕【原文】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冰玉散,以教神农,能入火不烧。至昆仑山,常入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2〕时,复为雨师,游人间。今之雨师本是焉。【注释】〔1〕赤松子:又名赤诵子,号左圣南极南岳真人、左仙太虚真人,秦汉传说中的上古仙人。〔2〕高辛:帝喾(kù),姓姬,为上古五帝之一。黄帝的曾孙。【译文】赤松子是神农氏时候的司雨之神,他服用冰玉散这种长生不老之药,并教神农服用,他跳进火里不会被烧死。他常去昆仑山西王母住的石屋里,能随风雨上天下地。炎帝神农的小女儿追随他学道,也成为神仙,一齐升天。到高辛氏时,他又担任雨师,漫游人间。是如今雨师们的祖师。

赤将子舆【原文】赤将子舆者,黄帝时人也。不食五谷,而啖〔1〕百草华。至尧时,为木工。能随风雨上下。时于市门中卖缴〔2〕,故亦谓之缴父。【注释】〔1〕啖:吃。〔2〕缴(zuó):系在箭上的丝绳。【译文】赤将子舆,是黄帝时候的人。他不吃五谷,而吃各种草木的花。到唐尧时代,他做了木工。能随着风雨来来去去。他又经常在集市中的商店门口卖缴,所以人们也叫他&34;缴父&34;。

偓佺采药【原文】偓佺者,槐山采药父也。好食松实。形体生毛,长七寸。两目更方。能飞行逐走马。以松子遗〔1〕尧,尧不暇服。松者,简松也。时受服者,皆三百岁。【注释】〔1〕遗:送。【译文】偓佺是槐山上采药的老头。喜欢吃松子。他身上长毛,毛长七寸。两只眼睛不停地转动着看不同方向。能在天上飞,追得上飞驰的马。他把松子送给唐尧,唐尧没有时间吃。松树,就是简松。当时吃过的人,都活了三百岁。

彭祖七百岁【原文】彭祖者,殷时大夫也。姓篯,名铿。帝颛顼〔1〕之孙,陆终氏之中子。历夏而至商末,号七百岁。常食桂芝。历阳有彭祖仙室。前世云:祷请风雨,莫不辄〔2〕应。常有两虎在祠左右。今日祠之讫地,则有两虎迹。【注释】〔1〕颛(zuān)顼(xū):五帝之一。相传是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居帝邱(今河南省濮阳东南),号高阳氏。〔2〕辄(zé):总是。【译文】彭祖,是商代的大夫。姓篯,名铿,是颛顼帝的孙子,陆终氏的第二个儿子。他经历过夏朝,一直活到商朝末年,号称活了七百岁。他常常吃桂花和灵芝草。安徽历阳山有彭祖的仙室。前代的人都说:在那仙室中祈求风雨,没有不马上应验的。在这祠堂的旁边还经常有两只老虎。今天祠堂已经没有了,但地上倒还有两只老虎留下的足迹。

师门使火【原文】师门者,啸父弟子也。能使火。食桃葩〔1〕。为孔甲龙师。孔甲不能修其心意,杀而埋之外野。一旦,风雨迎之。山木皆燔〔2〕。孔甲祠而祷之,未还而死。【注释】〔1〕葩:花。〔2〕燔:焚烧。【译文】师门是啸父的弟子。他们能够堆柴火自焚成仙。吃桃花。担任夏帝孔甲的御龙师。孔甲因为师门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就把他杀死,埋在荒郊野外。有一天,风雨来迎接他升天。山上的草木都熊熊燃烧起来。孔甲给他建立神祠祷告,还没有回到家就死了。

葛由乘木羊【原文】前周葛由,蜀羌人也。周成王时,好刻木作羊卖之。一旦,乘木羊入蜀中,蜀中王侯贵人追之,上绥山。绥山多桃,在峨眉山西南,高无极也。随之者不复还,皆得仙道。故里谚曰:&34;得绥山一桃,虽不能仙,亦足以豪&34;。山下立祠数十处。【译文】周代的葛由,是当时蜀国羌族人。周成王时,他喜欢把木头雕刻成羊卖掉。有一天,他骑了木羊进入蜀国之中,蜀国里的王侯贵族追他,便一起上了绥山。绥山上面多桃树,位于峨眉山西南,高得没有个尽头。跟随他去的人不再回来了,都得了仙道。所以乡间的谚语说:&34;得到绥山上的一只蟠桃,即使不能成仙,也足以使自己成为英豪&34;。山下几十个地方都为他建起了祠庙。

崔文子学仙【原文】崔文子者,泰山人也。学仙于王子乔。子乔化为白霓〔1〕,而持药与文子。文子惊怪,引戈击霓,中之,因堕其药。俯而视之,王子乔之履也。置之室中,覆以敝筐。须臾〔2〕,化为大鸟。开而视之,翻然飞去。【注释】〔1〕霓(ní):虹的外环。〔2〕须臾:一会儿。【译文】崔文子是泰山人。他跟王子乔学仙道。王子乔变为白霓,带着仙药来给崔文子,崔文子觉得奇怪,举起戈投向白霓,击中了它,带的药掉了下来。崔文子俯身去看,原来是王子乔的鞋子。他把鞋子放在屋里,用破筐子盖住。一会儿,鞋子化为大鸟。他打开筐子一看,大鸟绕几个圈子就飞走了。

琴高取龙子【原文】琴高,赵人也。能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中,取龙子,与诸弟子期之。曰:&34;明日皆洁斋候。于水旁设祠屋&34;。果乘赤鲤鱼出,来坐祠中。且有万人观之。留一月,乃复入水去。【译文】琴高是战国时期赵国人。善于弹琴。担任过宋康王的舍人。他修炼涓子、彭祖的仙术,在冀州、涿郡一带漫游了二百多年。后来避世潜入水中,取得龙子。他和弟子们相约说:&34;明天你们都洁身素食,等候在水边,设立神祠&34;。第二天,他果然骑着红鲤鱼浮出水来,到神祠中坐定。而且有一万来人朝拜他。他坐了一个月,才又潜入水里去。

陶安公骑赤龙【原文】陶安公者,六安铸冶师也。数行火。火一朝散上,紫色冲天。公伏冶下求哀。须臾,朱雀止冶上,曰:&34;安公!安公!冶与天通。七月七日,迎汝以赤龙&34;。至时,安公骑之,从东南去。城邑数万人,豫祖安送之,皆辞诀。【译文】陶安公,是六安县的金属冶炼师。他经常用火,有一天火焰突然发散上去,紫色的火光直冲天空。陶安公害怕得趴倒在冶炼炉下向老天恳求哀怜宽赦。过了一会儿了,一只朱雀停在冶炼炉上,对他说:&34;安公!安公!你的冶炼炉与天相通。七月七日,迎接你的是条赤龙&34;。到时候,安公骑上了那红色的龙,从东南方离地而去。城内几万人,事先为安公祭祀路神、饯行送别,一一和他诀别。

淮南八公歌【原文】淮南王安,好道术。设厨宰以候宾客。正月上午,有八老公诣门求见。门吏曰王,王使吏自以意难之,曰:&34;吾王好长生,先生无驻衰〔1〕之术,未敢以闻&34;。公知不见,乃更形为八童子,色如桃花。王便见之,盛礼设乐,以享八公。援琴而弦,歌曰:&34;明明上天,照四海兮。知我好道,公来下兮。公将与余,生羽毛兮。升腾青云,蹈梁甫兮。观见三光,遇北斗兮。驱乘风云,使玉女兮&34;。今所谓淮南操是也。【注释】〔1〕驻衰:保持容颜不衰老。【译文】淮南王刘安,喜欢道术。专设厨师盛宴迎候宾客。正月上辛那一天,有八位老公上门求见。门吏禀报淮南王,淮南王叫门吏随意刁难他们,门吏说:&34;我们大王喜欢长生不老,先生们并无防止衰老的法术,我不敢替你们通报大王&34;。八位老公知道淮南王不愿意接见,于是摇身变为八个童子,脸色如桃花一般红润。淮南王便接见了他们,并用隆重的礼节和歌舞来款待八公。淮南王操起琴,和着旋律歌唱道:&34;上天无限光明,阳光普照大地。知我喜欢道术,八公从天降临。八公赐我福寿,生翅成为仙人。腾云升上青天,漫游梁父山林。看见日月星光,遇上北斗七星。驾着清风彩云,玉女伴我同行&34;。这支歌就是如今所说的&34;淮南操&34;。

刘根召鬼【原文】刘根,字君安。京兆长安人也。汉成帝时,入嵩山学道。遇异人授以秘诀,遂得仙。能召鬼。颍川太守史祈以为妖,遣人召根,欲戮之。至府,语曰:&34;君能使人见鬼,可使形见。不者,加戮&34;。根曰:&34;甚易&34;。借府君前笔砚书符,因以叩几。须臾,忽见五六鬼,缚二囚于祈前。祈熟视〔1〕,乃父母也。向根叩头曰:&34;小儿无状,分当万死&34;。叱祈曰:&34;汝子孙不能光荣先祖,何得罪神仙,乃累亲如此&34;。祈哀惊悲泣,顿首请罪。根默然忽去,不知所之。【注释】〔1〕熟视:注目细看。【译文】刘根,字君安。是京兆长安人。汉成帝的时候,他曾到嵩山学习道术。碰上一个神异的人,把成仙的秘诀教给了他,于是他就得到了仙道。能召见鬼。颍川太守史祈认为这是妖怪作祟,便派人召见刘根,想杀死他。刘根到了太守府上后,史祈便对他说:&34;您能让人见到鬼,必须让人看见鬼的形状,否则就杀了你!&34;刘根说:&34;这很容易。请借一下您面前的笔墨让我写一下符箓&34;。他写好后将这符箓敲了一下桌子。一会儿,忽然看见五六个鬼绑着两个囚犯来到史祈眼前。史祈仔细一打量,竟是父母亲。他的父母亲向刘根磕着头说:&34;我儿子无礼,罪该万死&34;。又训斥史祈说:&34;你们这些子孙不能光宗耀祖,为什么还要得罪神仙,让你父母亲也受到这样的拖累!&34;史祈惊恐万状,悲哀地哭泣着,向刘根磕头请罪。刘根一声不响地忽然离去了,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王乔飞舄【原文】汉明帝时,尚书郎河东王乔,为邺令。乔有神术,每月朔〔1〕,尝自县诣台。帝怪其来数,而不见车骑;密令太史候望之。言其临至时,辄有双凫〔2〕,从东南飞来。因伏伺,见凫,举罗张之,但得一双舄。使尚书识视,四年中所赐尚书官属履也。【注释】〔1〕朔:农历每月初一。〔2〕凫(fú):水鸟,俗称&34;野鸭&34;。【译文】汉明帝的时候,尚书郎河东人王乔任邺县令。王乔通神仙之术,每月初一,能够从县里到朝廷。汉明帝奇怪他多次来,而不乘车骑马;便密令太史暗中监视他。太史报告说,王乔快到的时候,就有一对野鸭子从东南方向飞来。于是明帝派人埋伏守候,见那对野鸭子飞来,就用网捕捉,结果只得到一双鞋子。让尚书识别却是明帝永平四年时赐予尚书官属的鞋子。

蓟子训遁去【原文】蓟子训,不知所从来。东汉时,到洛阳见公卿,数十处,皆持斗酒片脯〔1〕候之。曰:&34;远来无所有,示致微意&34;。坐上数百人,饮啖终日不尽。去后,皆见白云起,从旦至暮。时有百岁公说:&34;小儿时见训卖药会稽市,颜色如此&34;。训不乐住洛,遂遁去。正始中,有人于长安东霸城,见与一老公〔2〕共摩挲铜人,相谓曰:&34;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岁矣&34;。见者呼之曰:&34;蓟先生小住&34;。并行应之。视若迟徐,而走马不及。【注释】〔1〕脯:肉干。〔2〕老公:老头。【译文】蓟子训,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东汉时,他到洛阳,拜见了几十个大官,每次拜见时都拿一杯酒和一片肉干款待他们,并说:&34;我远道而来,没有什么东西,只能用它来表示一点小小的心意&34;。宴席上几百个人,吃吃喝喝整天没个完。离开后,都看见有白云升起,从早晨直到傍晚都这样。当时有个百岁老人说:&34;我小时候,看见蓟子训在会稽集市上卖药,面色也像这样&34;。蓟子训不喜欢住在洛阳,就悄悄溜走了。正始年间,有人在长安东面的霸城,看见他与一位老人一起在抚摸铜像,并对老人说:&34;当时看见铸造这铜像,到现在已快五百年了&34;。这看见的人向他喊道:&34;蓟先生等一等&34;。他一边走一边答应着,看上去好像在慢吞吞地走,但奔跑着的马却追不上。

汉阴生乞市【原文】汉阴生者,长安渭桥下乞小儿也。常于市中丐,市中厌苦,以粪洒之。旋复在市中乞,衣不见污如故。长吏知之,械收系,着桎梏〔1〕,而续在市乞。又械欲杀之,乃去。洒之者家,屋室自坏,杀十数人。长安中谣言曰:&34;见乞儿与美酒,以免破屋之咎〔2〕&34;。【注释】〔1〕桎梏(zìgù):镣和手铐。〔2〕咎:灾祸。【译文】汉代阴生是长安渭桥下行乞的人。他经常到集市上去乞讨,集市上的人都讨厌他,把粪水洒在他的身上。一会儿,他又在集市上乞讨,而衣服上不见粪水的污迹,就像当初一样。县吏知道后,把他抓起来关进牢房,戴上脚镣手铐,但他很快又回到集市上行乞。县吏又把他抓起来,想打死他,他才逃走了。拿粪水洒他的人,家里房屋自行倒塌,压死十多人。长安城里流传着一首歌谣:&34;见乞丐,给美酒,免得房倒灾祸有&34;。

左慈使神通【原文】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通。尝在曹公座,公笑顾众宾曰:&34;今日高会,珍羞〔1〕略备。所少者,吴松江鲈鱼为脍〔2〕&34;。放曰:&34;此易得耳&34;。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公大拊掌,会者皆惊。公曰:&34;一鱼不周坐客,得两为佳&34;。放乃复饵钓之。须臾,引出,皆三尺余,生鲜可爱。公便自前脍之,周赐座席。公曰:&34;今既得鲈,恨无蜀中生姜耳&34;。放曰:&34;亦可得也&34;。公恐其近道买,因曰:&34;吾昔使人至蜀买锦,可敕人告吾使;使增市二端&34;。人去,须臾还,得生姜。又云:&34;于锦肆下见公使,已敕增市二端&34;。后经岁余,公使还,果增二端。问之,云:&34;昔某月某日,见人于肆下,以公敕敕之&34;。后公出近郊,士人从者百数,放乃赉酒一罂,脯一片,手自倾罂,行酒百官,百官莫不醉饱。公怪,使寻其故。行视沽酒家,昨悉亡其酒脯矣。公怒,阴欲杀放。放在公座,将收之,却入壁中,霍然〔3〕不见。乃募取之。或见于市,欲捕之,而市人皆放同形,莫知谁是。后人遇放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走入羊群。公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34;曹公不复相杀,本试君术耳。今既验,但欲与相见&34;。忽有一老羝〔4〕,屈前两膝,人立而言曰:&34;遽如许&34;。人即云:&34;此羊是&34;。竞往赴之。而群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34;遽如许&34;。于是遂莫知所取焉。老子曰:&34;吾之所以为大患者,以吾有身也;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哉&34;。若老子之俦,可谓能无身矣。岂不远哉也。【注释】〔1〕珍羞:亦作&34;珍馐&34;。珍美的肴馔。〔2〕脍(kuài):细切的肉。〔3〕霍然:突然。〔4〕羝(dī):公羊。【译文】左慈,字元放,庐江人。少年时就学会神术。曾是曹操的座上客,曹操笑着对众宾客说:&34;今天高朋满座,山珍海味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吴淞江的鲈鱼了&34;。元放说:&34;这事好办&34;。于是他要了一个铜盘,盛满水,用竹竿挂上鱼饵,一会儿,就从盘中钓出一条鲈鱼来。曹操拍手叫好,众宾客感到十分惊奇。曹操又说:&34;一条鱼不够招待大家,有两条就好了&34;。于是元放再用竹竿鱼饵在盘中垂钓,一会儿,又钓出一条鱼来。两条鱼都有三尺多长,新鲜活泼。曹操准备亲自下厨烹调,一一赏赐在座宾客。曹操说:&34;现在鲈鱼有了,可惜没有蜀地的生姜作调料&34;。元放说:&34;这也好办&34;。曹操恐怕他到附近去买,因此说:&34;我已经派人到蜀地买彩锦,你告诉我的使臣,叫他多买四丈&34;。元放去了,一会儿就带回生姜。还对曹操说:&34;在蜀锦市场见到了你的使臣,已告诉他多买四丈彩锦&34;。一年以后,使臣回来,果然多买了四丈。曹操问他,他说:&34;去年某月某日,我在市场见到一个人,把你的命令传达给了我&34;。后来曹操到近郊游玩,随从官员有一百多人,元放拿着一坛酒,一片肉干,亲自为官员们倒酒,一百多个官员都酒醉肉饱。曹操觉得很奇怪,派人查找原因。走到一家酒店,得知昨晚这家酒店的酒肉全都不见了。曹操生气了,心想杀元放。元放在宴会上,曹操想捉拿他,他却隐入墙壁之中,忽然不见了。于是曹操悬赏众人,见到元放就捉拿他。而一街的人都同元放一个模样,谁也认不出他。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见到元放,曹操派人去捉他。元放混入羊群。曹操知道元放不容易捉住,就叫人对羊群说:&34;曹操不再杀你,只想试一试你的神术,现在已经应验了,只想与你见面&34;。忽然有一只老公羊,弯着两只前脚,像人一样站起来说:&34;看我们慌忙成这个样子&34;。那个人立刻说:&34;这只羊就是元放&34;。那些人纷纷扑向这只羊。而百只羊都变成了老公羊,并弯着两只前脚,像人一样站起来说:&34;看我们慌忙成这个样子&34;。终于无法能将元放捉住。老子说:&34;我之所以有忧患,是因为我有形体。如果我无形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34;?像老子之类的人,可以说能够做到没形体了。难道不应该敬而远之吗?

于吉请雨【原文】孙策欲渡江袭许,与于吉俱行,时大旱。所在熇厉〔1〕,策催诸将士,使速引船,或身自早出督切。见将吏多在吉许。策因此激怒,言:&34;我为不如吉耶?而先趋附之&34;。便使收吉至,呵问之曰:&34;天旱不雨,道路艰涩,不时得过。故自早出,而卿不同忧戚〔2〕,安坐船中,作鬼物态,败吾部伍。今当相除&34;。令人缚置地上暴之,使请雨若能感天,日中雨者,当原赦;不尔,行诛。俄而云气上蒸,肤寸而合;比至日中,大雨总至,溪涧盈溢。将士喜悦,以为吉必见原,并往庆慰。策遂杀之。将士哀惜,藏其尸。天夜,忽更兴云覆之。明旦往视,不知所在。策既杀吉,每独坐,彷佛见吉在左右。意深恶之,颇有失常。后治疮方差,而引镜自照,见吉在镜中,顾而弗见。如是再三。扑镜大叫,疮皆崩裂,须臾而死。(吉,琅琊人,道士。)【注释】〔1〕熇(è)厉:炎热。〔2〕忧戚:忧愁烦恼。【译文】吴国孙策想渡过长江袭击魏国首都许昌,于是带着道士于吉一起走,当时天气十分干旱。他们所在的地方炎热得厉害,孙策就催促全体官兵,让他们快一点把船拉来准备渡江进军。他又亲自一早出去督促,却看见将官们多聚集在于吉那里。孙策因此而被激怒了,说:&34;我做得不及于吉吗?你们倒先去依附他!&34;就派人去抓于吉,于吉被抓来了,孙策就责备他说:&34;天气干旱得一直不下雨,水遭受到阻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拉齐船只渡过江去,所以我一早出来动员大家。但您不和我共患难,却安心坐在船中,装神弄鬼,败坏我的部队。今天该把你宰了!&34;就命令部下把他绑了扔在地上,让太阳晒他,并命令他求雨。如果他能感动上天,中午就下雨的话,就宽大赦免他;否则,就执行死刑。一会儿,云气向上蒸腾,一块一块地合拢来。等到中午,倾盆大雨一下子倒了下来,河流山川都满得溢出来了。官兵们十分高兴,认为于吉一定能被宽大了,就一起前往庆贺慰问。孙策却在这时把于吉杀了。官兵们都很悲痛惋借,就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那天夜里,忽然又有乌云升起,把他的尸体盖住了。第二天一早跑去一看,不知道于吉的尸体到什么地方去了。孙策杀了于吉以后,每当一个人坐着,就仿佛看见于吉在他的旁边。他心里非常厌恶于吉,精神也有点失常了。后来他治疗伤口刚刚痊愈,便拿起镜子来照自己,却看见于吉在镜子中,他便转过头不看。像这样照了好几次。他突然扑倒在镜子上大叫大嚷,伤口便又都溃裂开来,一会儿就死了。(于吉,琅琊人,是道士。)

介琰变化隐形【原文】介琰者,不知何许人也。住建安方山,从其师白羊公杜受玄一无为之道。能变化隐形。尝往来东海,暂过秣陵,与吴主相闻。吴主留琰,乃为琰架宫庙,一日之中,数遣人往问起居。琰或为童子,或为老翁,无所食啖,不受饷遗〔1〕。吴主欲学其术,琰以吴主多内御,积月不教。吴主怒,敕缚琰,着甲士引弩射之。弩发,而绳缚犹存不知琰之所之。【注释】〔1〕饷遗:馈赠。【译文】介琰不知是哪儿的人。住在建安方山之中,向他的老师白羊公杜学习玄一无为道术。能变化形体和隐身。常去东海,暂住在秣陵,和吴王君主孙权有来往。孙权留介琰住下来,为他修建了宫庙,一天之内,多次派人去问候他的饮食起居。介琰有时变为儿童,有时变为老头儿,不吃不喝,不接受赠赐的财物。孙权想学习介琰的法术,介琰认为孙权的妃嫔太多,几个月都不教他。孙权生气了,命令把介琰绑起来,让士兵拿弓箭射他。弓箭齐发,介琰身上绑的绳子还在,却不知介琰到哪儿去了。

徐光复仇【原文】吴时有徐光者,尝行术于市里:从人乞瓜,其主勿与,便从索瓣,杖地种之;俄而瓜生,蔓延,生花,成实;乃取食之,因赐观者。鬻〔1〕者反视所出卖,皆亡耗矣。凡言水旱甚验。过大将军孙綝门,褰衣而趋,左右垂践。或问其故。答曰:&34;流血臭腥不可耐&34;。綝闻恶而杀之。斩其首,无血。及綝废幼帝,更立景帝,将拜陵,上车,有大风荡綝车,车为之倾。见光在松树上拊手指挥嗤笑之,綝问侍从,皆无见者。俄而景帝诛綝。【注释】〔1〕鬻(yù):卖。【译文】吴国有个叫徐光的人,曾在街坊上表演法术:他向卖瓜的人要瓜吃,那卖瓜的不给,他便向卖瓜的要瓜子;然后用拐杖在地上打了个洞把它种上,一会儿瓜子发芽,瓜蔓延伸,开花结瓜;他就摘下来吃,又送给观看的人吃。卖瓜的回头看看他卖的瓜,都没有了。徐光说到的水灾旱情,都很灵验。有一次他经过大将军孙綝的门口,提起衣服急匆匆地跑过去,鄙弃地向两边吐唾沫并用脚践踏着。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他回答说:&34;那里流血的腥气,实在让人不能忍受&34;。孙綝听见了这话,十分憎恨他,就把他杀了。砍去他的头,却没有血。到后来孙綝废除幼帝孙亮,改立孙休为景帝,将要拜谒皇陵让景帝登基,刚上车,忽然有大风摇荡着孙綝的车子,车子被大风刮倒了。孙綝只见徐光在松树上指手画脚地讥笑他,孙綝问随从人员看见徐光没有,大家都说没看见。不久景帝就把孙綝杀了。

葛玄使法术【原文】葛玄,字孝先,从左元放受九丹液仙经。与客对食,言及变化之事,客曰:&34;事毕,先生作一事特戏者&34;。玄曰:&34;君得无即欲有所见乎&34;?乃嗽口中饭,尽变大蜂数百,皆集客身,亦不螫人。久之,玄乃张口,蜂皆飞入,玄嚼食之,是故饭也。又指虾蟆及诸行虫燕雀之属,使舞,应节如人。冬为客设生瓜枣,夏致冰雪。又以数十钱使人散投井中,玄以一器于井上呼之,钱一一飞从井出。为客设酒,无人传杯,杯自至前,如或不尽,杯不去也。尝与吴主坐楼上,见作请雨土人,帝曰:&34;百姓思雨,宁可得乎&34;?玄曰:&34;雨易得耳!&34;乃书符着社中,顷刻间,天地晦冥〔1〕,大雨流淹。帝曰:&34;水中有鱼乎&34;?玄复书符掷水中,须臾,有大鱼数百头。使人治之。【注释】〔1〕晦冥:昏暗。【译文】葛玄,字孝先,跟随左慈学习《九丹液仙经》。他与客人吃饭时,谈到法术变化的事情,客人说:&34;吃完饭,先生表演一个法术看看&34;。葛玄说:&34;你想见到无中生有的东西吗&34;?于是,他从口中吐出饭粒,全变成了几百只大蜜蜂,飞到客人身上,也不螫人。过了好久,葛玄张开大嘴,蜜蜂纷纷飞进他口中,葛玄嚼着吃着,还是饭粒。他又指挥虾蟆及各种爬虫燕雀之类跳舞,它们都像人一样和着节拍跳起舞来。葛玄冬天为客人准备鲜瓜鲜枣,夏天又为客人送去冰块雪花。又把几十个铜钱,叫人投进井中,葛玄拿着一个盘子在井上,口中念念有词,铜钱一一从井里飞出来,落在盘子里。他为客人摆酒,没有人端杯子,杯子会自动来到客人面前。如果客人没有喝干酒杯里的酒,酒杯不会自己离开。葛玄曾和吴王坐在楼上,看见百姓在做祈雨的泥人,吴王说:&34;老百姓盼望下雨,难道可以求雨吗&34;?葛玄说:&34;求雨很容易!&34;于是葛玄画一道符放在神庙里,一会儿,天昏地暗,大雨倾盆,雨水四处流淌。吴王说:&34;水里有鱼吗&34;?葛玄又画了一道符,投入水中,一会儿,水里出现几百条大鱼。他叫人去捉。

吴猛止风【原文】吴猛,濮阳人。仕吴,为西安令,因家分宁。性至孝。遇至人丁义,授以神方;又得秘法神符,道术大行。尝见大风,书符掷屋上,有青鸟衔去。风即止。或问其故。曰:&34;南湖有舟,遇此风,道士求救&34;。验之果然。西安令于庆死,已三日,猛曰:&34;数未尽,当诉之于天&34;。遂卧尸旁,数日,与令俱起。后将弟子回豫章,江水大急,人不得渡;猛乃以手中白羽扇画江水,横流,遂成陆路,徐行而过,过讫,水复。观者骇异。尝守浔阳,参军周家有狂风暴起,猛即书符掷屋上,须臾风静。【译文】吴猛是濮阳人。在东吴任西安县令,因此在分宁居住下来。天性非常孝顺。他遇到神人丁义,教给他成仙秘诀;后来又得到秘法神符,道术非常高明。有一次遇到大风,他画一道符,投到屋顶上,有一只青鸟衔去。大风立刻停止了。有人问是什么缘故。他说:&34;南湖里有一条船,遭遇大风,有道士向我求救&34;。去验证情况,果然如此。西安县令于庆,已经死了三天,吴猛说:&34;他的气数还没有尽,应当告诉上天&34;。于是他睡在尸体旁,过了几天,他与县令一道坐了起来。后来他带着弟子回豫章,江水太急,人过不去;吴猛用手中的白羽扇一划,江水改道横流,出现一条陆路,他们慢慢走过去,走完后,江水又恢复原状。看的人感到十分惊异。吴猛常驻守浔阳,参军周家有狂风吹起,他画一道符,投到屋顶上,一会儿风就停止了。

董永与织女【原文】汉董永,千乘人。少偏孤,与父居肆,力田亩,鹿车载自随。父亡,无以葬,乃自卖为奴,以供丧事。主人知其贤,与钱一万,遣之。永行,三年丧毕,欲还主人,供其奴职。道逢一妇人曰:&34;愿为子妻&34;。遂与之俱。主人谓永曰:&34;以钱与君矣&34;。永曰:&34;蒙君之惠,父丧收藏,永虽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报厚德&34;。主曰:&34;妇人何能&34;?永曰:&34;能织&34;。主曰:&34;必尔者,但令君妇为我织缣〔1〕百疋〔2〕&34;。于是永妻为主人家织,十日而毕。女出门,谓永曰:&34;我,天之织女也。缘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偿债耳&34;。语毕,凌空而去而去,不知所在。【注释】〔1〕织缣:织绢。〔2〕疋(pǐ):同&34;匹&34;。【译文】汉朝的董永,是千乘县人。小时候就死了母亲,和父亲一起生活,他尽力种田,用窄小的车子让父亲坐在里面伴随着自己。父亲死了,没有钱埋葬,他就把自己卖给人家当奴仆,用得到的钱来办理丧事。买主知道他贤能孝顺,就给了他一万个钱,叫他回家去守丧。董永守完了三年孝,想要回到买主那里去干劳役。在路上碰到一个女子,对他说:&34;我愿意做您的妻子&34;。就和董永一起到买主家去了。主人对董永说:&34;我已经把钱奉送给您啦&34;。董永说:&34;承蒙您的恩德,我父亲死了才得到安葬,我虽然是个卑微的人,也一定要尽心竭力来报答您的大恩&34;。主人说:&34;这女人会干什么呢&34;?董永说:&34;会纺织&34;。主人说:&34;您一定要这样来报答我的话,就只要让您妻子给我织一百匹双丝细绢&34;。于是董永的妻子为主人家纺织,十天就织完了。这女子出门后对董永说:&34;我是天上的织女。只是因为您极其孝顺,天帝才命令我来帮您偿还欠债的&34;。说完,就腾空而去,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钩弋夫人之死【原文】初,钩弋夫人有罪,以谴死,既殡〔1〕,尸不臭,而香闻十余里。因葬云陵,上哀悼之。又疑其非常人,乃发冢〔2〕开视,棺空无尸,惟双履存。一云,昭帝即位,改葬之,棺空无尸,独丝履存焉。【注释】〔1〕殡:把灵柩送到墓地去。〔2〕冢(zǒng):坟墓。【译文】当初,钩弋夫人犯下罪,被赐死,出殡以后,尸体不发臭,而有香气飘到十多里外。于是把她安葬在云陵,汉武帝哀悼她。又怀疑她不是普通的人,就掘墓开棺来看,棺里是空的,没有尸体,只留下一双鞋子。另一种说法,汉昭帝即位后,重新安葬钩弋夫人,棺是空的,没有尸体,仅留下一双丝织的鞋子。

杜兰香与张传【原文】汉时有杜兰香者,自称南康人氏。以建业四年春,数诣张傅。傅年十七,望见其车在门外,婢女通言:&34;阿母所生,遗授配君,可不敬从&34;?傅,先名改硕,硕呼女前,视,可十六七,说事邈然久远。有婢子二人:大者萱支,小者松支。钿车青牛上,饮食皆备。作诗曰:&34;阿母处灵岳,时游云霄际。众女侍羽仪,不出墉宫外。飘轮送我来,岂复耻尘秽〔1〕。从我与福俱,嫌我与祸会&34;。至其年八月旦,复来,作诗曰:&34;逍遥云汉间,呼吸发九嶷。流汝不稽路,弱水何不之&34;。出薯蓣子三枚,大如鸡子,云:&34;食此,令君不畏风波,辟寒温&34;。硕食二枚,欲留一,不肯,令硕食尽。言:&34;本为君作妻,情无旷远,以年命未合,且小乖,太岁东方卯,当还求君&34;。兰香降时,硕问祷祀何如。香曰:&34;消魔自可愈疾,淫〔2〕祀无益&34;。香以药为消魔。【注释】〔1〕尘秽:污秽,指人间。〔2〕淫:过多。【译文】汉朝时有个叫杜兰香的人,自称是南康人氏。在建业四年春天,她屡次来找张傅。张傅当时十七岁,望见她的车子停在门外,而她的丫鬟来传达她的话说:&34;我娘生了我,让我嫁给您,我哪能不恭敬从命呢&34;?张傅先前已把名字改成了张硕,张硕便呼唤这女子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番,大约十六七岁,而她谈到的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有丫鬟二人:大的叫萱支,小的叫松支。装饰着金花的车用青牛拉着,车上吃的喝的都齐备。她作诗道:&34;我娘住在神山上,经常游览九重天。羽毛仪仗婢女持,宫墙外头不露面。飘飘车轮送我来,难道再羞住人间?依我幸福不寓身,嫌我祸患在面前&34;。到那一年八月初一,她又来了,作诗道:&34;自由往来天河间,呼吸散发九嶷山。追求你呵不停步,穷乡僻壤何处不跑遍&34;?她拿出山药果三个,像鸡蛋一样大,对张硕说:&34;把这吃了,让您不怕风浪,不受冷暖的影响&34;。张硕吃了两个,想留一个,她不肯,让张硕吃光。她又对张硕说:&34;我本来要给您做妻子,感情可别疏远了。只因为我现在年龄还没有到数,其中稍微有点不协调。等到太岁位于东方卯次的单阏年,我会回来追求您的&34;。杜兰香降临时,张硕问:&34;祈祷祭祀的事怎么样&34;?杜兰香说:&34;消魔本来就能治好疾病,过分地祭祀并没有好处&34;。杜兰香把药物称为&34;消魔&34;。

弦超与神女【原文】魏济北郡从事掾弦超,字义起,以嘉平中夜独宿,梦有神女来从之。自称:&34;天上玉女,东郡人,姓成公,字知琼,早失父母,天帝哀其孤苦,遣令下嫁从夫&34;。超当其梦也,精爽感悟,嘉其美异,非常人之容,觉寤钦想,若存若亡,如此三四夕。一旦,显然来游,驾辎车〔1〕并车,从八婢,服绫罗绮绣之衣,姿颜容体,状若飞仙,自言年七十,视之如十五六女。车上有壶榼,青白琉璃五具。食啖奇异,馔具醴酒〔2〕,与超共饮食。谓超曰:&34;我,天上玉女,见遣下嫁,故来从君,不谓君德。宿时感运,宜为夫妇。不能有益,亦不能为损。然往来常可得驾轻车,乘肥马,饮食常可得远味,异膳,缯素常可得充用不乏。然我神人,不为君生子,亦无妒忌之性,不害君婚姻之义&34;。遂为夫妇。赠诗一篇,其文曰:&34;飘浮勃逢敖,曹云石滋芝。一英不须润,至德与时期。神仙岂虚感,应运来相之。纳我荣五族,逆我致祸菑〔3〕&34;。此其诗之大较,其文二百余言,不能尽录。兼注易七卷,有卦,有象,以彖为属。故其文言既有义理,又可以占吉凶,犹扬子之太玄,薛氏之中经也。超皆能通其旨意,用之占候,作夫妇经。七八年,父母为超娶妇之后,分日而燕,分夕而寝,夜来晨去,倏忽若飞,唯超见之,他人不见。虽居闇室〔4〕,辄闻人声,常见踪迹,然不睹其形。后人怪问,漏泄其事;玉女遂求去。云:&34;我,神人也。虽与君交,不愿人知,而君性疏漏,我今本末已露,不复与君通接。积年交结,恩义不轻;一旦分别,岂不怆恨?势不得不尔。各自努力!&34;又呼侍御下酒,饮啖,发簏,取织成裙衫两副遗超。又赠诗一首,把臂告辞,涕泣流离,肃然升车,去若飞迅。超忧感积日,殆至委顿。去后五年。超奉郡使至洛,到济北鱼山下,陌上西行,遥望曲道头有一马车,似知琼。驱驰至前,果是也。遂披帷相见,悲喜交切。控左援绥,同乘至洛。遂为室家,克复旧好。至太康中,犹在。但不日日往来,每于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旦,十五日辄下,往来经宿而去。张茂先为之作神女赋。【注释】〔1〕辎车:古代有帷盖的车子。既可载物,又可作卧车。〔2〕醴(lǐ)酒:甜酒。〔3〕祸菑:同&34;祸灾&34;。〔4〕闇(àn)室:幽暗的内室。【译文】三国曹魏时,济北郡从事掾弦超,字义起。在魏齐王嘉平年间,一天半夜他睡觉梦见神女来陪伴他。神女自称是天上玉女,原来是东郡人,姓成公,字知琼,小时候父母死了,天帝可怜孤芳,派她下凡出嫁随丈夫。弦超做梦的时候,精神爽快,感觉清楚,他赞赏知琼美貌,不是一般人可比,醒来后思念不已,知琼的容貌若隐若现,这样过了三四个晚上。有一天,知琼现身来游,乘坐华贵小车,随从有八个婢女,穿着绫罗锦绣的衣服,姿态容貌身材像仙女一样,她说自己有七十岁,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车子上有壶、榼、青白色的琉璃器具,饮食特别。她准备了美酒,与弦超一起饮食。她对弦超说:&34;我是天上的玉女,被派下来出嫁给你。想不到你有德行,是前世缘分,我们宜于做夫妻。不能说有什么好处,也不能说有什么害处。我们经常往来,可以坐轻车,骑肥马,吃山珍海味,穿不完的丝绸绢缎。但我是神人,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也没有妒忌之心,不妨碍你的婚姻关系&34;。于是他们结为夫妻。知琼送给弦超一首诗:&34;我在蓬莱仙境飘游,云板石磬发出乐声。灵芝不用雨水滋润,至高德行等待机遇。神仙哪是凭空感应,是顺天意来帮助你。容我将会五族荣耀,违我就会招来灾祸&34;。这是她诗的大意,诗文有两百多个字,不能完全记录下来。知琼还注释《周易》共七卷,有卦辞,有象辞,用彖辞作为归类。所以其中的文字,既有意义道理,又可以用来占卜吉凶,像扬雄的《太玄》和薛氏的《中经》一样。弦超都能理解其中意思,用它来预测吉凶。他们做夫妻七八年,弦超父母为弦超娶了妻子以后,知琼和弦超隔一天吃在一起,隔一天睡在一起,知琼晚上来,早上去,快得像飞一样,只有弦超看得见她,别人看不见。虽然在闺房里,常常听到她的声音,见到她的影子,但是看不见她的形体。后来有人奇怪,问弦超,弦超泄露了他们的事。玉女要求离去,说:&34;我是神人,虽然与你交往,不愿被人知道。而你粗心大意,我已经彻底暴露了身份,不能再与你交往了,多年往来,情义不轻;一旦分别,怎不伤心?情势所迫,不得不离开你。我们好自为之吧&34;。她又叫婢女来备酒饮食,打开箱子,取出两套彩丝金缕的衣服,留给弦超。又赠诗一首,和弦超握手告别,痛哭流涕,她凄然地登上车,像飞一样离去。弦超忧伤了很多天,几乎委靡不振了。知琼走后五年,弦超奉州郡差使去洛阳,来到济北鱼山下小道上。往西走,远远望去,弯道尽头有一驾马车,像是知琼。弦超驱马上前去看,果然是知琼。于是揭开帷幕相见,两人悲喜交集。催赶左边骖马,拉着车绳,一同乘车到洛阳。又结为夫妻,重归于好。至晋武帝太康年间,他们还生活在一起。但不是天天往来,每当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和每月初一、十五,知琼就降临,过一夜就离去。张茂先为她写了《神女赋》。

搜神记卷二

寿光侯劾鬼【原文】寿光侯者,汉章帝时人也。能劾〔1〕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于门外,妇因以安。又有大树,树有精,人止其下者死,鸟过之亦坠。侯劾之,树盛夏枯落,有大蛇,长七八丈,悬死树间。章帝闻之,征问。对曰:&34;有之&34;。帝曰:&34;殿下有怪,夜半后,常有数人,绛衣,披发,持火相随。岂能劾之&34;?侯曰:&34;此小怪,易消耳&34;。帝伪使三人为之。侯乃设法,三人登时仆地,无气。帝惊曰:&34;非魅也,朕相试耳&34;。即使解之。或云:&34;汉武帝时,殿下有怪常见,朱衣,披发,相随,持烛而走。帝谓刘凭曰:‘卿可除此否?’凭曰:‘可。’乃以青符掷之,见数鬼倾地。帝惊曰:‘以相试耳。’解之而苏&34;。【注释】〔1〕劾:审理,判决。【译文】寿光侯是汉章帝时候的人。他能惩罚各种鬼怪,命令它们捆绑自己,露出原形。他同乡人有一个妇女被妖怪所害生病,他惩罚妖怪,捉到一条几丈长的大蛇,杀死在门外,妇女的病就好了。又有一棵大树,树里有妖精,人走到树下就死亡,鸟飞到树间就坠落下来。寿光侯惩罚妖怪,树在盛夏枯萎落叶,有一条七八丈的大蛇,吊死在树上。汉章帝听说,问他有此事吗?他说:&34;有&34;。汉章帝说:&34;我的宫殿里有妖怪,半夜后,经常有几个人穿着大红衣,披着头发,拿着火把,一个跟一个走着。怎样惩罚它们呢&34;?寿光侯说:&34;这是些小鬼,容易消除&34;。汉章帝派了三个人去装鬼。寿光侯使法,三个人顿时扑倒在地死去。汉章帝吃惊地说:&34;他们不是鬼,是我试一试你的法术罢了&34;。赶快叫寿光侯救活了他们。又有人说:&34;汉武帝时候,宫殿里有妖怪,经常看见它们穿着红衣,披着头发,一个接一个,拿着火烛在走。汉武帝对刘凭说:‘你可以驱除这些鬼吗?’刘凭说:‘可以。’于是他将青符扔过去,看见几个鬼顿时倾倒在地。汉武帝吃惊地说:‘这只是用来试试你的法术罢了。’刘凭解救,那几个人又活了过来&34;。

徐登与赵昞【原文】闽中有徐登者,女子化为丈夫,与东阳赵昞,并善方术。时遭兵乱,相遇于溪,各矜其所能。登先禁溪水为不流,昞次令杨柳为生稊。二人相视而笑。登年长,昞师事之。后登身故,昞东入长安,百姓未知,昞乃升茅屋,据鼎而爨〔1〕。主人惊怪,昞笑而不应,屋亦不损。【注释】〔1〕爨(cuàn):烧煮。【译文】闽中有个叫徐登的,由女人变成了男人,他和东阳郡的赵昞,都懂得道术。当时正逢兵乱,他俩在一条溪边相遇,都自以为有本事。徐登首先命令溪水不流淌,赵昞接着叫杨柳发出新芽。施完法术,两人相视大笑。徐登年纪大一点,赵昞把他当老师。后来徐登死了,赵昞从东边来到长安城里,老百姓不了解他。赵昞于是登上茅屋顶,用大鼎生火煮饭。屋主人感到惊奇,赵昞笑一笑,不回答,茅屋也没有烧起来。

边洪发狂【原文】宣城边洪,为广阳领校,母丧归家。韩友往投之,时日已暮,出告从者:&34;速装束,吾当夜去&34;。从者曰:&34;今日已暝,数十里草行,何急复去&34;?友曰:&34;此间血覆地,宁可复住&34;。苦留之,不得。其夜,洪欻发狂,绞杀两子,并杀妇。又斫〔1〕父婢二人,皆被创,因走亡,数日,乃于宅前林中得之,已自经死。【注释】〔1〕斫(zuó):用刀、斧等砍。【译文】宣城郡人边洪任广阳郡领校,母亲去世回到家里,韩友去拜访他,当时天色已晚,韩友出门告诉随从:&34;赶快收拾行装,我们连夜离开这里&34;。随从说:&34;天已经黑了,今天辛辛苦苦走了几十里路,怎么又急急忙忙离开&34;?韩友说:&34;这里将血流遍地,怎么能再住下去&34;?边洪也苦苦挽留他,韩友不同意。那天夜里,边洪突然发狂,绞杀了两个儿子,并且杀死妻子,又用刀砍伤父亲的两个婢女。然后他就逃跑了。几天后,才在屋前的树林里找到他,已经上吊死了。

天竺胡人魔术【原文】晋永嘉中,有天竺胡人,来渡江南。其人有数术:能断舌复续,吐火。所在人士聚观。将断时,先以舌吐示宾客,然后刀截,血流覆地,乃取置器中,传以示人,视之舌头,半舌犹在,既而还取含续之。坐有顷,坐人见舌则如故,不知其实断否。其续断,取绢布,与人合执一头,对翦〔1〕中断之;已而取两断合视,绢布还连续,无异故体。时人多疑以为幻,阴乃试之,真断绢也。其吐火,先有药在器中,取火一片,与黍(食唐)合之,再三吹呼,已而张口,火满口中,因就爇取以炊,则火也。又取书纸及绳缕之属,投火中,众共视之,见其烧爇〔2〕了尽;乃拨灰中,举而出之,故向物也。【注释】〔1〕翦:同&34;剪&34;。〔2〕爇(ruò):烧。【译文】晋朝永嘉年间,有个印度人经过江南。这人有法术:能让舌头断了再连起来,又能吐火。当地的人都去围观。将要割断舌头的时候,他先把舌头吐出来给观众看,然后用刀一割,鲜血直淌,洒在地上。他就拿割下来的舌头放在器皿中,让大家传递观看。再看他的舌头,半截还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大家把半截舌头还给他,他就拿了含在嘴里接舌头。坐了一会儿,坐席上的观众看他的舌头,便像原来的一样,不知道那舌头真的是否断过。他还会连接其他断了的东西,他拿一块绸布,和别人各握住一头,对着它一剪刀,把绸布的中间剪断了;接着拿了两个断头一合,大家一看,绸布又连接在一起,和原来的没有什么两样。当时很多人都产生怀疑,认为这不过是一种魔术,就暗地里去试探了一下,真的是把绸布剪断了。他吐火的时候,先拿出一个装有药物的器皿,取一片能燃烧的药,和麦芽糖搅和在一起放入口中,反复吹气;接着张开嘴,火便燃遍了口中;接着他又从嘴里引火来烧饭,那的的确确是火。接着他又拿来书本、纸张以及粗绳细线之类投入火中,大家一起注意看,只见它们都烧成了灰烬。他便在灰里翻来捡去,一会儿把它提出来,却仍然是原来的东西。

扶南王判罪【原文】扶南王范寻养虎于山,有犯罪者,投与虎,不噬〔1〕,乃宥〔2〕之。故山名大虫,亦名大灵。又养鳄鱼十头,若犯罪者,投与鳄鱼,不噬,乃赦之,无罪者皆不噬。故有鳄鱼池。又尝煮水令沸,以金指环投汤中,然后以手探汤:其直者,手不烂,有罪者,入汤即焦。【注释】〔1〕噬:咬。〔2〕宥(yòu):宽容,赦免。【译文】扶南国王范寻在一座山上养虎,有犯罪的人,就投给老虎,老虎不咬的,就赦免他。所以这座山名叫大虫山,又名叫大灵山。他又养了十头鳄鱼,有犯罪的人,投给鳄鱼,鳄鱼不咬的,就赦免他,无罪的人,鳄鱼都不咬。所以有一个鳄鱼池。范寻曾经把水烧开,将金戒指投进开水中,然后叫人把手伸进开水里取金戒指。那些正直而无罪的人,手不会烫烂;有罪的人,手伸进开水就被烫焦了。

贾佩兰说宫内事【原文】戚夫人侍儿贾佩兰,后出为扶风人段儒妻,说:&34;在宫内时,尝以弦管歌舞相欢娱,竞为妖服以趋良时。十月十五日,共入灵女庙,以豚黍乐神,吹笛,击筑,歌《上灵之曲》。既而相与连臂踏地为节,歌《赤凤皇来》,乃巫俗也。至七月七日,临百子池,作于阗乐,乐毕,以五色缕相羁,谓之‘相连绶。’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户,竹下围棋。胜者,终年有福;负者,终年疾病。取丝缕,就北辰星求长命,乃免。九月,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命。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正月上辰,出池边盥濯〔1〕,食蓬饵,以祓妖邪。三月上巳,张乐于流水。如此终岁焉&34;。【注释】〔1〕盥濯(guàn zuó):洗涤。【译文】高祖宠姬戚夫人的婢女贾佩兰,后来出宫做了扶风郡人氏段儒的妻子,她说:&34;在皇宫内的时候,曾经用丝竹奏乐载歌载舞来取乐,争着穿各种奇装异服来欢度那美好的时光。十月十五,大家一起到灵女庙,用小猪、黍子等祭享神仙,吹笛击筑,歌唱《上灵之曲》。接着互相挽起手臂,用脚在地上打着节拍,歌唱《赤凤凰来》的曲子。这就是巫祝的习俗。到七月初七,来到百子池,唱于阗国的音乐,音乐奏过后,就用五彩丝线互相缠缚,大家管它叫‘相连绶’。八月初四,走出雕刻着花纹的房间北门,在竹林中下围棋,赢的人就整年有福,输的人就整年生病。如果拿一些丝线,对着北极星祈求长寿,疾病就可以免除了。九月,戴带茱萸,吃蓬蒿做的饼,喝菊花酒,可使人长寿。菊花盛开的时候,连茎和叶子都一起摘下来,把它和黍米拌和后酿造,到明年九月初九酒才酿成,就可以喝它了,所以,人们把它叫做‘菊花酒’。正月上旬的辰日,出门到池塘边舀水洗涤,吃蓬蒿做的饼,来祓除妖怪邪恶。三月上旬的巳日,在流水边奏乐。皇宫里就是像这样来度过一年的&34;。

营陵道人【原文】汉北海营陵有道人,能令人与已死人相见。其同郡人妇死已数年,闻而往见之,曰:&34;愿令我一见亡妇,死不恨矣&34;。道人曰:&34;卿可往见之。若闻鼓声,即出,勿留&34;。乃语其相见之术。俄而得见之;于是与妇言语,悲喜恩情如生。良久,闻鼓声,恨恨不能得住,当出户时,忽掩其衣裾户间,掣〔1〕绝而去。至后岁余,此人身亡。家葬之,开冢,见妇棺盖下有衣裾。【注释】〔1〕掣:拉,拽。【译文】汉代北海郡营陵县有一个道士,能使活人与死人相见。有一个和他同郡的人,妻子死了已经好几年,听说后就来求见他,说:&34;希望你能让我见一下死了的妻子,如果真能这样,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34;。这道士说:&34;您可以去见她。可是,如果听到鼓声,就得马上出来,别再逗留&34;。于是这道士就告诉他相见的办法。一会儿这人就见到了妻子,于是和妻子谈话,那悲哀、喜悦以及恩爱之情就像妻子生前一样。过了好久,他听见鼓声,十分惆怅,但不能再待下去了。当他出门的时候,忽然他的衣襟被压在门边上,他拽断衣襟就走。过了一年多,这人死了。人们把他和妻子合葬,掘开他妻子坟墓时,发现他妻子的棺材盖下有他那被拽断的衣襟。

白头鹅试觋【原文】吴孙休有疾,求觋〔1〕视者,得一人,欲试之。乃杀鹅而埋于苑〔2〕中,架小屋,施床几,以妇人屐履服物着其上。使觋视之,告曰:&34;若能说此冢中鬼妇人形状者,当加厚赏,而即信矣&34;。竟日无言。帝推问之急,乃曰:&34;实不见有鬼,但见一白头鹅立墓上,所以不即白之。疑是鬼神变化作此相,当候其真形而定。不复移易,不知何故,敢以实上&34;。【注释】〔1〕觋(xí):男巫。〔2〕苑:花园。【译文】东吴景帝孙休有病,找男巫来看病,找到一个男巫,想先试试他。于是杀了一只鹅埋在花园里,搭上一间小屋,摆上坐榻和桌子,把妇人的鞋子衣服放在上面。叫男巫看这些东西,并告诉他说:&34;如果你能说出这座坟墓里死的妇人的样子,会给你重赏,而且就相信你了&34;。男巫一整天不说话。景帝追问急了,他才说道:&34;确实没有看见鬼,只看见一只白头鹅站在墓上,之所以没有立刻说出,我怀疑是鬼神变化成鹅的样子。想等到它现出真形,但是它固定不变,不知是什么缘故,冒昧以实情相告&34;。

石子冈朱主墓【原文】吴孙峻杀朱主,埋于石子冈。归命即位,将欲改葬之,冢墓相亚,不可识别。而宫人颇识主亡时所着衣服,乃使两巫各住一处,以伺其灵,使察鉴之,不得相近。久时,二人俱白见一女人,年可三十余,上着青锦束头,紫白袷裳,丹绨〔1〕丝履,从石子冈上半冈,而以手抑膝长叹息,小住须臾,更进一冢上,便止,徘徊良久,奄然不见。二人之言,不谋而合。于是开冢,衣服如之。【注释】〔1〕绨(tí):光滑厚实的丝织品。【译文】吴国的孙峻杀了孙权的女儿朱主,把她埋在石子冈。归命侯孙皓即位,想要把她改葬,但坟墓排列在一起,不能辨别哪一个是朱主的坟了,只有宫女还比较了解朱主死亡时所穿的衣服。于是就让两个巫婆各自待在一个地方,来探察她们的神通,派察战官监督她们,不准他们接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个巫婆都说:&34;看见一个女人,年龄大约在三十多岁,上面用青色的丝巾包着头,穿着紫色面子、白色里子的夹衣与红色的绸缎鞋子,从石子冈上走过。走到半山时,她用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叹气。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她又向前走到一个坟上便停住了,在那坟边徘徊了很久,忽然不见了&34;。两个巫婆的话,不约而同,于是就掘开坟墓,那女尸穿的衣服就像巫婆说的那样。

夏侯弘见鬼【原文】夏侯弘自云见鬼,与其言语。镇西谢尚所乘马忽死,忧恼甚至。谢曰:&34;卿若能令此马生者,卿真为见鬼也&34;。弘去良久,还曰:&34;庙神乐君马,故取之。今当活&34;。尚对死马坐,须臾,马忽自门外走还,至马尸间,便灭,应时能动,起行。谢曰:&34;我无嗣〔1〕,是我一身之罚&34;。弘经时无所告。曰:&34;顷所见,小鬼耳,必不能辨此源由&34;。后忽逢一鬼,乘新车,从十许人,着青丝布袍。弘前提牛鼻,车中人谓弘曰:&34;何以见阻&34;?弘曰:&34;欲有所问。镇西将军谢尚无儿。此君风流令望,不可使之绝祀&34;。军中人动容曰:&34;君所道正是仆儿。年少时,与家中婢通誓约不再婚,而违约;今此婢死,在天诉之,是故无儿&34;。弘具以告。谢曰:&34;吾少时诚有此事&34;。弘于江陵,见一大鬼,提矛戟,有随从小鬼数人。弘畏惧,下路避之。大鬼过后,捉得一小鬼,问:&34;此何物&34;?曰:&34;杀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无不辄死&34;。弘曰:&34;治此病有方否&34;?鬼曰:&34;以乌鸡薄之,即差&34;。弘曰:&34;今欲何行&34;?鬼曰:&34;当至荆、扬二州尔&34;。时比日行心腹病,无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杀乌鸡以薄之,十不失八九。今治中恶辄用乌鸡薄之者,弘之由也。【注释】〔1〕嗣:后代。【译文】夏侯弘自称见过鬼,与鬼说话。镇西将军谢尚所骑的马突然死亡,他非常难过。谢尚说:&34;夏侯弘,你如果能让这匹马死而复生,你真的是见过鬼了&34;。夏侯弘去了很久才回来,说:&34;庙神喜欢你的马,所以要了它。现在会活过来&34;。谢尚对着死马坐着,过一会儿,有一匹马从门外跑回来,到死马处便消失了,死马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谢尚说:&34;我无儿子,这是对我一辈子的惩罚&34;。夏侯弘过了一段时间,没有情况报告。他说:&34;近来所见到的是小鬼,一定不能弄清楚这事的原因&34;。后来夏侯弘忽然遇到一个鬼,乘着一辆新车,随从有十多人,穿着青色丝绸布袍。夏侯弘上前提起牛鼻绳,车中的鬼对夏侯弘说:&34;你为什么阻拦我&34;?夏侯弘说:&34;想问你一件事。镇西将军没有儿子。而他英俊风流,声望很好,不能使他断绝后代&34;。车中的鬼感动地说:&34;你所说的人,正是我的儿子。年轻时,他与家中婢女私通,并发誓不再结婚,而后来违约;现在婢女已死,在阴间申诉,所以他没有儿子&34;。夏侯弘把这些情况告诉谢尚。谢尚说:&34;我年轻时的确有这些事&34;。夏侯弘在江陵见到一个大鬼,提着矛戟,有几个小鬼随从。夏侯弘害怕,在路边躲避。大鬼走后,他捉到一个小鬼,问:&34;这是什么东西&34;?小鬼说:&34;用这把矛戟杀人,如果刺中心腹,没有不马上死的&34;。夏侯弘说:&34;治这种病有药方吗&34;?小鬼说:&34;用乌鸡制成药,敷在心腹处,立刻痊愈&34;。夏侯弘问:&34;你们现在要去哪儿&34;?小鬼说:&34;要到荆州、扬州去&34;。当时正流行心腹病,患者没有不死的。夏侯弘于是教人杀乌鸡来敷心腹处,十个病人有八九个都好了。现在治疗这种恶性心腹病,用乌鸡敷药的方法是由夏侯弘开始的。

搜神记卷三

钟离意【原文】汉永平中,会稽钟离意,字子阿,为鲁相。到官,出私钱万三千文,付户曹孔诉,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几席〔1〕剑履。男子张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怀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孔子教授堂下床首有悬瓮,意召孔诉问:&34;此何瓮也&34;?对曰:&34;夫子瓮也。背有丹书,人莫敢发也,&34;意曰:&34;夫子,圣人。所以遗瓮,欲以悬示后贤&34;。因发之。中得素书,文曰:&34;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藏其一&34;。意即召问:&34;璧有七,何藏一耶&34;?伯叩头出之。【注释】〔1〕几席:几和席,为古人凭依、坐卧的器具。【译文】汉代永平年间(公元58—75年),会稽郡人钟离意,字子阿,做了鲁国的相。到任后,他拿出自己的钱一万三千文,交给户曹孔诉,让他修孔子的车。他还亲自到孔庙去,揩拭桌子、坐席、刀剑、鞋子。有个男子张伯,在堂下除草时,从泥土里捡到了七块玉璧。张伯把一块藏在怀里,拿出六块禀报给钟离意。钟离意命令主簿把它放在桌子前面,孔子传授学业的讲堂前的床头有一个悬挂着的瓮,钟离意召见孔诉,问他:&34;这是什么瓮&34;?孔诉回答说:&34;是孔夫子的瓮。里面装有丹书,人们没有敢打开它的&34;。钟离意说:&34;孔夫子是圣人。他之所以留下这瓮,是想把它挂在这儿让后代的贤良来看&34;。接着就把它打开了。从里面得到一块帛书,上面写着:&34;后代研究我著作的,是董仲舒。保护我车子、揩拭我鞋子、开启我书箱的,是会稽人钟离意。玉璧有七块,张伯私藏了其中的一块&34;。钟离意就召来张伯,责问他说:&34;玉璧有七块,你为什么要藏掉一块呢&34;?张伯磕头求饶,马上把一块玉璧交了出来。

臧仲英家怪物【原文】右扶风臧仲英,为侍御史。家人作食,设案,有不清尘土投污之。炊临熟,不知釜处。兵弩自行。火从箧簏〔1〕中起,衣物尽烧,而箧簏故完。妇女婢使,一旦尽失其镜;数日,从堂下掷庭中,有人声言:&34;还汝镜&34;。女孙年三四岁,亡之,求,不知处;两三日,乃于圊中粪下啼。若此非一。汝南许季山者,素善卜卦,卜之,曰:&34;家当有老青狗物、内中侍御者名益喜,与共为之。诚欲绝,杀此狗,遣益喜归乡里&34;。仲英从之,怪遂绝。后徙为太尉长史,迁鲁相。【注释】〔1〕箧(qiè)簏(lù):竹箱。【译文】右扶风的臧仲英,任侍御史。他家里的仆人做了饭菜,放在木托盘中,却有不清洁的尘土掉进去把它给搞脏了。烧饭马上要烧熟了,却不知锅子到什么地方去了。兵器、弓箭自己会动。火从竹箱里冒出来,箱子里的衣服物品全都烧光了,而箱子却还像原来的样子完好无损。家里的妇女丫鬟,有一天都丢了镜子;过了几天,却看见镜子从堂下扔到厅堂里,还有人声在说:&34;还给你们镜子&34;。孙女儿只有三四岁,忽然不见了,找来找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过了两三天,却在厕所中的大粪下面啼哭。像这样的事情不一而足。汝南郡的许季山,一向善于占卦,为此占了个卜,说:&34;你家一定有一条老青狗,而家中有个仆人名叫益喜,与它一起干这些事。如果你真要杜绝这种事的发生,就要杀掉这条狗,遣送益喜回老家去&34;。臧仲英按他的办法做了,怪事就不再发生了。后来他调任太尉长史,又升迁为鲁国相。

乔玄见白光【原文】太尉乔玄,字公祖,梁国人也。初为司徒长史,五月末,于中门卧,夜半后,见东壁正白,如开门明。呼问左右。左右莫见。因起自往手扪摸之,壁自如故。还床,复见。心大怖恐。其友应劭,适往候之,语次相告。劭曰:&34;乡人有董彦兴者,即许季山外孙也。其探赜索隐,穷神知化,虽眭孟,京房,无以过也。然天性褊狭〔1〕,羞于卜,筮者间来候师。王叔茂谓往迎之&34;。须臾,便与俱来。公祖虚礼盛馔,下席行觞。彦兴自陈:&34;下土诸生,无他异分。币重言甘,诚有跛躇。颇能别者,愿得从事&34;。公祖辞让再三,尔乃听之,曰:&34;府君当有怪,白光如门明者。然不为害也。六月上旬,鸡明时,闻南家哭,即吉。到秋节,迁北行,郡以金为名。位至将军三公&34;。公祖曰:&34;怪异如此,救族不暇,何能致望于所不图?此相饶耳&34;。至六月九日,未明。太尉杨秉暴薨。七月七日,拜钜鹿太守。&34;钜&34;边有金。后为&34;度辽将军&34;,历登三事。【注释】〔1〕褊狭:心胸、气量、见识等狭隘。【译文】太尉乔玄,字公祖,是梁国人。他当初任司徒长史的时候,在五月底的一天,睡在大门边,半夜以后,看见东墙雪白,就像开了门一样明亮。他叫过身边的人来问,这些人都说没看见。于是他就起了床亲自前去,用手抚摸这墙壁,墙壁还是像原来那样。但他回到床上,又看见东墙雪白,因而他心里非常恐惧。他的朋友应劭正好去看望他,他便把这事一一告诉了应劭。应劭说:&34;我同乡有个叫董彦兴的,是许季山的外孙。他探索幽奥隐微,深究神妙变化,就是精通《春秋公羊传》的眭弘和精通《易经》的京房,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胜过他的。但他天性拘谨,老把占卜看作是羞耻的事而不愿意干。近来他正好来看望他的老师王叔茂,请让我去把他接来吧!&34;一会儿,董彦兴便与应劭一起来了。乔玄谦恭地以礼款待董彦兴,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走下座席给他敬酒。董彦兴不待他请求就自己先说道:&34;我一个乡下的学生,没有与众不同的天赋,您现在礼节隆重,甜言蜜语,我实在有点忐忑不安。如果我略能识别的话,愿意为您效劳&34;。乔玄推让了好几次,然后才听从了他,让他说说自己的命运。董彦兴便对他说:&34;您一定碰上了奇怪的事情,是墙上的白光像开了门一样明亮吧。但这不会给您造成什么危害。六月上旬早晨鸡啼的时候,听见南边有人家在哭,您就吉利了。到秋季,您将调到北面的郡府任职,那郡府的名称中有‘金’字。您的官职直到将军、三公&34;。乔玄说:&34;我已经碰到这样的怪事,现在连抢救灭族的灾难都来不及,哪能把希望寄托在办不到的事情上呢?您这只是在宽我的心罢了&34;。到六月初九天还没亮,太尉杨秉突然死了。七月初七,乔玄被任命为钜鹿太守,&34;钜&34;字的偏旁中有&34;金&34;字。后来乔玄又做了度辽将军,历任太尉、司徒、司空三公要职。

管辂筮王基【原文】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善易卜。安平太守东莱王基,字伯舆,家数有怪,使辂筮之。卦成,辂曰:&34;君之卦,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大小共视,须臾便去。又,乌来入室中,与燕共斗,燕死,乌去。有此三卦&34;。基大惊曰:&34;精义之致,乃至于此,幸为占其吉凶&34;。辂曰:&34;非有他祸,直客(一作官)舍久远,魑魅罔两〔1〕,共为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蛇衔笔者,直老书佐耳。乌与燕斗者,直老铃下耳。夫神明之正,非妖能害也。万物之变,非道所止也。久远之浮精,必能之定数也。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故知假托之数,非妖咎之征,自无所忧也。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2〕;太戊之阶,非桑所生。然而野鸟一雊,武丁为高宗;桑谷暂生,太戊以兴焉。知三事不为吉祥,愿府君安身养德,从容光大,勿以神奸,污累天真&34;。后卒无他。迁安南督军。后辂乡里乃太原,问辂:&34;君往者为王府君论怪云:‘老书佐为蛇,老铃下为乌,’此本皆人。何化之微贱乎?为见于爻象出君意乎&34;?辂言:&34;苟非性与天道,何由背爻象而任心胸者乎?夫万物之化,无有常形;人之变异,无有定体。或大为小,或小为大,固无优劣。万物之化,一例之道也。是以夏鲧天子之父,赵王如意,汉高之子,而鲧为黄熊,意为苍狗,斯亦至尊之位,而为黔喙之类也。况蛇者协辰巳之位,乌者栖太阳之精,此乃腾黑之明象,白日之流景。如书佐、铃下,各以微躯,化为蛇乌,不亦过乎&34;?【注释】〔1〕魑(cī)魅(mèi)罔两:传说中山林中的妖怪。〔2〕雊(gòu):雉鸡叫。【译文】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善于用《易》卜卦。安平太守东莱人王基,字伯舆,家里多有怪事,叫管辂给他占卜。卜出卦,管辂说:&34;你的卦,是有一个卑贱的妇人,生一个男孩,落地便跑,跑入火坑就死了。又有一条大蛇在床上衔着笔,大家都能看见,一会儿就离开了。又有一只乌鸦飞进屋里,与燕子争斗,燕子死了,乌鸦飞走了。有这样三个卦&34;。王基十分惊奇地说:&34;卦象准确极了,才能达到这样水平,请为我占卜它的吉凶&34;。管辂说:&34;没有其他灾祸,只是客舍时代久远,那些妖魔鬼怪一起捣乱罢了。儿子生下来就能跑,不是他自己能够跑,是火的精灵把他引进灶里。大蛇衔笔,不过是老书佐。与燕子争斗的乌鸦,不过是老铃下。精神纯正,不是妖怪能伤害的。万物变化,不是道术能阻止的。久远的妖怪,定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卦中征象,而不现凶兆,所以知道是妖怪依托,不是妖怪造成的凶兆,自然不必忧虑了。从前殷高宗武丁祭祀的大鼎,不是野鸡鸣叫的地方;殷中宗太戊的庭阶,不是桑谷生长的地方。然而,野鸡一叫,武丁成为贤明的高宗;桑谷一生长,太戊时代就兴盛了。怎么知道这三件事不是吉祥的象征呢?希望你安身养德,从容光大,不要因为神怪玷污了你的天性&34;。后来无事。王基升任安南将军。后来管辂的同乡乃太原,问管辂:&34;你从前为王基谈论妖怪说:‘老书佐变为蛇,老铃下变为乌鸦,’他们都是人。怎么变成了卑贱的动物呢?是从爻象显示出来,出于你的意念吗&34;?管辂说:&34;如果不是本性与天意,怎么能背离爻象而随心所欲呢?万物的变化,没有固定形状;人的变化,没有固定形体。或者大变小,或者小变大,本来没有一定好坏。万物的变化,是有一定道理的。因此,夏鲧变成黄熊,如意变成苍狗,这是从最高贵的身份,变成山上的野兽之类。何况蛇是配于东南方位,乌鸦是栖于太阳的精灵,这是腾黑的明显形象,是太阳下山的景色。如像书佐、铃下,各自用他们卑微的身躯,化为蛇和乌鸦,不也是说得过去的吗&34;?

管辂教颜超延命【原文】管辂至平原,见颜超貌主夭亡〔1〕。颜父乃求辂延命。辂曰:&34;子归,觅清酒鹿脯一斤,卯日,刈〔2〕麦地南大桑树下,有二人围位,次但酌酒置脯,饮尽更斟,以尽为度。若问汝,汝但拜之,勿言。必会有人救汝&34;。颜依言而往,果见二人围碁,频置脯,斟酒于前。其人贪戏,但饮酒食脯。不顾数巡,北边坐者忽见颜在,叱曰:&34;何故在此&34;?颜惟拜之。南面坐者语曰:&34;适来饮他酒脯,宁无情乎&34;?北坐者曰:&34;文书已定&34;。南坐者曰:&34;借文书看之&34;。见超寿止可十九岁,乃取笔挑上语曰:&34;救汝至九十年活&34;。颜拜而回。管语颜曰:&34;大助子,且喜得增寿。北边坐人是北斗,南边坐人是南斗。南斗注生,北斗主死。凡人受胎,皆从南斗过北斗;所有祈求,皆向北斗&34;。【注释】〔1〕夭亡:早死。〔2〕刈(yì):收割。【译文】管辂来到平原县,看见颜超的面色异常,预示着他不到成年就会死去。颜超的父亲就求管辂延长颜超的寿命。管辂对颜超说:&34;您回家,去准备好一壶清澈的酒,一斤鹿肉干。在逢卯的那一天,那割掉麦子的田地南边的大桑树下,有两个人在下围棋,您只管给他们斟酒,并把肉干端上去,他们喝完了杯里的酒,您就再给他们斟上,直到把酒喝完为止。如果他们问你,你只管向他们磕头作揖,不要说话。这样,一定会有人来搭救你的&34;。颜超按照管辂的话去了,果然看见两个人在下围棋。颜超拿了肉干斟了酒放在他们面前。那两个人贪图玩耍,一心扑在下棋上,只管喝酒吃肉,也不回头看看这酒、肉是什么地方来的。酒斟了好几次,坐在北边的人忽然看见颜超在边上,就责问道:&34;你为什么待在这儿&34;?颜超只管向他磕头作揖。坐在南边的人说道:&34;刚才还吃他的酒肉,难道能毫不领情吗&34;?坐在北边的人说:&34;他的寿命在文书上已经写定了&34;。坐在南边的人说:&34;把你的文书借给我看一下&34;。他看见文书上所记载的颜超寿命只有十九岁,就拿起笔来把&34;九&34;字勾到&34;十&34;字之上,对颜超说:&34;我挽救你一下,让你活到九十岁&34;。颜超拜谢后就回去了。管辂对颜超说:&34;这真是大大地帮助了您,我也很高兴您能增加寿限。坐在北边的人是北斗星,坐在南边的人是南斗星。南斗星管生,北斗星管死。人只要成了胎,都在南斗星那边定好生日,再在北斗星那边定好死日;有什么请求,都得向北斗星诉说&34;。

管辂筮郭恩【原文】利漕民郭恩,字义博,兄弟三人,皆得躄〔1〕疾。使辂筮其所由。辂曰:&34;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当叔母也。昔饥荒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着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冤痛,自诉于天耳&34;。【注释】〔1〕躄(cù):跛脚。【译文】利漕口有个老百姓叫郭恩,字义博。他兄弟三人,都得了瘸腿的毛病。因此就让管辂用蓍草算卦,看看这毛病到底出在什么地方。管辂说:&34;卦象中有您亲人的坟墓,这坟墓中有一个女鬼,不是您的伯母,就一定是您的叔母。过去闹饥荒的时候,一定有一个送给她几升米的人,被她推到了井里,她还啧啧地赞赏个不停,又推了一块大石头下去,把这个人的头都砸破了。现在这孤独的灵魂受了冤枉十分悲痛,就去向老天申诉,所以才让你们都得了这恶病&34;。

淳于智卜宅居【原文】上党鲍瑗,家多丧病贫苦,淳于智卜之,曰:&34;君居宅不利,故令君困尔。君舍东北有大桑树。君径至市,入门数十步,当有一人卖新鞭者,便就买还,以悬此树。三年,当暴得财&34;。瑗承言诣市,果得马鞭悬之。三年,浚〔1〕井,得钱数十万,铜铁器复二万余,于是业用既展,病者亦无恙。【注释】〔1〕浚:挖。【译文】上党郡的鲍瑗,家里的人死的死,病的病,十分穷苦,淳于智给他占卜,说:&34;您的住宅不吉利,所以使您贫困成这个样子。您家的东北有棵大桑树。您径直赶到城里,进城几十步,会有一个卖新鞭子的人,您就去把他的鞭子买回来,将它挂在这桑树上。再过三年,您一定会猛然大发横财&34;。鲍瑗听从了他的话到城里去,果然买到了马鞭,他就把它挂在那桑树上。过了三年,他疏浚家里的井,得到几十万钱币,还有二万多只铜器、铁器。于是不但家里的费用不再紧缺了,连家里的病人也没有毛病了。

淳于智卜免祸【原文】谯人夏侯藻,母病困,将诣智卜,忽有一狐当门向之嗥叫〔1〕。藻大愕惧。遂驰诣智。智曰:&34;其祸甚急。君速归,在狐嗥处,拊心啼哭,令家人惊怪,大小毕出,一人不出,啼哭勿休。然其祸仅可免也&34;。藻还如其言,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间拉然而崩。【注释】〔1〕嗥叫:指兽类的吼叫。【译文】谯郡人夏侯藻,母亲病重,想请淳于智占卜。忽然,有一只狐狸对着门向他嗥叫。夏侯藻非常吃惊害怕,急忙跑到淳于智那里。淳于智说:&34;这个灾祸紧急。你赶快回家去,在狐狸嗥叫的地方,按着胸口啼哭,使家里人惊奇,大大小小都出门来。只要有一个人没有出来,你就啼哭不止。这样,这个灾祸就可以免除了&34;。夏侯藻回家,照淳于智的话做了,连生病的母亲也出来了。全家人集中在门外,五间房屋像被拉倒一样垮塌了。

淳于智筮病【原文】护军张劭母病笃。智筮之,使西出市沐猴系母臂。令傍人槌拍,恒使作声,三日放去。劭从之,其猴出门,即为犬所咋〔1〕死,母病遂差。【注释】〔1〕咋:咬。【译文】护军张劭,母亲病得很重。淳于智为他算了个卦,让他到西边的集市上去买一只猕猴,买来后把它系在母亲的手臂上。叫旁边的人拍打它,使它一直叫个不停,三天后将它放掉。张劭按照这话做了,那猕猴一出门,就被狗咬死了,他母亲的病也就痊愈了。

郭璞撒豆成兵【原文】郭璞,字景纯,行至庐江,劝太守胡孟康急回南渡。康不从,璞将促装去之,爱其婢,无由得,乃取小豆三斗,绕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就视,则灭。甚恶之,请璞为卦。璞曰:&34;君家不宜畜此婢,可于东南二十里卖之,慎勿争价,则此妖可除也&34;。璞阴令人贱买此婢,复为投符于井中,数千赤衣人一一自投于井。主人大悦。璞携婢去,后数旬,而庐江陷。【译文】郭璞,字景纯,他走到庐江郡,劝太守胡孟康赶快渡江回到南方去。胡孟康不听劝告,郭璞收拾行装准备离去,他喜欢主人家的婢女,没有办法得到,于是找来三斗小豆子,绕主人的住宅周围撒下。主人早晨起来,看见有几千个穿红衣服的人包围他家,走近看,就不见了。心里非常厌恶,请郭璞卜卦。郭璞说:&34;你家不宜收养这个婢女,可以在东南方二十里卖掉她,注意不要争价钱,那么这些妖怪就可以除掉了&34;。郭璞悄悄派人去便宜地买下这个婢女,又为主人家井里投一道符,几千个红衣人一个个自己跳到井里去了。主人十分高兴。郭璞带着这个婢女离开了,几十天以后庐江就沦陷了。

郭璞救死马【原文】赵固所乘马忽死,甚悲惜之,以问郭璞。璞曰:&34;可遣数十人持竹竿,东行三十里,有山林陵树,便搅打之。当有一物出,急宜持归&34;。于是如言,果得一物,似猿。持归,入门,见死马,跳梁走往死马头,嘘吸〔1〕其鼻。顷之,马即能起。奋迅嘶鸣,饮食如常。亦不复见向物。固奇之,厚加资给。【注释】〔1〕嘘吸:吐纳呼吸。【译文】赵固骑的马忽然死了,他十分悲痛惋借,就去请教郭璞。郭璞说:&34;你可以派几十个人拿着竹竿,向东走三十里地,看见那陵园里的树,就乱打一气。这时一定会有一个怪物出来,便赶快把它逮回家&34;。于是赵固按照郭璞的话去做了,果然得到了一个怪物,样子像猿。他就把它带回家中,这怪物一进门看见死马,就矫捷地奔跑到死马的头前,对着死马的鼻子又是吹气又是吸气。一会儿,这匹马就能站起来了,精神抖擞,高声吼叫,吃喝也同往常一样。只是不再看见刚才那怪物了。赵固认为郭璞有奇才,所以给了他很多报酬。

费孝先之卦【原文】西川费孝先善轨革,世皆知名,有大若人王旻,因货殖〔1〕至成都,求为卦。孝先曰:&34;教住莫住,教洗莫洗。一石谷捣得三斗米。遇明即活,遇暗即死&34;。再三戒之,令诵此言足矣。旻志之。及行,途中遇大雨,憩一屋下,路人盈塞,乃思曰:&34;教住莫住,得非此耶&34;?遂冒雨行,未几,屋遂颠覆,独得免焉。旻之妻已私邻比,欲媾〔2〕终身之好,俟旋归,将致毒谋。旻既至,妻约其私人曰:&34;今夕新沐者,乃夫也&34;。将哺,呼旻洗沐,重易巾幯。旻悟曰:&34;教洗莫洗,得非此耶&34;?坚不从。妻怒,不省,自沐。夜半反被害。既觉,惊呼邻里共视,皆莫测其由。遂被囚系考讯。狱就,不能自辨。郡守录状,旻泣言死即死矣,但孝先所言,终无验耳。左右以是语上达。郡守命未得行法乎旻。问曰:&34;汝邻比何人也&34;?曰:&34;康七&34;。遂遣人捕之。&34;杀汝妻者,必此人也&34;。已而果然。因谓僚佐曰:&34;一石谷捣得三斗米,非康七乎&34;?由是辨雪,诚遇明即活之效。【注释】〔1〕货殖:经商赢利。〔2〕媾(gòu):结合。【译文】西川人费孝先精通轨革占卜之术,当世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有一个信教的人王旻,因为做生意来到成都,请他卜卦。费孝先说:&34;教你停你莫停,教你洗你莫洗。一石谷舂得三斗米。遇上明白人你就活,遇上糊涂人你就死&34;。再三告诫王旻背诵这几句话就行了。王旻记下了这几句话。他回来的时候,遇上大雨,到一栋房子下面休息,过路的人都挤满了房子。王旻想:&34;教你停你莫停,岂不是这里吗&34;?于是冒雨上路。不一会,那栋房子就倒塌了。只有王旻一个人免受灾害。王旻的妻子跟邻居私通,他们想要结为夫妇,等王旻回来,要施用毒计害死他。王旻回来后,他妻子对约她私通的人说:&34;今天晚上在洗澡的,就是我丈夫&34;。天快黑了,妻子叫王旻洗澡,重新换头巾手帕。王旻想:&34;教你洗你莫洗,岂不是这里吗&34;?他坚决不洗澡。妻子生气了,不加考虑,自己就去洗澡,半夜反被杀害了。天亮以后,王旻看见妻子被杀,大声惊叫,乡邻一齐来看,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于是王旻被官府抓起来审问拷打。按杀人给他定罪,他自己无法申辩。郡守要录供词,王旻哭泣说:&34;死了就死算啦。只是费孝先的预言始终没有应验&34;。左右的人把王旻的话报上去,郡守下令先不要执行死刑,叫王旻来。问:&34;你的邻居是谁&34;?王旻回答:&34;康七&34;。郡守就派人去把康七捕来,说:&34;杀你妻子的一定是这个人&34;。审讯结果,真是这样。郡守于是对僚属说:&34;一石谷舂得三斗米,不是康(糠)七(斗)吗&34;?由此弄清了这个案子,确实是&34;遇上明白人就活&34;这句话的应验。

他隗炤藏金【原文】隗炤,汝阴鸿寿亭民也。善易,临终,书板授其妻曰:&34;吾亡后,当大荒。虽尔,而慎莫卖宅也。到后五年春,当有诏使,来顿此亭,姓龚,此人负吾金,即以此板往债之。勿负言也&34;。亡后,果大困,欲卖宅者数矣,忆夫言,辄止。至期,有龚使者,果止亭中,妻遂赉板责之。使者执板,不知所言,曰:&34;我平生不负钱,此何缘尔邪&34;?妻曰:&34;夫临亡,手书板见命如此,不敢妄也&34;。使者沈吟良久而悟,乃命取蓍筮之卦成,抵掌叹曰:&34;妙哉隗生!含明隐迹,而莫之闻。可谓镜穷达而洞吉凶者也&34;。于是告其妻曰:&34;吾不负金,贤夫自有金。乃知亡后当暂穷,故藏金以待太平。所以不告儿妇者,恐金尽而困无已也。知吾善易,故书板以寄意耳。金五百斤,盛以青罂,覆以铜柈,埋在堂屋东头,去地一丈,入地九尺&34;。妻还掘之,果得金,皆如所卜。【译文】隗炤,是汝阴郡鸿寿亭的老百姓,精通《易经》。他临死时写了一块板,交给他妻子,说:&34;我死后,会有严重的灾荒。尽管这样,你千万别把住房卖了。到五年后的春天,会有皇上委派的使者来到这鸿寿亭停宿,他姓龚。这人欠我黄金,你就用这块板去讨债,千万别违背了我的这些遗嘱啊!&34;他死后,家中果然十分贫困,他妻子几次想卖掉房产,但每次回想起丈夫的话,就打消了卖房的念头。到了那预定的日期,果然有一个龚使者到亭中停宿,他妻子就把这块板给了龚使者向他讨债。龚使者拿着这块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说:&34;我从来不欠人家的钱,你怎么能这样呢&34;?隗炤的妻子说:&34;我丈夫临死的时候,亲手写了这块板,他吩咐我这样做的,我并不敢乱来&34;。龚使者沉思着,过了好长时间才明白,于是就叫人拿蓍草为此事占了个卦。卦占好后,他拍着手赞叹说:&34;好啊,隗炤!你不暴露自己的明智,隐蔽起自己的形踪,因而没有人能知道你,你真可以说是一个明察穷困通达、洞悉吉利灾祸的人啊!&34;于是他就告诉隗炤的妻子说:&34;我不欠他黄金,你那贤能的丈夫本来就有黄金。因为他知道死后你们会遭到短时间的贫困,所以他藏起黄金等太平的日子来了后再说。他之所以不告诉儿子、妻子,是怕黄金用完了贫穷又没个完。他知道我精通《易经》,所以写了这块板来寄托他的心意。五百斤黄金,他用青色的瓷瓶装着,用铜盘盖着,埋在堂屋东头,寓墙一丈,深九尺&34;。隗炤的妻子回去挖掘,果然得到了黄金,一切都与占卜时所预测到的情况一样。

韩友驱魅【原文】韩友,字景先,庐江舒人也。善占卜,亦行京房厌胜之术。刘世则女病魅,积年,巫为攻祷,伐空冢故城间,得狸鼍〔1〕数十,病犹不差。友筮之,命作布囊,俟女发时,张囊着窗牖〔2〕间。友闭户作气,若有所驱。须臾间,见囊大胀如吹。因决败之。女仍大发。友乃更作皮囊二枚沓张之,施张如前,囊复胀满,因急缚囊口,悬着树,二十许日,渐消。开视,有二斤狐毛。女病遂差。【注释】〔1〕鼍(tuó):爬行动物,吻短,穴居江河岸边,皮可以蒙鼓。〔2〕窗牖(yǒu):窗户。【译文】韩友,字景先,是庐江郡舒县人。擅长占卜,也施行京房的厌胜之术。刘世则的女儿被鬼魅害病多年,巫医给她治疗祷告,又到旧城荒冢里去讨伐,捕到狐狸、鼍几十只,病还是不好。韩友占卜,叫做一只布袋,等女孩发病时,在窗户上张开布袋。韩友关上门发气,像在驱赶什么东西。一会儿看见布袋胀得很大,终于胀破了。女孩的病还是发得很厉害。韩友再做两只皮袋,重叠张开,像先前那样发气驱赶,口袋又胀满了。于是他急忙捆紧袋口,把它挂在树上。二十天左右,袋子渐渐消了下去。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斤狐狸毛。女孩的病就好了。

严卿禳灾【原文】会稽严卿善卜筮。乡人魏序欲东行,荒年,多抄盗,令卿筮之。卿曰:&34;君慎不可东行。必遭暴害。而非劫也&34;。序不信。卿曰:&34;既必不停,宜有以禳〔1〕之。可索西郭外独母家白雄狗,系着船前&34;。求索,止得驳狗,无白者。卿曰:&34;驳者亦足。然犹恨其色不纯。当余小毒,止及六畜辈耳。无所复忧&34;。序行半路,狗忽然作声,甚急,有如人打之者。比视,已死,吐黑血斗余。其夕,序墅上白鹅数头,无故自死。序家无恙。【注释】〔1〕禳(ráng):祈祷消除灾殃。【译文】会稽郡的严卿,善于占卜。他的同乡魏序想到东方去,因为荒年多强盗,所以让严卿算个卦。严卿说:&34;您千万不可以到东边去。如果您要去,就一定会遭到残暴的杀害,而不只是被抢劫&34;。魏序不相信这话,严卿就说:&34;你既然一定要去,就该想个办法消除这灾祸。你可以到西门外独山上的寡妇家要一条白色的雄狗,把它缚在船的前面&34;。魏序去寻觅了一番,只得到一条颜色错杂的花狗,没有白色的。严卿说:&34;花狗也可以,但它的毛色不纯一,还是有点遗憾,到时候还会余下一点小小的毒汁,不过它至多只会危害到六畜之类罢了。你不要再有什么担忧了&34;。魏序走到半路,狗忽然叫得很厉害,就像有人在打它一样。等到魏序去察看时,狗已经死了,还吐出了一斗多黑色的血。那天晚上,魏序家里的几只白鹅,也无缘无故地死了,魏序家里的人倒没有什么灾祸。

华佗治疮【原文】沛国华佗,字元化,一名旉。琅邪刘勋,为河内太守,有女,年几二十,苦脚左膝有疮,痒而不痛,疮愈数十日复发,如此七八年。迎佗使视。佗曰:&34;是易治之。当得稻糠,黄色犬一头,好马二匹&34;。以绳系犬颈,使走马牵犬,马极,辄易,计马走三十余里,犬不能行,复令步人拖曳,计向五十里,乃以药饮女。女即安卧不知人,因取大刀断犬腹,近后脚之前,以所断之处向疮口,令二三寸,停之须臾,有若蛇者,从疮中出。便以铁椎横贯蛇头,蛇在皮中动摇良久,须臾,不动,乃牵出,长三尺许,纯是蛇,但有眼处而无童子,又逆麟耳。以膏散着疮中,七日愈。【译文】沛国人华佗,字元化,又名叫旉。琅邪郡人刘勋,任河内郡太守,他有个女儿二十岁,苦于左腿膝关节生疮,疮痒而不痛,结疤几十天又复发,像这样有七八年了。刘勋接华佗去诊视。华佗说:&34;这疮容易治疗。要准备稻糠色黄毛的狗一条,好马两匹&34;。他用绳索套住狗颈,让马拉着狗跑,马疲惫了就换一匹,马跑了三十多里路,狗跑不动了,又叫人步行拖着狗走,共走了大约五十里,于是拿药水给刘勋的女儿喝。他女儿就安静地躺下不省人事,华佗用一把大刀砍开狗的腹部,靠近后脚的前面,把砍开的地方对着疮口,让它在距离疮口二三寸处停下来。一会儿,有一条像蛇一样的东西从疮里出来,华佗就用铁椎针横穿蛇头。蛇在人的皮肉里摆动了很久,一下子不动了,就把它拉出来。有三尺来长,果然是蛇,只是有眼窝却没有眼珠,鳞片又是逆着生的。然后用膏药粉敷在疮上,七天疮就好了。

华佗医喉病【原文】华佗佗尝行道,见一人病咽,嗜食不得下,家人车载,欲往就医。佗闻其呻吟声,驻车往视语之曰:&34;向来道边,有卖饼家蒜虀大酢〔1〕,从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34;。即如佗言,立吐蛇一枚。【注释】〔1〕酢(cù):调味用的酸味液体,也作&34;醋&34;。【译文】华佗有一次走在路上,看见有个人喉咙里生了病,很想吃东西,但咽不下。他的仆人用车装着他,想去让医生诊治。华佗听见他呻吟的声音,就停住车看了一下,对他说:&34;你刚才经过的路旁,一家卖饼的有蒜泥大醋,你从他那里取来三升喝了,毛病自然会消除&34;。这人就按照华佗的话去做了,立刻吐出了一条蛇。

搜神记卷四

风伯雨师【原文】风伯、雨师,星也。风伯者,箕星也。雨师者,毕星也。郑玄谓:司中、司命,文星第四,第五星也。雨师:一曰屏翳,一曰号屏,一曰玄冥。【译文】风伯、雨师,都是星宿。风伯,是箕宿。雨师,是毕宿。郑玄说:司中、司命分别是文昌第四星和第五星。雨师又叫屏翳,或叫屏号,或叫玄冥。

灌坛令太公望【原文】文王以太公望为灌坛令,期年,风不鸣条。文王梦一妇人,甚丽,当道而哭。问其故。曰:&34;吾泰山之女,嫁为东海妇,欲归,今为灌坛令当道有德,废我行;我行,必有大风疾雨,大风疾雨,是毁其德也&34;。文王觉,召太公问之。是日果有疾雨暴风,从太公邑外而过。文王乃拜太公为大司马〔1〕。【注释】〔1〕大司马:官名。【译文】周文王任命太公望做灌坛令,一周年,风调雨顺。文王梦见一个女人,长得很美丽,在路中间啼哭,问她为什么哭。她说:&34;我是泰山神的女儿,嫁给东海神做妻子。现在要出嫁,因为灌坛令当政而有德政,使我不能过去;我走动必定有急风暴雨,急风暴雨是会损坏他的德政的&34;。文王梦醒,召太公望来询问这件事。这一天果然有急风暴雨从太公望的灌坛邑外边经过。文王于是拜太公望为大司马。

胡母班传书【原文】胡母班,字季友,泰山人也。曾至泰山之侧,忽于树间,逢一绛衣驺〔1〕呼班云:&34;泰山府君召&34;。班惊楞,逡巡未答。复有一驺出,呼之。遂随行数十步,驺请班暂瞑〔2〕,少顷,便见宫室,威仪甚严。班乃人阁拜谒,主为设食,语班曰:&34;欲见君,无他,欲附书与女婿耳&34;。班问:&34;女郎何在&34;?曰:&34;女为河伯妇&34;。班曰:&34;辄当奉书,不知缘何得达&34;?答曰:&34;今适河中流,便扣舟呼青衣,当自有取书者&34;。班乃辞出。昔驺复令闭目,有顷,忽如故道。遂西行,如神言而呼青衣。须臾,果有一女仆出,取书而没。少顷,复出。云:&34;河伯欲暂见君&34;。婢亦请瞑目。遂拜谒河伯。河伯乃大设酒食,词旨殷勤。临去,谓班曰:&34;感君远为致书,无物相奉&34;。于是命左右:&34;取吾青丝履来!&34;以贻班。班出,瞑然忽得还舟。遂于长安经年而还。至泰山侧,不敢潜过,遂扣树自称姓名,从长安还,欲启消息。须臾,昔驺出,引班如向法而进。因致书焉。府君请曰:&34;当别&34;。再报班,语讫,如厕,忽见其父着械徒,作此辈数百人。班进拜流涕问:&34;大人何因及此&34;?父云:&34;吾死不幸,见遣三年,今已二年矣。困苦不可处。知汝今为明府所识,可为吾陈之。乞免此役。便欲得社公耳&34;。班乃依教,叩头陈乞。府君曰:&34;生死异路,不可相近,身无所惜&34;。班苦请,方许之。于是辞出,还家。岁余,儿子死亡略尽。班惶惧,复诣泰山,扣树求见。昔驺遂迎之而见。班乃自说:&34;昔辞旷拙,及还家,儿死亡至尽。今恐祸故未已,辄来启白,幸蒙哀救&34;。府君拊掌大笑曰:&34;昔语君:死生异路,不可相近故也&34;。即敕外召班父。须臾至,庭中问之:&34;昔求还里社,当为门户作福,而孙息死亡至尽,何也&34;?答云:&34;久别乡里,自忻得还,又遇酒食充足,实念诸孙,召之&34;。于是代之。父涕泣而出。班遂还。后有儿皆无恙。【注释】〔1〕驺(zōu):古代贵族的骑马的侍从。〔2〕瞑:闭眼。【译文】胡母班,字季友,是泰山人。他曾到泰山边上,忽然在树林里遇到一个穿红大衣的骑士,招呼他说:&34;泰山府君召见你&34;。胡母班感到惊奇,迟疑没有回答。又有一个骑士出来呼唤他。他就随着他们走了几十步路,骑士请胡母班暂时闭上眼睛,一会儿,睁开眼就看见一座宫殿,仪仗十分威严。胡母班便进宫拜见主人,主人为他摆上宴席,对他说:&34;想见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捎封信给女婿罢了&34;。胡母班问:&34;女儿在哪里&34;?泰山府君说:&34;女儿是河伯的妻子&34;。胡母班说:&34;我马上就带信去,不知怎样才能送到&34;?泰山府君说:&34;今天你乘船到了黄河的中央,就敲船呼唤‘青衣’,自然会有人来取信&34;。胡母班就告辞出来。先前的骑士又叫他闭上眼睛,一会儿他又回到原路上。于是胡母班往西走,按照泰山神的话乘船到黄河的中央呼唤&34;青衣&34;。一会儿,果然有一个女仆出水来,取了信就没入水中。一会儿,她又出水来,说:&34;河伯想见一见你&34;。女仆也请胡母班闭上眼睛。胡母班就去拜见了河伯。河伯大设酒席款待他,说话十分客气。临别时,河伯对胡母班说:&34;感谢你远道给我送信来,没有什么东西赠送你&34;。于是命令左右的人:&34;取我的青丝鞋来&34;。把鞋送给了胡母班。胡母班走出来,闭上眼睛,忽然就回到了船上。胡母班于是到长安过了一年才回家。他来到泰山边上,不敢悄悄地走过,就敲着树干,自报姓名说:&34;我从长安回来,想禀报情况&34;。不一会儿,先前那个骑士出来,引着胡母班按原来的方法进宫殿。胡母班叙述了送信的经过。泰山府君道谢说:&34;我会另外再报答你&34;。胡母班说完话,去上厕所,忽然看见他父亲戴着刑具在服劳役,这样的人有几百个。胡母班流泪,上前拜见父亲,问:&34;老人家为什么到这里来了&34;?他父亲说:&34;我不幸死亡,被罚罪三年,现在已经两年了,这里困苦难以忍受。知道你与泰府山君结识,可以替我向他陈述,免掉这个劳役。并且我想去做乡里的土地神&34;。胡母班就依照父亲的吩咐,叩头向泰山府君陈述请求。府君说:&34;生死不同路,不能互相接近,我不能可怜他&34;。胡母班苦苦哀求,府君才答应了。于是告辞出来回家。一年多以后,胡母班的儿子一个一个都死光了。胡母班惊慌害怕,再到泰山去敲树干求见。原先的骑士就迎接他去见泰山府君。胡母班说:&34;过去我言辞太粗疏,回家以后儿子都死光了,现在担心灾祸还没有完结,就前来禀报,希望您怜悯和拯救&34;。府君拍手大笑说:&34;先前我告诉你‘生死不同路,不能互相接近’的缘故&34;。他立即传令外边召胡母班的父亲来。不一会儿,胡母班的父亲来到庭院。府君问他:&34;过去你请求回社里,就应当为家里造福,但是你的儿孙都死亡了,是什么原因&34;?胡母班的父亲回答说:&34;久别故乡,我高兴能够回去,又遇到酒食充足,实在想念孙子们,把他们召来了&34;。于是泰山府君派人去代替他。胡母班的父亲哭着出去了。胡母班于是回家。后来他有了儿孙,都平安无事。

冯夷为河伯【原文】宋时弘农冯夷,华阴潼乡堤首人也。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1〕为河伯。又五行书曰:&34;河伯以庚辰日死,不可治船远行,溺没不返&34;。【注释】〔1〕署:任命。【译文】宋朝时候,弘农郡的冯夷,是华阴县潼乡河堤边上的人。他在八月上旬的庚日横渡黄河时被淹死了。天帝安排他当河伯。另外,《五行书》也说:&34;河伯死在庚辰日。这一天不可以开船到远处去,如果去,就会沉没回不来&34;。

河伯招婿【原文】吴余杭县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马看戏,将三四人,至岑村饮酒,小醉,暮还时,炎热,因下马,入水中枕石眠。马断走归,从人悉追马,至暮不返。眠觉,日已向晡,不见人马。见一妇来,年可十六七,云:&34;女郎再拜,日既向暮,此间大可畏,君作何计&34;?因问:&34;女郎何姓?那得忽相闻&34;?复有一少年,年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车,车后二十人至,呼上车,云:&34;大人暂欲相见&34;。因回车而去。道中绎络,把火见城郭邑居。既入城,进厅事,上有信幡,题云:&34;河伯信&34;。俄见一人,年三十许,颜色如画,侍卫烦多,相对欣然,敕行酒,笑云:&34;仆有小女,颇聪明,欲以给君箕帚〔1〕&34;。此人知神,不敢拒逆。便敕:备办会就郎中婚。承白:已办。遂以丝布单衣,及纱袷绢裙,纱衫裨履屐,皆精好。又给十小吏,青衣数十人。妇年可十八九,姿容婉媚,便成。三日,经大会客拜阁,四日,云:&34;礼既有限,发遣去&34;。妇以金瓯麝香囊与婿别,涕泣而分。又与钱十万,药方三卷,云:&34;可以施功布德&34;。复云:&34;十年当相迎&34;。此人归家,遂不肯别婚,辞亲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一卷脉经,一卷汤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疗,皆致神验。后母老,兄丧,因还婚宦。【注释】〔1〕箕帚:借指妻妾。【译文】吴地余杭县南边有一个上湖,湖中间筑有堤岸。有一个人骑马去看戏,带着三四个人去岑村喝酒,有点醉了,傍晚才回去。当时天气炎热,于是他下马到湖中的堤岸上,枕着一块石头睡觉。马缰绳断了,往回跑,跟随的人都去追马,到天晚没有回来。这个人睡醒来,天已经快黑了,不见人马。他看见一个女子走来,年纪约十六七岁,女子说:&34;小女子再次向你致礼。天已经快黑了,这里很可怕,你有什么打算&34;?这个人就问:&34;你姓什么?我们怎么会忽然相遇&34;?又来了一个少年,年纪约十三四岁,很聪明伶俐,坐着新车,车后跟着二十个人。一到那里,就叫这个人上车,说:&34;我父亲想和你见一下面&34;。于是转车往回走。路上有人一个接一个举着火把,照见城市房屋。进城以后,来到官府办公的地方,那里有一面旗帜,上面写着&34;河伯信&34;。不久看见一个人,年纪三十多岁,脸色像画上的一样,侍卫很多。见面很高兴,下令摆上酒肉招待,他说:&34;我有一个女儿,很聪明,想要给你做妻子&34;。这个人知道他是河神,不敢拒绝。河伯就命令准备各种东西,马上与新郎举行婚礼。他下面的人来报告已经准备好了。就拿丝布单衣和纱夹衣、绢裙、纱衫裤、鞋子给这个人,都是精美的东西。又拨给他十个仆人、几十个婢女。妻子年纪约十八九岁,相貌漂亮,他们就成了婚。婚后三天,设宴大会宾客拜门,第四天,河伯说:&34;婚礼既然有规定,就打发他回家去&34;。告别的时候,妻子拿金盆、麝香囊给丈夫,哭泣着分手。又给丈夫十万个钱、三卷药方,说:&34;可以用这些东西施功布德&34;。又说:&34;十年后会去接你&34;。这个人回到家,不肯再结婚,告别亲人,出家做了道人。他所得的三卷药方是:脉经一卷、汤方一卷、丸方一卷。他到处治病救人,药方都很灵验。后来他母亲年老,哥哥死了,于是还俗婚娶。

华山使者【原文】秦始皇三十六年,使者郑容从关东来,将入函关,西至华阴,望见素车〔1〕白马,从华山上下。疑其非人,道住止而待之。遂至,问郑容曰:&34;安之&34;?答曰:&34;之咸阳&34;。车上人曰:&34;吾华山使也。愿托一牍书,致镐池君所。子之咸阳,道过镐池,见一大梓,有文石,取款梓,当有应者&34;。即以书与之。容如其言,以石款梓树,果有人来取书。明年,祖龙死。【注释】〔1〕素车:白车。【译文】秦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年),使者郑容从关东过来,将要进函谷关去,他向西走到华阴县,远远望见白车白马从华山顶上下来。他怀疑那车中坐的不是人,就在路上停住了,待在那里等车马过来。一会儿,那车子就到了他眼前,里面的人问郑容道:&34;你到哪里去&34;?郑容回答说:&34;到咸阳&34;。车上的人说:&34;我是华山神的使者。我想托你带一封信,送到镐池君那里。您到咸阳,将路过镐池,在镐池你会看见一棵大梓树,那树下有一块带有花纹的石头,你拿它敲梓树,就会有接应的人出来,你就把信交给他&34;。郑容按照他的话,用那石头敲那棵梓树,果然有人来拿信。第二年,秦始皇便死了。

张璞二女【原文】张璞,字公直,不知何许人也。为吴郡太守,征还,道由庐山,子女观于祠室,婢使指像人以戏曰:&34;以此配汝&34;。其夜,璞妻梦庐君致聘曰:&34;鄙男不肖,感垂采择,用致微意&34;。妻觉怪之。婢言其情。于是妻惧,催璞速发。中流,舟不为行。阖〔1〕船震恐。乃皆投物于水,船犹不行。或曰:&34;投女,则船为进&34;。皆曰:&34;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灭一门,奈何&34;?璞曰:&34;吾不忍见之&34;。乃上飞庐,卧,使妻沈女于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璞见女之在也,怒曰:&34;吾何面目于当世也&34;。乃复投己女。及得渡,遥见二女在下。有吏立于岸侧,曰:&34;吾庐君主簿也。庐君谢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义,故悉还二女&34;。后问女。言:&34;但见好屋,吏卒,不觉在水中也&34;。【注释】〔1〕阖:全。【译文】张璞,字公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任吴郡太守。朝廷征召回京城,路过庐山。他的女儿到庐山神庙游览,婢女指着一个神像开玩笑说:&34;拿这一个做你的丈夫&34;。那天夜里,张璞的妻子梦见庐山神送来订婚的聘礼,说:&34;我的儿子不成器,感谢你们选择他做女婿,送上这点聘礼表示微薄的心意&34;。张璞的妻子醒来,很奇怪这件事。婢女把当时的情况告诉她,她于是害怕起来,催促张璞赶快开船。到了河中央,船走不动了,全船的人都震惊害怕,于是都往水里投东西,但是船还是不动。有人说:&34;把女儿投进水里,船就能走了&34;。众人都说:&34;神的意思已经可以知道了,为一个女儿害死一家人,那怎么样&34;?张璞说:&34;我不忍心看见女儿投下水&34;。他就爬到船舱上的小楼里躺下,让妻子把女儿投进水里。他妻子拿他死去的哥哥的女儿代替自己的女儿,在水面上放一张席子,让那女孩坐在席子上。船这才能够开动了。张璞起来看见自己的女儿还在,大怒说:&34;我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34;于是又把自己的女儿投进水里。等船快到下一个渡口,他们远远望见两个女孩在渡口下面。有一个官吏站在岸边,说:&34;我是庐山神的主簿。庐山神向你道歉,他知道鬼神不能和人婚配,又敬佩你的仁义,因此送还两个女儿&34;。后来询问女儿,她们说:&34;只看见漂亮的房子和官吏士卒,不觉得是在水里面&34;。

宫亭湖庙神【原文】南州人有遣吏献犀簪于孙权者,舟过宫亭庙而乞灵焉。神忽下教曰:&34;须汝犀簪&34;。吏惶遽不敢应。俄而〔1〕犀簪已前列矣。神复下教曰:&34;俟汝至石头城,返汝簪&34;。吏不得已,遂行,自分失簪,且得死罪。比达石头,忽有大鲤鱼,长三尺,跃入舟。剖之,得簪。【注释】〔1〕俄而:一会儿。【译文】南州有个人派小吏给孙权进献犀牛角制成的簪子,船经过彭泽湖边的宫亭庙,这小吏就到庙中乞求神灵保佑。可那神灵忽然传话说:&34;我要你的犀牛角簪子&34;。这小吏惊恐万状,不敢答应。过了一会儿,他已经把犀牛角簪子放到神像的前面了。那神灵又传话说:&34;等你到了石头城,我把簪子还给你&34;。这小吏也无可奈何,就怏怏不乐地走了。他自料丢了这簪子,将会被判处死刑。哪知等他的船到了石头城,忽然有一条大鲤鱼,长三尺,跳进船里。他把鱼肚剖开,使得到了这簪子。

青洪君婢【原文】庐陵欧明,从贾客〔1〕,道经彭泽湖,每以舟中所有多少投湖中,云:&34;以为礼&34;。积数年后,复过,忽见湖中有大道,上多风尘,有数吏,乘车马来候明,云:&34;是青洪君使要&34;。须臾,达见,有府舍,门下吏卒。明甚怖。吏曰:&34;无可怖!青洪君感君前后有礼,故要君,必有重遗君者。君勿取,独求‘如愿’耳&34;。明既见青洪君,乃求&34;如愿&34;。使逐明去。如愿者,青洪君婢也。明将归,所愿辄得,数年,大富。【注释】〔1〕贾客:商人。【译文】庐陵郡的欧明,跟随贩运货物的商人路过彭泽湖,总是把船里的东西或多或少地丢一点到湖里,说:&34;把它作为我的礼物吧&34;。这样一直过了几年,后来他又经过彭泽湖,忽然看见湖中有一条大路,路上尘土很多。有几个小吏,乘着车、骑着马来迎接欧明,说是青洪君派他们来邀请他的。一会儿欧明便到了那里边,只看见有官府房屋,门口还有差役把持,欧明很害怕。那小吏说:&34;没有什么可害怕的。青洪君感激您前前后后赠送礼品,所以邀请您。他肯定有贵重的物品送给您,可您别拿,独独求个如愿就行了&34;。欧明见了青洪君,就向他要如愿,青洪君就让如愿跟着欧明走了。如愿,是青洪君的婢女。欧明带着如愿回家,他的愿望总是能实现,几年下来,他就极其富裕了。

樊道基显神【原文】永嘉中,有神见兖州,自称樊道基。有妪〔1〕,号成夫人。夫人好音乐,能弹箜篌〔2〕,闻人弦歌,辄便起舞。【注释】〔1〕妪:老妇人。〔2〕箜篌(kōng óu):一种拨弦乐器。【译文】永嘉年间(公元307—312年),有个神仙出现在兖州,自称是樊道基。有个妇女,号称成夫人。成夫人喜欢音乐,会弹箜篌,她听见别人奏乐歌唱,马上就跳起舞来。

戴文谋疑神【原文】沛国戴文谋,隐居阳城山中,曾于客堂,食际,忽闻有神呼曰:&34;我天帝使者,欲下凭君,可乎&34;?文闻甚惊。又曰:&34;君疑我也&34;。文乃跪曰:&34;居贫,恐不足降下耳&34;。既而洒扫设位,朝夕进食,甚谨。后于室内窃言之。妇曰:&34;此恐是妖魅凭依耳&34;。文曰:&34;我亦疑之&34;。及祠飨〔1〕之时,神乃言曰:&34;吾相从方欲相利,不意有疑心异议&34;。文辞谢之际,忽堂上如数十人呼声,出视之,见一大鸟,五色,白鸠〔2〕数十随之,东北入云而去,遂不见。【注释】〔1〕飨(xiǎng):祭祀。〔2〕鸠(jiū):鸟,鸠鸽科部分种类的统称。【译文】沛国人戴文谋,在阳城山中隐居。有一次在客堂吃饭的时候,忽然听见有神呼唤说:&34;我是天帝的使者,想降下来依附于你,可以吗&34;?戴文谋听了非常吃惊。神又说:&34;你怀疑我吗&34;?戴文谋跪下说:&34;我家境贫寒,恐怕不值得你降下罢了&34;。随后打扫屋子,设立神位,早晚祭献食品,十分小心。后来,他和妻子在内室悄悄议论这件事。妻子说:&34;这恐怕是妖怪来依附罢了&34;。戴文谋说:&34;我也怀疑它&34;。到了祭献食物的时候,神就说:&34;我来依附你,正准备给你好处,没想到你们有疑心&34;。戴文谋连忙表示道歉,忽然客堂屋上像有几十个人的呼喊声。他出来一看,见一只五彩羽毛的大鸟,有几十只白鸠跟随着,往东北方向飞去,钻进云里,终于看不见了。

麇竺遇天使【原文】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也。祖世货殖,家赀〔1〕巨万。常从洛归,未至家数十里,见路次有一好新妇,从竺求寄载。行可二十余里,新妇谢去,谓竺曰:&34;我天使也。当往烧东海麇竺家,感君见载,故以相语&34;。竺因私请之。妇曰:&34;不可得不烧。如此,君可快去。我当缓行,日中,必火发&34;。竺乃急行归,达家,便移出财物。日中,而火大发。【注释】〔1〕赀:同&34;资&34;。【译文】麋竺,字子仲,东海郡朐县人。他祖祖辈辈经商,家中有财产数万。有一次他从洛阳回家,在离家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在路上碰到一个漂亮的新娘,向他请求搭车。麋竺让她上车后,走了大约二十多里,新娘向他告别,对麋竺说:&34;我是天使。要去烧掉东海郡麋竺的家,感激您让我搭了车,所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34;。麋竺听了后就向她求情。那新娘说:&34;不烧是不可能的。这样吧,你可以赶快回去。我就慢慢地走来,但到中午一定要烧起来了&34;。麋竺就急忙赶回家,到家后,就搬出所有的财物。到了中午,大火就熊熊地燃烧起来了。

阴子方祀灶【原文】汉宣帝时,南阳阴子方者,性至孝。积恩,好施。喜祀灶。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七百余顷,舆〔1〕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尝言:&34;我子孙必将强大&34;。至识三世,而遂繁昌。家凡四侯,牧守数十。故后子孙尝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注释】〔1〕舆:车。【译文】汉宣帝的时候,南阳郡有个阴子方,非常孝顺,常常施舍积德,喜欢祭灶。他腊日那天早上做饭,灶神显形。阴子方再三拜谢庆贺,他家里有一条黄羊,于是拿来祭祀灶神。从此以后,他家很快变得非常富有。有田土百多顷,有车马奴仆,比得上地方长官。阴子方曾说:&34;我的子孙必定会兴旺发达&34;。到三代孙阴识时,他家就昌盛了。一家有四个人封侯,有几十个州郡长官。后来他的子孙经常在腊日那天祭灶,供奉黄羊。

张成见蚕神【原文】吴县张成,夜起,忽见一妇人立于宅南角,举手招成曰:&34;此是君家之蚕室。我即此地之神。明年正月十五,宜作白粥,泛膏于上&34;。以后年年大得蚕。今之作膏糜像此。【译文】吴县的张成,有一天夜里起床,忽然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他住宅的南边,挥着手招呼张成说:&34;这是你们家的养蚕房,我就是这里的神仙。明年正月十五,你应该煮一些白米粥,在这养蚕房上涂一层米膏&34;。以后张成每年都在那里获得很多的蚕。现在人们做糯米膏也像这样。

<2>《搜神记》全文注释及译文【卷五到卷十】

《搜神记》是一部记录古代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作者是东晋的史学家干宝。原本已散,今本系后人缀辑增益而成,20卷,共有大小故事454个。主角有鬼,也有妖怪和神仙,杂糅佛道,所记多为神灵怪异之事,也有一部分属于民间传说。大多篇幅短小,情节简单,设想奇幻,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对后世影响深远。 其中《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吴王小女》、《董永》等,暴露了统治阶级的残酷,歌颂了反抗者的斗争,常为后人称引。其中的大部分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人民的思想感情。它是集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之大成的著作,搜集了古代的神异故事共四百一十多篇,开创了我国古代神话小说的先河。

搜神记全文 《搜神记》全文注释及译文【卷一到卷四】

搜神记卷五

蒋子文成神【原文】蒋子文者,广陵人也。嗜酒,好色,挑挞无度。常自谓:&34;己骨清,死当为神&34;。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解绶缚之,有顷遂死。及吴先主之初,其故吏见文于道,乘白马,执白羽,侍从如平生。见者惊走。文追之,谓曰:&34;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尔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不尔,将有大咎&34;。是岁夏,大疫,百姓窃相恐动,颇有窃祠之者矣。文又下巫祝:&34;吾将大启佑孙氏,宜为我立祠;不尔,将使虫入人耳为灾&34;。俄而小虫如尘虻,入耳,皆死,医不能治。百姓愈恐。孙主未之信也。又下巫祝:&34;吾不祀我,将又以大火为灾&34;。是岁,火灾大发,一日数十处。火及公宫。议者以为鬼有所归,乃不为厉,宜有以抚之。于是使使者封子文为中都侯,次弟子绪为长水校尉,皆加印绶。为立庙堂。转号钟山为蒋山,今建康东北蒋山是也。自是灾厉止息,百姓遂大事之。【译文】蒋子文,是广陵郡人。他喜欢喝酒,爱好女色,轻薄放荡,不拘礼法。常常说:&34;我的骨相清高,死了会成仙&34;。汉朝末年,他当了秣陵县县尉,有一次追击强盗来到钟山脚下,强盗打伤了他的前额,他就解下印绶缚住伤口,过了一会儿就死了。到孙权刚建立吴国的时候,他生前的同僚在路上碰见了蒋子文,看见他骑着白马,拿着白色羽扇,随从也像他活着的时候那样。他同僚看见后大吃一惊,转身就逃。蒋子文紧追不放,对他说:&34;我就要做这里的土地神,来为你管辖下的百姓造福。你可以告诉百姓,让他们为我建立祠庙。否则,他们就会有严重的灾难&34;。这年夏天,瘟疫大流行,老百姓都暗自惊惧,有很多人地祭他。蒋子文又传言巫祝:&34;我将大大地保佑孙权,所以应该为我建立祠庙;不这样的话,我将让虫子钻进人的耳朵里捣蛋&34;。不多久,就有像飞蚁那样的小虫,一钻进人的耳朵里人就死,医生也没法治。老百姓更加恐慌了。孙权仍然没有相信他。他又传言巫祝说:&34;如果不祭我,我又要用大火让你们遭殃了&34;。这一年,火灾严重,一天就有几十个地方被烧掉,火势还蔓延到王宫。朝中议事的人认为鬼有了归宿的地方,就不会再制造灾难了,所以应该采取一些措施安抚他。于是孙权便派了使者去封蒋子文为中都侯,封他的弟弟蒋子绪为长水校尉,都加赠印绶。并给他们建立庙宇。把钟山改称为蒋山,现在建康东北的蒋山就是这山。打这以后,灾难消失了,老百姓于是就隆重地供奉祭祀他。

蒋侯爱吴望子【原文】会稽鄮县东野有女子,姓吴,字望子,年十六,姿容可爱。其乡里有解鼓舞神者,要之,便往。缘塘行,半路,忽见一贵人,端正非常。贵人乘船,挺力十余,整顿令人问望子&34;欲何之&34;?具以事对。贵人云:&34;今正欲往彼,便可入船共去&34;。望子辞不敢。忽然不见。望子既拜神座,见向船中贵人,俨然〔1〕端坐,即蒋侯像也。问望子&34;来何迟&34;?因掷两橘与之。数数形见,遂隆情好。心有所欲,辄空中下之。尝思瞰鲤一双,鲜鲤随心而至。望子芳香,流闻数里,颇有神验。一邑共事奉。经三年,望子忽生外意,神便绝往来。【注释】〔1〕俨然:严肃庄重的样子。【译文】会稽郡鄮县东郊,有一个女子,姓吴,字望子,十六岁,长得漂亮可爱。她的乡邻要去击鼓跳舞娱乐神,邀她一起去。他们沿着堤岸走,半路上忽然遇到一个贵人,相貌非常英俊。贵人乘船,有十多个划船的仆人,都穿戴得整齐端正。贵人叫人问望子:&34;要到哪里去&34;?望子一一回答了。贵人说:&34;我现在正要去那里,你可以上船一起去&34;。望子谢绝不敢上船。船忽然不见了。望子来到庙里拜神,看见刚才在船上的贵人,端庄地坐在庙里,就是蒋侯神像。蒋侯问望子:&34;怎么来晚了&34;?于是抛了两个橘子给她。蒋侯多次显形,于是和望子感情增长,十分相爱。望子心里想什么,就会从天而降什么。她曾经想吃鲤鱼,一对鲜鲤鱼就随她心愿出现了。望子神异的名声事迹,在附近地方到处流传,她很有灵验。一县的人都来侍奉她。过了三年,望子忽然起了外心,蒋侯神就和她断绝了往来。

蒋侯助杀虎【原文】陈郡谢玉,为琅邪内史,在京城,所在虎暴,杀人甚众。有一人,以小船载年少妇,以大刀插着船,挟暮来至逻所,将出语云:&34;此间顷来甚多草秽〔1〕,君载细小〔2〕,作此轻行,大为不易。可止逻宿也&34;。相问讯既毕,逻将适还去。其妇上岸,便为虎将去;其夫拔刀大唤,欲逐之。先奉事蒋侯,乃唤求助。如此当行十里,忽如有一黑衣为之导,其人随之,当复二十里,见大树,既至一穴,虎子闻行声,谓其母至,皆走出,其人即其所杀之。便拨刀隐树侧,住良久,虎方至,便下妇着地,倒牵入穴。其人以刀当腰斫断之。虎既死,其妇故活。向晓,能语。问之,云:&34;虎初取,便负着背上,临至而后下之。四体无他,止为草木伤耳&34;。扶归还船,明夜,梦一人语之曰:&34;蒋侯使助汝,知否&34;?至家,杀猪祠焉。【注释】〔1〕草秽:借指老虎。〔2〕细小:指家眷。【译文】陈郡人谢玉,任琅邪郡内史,有一次他逗留在京城,那地方老虎横行,吃了很多人。有一个人,用小船装着年轻的妻子,把大刀插在船上,黄昏时候来到巡逻哨所。巡逻的将官出来告诉他说:&34;这里近来荒草很多,您带着家眷,做这样轻率的旅行,实在太危险了。你可以在巡逻哨所过夜&34;。他们互相通问行礼后,巡逻的将官就回去了。他妻子刚上岸,便被老虎衔走了;她丈夫拔刀大喊,想追上去。因为他过去曾供奉过蒋侯,所以就呼唤着蒋子文的名字求他帮助。像这样大约走了十里,忽然像有一个身穿黑衣服的人给他引路。他紧跟着这个黑衣人,大概又走了二十里,便看见一棵大树。再向前走,一会儿便来到一个洞穴口,洞穴里的小老虎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它们的母老虎回来了,就都跑了出来。那人便走上去把它们杀了,接着又拔刀隐蔽在树旁。待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母老虎才到,便把那女人扔在地上,倒拖拉进洞中。那人用刀把老虎拦腰砍断了。老虎已经死了,他的妻子才活了下来,到拂晓的时候就能讲话了。他问妻子,妻子回答说:&34;老虎刚抓住我,便把我背在背上。等到了这儿才又把我放下来。我的手、脚没什么其它的伤害,只是被草木刮伤一点罢了&34;。那人就扶着妻子回到船上。第二天晚上,他梦见一个人对他说:&34;蒋侯派我帮助你,你知道不知道&34;?他回到家里,就杀了猪来祭祀蒋子文。

丁姑渡江【原文】淮南全椒县有丁新妇者,本丹阳丁氏女,年十六,适全椒谢家。其姑严酷,使役有程,不如限者,仍便笞捶不可堪。九月九日,乃自经〔1〕死。遂有灵向,闻于民间。发言于巫祝曰:&34;念人家妇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34;。见形,着缥衣,戴青盖,从一婢,至牛渚津,求渡。有两男子,共乘船捕鱼,仍呼求载。两男子笑共调弄之。言:&34;听我为妇,当相渡也&34;。丁妪曰:&34;谓汝是佳人,而无所知。汝是人,当使汝入泥死;是鬼,使汝入水&34;。便却入草中。须臾,有一老翁,乘船,载苇。妪从索渡。翁曰:&34;船上无装,岂可露渡?恐不中载耳&34;。妪言无苦。翁因出苇半许,安处著船中,徐渡之。至南岸,临去,语翁曰:&34;吾是鬼神,非人也。自能得过,然宜使民间粗相闻知。翁之厚意,出苇相渡,深有惭感,当有以相谢者。若翁速还去,必有所见,亦当有所得也&34;。翁曰:&34;恐燥湿不至,何敢蒙谢&34;。翁还西岸,见两男子覆水中。进前数里,有鱼千数,跳跃水边,风吹至岸上。翁遂弃苇,载鱼以归。于是丁妪遂还丹阳。江南人皆呼为丁姑。九月九日,不用作事,咸以为息日也。今所在祠之。【注释】〔1〕自经:上吊自杀。【译文】淮南郡全椒县有一个姓丁的媳妇,她本来是丹阳县丁家的女儿,十六岁时,嫁到全椒县谢家。她的婆母严厉凶狠,役使劳作规定数额,做不到限额,便用鞭子抽打,打得她不能忍受。九月九日那天,她就上吊死了。于是就有神显灵,在老百姓当中流传。丁妇由巫祝来发话说:&34;考虑到做人家媳妇,每天劳作得不到休息,让她们免掉九月九日这一天,不用做事&34;。丁妇显形,穿着淡青色衣服,戴着黑色头巾,带着一个婢女,来到牛渚渡口找船渡江。有两个男人,驾着一条船在捕鱼,丁妇就喊他们,请求乘他们的船过江。两个男人嬉笑着一齐调戏丁妇,说:&34;给我做老婆,我就渡你过江&34;。丁妇说:&34;你们是好人,竟然一点道理也不懂。你们是人,会让你们死在泥土里;是鬼,会让你们死在水中&34;。说完就退进草丛中去了。一会儿,有一个老翁驾着船载着芦苇来了,丁妇上前要老翁帮她渡江。老翁说:&34;船上没有篷盖,怎么可以露天渡江?载你过河恐不合适&34;。丁妇说不要紧。老翁于是从船上卸下了一些芦苇,安置她们坐在船中,慢慢把她们渡到南岸。丁妇临别时对老翁说:&34;我是鬼神,不是凡人,自己能够渡江。只不过是应该让老百姓稍微听说我的事情。老人家深情厚意,卸下芦苇来渡我过江,我十分感激,我会有东西来感谢您的。如果您很快回去,一定能看到什么,也会得到什么&34;。老翁说:&34;我很惭愧对你照顾不周到,怎么敢接受你的感谢&34;?老翁回到西岸,看到两个男人淹死在水里。往前行船几里,有成千条鱼在水边跳跃,风把它们吹到岸上。老翁就扔掉芦苇,装上鱼回家去。于是丁妇就回到丹阳。江南的人都称她为丁姑。每年九月九日,不用做事情,大家都作为休息日。至今那里仍然在祭祀她。

赵公明府参佐【原文】散骑侍郎王佑疾困,与母辞诀,既而闻有通宾者,曰:&34;某郡,某里,某人,尝为别驾&34;。佑亦雅闻其姓字,有顷,奄然〔1〕来至,曰:&34;与卿士类有自然之分,又州里情,便款然。今年国家有大事,出三将军,分布征发吾等十余人为赵公明府参佐,至此仓卒,见卿有高门大屋,故来投,与卿相得,大不可言&34;。佑知其鬼神,曰:&34;不幸疾笃,死在旦夕,遭卿,以性命相托&34;。答曰:&34;人生有死,此必然之事。死者不系生时贵贱。吾今见领兵三千,须卿得度簿相付,如此地难得,不宜辞之&34;。佑曰:&34;老母年高,兄弟无有,一旦死亡,前无供养&34;。遂欷歔〔2〕不能自胜。其人怆然曰:&34;卿位为常伯,而家无余财,向闻与尊夫人辞诀,言辞哀苦,然则卿国士也,如何可令死。吾当相为&34;。因起去。明日,更来。其明日,又来。佑曰:&34;卿许活吾,当卒恩否&34;?答曰:&34;大老子业已许卿,当复相欺耶!&34;见其从者数百人,皆长二尺许,乌衣军服,赤油为志。佑家击鼓祷祀,诸鬼闻鼓声,皆应节起舞,振袖飒飒有声。佑将为设酒食。辞曰:&34;不须&34;。因复起去。谓佑曰:&34;病在人体中,如火。当以水解之&34;。因取一杯水,发被灌之。又曰:&34;为卿留赤笔十余枝,在荐下,可与人使簪之。出入辟恶灾,举事皆无恙&34;。因道曰:&34;王甲、李乙,吾皆与之&34;。遂执佑手与辞。时佑得安眠,夜中忽觉,乃呼左右,令开被,&34;神以水灌我,将大沾濡&34;。开被,而信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不浸,如露之在荷。量之,得三升七合。于是疾三分愈二。数日。大除。凡其所道当取者,皆死亡。唯王文英,半年后乃亡。所道与赤笔人,皆经疾病及兵乱,皆亦无恙。初,有妖书云:&34;上帝以三将军赵公明、钟士季各督数万鬼下取人&34;。莫知所在。佑病差,见此书,与所道赵公明合焉。【注释】〔1〕奄然:忽然。〔2〕欷歔(xīxū):叹息声。【译文】散骑侍郎王佑病得没法治了,便与母亲诀别。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个通报客人姓名的人传话说:&34;客人是某某郡某某乡的某某人,曾做过别驾从事史&34;。王佑平时也曾听见过他的姓名。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来临,对王佑说:&34;我与您都是读书人,当然有缘分;又与您同乡,感情就更为诚挚融洽了。今年国家有大事,派出了三位将军,分别到各地征集民间的人力和物资。我们一批十几个人,是赵公明的部下,仓促来到这里,看见您有高门大屋,所以来投奔您。和您结交,好得没话说了&34;。王佑知道他们是鬼神,就说:&34;我不幸病重,死日就在眼前。现在碰上您,我就求您救我一命&34;。那人回答说:&34;人生有死,这是必然的事。死人不依靠在世时的贵贱。我现在带兵三千,需要您来统帅,如果您答应,我就考虑把档案簿册交给您。像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您不该推辞&34;。王佑说:&34;我老母亲年寿已高,又没有兄弟,一旦我死了,眼前就没人供养我母亲了&34;。说到这儿便泣不成声了。那人悲哀地说:&34;您担任侍中这样的高官,家里却没有积余。刚才听见您与母亲诀别,说的话十分可怜。这样看来,您是国家的高士,怎么可以让您死呢?我一定为您尽力帮忙&34;。说着便起身要走了,并告诉王佑:&34;我明天再来&34;。到明天,那人又来了。王佑说:&34;您答应让我活下去,真的会给我这样的恩惠吗&34;?那人回答说:&34;大老子已经答应了您,难道还会欺骗您&34;?只见他的随从几百个,都只有二尺左右长,穿着黑色的军装,用红色的油漆画上了标志。王佑家里击鼓祈祷,祭享他们。那些鬼听见鼓声,都随着它的节奏翩翩起舞,他们挥动着衣袖,发出飒飒的声响。王佑想要给他们置办酒宴,那人拒绝说:&34;不必了&34;。便又起身要走,并对王佑说:&34;你的毛病在身体中,热得像火一样,要用水来消除它&34;。接着他就拿了一杯水,掀开被褥浇在上面。又对王佑说:&34;给您留下红笔十几支,放在席子底下,可以送给人,让他们当作簪子用。这样,进进出出就能避过灾祸,做什么事都能顺顺当当&34;。接着他又说道:&34;王甲、李乙,我都与他们结交了&34;。于是就握着王佑的手向王佑告别。当时王佑还能安然睡着,夜里忽然醒来,便招呼身边的人,让他们掀开被头说:&34;鬼神用水来浇我,我的被头都快湿透了&34;。边上的人掀开被头一看,果真有水,但这水在上面一条被子的底下,在下面一条被子的上面,并没有渗到被头里,就像露水在荷叶上一样。量了一下,共三升七合。于是王佑的毛病好了三分之二。又过了几天就痊愈了。凡是那人说过要带走的人,都死了,只有王文英,到半年以后才死去。按他的说法而给了笔的人,虽都经历了疾病和战乱,也都太平无事。起初,曾经有妖书说:&34;上帝派出赵公明、钟会等三个将军,各人统领几万个鬼下来捉人&34;。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些鬼在哪里。王佑病愈后,看见这妖书,与他所碰到的那个人所说的赵公明完全吻合。

张助斫李树【原文】南顿张助,于田中种禾,见李核,欲持去,顾见空桑,中有土,因植种,以余浆溉灌。后人见桑中反复生李,转相告语。有病目痛者,息阴下,言:&34;李君令我目愈,谢以一豚〔1〕&34;。目痛小疾,亦行自愈。众犬吠声,盲者得视,远近翕赫,其下车骑常数千百,酒肉滂沱。间一岁余,张助远出来还,见之,惊云:&34;此有何神,乃我所种耳&34;。因就斫之。【注释】〔1〕豚:猪。【译文】南顿县人张助,在田里种庄稼,看见一颗李子核,想带走。他回头看见一株空洞的桑树里面有泥土,就把李子核种下去,拿喝剩下的水浇灌它。后来有人看见桑树中又长出李树,就互相转告这件怪事。有一个人患眼痛病,在这株李树下休息,说:&34;李树神使我的眼病痊愈,拿一头猪来谢你&34;。眼睛痛这点小病,也就自己慢慢好了。正是一犬吠形,众犬吠声,人云亦云,说瞎子看见了东西,远近地方都轰动了,声势浩大。这株李树下常有成百上千的车马来祭祀,酒肉很多。隔了一年多,张助出远门回来,看见这种情景,吃惊地说:&34;这里哪有什么神呀,不过是我种的李树罢了&34;。于是他就把这株李树砍了。

临淄出新井【原文】王莽居摄,刘京上言:&34;齐郡临淄县亭长辛当,数梦人谓曰:‘吾,天使也。摄皇帝,当为真。即不信我,此亭中当有新井出。’亭长起视亭中,因有新井。入地百尺&34;。【译文】王莽暂居皇帝之位处理政务,广饶侯刘京进奏说:&34;齐郡临淄县亭长辛当,几次梦见有个人对他说:‘我是天上的使者,上帝让我传旨,摄政皇帝应该做真皇帝。你如果不相信我,这亭屋中一定有口新井出现。’亭长起床去察看,亭屋中果然有口新井,深一百尺&34;。

搜神记卷六

论妖怪【原文】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译文】妖怪,是阴阳元气所依附的物体。元气在物体内惑乱了,物体放在外形上发生了变化。形体和气质,是外表和内在这两种要素在物体上的作用体现,它们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本源,与容貌、言谈、观察、聆听、思考五种事情相联系。虽然它们消灭、增长、上升、下降,变化多端,但它们在祸福的征兆上,都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加以论定。

论山徙【原文】夏桀之时厉山亡,秦始皇之时三山亡,周显王三十二年宋大邱社亡,汉昭帝之末,陈留昌邑社亡。京房《易传》曰:&34;山默然自移,天下兵乱,社稷亡也&34;。故会稽山阴琅邪中有怪山,世传本琅邪东武海中山也,时天夜,风雨晦冥,旦而见武山在焉,百姓怪之,因名曰怪山,时东武县山,亦一夕自亡去,识其形者,乃知其移来。今怪山下见有东武里,盖记山所自来,以为名也。又交州脆州山移至青州。凡山徙,皆不极之异也。此二事未详其世。《尚书·金縢》曰:&34;山徙者,人君不用道,士贤者不兴,或禄去,公室赏罚不由君,私门成群,不救,当为易世变号&34;。说曰:&34;善言天者,必质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34;。故天有四时,日月相推,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散而为露,乱而为雾,凝而为霜雪,立而为蚳,此天之常数也。人有四肢五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声音,此亦人之常数也。若四时失运,寒暑乖违〔1〕,则五纬盈缩,星辰错行,日月薄蚀,彗孛〔2〕流飞,此天地之危诊也。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瘤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痈疽〔3〕也。冲风,暴雨,此天地之奔气也。雨泽不降,川渎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注释】〔1〕乖违:错乱反常。〔2〕彗孛:彗星和孛星。旧谓彗孛出现是灾祸或战争的预兆。〔3〕痈疽(yōng jū):祸患。【译文】夏桀的时候,厉山消失。秦始皇时候,三座仙山消失。周显王三十二年,宋国大丘的神社消失。汉昭帝末年,陈留县、昌邑县的神社消失。京房《易传》说:&34;山悄悄地自行移动,将会天下大乱,国家灭亡&34;。从前会稽山阴县琅邪山中有一座怪山,传说本来是琅邪郡东武县海中的山。当时天黑,刮风下雨,一片昏暗,天亮时就看见武山在那里了。百姓觉得很奇怪,于是称为‘怪山’。当时东武县这座山,也是一个晚上自行消失。认识它山形的人,才知道它移到这里来了。如今怪山脚下有一个东武里,可能是记录这座山的由来的,才把它作为地名。另外,交州的山移到青州。凡是山迁移,都是极不正常的怪异现象。这两件事,没有详细记载它们发生的年代。《尚书·金滕篇》说:&34;山迁移,国君不任用有学问的人,贤人得不到举荐。或是禄位归于诸侯,赏罚不由国君,行私的门路很多,不可救药,将会改朝换代,变更年号&34;。论说道:&34;善于讲天道的,必须联系于人事;善于讲人事的,必须根据于天道&34;。所以天有春、夏、秋、冬四时,日月相推移,寒暑相更替。它循环运行,和谐成为雨,狂怒成为风,分散成为露,混乱成为雾,凝聚成为霜雪,伸张成为虹霓,这是天的正常规律。人有四肢五脏,一醒一睡,呼吸吐纳,精气循环,流动成为血气,显现成为脸色,发出成为声音,这也是人的正常规律。如果天的四时失去运行,寒暑不正常,那么金、木、水、火、土五星消长,星辰错乱移动,日月无光亏毁,彗星出现流飞,这是天地的危险征兆。寒暑不合时令,这是天地气息堵塞。石头兀立,土地踊起,这是天地生出的瘤赘。山崩地陷,这是天地长了痈疽。狂风暴雨,这是天地精气奔泻。雨露不降,河沟干涸,这是天地焦躁枯竭。

玉化为蜮【原文】晋献公二年,周惠王居于郑,郑人入王府,多脱化为蜮〔1〕,射人。【注释】〔1〕蜮:传说中一种在水里暗中害人的怪物。【译文】晋献公二年,周惠王居住在郑国。郑国人进入周惠王的王府,拿了很多玉,玉变成了蜮,含沙射人。

地长地陷【原文】周隐王二年四月,齐地暴长,长丈余,高一尺五寸。京房《易妖》曰:&34;地四时暴长占:春、夏多吉,秋、冬多凶&34;。历阳之郡,一夕沦入地中而为水泽,今麻湖是也。不知何时。《运斗枢》曰:&34;邑之沦阴,吞阳,下相屠焉&34;。【译文】周隐王二年四月,齐国一个地方猛长,有一丈多长,一尺五寸高。京房《易妖》说:&34;地四季猛长,占卜为春夏二季多有吉利,秋冬二季多有凶险&34;。历阳的郡城,一个晚上陷入地下成为水泽,就是现在的麻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运斗枢》说:&34;城沦陷地下,是阴吞阳,天下人将互相残杀&34;。

一妇四十子【原文】周哀王八年,郑有一妇人,生四十子,其二十人为人,二十人死。其九年,晋有豕生人,吴赤乌七年,有妇人一生三子。【译文】周哀王八年,郑国有一个妇女,生了四十个孩子。其中二十个长大成人,二十个死了。周哀王九年,晋国有头猪生了个人。吴国赤乌七年(公元244年),有个妇女,一胎生了三个孩子。

他彭生为豕祸【原文】鲁严公八年,齐襄公田于贝丘,见豕,从者曰:&34;公子彭生也&34;。公怒射之,豕人立而唬,公惧坠车,伤足,丧屦〔1〕。刘向以为近豕祸也。【注释】〔1〕屦:鞋子。【译文】鲁庄公八年(公元前686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看见一头猪,随从说:&34;这是公子彭生&34;。齐襄公发火了,便拿箭射它。那头猪竟像人一样站起来啼叫。齐襄公十分恐惧,从车上摔下来跌伤了脚,丢了鞋子。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猪的祸殃。

蛇斗国门【原文】鲁严公时,有内蛇与外蛇斗郑南门中。内蛇死。刘向以为近蛇孽也。京房《易传》曰:&34;立嗣子疑,厥妖蛇居国门斗&34;。【译文】鲁庄公时,郑国有城内的蛇与城外的蛇在城南门中搏斗。城内的蛇死了。刘向认为是蛇在造孽。京房《易传》说:&34;立嗣子有问题,它的妖兆是蛇在国门中搏斗&34;。

马生人【原文】秦孝公二十一年,有马生人。昭王二十年,牡马〔1〕生子而死。刘向以为皆马祸也。京房《易传》曰:&34;方伯分威,厥妖牡马生子。上无天子,诸侯相伐,厥妖马生人&34;。【注释】〔1〕牡马:公马。【译文】秦孝公二十一年(公元前341年),有匹马产下人来。秦昭王二十年(公元前287年),有匹公马因为生小马而死了。刘向认为这都是马的灾祸。京房《易传》说:&34;诸侯分享威势,那怪异的事情是雄马生小马。上面没有天子,诸侯互相征伐,那怪异的事情是马生人&34;。

狗与彘交【原文】汉景帝三年,邯郸有狗与彘〔1〕交,是时赵王悖乱,遂与六国反,外结、匈奴以为援。《五行志》以为:犬,兵革失众之占,豕,北方匈奴之象。逆言失听,交于异类,以生害也。京房《易传》曰:&34;夫妇不严,厥妖狗与豕交。兹谓反德,国有兵革&34;。【注释】〔1〕彘:猪。【译文】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邯郸有狗和猪交配。这时赵王惑乱,就与吴、楚等六国一起造反,对外还结交匈奴作为后援。《五行志》以为:狗是军事上失去支援的征兆,猪是北方匈奴的象征。逆耳的话听不进去,和不同类的异族匈奴结交,因而生出灾祸来。京房《易传》说:&34;男女关系不谨慎,那怪异的事情是狗和猪交配。这是违反道德的,国家将有战争&34;。

白黑乌斗【原文】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颈乌与黑乌群斗楚国吕县。白颈不胜,堕泗水中死者数千。刘向以为近白黑祥也。时楚王戊暴逆无道,刑辱申公,与吴谋反。乌群斗者,师战之象也。白颈者小,明小者败也。堕于水者,将死水地。王戊不悟,遂举兵应吴,与汉大战,兵败而走,至于丹徒。为越人所斩,堕泗水之效也。京房《易传》曰:&34;逆亲亲,厥妖白黑乌斗于国中&34;。燕王旦之谋反也,又有一乌,一鹊,斗于燕宫中池上,乌堕池死。《五行志》以为楚、燕皆骨肉,藩臣骄恣〔1〕,而谋不义,俱有乌鹊斗死之祥。行同而占合,此天人之明表也。燕阴谋未发,独王自杀于宫,故一乌而水色者死;楚炕阳举兵,军师大败于野,故乌众而金色者死:天道精微之效也。京房《易传》曰:&34;颛征劫杀,厥妖乌鹊斗&34;。【注释】〔1〕骄恣:骄傲放纵。【译文】汉景帝三年十一月,有白颈乌鸦和黑乌鸦在楚国吕县群斗。白颈乌鸦斗败,坠落在泗水中,死了几千只。刘向认为是白黑的征兆。当时楚王刘戊暴虐无道,用刑罚侮辱申公,与吴王谋反。乌鸦群斗是军队作战的象征。白颈乌鸦体形小,说明小的失败。坠落在水里,说明将死在有水的地方。楚王刘戊不懂得这个道理,于是起兵响应吴王,与汉朝廷大战,兵败逃跑,到丹徒县被越人杀死。这是乌鸦坠入泗水的效应。京房《易传》说:&34;背叛亲戚,其妖兆是白乌鸦和黑乌鸦在国中争斗&34;。燕王刘旦谋反的时候,又有一只乌鸦和一只喜鹊,在燕王宫中水池边争斗,乌鸦坠入水池死亡。《五行志》认为楚王、燕王都是朝廷的骨肉、王室的诸侯,却骄横恣肆,图谋不轨,都有乌鸦喜鹊争斗而死的象征。他们行为相同而且与占卜相合,这是天道人事的明显表现。燕国阴谋未发动起来,燕王只有在宫中自杀,所以一只水色羽毛的乌鸦死亡;楚国对下民无惠泽而起兵作乱,军队在野外大败,所以许多金色羽毛的乌鸦死亡。这是天道精微的效应。京房《易传》说:&34;专擅征战劫杀,其妖兆是乌鹊相斗&34;。

牛足出背【原文】景帝十六年,梁孝王田北山,有献牛,足上出背上者。刘向以为近牛祸,内则思虑霿乱〔1〕,外则土功过制,故牛祸作。足而出于背,下奸上之象也。【注释】〔1〕霿(méng)乱:黑暗纷乱。【译文】汉景帝十六年,梁孝王在北山打猎,有人献上一条脚从背脊上向上长的牛。刘向认为这近似于牛的灾祸。在内部考虑事情蒙昧昏乱,在外部大兴土木超过了规定,所以牛的灾祸就发生了。脚长在背脊上,是下级干犯上级的征兆。

狗冠出朝门【原文】昭帝时昌邑王贺见大白狗,冠&34;方山冠&34;而无尾。至熹平中,省内冠狗带绶以为笑乐,有一狗突出,走入司空府门,或见之者,莫不惊怪。京房《易传》曰:&34;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朝门&34;。【译文】汉昭帝时,昌邑王刘贺看见一条大白狗,戴着&34;方山冠&34;而没有尾巴。到了汉灵帝熹平年间,宫内之人给狗戴上帽子,系上印绶带,用来开玩笑取乐。有一条狗突然跑出朝门,跑进司空府里。看见这条狗这样打扮的人,没有不感到奇怪。京房《易传》说:&34;君上不正,臣下想要篡权,其妖兆是狗戴着帽子跑出了朝门&34;。

雌鸡化雄〔1〕【原文】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辂軨中雌鸡化为雄,毛衣变化,而不鸣,不将,无距。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至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者。《五行志》以为王氏之应。京房《易传》曰:&34;贤者居明夷之世,知时而伤或众在位,厥妖鸡生角&34;。又曰:&34;妇人专政,国不静,牝鸡雄鸣,主不荣&34;。【注释】〔1〕雌鸡化雄:古时认为不祥之兆,预示着国家将倾颓。【译文】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辂軨厩内的雌鸡变成了雄鸡,毛色都变了,但不啼叫,也不健壮争斗,脚爪后面也没有一般公鸡那种突出来像脚趾似的鸡距。汉元帝初元元年,丞相府史家的母鸡孵蛋,却渐渐变成了公鸡,长出了公鸡的鸡冠、鸡距,报晓啼叫,健壮好斗。到永光年间,有人献上长角的雄鸡。《五行志》认为这是王莽篡权的应验。京房《易传》说:&34;贤能的人处在政治黑暗的乱世,识时务反会遭到伤害,那种招摇撞骗迷惑众人的人占据了职位,那怪异的事情是鸡长角&34;。又说:&34;妇女独擅政权,国家不得安宁,雌鸡像雄鸡一样啼鸣,君主不会荣耀&34;。

天雨草【原文】汉元帝永光二年八月,天雨草,而叶相樛结,大如弹丸。至平帝元始三年正月,天雨草,状如永光时。京房《易传》曰:&34;君吝〔1〕于禄〔2〕,信衰,贤去,厥妖天雨草&34;。【注释】〔1〕吝:吝啬,小气。〔2〕禄:俸禄。【译文】汉元帝永光二年(公元前42年)八月,天上落草,草叶子互相缠绕,像弹子一样大小。到汉平帝元始三年(公元3年)正月,天上又落草,草的形状就像永光时落下的那样。京房《易传》说:&34;君主吝啬俸禄,信用衰减,贤能的人离去,那怪异的事情是天落草&34;。

鼠巢树上【原文】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鼠衔黄稿柏叶,上民冢柏及榆树上为巢,桐柏为多,巢中无子,皆有干鼠矢数升。时议臣以为恐有水灾。鼠盗窃小虫,夜出,昼匿,今正昼去穴而登木,象贱人将居贵显之占。桐柏,卫思后园所在也,其后赵后自微贱登至尊,与卫后同类,赵后终无子,而为害。明年,有鸢〔1〕焚巢杀子之象云。京房《易传》曰:&34;臣私禄罔干,厥妖鼠巢&34;。【注释】〔1〕鸢(yuān):老鹰。【译文】汉成帝建始四年九月,长安城南有老鼠衔着稻麦秆和柏树叶,爬上百姓墓地的柏树和榆树上做窝,桐柏那个地方很多。窝里没有小老鼠,都有几升的干老鼠屎。当时议论的大臣认为可能要发生水灾。老鼠是东西的小动物,晚上出来白天躲藏。如今正是白天离开鼠穴而爬上树去,是卑贱的人将要居于显贵地位的预兆。桐柏是卫皇后陵园所在地。那以后赵皇后从卑贱的地位登上最尊贵的地位,与卫皇后是同样的一类人。赵皇后最终没有子女而被害。第二年,说有老鹰在鸟巢自焚而杀死小鹰的征兆。京房《易传》说:&34;臣下把俸禄作为私有,妄自侵占,其妖兆是老鼠在树上做窝&34;。

木生人状【原文】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街邮樗树生枝,如人头,眉目须皆具,亡发耳。至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西平遂阳乡有材仆地生枝,如人形,身青黄色,面白,头有髭发〔1〕,稍长大,凡长六寸一分。京房《易传》曰:&34;王德衰,下人将起,则有木生为人状&34;。其后有王莽之篡。【注释】〔1〕髭(zī)发:须发。【译文】汉成帝永始元年二月,河南郡大道旁驿站内的臭椿树长出的树枝像人头,眉毛、眼睛、胡须都具备,只是没有头发罢了。到汉哀帝建平三年十月,汝南郡西平县遂阳乡有树木倒在地上,长出的树枝像人的形状,身体青黄色,面孔雪白,头上有胡须、头发,后来渐渐长长,共长六寸一分。京房《易传》说:&34;君王道德衰败,下面的人将兴起,就有树木长成人的样子&34;。那以后就有王莽的篡权。

大厩马生角【原文】成帝绥和二年二月,大厩〔1〕马生角,在左耳前,围长各二寸。是时王莽为大司马,害上之萌,自此始矣。【注释】〔1〕厩:马棚。【译文】汉成帝绥和二年二月,天子的马厩有一匹马长山角,长在左耳的前面,周长各有二寸。这时候王莽任大司马,陷害皇上的萌芽,从这里开始了。

僵树自立【原文】哀帝建平三年,零陵有树僵地,围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民断其本,长九尺余,皆枯,三月,树卒自立故处。京房《易传》曰:&34;弃正,作淫,厥妖本断自属。妃后有颛〔1〕,木仆,反立,断枯,复生&34;。【注释】〔1〕颛:同&34;专&34;。【译文】汉哀帝建平三年,零陵郡有一棵树倒仆在地上,周长一丈六尺,长十丈七尺。老百姓砍断它的树根,长九尺多,都干枯了。三月,这棵树自己又立在原来的地方。京房《易传》说:&34;抛弃正当,实行淫乱,其妖兆是断树自己连接。妃子皇后专权,树倒了又再立起来,断的枯树重新长活&34;。

儿啼腹中【原文】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方与女子田无啬生子,未生二月前,儿啼腹中,及生,不举,葬之陌上。后三日,有人过,闻儿啼声。母因掘收养之。【译文】汉哀帝建平四年四月,山阳郡方与县的女子田无啬生小孩,在产前两个月的时候,这孩子就在母亲的腹中啼哭,等生下来后,田无啬便不去养育他,而把他埋葬在路边。过了三天,有个人经过那里,竟然听见那孩子的哭声。于是他的母亲就把他掘起来加以收养了。

西王母传书【原文】哀帝建平四年夏,京师郡国民聚会里巷阡陌〔1〕,设张博具歌舞,嗣西王母。又传书曰:&34;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死。不信我言,视门枢〔2〕下,当有白发&34;。至秋乃止。【注释】〔1〕阡陌:田间小路。〔2〕枢:门上的转轴。【译文】汉哀帝建平四年夏天,京城郡国百姓在乡里街道上聚会,设置帷帐、赌具,准备歌舞,祭祀西王母。又传布文书,说:&34;西王母告示百姓,佩戴这个文书的人就不死。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去看门的转轴下面,会有白头发&34;。到了秋天,才停止这一活动。

长安儿生两头【原文】汉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长安有女子生儿:两头,两颈面,俱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1〕上有目,长二寸所。京房《易传》曰:&34;暌孤见豕负涂,厥妖人生两头,下相攘。善妖,亦同人。若六畜,首目在下&34;。兹谓亡上,政将变更。厥妖之作,以谴失正,各象其类。两颈,下不一也。手多,所任邪也。足少,下不胜任,或不任下也。凡下体生于上,不敬也;上体生于下,媟渎也。生非其类,淫乱也;人生而大,上速成也;生而能言,好虚也。群妖推此类。不改,乃成凶也。【注释】〔1〕尻(kāo):屁股。【译文】汉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长安有个女人生儿子:两个头两个脖子,面孔互相对着;四条手臂共同长在一个胸膛上,都向前;臀部长着眼睛,长二寸左右。京房《易传》说:&34;做事乖违感到孤立,看见猪背上涂满泥土。那反常的现象是人长两个头。臣民互相排斥善良,那反常现象与此相同。人或马、牛、羊、鸡、狗、猪六畜的头和眼睛长在下面&34;。这叫做没有上面,它预示政权将会变动。那反常的现象出现,是为了谴责君主丧失了正道,这些反常现象分别象征君主相应的失误。两个脖子,象征臣下不一致;手多,象征被任用的人邪恶;脚少,象征臣下不能胜任官职,或君主没有任用下面的人。凡是下部的器官长在上部,象征不恭敬;上部的器官长在下部,象征轻慢亵狎。主出不是同类的东西,象征淫乱;人生下来就长大,象征皇上迅速成功;生下来就会说话,象征皇上喜欢虚言。各种反常现象可以此推论出君主的事情。如果君主还不改正错误,就会酿成灾祸了。

三足鸟【原文】汉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乌生子,三足,大如鸡,色赤,头有角,长寸余。【译文】汉章帝元和元年,代郡高柳县有一只乌鸦生下小乌鸦,有三只脚,像鸡那样大,红色,头上长角,角长一寸多。

北地雨肉【原文】汉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或大如手。是时梁太后摄政,梁冀专权,擅杀,诛太尉李固、杜乔,天下冤之。其后,梁氏诛灭。【译文】汉桓帝建和三年秋季七月,北地郡廉县落下肉雨,这些肉像羊的肋条肉。有的像手一样大。这时候梁太后执政,梁冀独擅大权,擅自诛杀太尉李固、杜乔,天下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冤屈的。在那以后,梁家就被诛灭了。

梁冀妻怪妆【原文】汉桓帝元嘉中,京都妇女作&34;愁眉&34;&34;啼妆&34;&34;堕马髻&34;&34;折腰步&34;&34;龋齿笑〔1〕&34;。&34;愁眉&34;者,细而曲折。&34;啼妆&34;者,薄拭目下若啼处。&34;堕马髻&34;者,作一边。&34;折腰步&34;者,足不在下体。&34;龋齿笑&34;者,若齿痛,乐不欣欣。始自大将军梁冀妻孙寿所为,京都翕然〔2〕,诸夏效之。天戒若曰:&34;兵马将往收捕,妇女忧愁,踧眉啼哭;吏卒掣顿,折其腰脊,令髻邪倾;虽强语笑,无复气味也&34;。到延熹二年,冀举宗合诛。【注释】〔1〕龋(qǔ)齿笑:指女子故意做作的状若齿痛的笑容。〔2〕翕(xī)然:形容一致。【译文】汉桓帝元嘉年间,京城的妇女流行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愁眉,是说画的眉又细又弯曲。啼妆,是说在眼睛下面薄薄地涂脂抹粉,像是哭过的样子。堕马髻,是说发髻偏向一边。折腰步,是说走路像脚支持不住身体。龋齿笑,是说像牙痛,不是高兴地笑。开始从大将军梁冀的妻子孙寿打扮做起,京城风行,全国都仿效。上天这样告诫说:&34;军队将前来收捕,妇女忧愁,皱眉啼哭;官吏狱卒推拉足踢,折断她们的腰脊骨,使发髻倾斜;即使勉强说笑,不再有那份心情&34;。到了延熹二年,梁冀全族都被诛杀。

牛生鸡【原文】桓帝延熹五年,临沅县有牛生鸡,两头四足。【译文】汉桓帝延熹五年,临沅县有一头牛生下一只鸡,有两个头,四只脚。

赤厄三七【原文】汉灵帝数游戏于西园中,令后宫采女为客舍主人,身为估服,行至舍,问采女下酒食,因共饮食,以为戏乐。是天子将欲失位,降在皂隶〔1〕之谣也。其后天下大乱。古志有曰:&34;赤厄三七&34;。三七者经二百一十载,当有外戚之篡。丹眉之妖,篡盗短祚〔2〕,极于三六,当有飞龙之秀,兴复祖宗。又历三七,当复有黄首之妖,天下大乱矣。自高祖建业,至于平帝之末,二百一十年,而王莽篡,盖因母后之亲。十八年而山东贼樊子都等起,实丹其眉,故天下号曰&34;赤眉&34;。于是光武以兴祚,其名曰秀。至于灵帝中平元年,而张角起,置三十六方,徒众数十万,皆是黄巾,故天下号曰&34;黄巾贼&34;,至今道服,由此而兴。初起于邺,会于真定,诳感百姓曰:&34;苍天已死,黄天立。岁名甲子年,天下大吉&34;。起于邺者,天下始业也,会于真定也。小民相向跪拜趋信。荆、扬尤甚。乃弃财产,流沈道路,死者无数。角等初以二月起兵,其冬十二月悉破。自光武中兴至黄巾之起,未盈二百一十年,而天下大乱。汉祚废绝,实应三七之运。【注释】〔1〕皂隶:差役。〔2〕祚:福。【译文】汉灵帝多次在西园里游戏,叫后宫宫女充当旅舍主人,他身穿商贩的服装,走到旅舍里,宫女摆下酒菜,于是他和宫女一起喝酒吃菜,以此作为游戏取乐。这是天子将要失去帝位,降身为差役的流言。那以后天下大乱。古代志书有这种说法:&34;赤色厄运三七&34;。三七是指经过二百一十年,会有外戚篡位,以及赤眉的灾祸,篡位盗贼福短,限于三六之数,会有飞龙之秀,来兴复祖业。又经过三七,会再有黄首的灾祸,天下就大乱了。从汉高祖建立帝业,到汉平帝末年,二百一十年而王莽篡位,因为是皇太后的亲戚。十八年后山东盗贼樊崇、刁子都等人起义,用赤色染眉,所以天下称为&34;赤眉&34;。这时候光武帝复兴皇位,他名叫刘秀。到了汉灵帝中平元年,张角起义,设三十六方,有信徒几十万,都是头裹黄巾,所以天下称为&34;黄巾贼&34;。至今的道教服装从此兴起。起初黄巾军在邺起事,在真定会合,欺骗百姓说:&34;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34;。在邺起事,是天下开始行事,在真定聚集,老百姓都向他们跪拜,相信跟随。在荆州、扬州尤其盛行。于是,抛弃财产,在道路上流落,死了无数的人。张角等人起初在二月起义,那年冬季十二月都被攻破。从光武帝中兴,到黄巾的起义,未满二百一十年,天下大乱。汉朝皇位被废止,正应验三七的运数。

夫妇相食【原文】灵帝建宁三年春,河内有妇食夫,河南有夫食妇。夫妇阴阳,二仪有情之深者也。今反相食,阴阳相侵,岂特日月之眚〔1〕哉。灵帝既没,天下大乱,君有妄诛之暴,臣有劫弑之逆,兵革相残,骨肉为雠,生民之祸极矣。故人妖为之先作。而恨不遭辛有、屠乘之论,以测其情也。【注释】〔1〕眚(sěng):灾难。【译文】汉灵帝建宁三年春天,河内地区有个妻子吃丈夫,河南地区有个丈夫吃妻子。夫妻阴阳相配,是有深厚感情的人。如今反而相互吃掉,阴阳互相侵犯,岂只是日月的灾祸呢!汉灵帝死了以后,天下大乱,君上有乱杀臣下的暴虐,臣下有劫持杀君上的忤逆,以武力相残杀,骨肉成为仇敌,老百姓的灾祸达到极点了。所以人妖首先出现了。遗憾的是,没有遇到辛有、屠黍那样的人来议论,以测定他们的心情。

寺壁黄人【原文】灵帝熹平二年六月,雒阳民讹言〔1〕:虎贲寺东壁中,有黄人,形容须眉良是。观者数万。省内悉出,道路断绝。到中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起兵冀州,自号&34;黄天&34;。三十六方,四面出和。将帅星布,吏士外属。因其疲餒牵而胜之。【注释】〔1〕讹言:谣传。【译文】汉灵帝熹平二年六月,洛阳的百姓谣传:虎贲寺东面墙壁中有黄人,模样、胡须、眉毛清清楚楚。观看的人有好几万,皇宫里人的都去了,道路阻塞,中断交通。到灵帝中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在冀州起义,自称&34;黄天&34;。设三十六方,四面八方的人响应。黄巾军将帅众多,朝廷一些官吏士卒做内应。后来是趁他们疲倦而又饥饿,才牵制住他们,把他们打败。

木不曲直【原文】灵帝熹平三年,右校别作中,有两樗树,皆高四尺所,其一枝宿昔暴长,长一丈余,大一围,作胡人状,头目鬓须发俱具。其五年,十月壬午,正殿侧有槐树,皆六七围,自拔,倒竖,根上枝下。又中平中长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树中,有人面,生鬓。其于《洪范》,皆为木不曲直。【译文】汉灵帝熹平三年,右校官署附属工地中,有两株樗树,都高四尺左右。其中一株,短时间内突然长高,高一丈多,周长有一围,长成胡人的模样,头、眼睛、鬓角、胡须、头发都具备。熹平五年十月壬午那天,皇宫正殿的侧边有槐树,周长都有六七围,自行拔出地面倒立,树根在上,树枝在下。另外灵帝中平年间,长安城西北六七里的地方,一棵空树中有人脸的模样,长有鬓发。这在《洪范》一书中,都是木失其本性而为灾害的现象。

洛阳生儿两头【原文】灵帝光和二年,洛阳上西门外女子生儿:两头,异肩,共胸,俱前。自以为不祥,堕地,弃之。自是之后,朝廷霿乱,政在私门,上下无别,二头之象。后董卓戮〔1〕太后。被以不孝之名,放废天子,后复害之,汉元以来,祸莫逾此。【注释】〔1〕戮:杀。【译文】汉灵帝光和二年,洛阳上西门外有一个妇女生下儿子:两个头,各有肩,共胸脯,都朝着前面。她认为不吉利,生下地就把他扔掉了。从此以后,朝廷昏乱,政权由权臣专断,国君和臣下没有分别,像人有两个头一样。后来董卓杀太后。落下不孝的罪名,放逐废弃天子,后来又害死他。汉朝建立以来,没有超过这样严重灾祸的。

草作人状【原文】光和七年陈留济阳、长垣,济阴东郡、冤句、离狐界中路边生草,悉作人状,操持兵弩;牛马龙蛇鸟兽之形,白黑各如其色,羽毛头目足翅皆备,非但彷佛,像之尤纯。旧说曰:&34;近草妖也&34;。是岁有黄巾贼起,汉遂微弱。【译文】汉灵帝光和七年,陈留郡济阳县、长桓县,济阴郡东郡、冤句县、离狐县境内,路边长草,都成人的模样,拿着刀剑弓箭;有牛、马、龙、蛇、鸟、兽的形状,白的黑的各像它的颜色,羽毛、头、眼睛、脚、翅膀都具备,不是相似,而是特别相像。旧说道:&34;是草作怪&34;。这一年有黄巾军起义,汉朝就衰弱了。

嘉会挽歌【原文】汉时,京师宾婚嘉会,皆作&34;魁櫑&34;,酒酣之后,续以&34;挽歌&34;。&34;魁櫑&34;,丧家之乐;&34;挽歌&34;,执绋相偶和之者。天戒若曰:&34;国家当急殄悴〔1〕,诸贵乐皆死亡也&34;。自灵帝崩后,京师坏灭,户有兼尸,虫而相食者,&34;魁櫑&34;、&34;挽歌&34;斯之效乎?【注释】〔1〕殄悴:同&34;殄瘁&34;,困苦。【译文】汉朝时候,京城宴客婚庆喜事都要使用魁櫑。饮酒尽兴以后,接着唱挽歌。魁櫑,是丧家的哀乐;挽歌是牵引棺材下葬时互相唱和的哀歌。上天这样告诫说:&34;国家很快陷入困境,那些时兴的欢乐都要消亡&34;。自从汉灵帝死亡以后,京城毁灭,每户人家都有兼尸,虫互相咬食。魁櫑、挽歌,这是它的应验吗?

京师谣言【原文】灵帝之末,京师谣言曰:&34;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34;。到中平六年,史侯登蹑至尊,献帝未有爵号,为中常侍段珪等所执,公卿百僚,皆随其后,到河上,乃得还。【译文】汉灵帝末年,京城流传歌谣说:&34;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上北邙&34;。到了中平六年,史侯刘辩登上天子之位,当时汉献帝还没有封爵号,他们被中常侍段珪等人所劫持。朝廷公卿百官,都跟随在他们后面,一直走到黄河边上,才得到返回。

鹰生燕巢中【原文】魏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鹰,生燕巢中,口爪俱赤。至青龙中,明帝为凌霄阁,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高堂隆,对曰:&34;诗云:‘惟鹊有巢,惟鸠居之〔1〕。’今兴起宫室,而鹊来巢,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34;。【注释】〔1〕惟鹊有巢,惟鸠居之:准备好了居所,等待新娘嫁到。语出《诗经·召南·鹊巢》。【译文】魏文帝黄初元年,未央宫中有一只小鹰出生在燕巢中,鹰嘴和脚爪都是红色的。到魏明帝青龙年间,明帝修建凌霄阁,开始建造时,就有鹊在上面做窝。明帝以这件事询问高堂隆,他回答说:&34;《诗经》说:‘鹊做好窝,斑鸠来住。’如今兴建宫室,鹊来做窝,这是宫室未建成,自身得不到居住的象征&34;。

河出妖马【原文】魏齐王嘉平初,白马河出妖马,夜过官牧边鸣呼,众马皆应;明日,见其迹,大如斛〔1〕,行数里,还入河。【注释】〔1〕斛:粮食量器名。【译文】魏齐王嘉平初年,白马河出现妖马,晚上经过官府牧场旁边嘶叫,牧场里的马都跟着嘶叫;第二天,看见妖马的蹄印有斛那样大,它走了好几里,才回到河里。

燕生巨鷇【原文】魏景初元年,有燕生巨鷇于卫国李盖家,形若鹰,吻似燕。高堂隆曰:&34;此魏室之大异,宜防鹰扬之臣,于萧墙〔1〕之内&34;。其后宣帝起,诛曹爽,遂有魏室。【注释】〔1〕萧墙:古代宫室内作为屏障的矮墙。喻内部。【译文】魏明帝景初元年,卫国县李盖家有一只燕子,生下一只很大的雏鸟,形体像鹰一样,嘴巴像燕子一样。高堂隆说:&34;这是魏国的大怪事,应该在朝廷内部提防武勇的大臣&34;。后来司马懿起事,诛杀曹爽,就掌握了魏国的政权。

谯周书柱【原文】蜀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故自折。谯周深忧之,无所与言,乃书柱曰:&34;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34;。言:曹者,大也。众而大,天下其当会也。具而授,如何复有立者乎。蜀既亡,咸以周言为验。【译文】蜀后主景耀五年,皇宫中有一棵大树无故自己折断。谯周对此深感忧虑,他没有议论的机会,就在屋柱上写道:&34;众多而且庞大,一周年而被兼并。具备而授予人家,怎么会再回来&34;?意思是说曹氏众多,魏氏庞大。众多而且庞大,是天下将要兼并统一。具备(指刘备)而且授予他人(指刘禅),怎么还会有立为国君的人呢?蜀国不久灭亡,都应了谯周的话。

孙权死征【原文】吴孙权太元元年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水深八尺,拔高陵树二千株,石碑差动,吴城两门飞落。明年权死。【译文】东吴孙权太元元年八月朔日,刮大风,江海里的水涌起漫溢,平地上有八尺深的水。大风拔起高陵的树二千棵,石碑略有摇动。吴郡城的两扇大门被风吹落下来。第二年,孙权死了。

孙亮草妖【原文】吴孙亮五凤元年六月,交址稗草化为稻。昔三苗将亡,五谷变种。此草妖也。其后亮废。【译文】东吴孙亮五凤元年六月,交址有稗草变为稻谷。从前三苗将要灭亡,五谷变种。这是草为妖。后来孙亮被废除帝位。

大石自立【原文】吴孙亮五凤二年五月,阳羡县离里山大石自立。是时孙皓承废故之家得复其位之应也。【译文】东吴孙亮五凤二年五月,阳羡县离里山有一块大石头自己立起来。这时,孙皓继承衰落的家业,是得到恢复帝位的应验。

陈焦死而复生【原文】吴孙休永安四年,安吴民陈焦死,七日,复生,穿冢出乌程。孙皓承废故之家得位之祥也。【译文】东吴孙休永安四年,安吴县人陈焦死亡,七天以后又活过来,走出坟墓。这是乌程侯孙皓继承衰落的家业,得到帝位的吉兆。

孙休服制【原文】孙休后,衣服之制,上长,下短,又积领五六,而裳居一二。盖上饶奢〔1〕,下俭逼,上有余,下不足之象也。【注释】〔1〕饶奢:富饶奢侈。【译文】从孙休以后,衣服的形制,上衣长下衣短。同时,穿五六件上衣,下衣只穿一二条。这大概是上面富饶奢侈,下面贫穷拮据;上面财富有余,下面财富不足的征兆。

搜神记卷七

西晋服妖【原文】晋武帝泰始初,衣服上俭,下丰,着衣者皆厌腰。此君衰弱,臣放纵之象也。至元康末,妇人出两裆,加乎交领之上。此内出外也。为车乘者,苟贵轻细,又数变易其形,皆以白篾〔1〕为纯。盖古丧车之遗象。晋之祸征也。【注释】〔1〕篾(miè):劈成条的竹片。【译文】晋武帝泰始初年,衣服上身简单,下身讲究,穿衣服的人都在腰身处把上衣掩进下衣里面。这是君上衰弱、臣下放纵的象征。到元康末年,妇人的衣服开出两个裤裆,加在衣领的上面,这是里面超出外面。制作车辆的人,草率地以轻便细小为贵,又多次改变车的形状,都把白篾竹片作为最好的材料,是古代丧车的老样子。这是晋朝灾祸的征兆。

翟器翟食【原文】胡床、貊槃,翟之器也。羌煮、貊炙〔1〕,翟之食也。自太始以来,中国尚之。贵人,富室,必畜其器。吉享嘉宾,皆以为先。戎翟侵中国〔2〕之前兆也。【注释】〔1〕炙:烤肉。〔2〕中国:中原。【译文】胡床、貊槃,是翟族的用具。羌煮、貊炙,是翟族的食品。从晋武帝太始年间以来,中原地区都流行这些东西。贵族富人之家必定储藏这些用具。喜庆筵席招待贵宾,都首先摆设出来。这是西戎、北翟侵犯中原地区的先兆。

蟛蚑化鼠【原文】晋太康四年,会稽郡蟛蚑及蟹,皆化为鼠。其众覆野。大食稻,为灾。始成,有毛肉而无骨,其行不能过田,数日之后,则皆为牝〔1〕。【注释】〔1〕牝:雌性的(鸟或兽)。【译文】晋太康四年,会稽郡的蟛蚑和螃蟹都变为老鼠。这些老鼠遍布田野,大肆咬噬稻谷成为灾害。它们刚变成老鼠的时候,有毛有肉却没有骨头,行走不能越过田畦。几天以后,就都变成了母老鼠。

太康二龙【原文】太康五年正月,二龙见武库井中。武库者,帝王威御之器,所宝藏也;屋宇邃密,非龙所处。是后七年,藩王相害;二十八年,果有二胡,僭〔1〕窃神器,皆字曰龙。【注释】〔1〕僭(jiàn):超越本份。【译文】晋太康五年正月,有两条龙出现在兵器库的井中。兵器库,是皇帝珍藏威慑防卫器械的地方。房屋幽深,不是龙所居住的。这以后七年,诸侯王互相残杀。二十八年以后,果然有两个胡人企图窃取帝位,他们的名号都有&34;龙&34;字。

死牛头语【原文】太康九年,幽州塞北有死牛头语。时帝多疾病,深以后事为念,而付托不以至公,思瞀乱〔1〕之应也。【注释】〔1〕瞀乱:昏乱。【译文】太康九年,幽州外长城以北地区有死牛头说话。当时皇帝经常生病,非常惦念自己的后事,但是他却不能以大公无私之心将后事托付给大臣。这是思想上、精神上错乱的反应。

男女之屐〔1〕【原文】初,作屐者:妇人圆头,男子方头。盖作意欲别男女也。至太康中,妇人皆方头屐,与男无异,此贾后专妒之征也。【注释】〔1〕屐:木鞋。【译文】起初,制作的木屐:妇女是圆头的,男人是方头的。大约是有意想区别男女。到晋太康年间,妇女都穿方头木屐,与男人没有区别。这是贾皇后专制妒忌的征兆。

撷子髻【原文】晋时,妇人结发者,既成,以缯急束其环,名曰&34;撷子髻&34;。始自宫中,天下翕然化之也。其末年,遂有怀、惠之事。【译文】晋朝的时候,妇女束发,束好后,用丝线紧紧扎住头环,名叫&34;撷子髻&34;。起初是从宫廷兴起,随后全国都流行仿效。晋朝末年,终于有晋怀帝、晋惠帝被俘杀死的事情发生。

妇人饰兵【原文】晋惠帝元康中,妇人之饰有五佩兵。又以金、银、象、角、玳瑁之属,为斧、钺、戈、戟而载之,以当笄〔1〕。男女之别,国之大节故服食异等。今妇人而以兵器为饰,盖妖之甚者也。于是遂有贾后之事。【注释】〔1〕笄:一种簪子,用来插住挽起的头发。【译文】晋惠帝元康年间,妇女的服饰有五件是兵器。又用金、银、象、角、玳瑁之类材料做成斧、钺、戈、戟等饰物来佩戴,把它们当作发笄。男女有别,是国家的重要礼节,所以服饰、饮食等有所不同。如今妇女却用兵器作为服饰,大概是妖孽太厉害了。于是就有贾后的事件。

六钟出涕【原文】晋元康三年闰二月,殿前六钟皆出涕,五刻乃止。前年,贾后杀杨太后于金墉城,而贾后为恶不悛〔1〕,故钟出涕,犹伤之也。【注释】〔1〕悛:悔改。【译文】晋惠帝元康三年闰二月,太极殿前六座钟都流出泪水,流了五刻时间才停止。前年贾皇后在金墉城杀害杨太后,而且贾皇后作恶,不思悔改,所以钟流泪,好像是哀伤的样子。

乌杖柱掖【原文】元康中,天下始相效为乌杖,以柱掖其后,稍施其镦〔1〕,住则植之。及怀、愍之世,王室多故,而中都丧败,元帝以藩臣树德东方,维持天下,柱掖之应也。【注释】〔1〕镦:柄末端的平底金属套。【译文】晋惠帝元康年中,天下开始互相仿效制作乌头杖,用来支撑胳膊。那以后逐渐在杖末加上平底金属套,走路停留时,就竖立手杖支撑身子。到晋怀帝、愍帝时代,王室多灾多难,京城衰落败坏。晋元帝以藩臣身份在东方树立德行,维持全国,这是从旁边支撑胳膊的应验。

贵游倮〔1〕身【原文】元康中,贵游子弟,相与为散发,倮身之饮,对弄婢妾。逆之者伤好,非之者负讥。希世之士,耻不与焉。胡狄侵中国之萌也。其后遂有二胡之乱。【注释】〔1〕倮:同&34;裸&34;。【译文】晋惠帝元康年间,贵族子弟披散头发,赤裸身体,聚在一起饮酒,互相玩弄婢女和妾。不这样做的伤和气,批评这样做的被讥笑,迎合世俗的人以不参与其事为耻。这是胡人、狄人侵占中原的萌芽,那以后终于有了二胡的作乱。

贱人入禁庭【原文】太安元年四月,有人自云龙门入殿前,北面再拜,曰:&34;我当作中书监&34;。即收斩之。禁庭尊秘之处,今贱人竟入,而门卫不觉者,宫室将虚,下人踰〔1〕上之妖也。是后帝迁长安,宫阙遂空焉。【注释】〔1〕踰:超过。【译文】晋惠帝太安元年四月,有一个人从云龙门进入宫殿前面,向北方两次叩头,说:&34;我将担任中书监&34;。宫廷禁军立即逮捕并杀死了他。皇宫是重要机密的地方,如今卑贱的人竟然进来,而门卫没有察觉,这是宫室将要空虚,地位低下的人逾越地位高贵的人的妖兆。此后皇帝迁都长安,这里的宫廷就空虚了。

牛能言【原文】太安中江夏功曹张骋所乘牛,忽言曰:&34;天下方乱,吾甚极为,乘我何之&34;?骋及从者数人皆惊怖。因绐之曰:&34;令汝还,勿复言&34;。乃中道还,至家,未释驾。又言曰:&34;归何早也&34;?骋益忧惧,秘而不言。安陆县有善卜者,骋从之卜。卜者曰:&34;大凶。非一家之祸,天下将有兵起。一郡之内,皆破亡乎!&34;骋还家,牛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观。其秋张昌贼起。先略江夏,诳曜〔1〕百姓,以汉祚复兴,有凤凰之瑞,圣人当世。从军者皆绛抹头,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荡,从乱如归。骋兄弟并为将军都尉。未几而败。于是一郡破残,死伤过半,而骋家族矣。京房《易妖》曰:&34;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凶&34;。【注释】〔1〕诳曜:欺骗迷惑。【译文】晋惠帝太安年间,江夏郡功曹张骋所乘的牛突然开口说话道:&34;天下将要大乱,我非常疲倦,乘着我往哪儿去&34;?张骋和随从的几个人都惊奇害怕,于是骗它说:&34;让你回去,不要再说话了&34;。半路上就转回家了。回到家,还没有卸下车驾,牛又说道:&34;回来怎么这样早呢&34;?张骋更加担忧害怕,把这件事藏在心头,不说出去。安陆县有个擅长占卜的人,张骋去找他占卜。占卜的人说:&34;大凶的征兆。不是一家一户的灾祸,全国将要发生战争,整个郡内,都要家破人亡啊!&34;张骋回到家,那头牛又像人一样站起来行走,人们都来围观。那年秋天,张昌贼军起事。他们先占据江夏,欺骗迷惑百姓说是汉朝国复兴,有凤凰来降临的吉利,圣人出世。参加造反的人都用红色抹额头,用来突出火德的吉祥。老百姓人心动荡,积极参加造反。张骋兄弟几个人都担任将军都尉,没有多久他们都失败了。于是整个郡被破坏凋残,百姓死伤的人超过半数,而张骋家被灭族。京房《易妖》说:&34;牛会说话,事情像它说的一样,可以占卜吉凶&34;。

败屩〔1〕聚道【原文】元康、太安之间,江、淮之域,有败屩自聚于道,多者至四五十量。人或散去之,投林草中,明日视之,悉复如故。或云:&34;见猫衔而聚之&34;。世之所说:&34;屩者,人之贱服。而当劳辱下民之象也。败者,疲弊之象也。道者,地里四方所以交通,王命所由往来也。今败屩聚于道者,象下民疲病,将相聚为乱,绝四方而壅王命也&34;。【注释】〔1〕屩(juē):草鞋。【译文】晋惠帝元康、太安年间,长江、淮河流域,有破烂草鞋自己聚集在道路上,多的时候,达到四五十双。人们有时候把它们收捡起来,扔在树林草丛中,第二天去看,又都像原来一样。有人说是看见野猫把它们衔来聚集在一起的。世上流传说:&34;草鞋是人的低贱穿着,它受劳受辱,是平民百姓的象征。破烂,是疲劳困乏的象征。道路,是大地的纹理,四方用来交通,皇上的命令通过道路传达。如今破烂草鞋聚集在道路上,是象征平民百姓疲劳痛苦,将要聚集造反,堵绝四方交通,并且堵塞皇上传达命令&34;。

狗作人言【原文】永嘉五年,吴郡嘉兴张林家,有狗忽作人言曰:&34;天下人俱饿死&34;。于是果有二胡之乱,天下饥荒焉。【译文】永嘉五年,吴郡嘉兴县人张林家有一条狗忽然说人话,说:&34;天下人都要饿死&34;。这一年,果然发生二胡之乱,全国闹饥荒。

蝘鼠出延陵【原文】永嘉五年十一月,有蝘鼠〔1〕出延陵,郭璞筮之,遇临之益,曰:&34;此郡之东县,当有妖人欲称制者。寻亦自死矣&34;。【注释】〔1〕蝘鼠:鼹鼠。【译文】永嘉五年十一月,有鼹鼠出现在延陵。郭璞占卦,遇&34;临&34;卦变&34;益&34;卦。他说:&34;这个郡东边一个县里,将有妖人想要行使皇帝的权力,不久他也就自行死亡了&34;。

茱萸相樛而生【原文】永嘉六年正月,无锡县欺有四枝茱萸树,相樛而生,状若连理。先是,郭璞筮延陵蝘鼠,遇临之益,曰:&34;后当复有妖树生,若瑞而非,辛螫〔1〕之木也。傥有此,东西数百里,必有作逆者&34;。及此生木,其后吴兴徐馥作乱,杀太守袁绣。【注释】〔1〕辛螫:辛辣有毒。【译文】永嘉六年正月,无锡县忽然有四棵茱萸树互相纠缠生长,形状像连理枝一样。在此之前,郭璞占卜延陵鼹鼠,遇&34;临&34;卦变&34;益&34;卦,他说:&34;以后会再有妖树生长,好像祥瑞却又不是,是辛辣有毒的树木。如果有这样的树,这里东西几百里地方必定有作乱的人&34;。到生长这妖树后就有吴兴郡功曹徐馥作乱,杀死吴兴太守袁琇。

生笺单衣【原文】永嘉中,士大夫竞服生笺单衣。识者怪之,曰:&34;此古练纕之布,诸侯所以服天子也。今无故服之,殆有应乎!&34;其后怀、愍晏驾〔1〕。【注释】〔1〕晏驾:车驾晚出。古代称帝王死亡的讳辞。【译文】永嘉年间,士大夫争着穿生绢缝的单衣。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奇怪,说:&34;这是古代用作丧服的布,是诸侯为天子服丧穿的。现在无缘无故地穿它,恐怕有不祥的预兆吧&34;?后来晋怀帝、晋愍帝死亡。

无颜帢【原文】昔魏武军中无故作白帢,此缟素〔1〕凶丧之征也。初,横缝其前以别后,名之曰&34;颜帢&34;,传行之。至永嘉之间,稍去其缝,名&34;无颜帢&34;,而妇人束发,其缓弥甚,紒之坚不能自立,发被于额,目出而已。无颜者,愧之言也。覆额者,惭之貌也。其缓弥甚者,言天下亡礼与义。放纵情性,及其终极,至于大耻也。其后二年,永嘉之乱,四海分崩,下人悲难,无颜以生焉。【注释】〔1〕缟素:白色丧服。【译文】魏武帝曹操军中,无缘无故地缝制白帽子。这是白色丧服,凶兆的象征。当初,在帽子的前面横着缝一块布,与后面区别,称它为&34;颜帢&34;,传令在民间推行。到永嘉年间,逐渐去掉前面的布,称为&34;无颜帢&34;。妇女束头发,越来越松弛,束的发髻不能自己立起来,头发披散在额头上,只有眼睛露出来。无颜,是说惭愧。头发覆盖额头,是惭愧的容貌。束头发更加松弛,是说天下没有礼和义。人们放纵性情,达到了极点,成为最大的耻辱。那以后两年,发生永嘉之乱,国家分裂,百姓痛苦悲伤,没有脸面活下去。

任乔女婴连体【原文】晋愍帝建兴四年,西都倾覆,元皇帝始为晋王,四海宅心。其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县吏任乔妻胡氏年二十五,产二女,相向,腹心合,自腰以上,脐以下。各分。此盖天下未一之妖也。时内史吕会上言:&34;按《瑞应图》云:‘异根同体,谓之连理。异亩同颍,谓之嘉禾。’草木之属,犹以为瑞;今二人同心,天垂灵象。故《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休显见生于陈东之中,盖四海同心之瑞。不胜喜跃。谨画图上&34;。时有识者哂〔1〕之。君子曰:&34;知之难也。以臧文仲之才,独祀爰居焉。布在方册,千载不忘。故士不可以不学。古人有言:木无枝谓之瘣,人不学谓之瞽。当其所蔽,盖阙如也。可不勉乎&34;?【注释】〔1〕哂(sěn):讥笑。【译文】晋愍帝建兴四年,西京长安陷落,晋元帝开始成为晋皇帝,全国人心安定。这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新蔡县官吏任乔的妻子胡氏二十五岁,生下两个女孩,脸相对,腹心部位连在一起,从腰以上,肚脐以下,各自分开。这是全国尚未统一的征兆。当时内史吕会上奏说:&34;按照《瑞应图》说的,‘树枝不同根而连成一体称为连理,禾苗同茎而多穗称为嘉禾。’草木之类如此,尚且认为是祥瑞,而现在两个人体同心,是上天降下的灵验象征。所以《周易》说:‘二人同心,其锋利足够切断坚硬的金属。’上天的明丽景象显现在陈东境内,是全国同心的吉兆。臣非常高兴,画图呈上&34;。当时有见识的人讥笑他。君子之人说:&34;知识是难得的。臧文仲那样有才能却仍然去祭祀海鸟爰居。记载在典籍上,千年不会忘记。因此人不能够不学习。古人说过:‘树木没有枝干称为内伤病,人不学习称为瞎眼睛。’对自己所不知道的,就不要妄加评论。能不努力吗&34;?

地震涌水【原文】元帝太兴元年四月,西平地震,涌水出。十二月,庐陵、豫章、武昌、西陵地震,涌水出,山崩。此王敦陵上之应也。【译文】晋元帝太兴元年四月,西平发生地震,水涌出地面。十二月,庐陵、豫章、武昌、西陵发生地震,水涌出地面,山崩塌。这是王敦陵驾于皇上的兆应。

武昌火灾【原文】太兴中王敦镇武昌,武昌灾,火起,兴众救之,救于此,而发于彼,东西南北数十处俱应,数日不绝,旧说所渭&34;滥灾妄起,虽兴师不能救之&34;之谓也。此臣而行君,亢阳〔1〕失节。是时王敦陵上,有无君之心,故灾也。【注释】〔1〕亢阳:盛极之阳气。【译文】晋元帝太兴年间,王敦镇守武昌,武昌有火灾。火灾发生,发动很多人去救火,救了这里而那里又起,东西南北四方几十处接连起火,几天不停止。就是从前所说的&34;不能控制的灾难胡乱发生,即使是发动许多人也不能拯救&34;的意思。这是臣下行使君上的权力,阳气极盛没有节制。当时王敦陵驾于皇上,有目无国君之心,因此有火灾。

绛囊〔1〕缚紒【原文】太兴中兵士以绛囊缚紒。识者曰:&34;紒〔2〕在首,为干,君道也,囊者,为坤,臣道也。今以朱囊缚紒,臣道侵君之象也,为衣者上带短才至于掖;着帽者,又以带缚项,下逼上,上无地也。为裤者,直幅,无口,无杀,下大之象也&34;。寻而王敦谋逆,再攻京师。【注释】〔1〕绛囊:红色口袋。〔2〕紒:发结。【译文】晋元帝太兴年间,士兵用红色袋子拴发髻。有见识的人说:&34;发髻在头上属乾,是表示为君之道。袋子属坤,是表示为臣之道。如今用红色袋子拴发髻,是臣道侵犯君道的象征。做衣服,上面袋子短,只能系到胳肢窝;戴帽子,又用带子拴在脖子上。下面逼迫上面,上面没有地方容身。做套裤,用直幅布,制作裤口,不加收束,是下面大的象征&34;。不久王敦谋反,两次攻打京城。

羽扇改制【原文】旧为羽扇柄者,刻木象其骨形,列羽用十,取全数也。初,王敦南征,始改为长柄,下出,可捉。而减其羽,用八。识者尤之曰:&34;夫羽扇,翼之名也。创为长柄,将执其柄以制其羽翼也。改十为八,将未备夺已备也。此殆敦之擅权,以制朝廷之柄,又将以无德之材,欲窃非据也&34;。【译文】从前制作羽扇的扇柄,与雕刻木头和鸟骨的形状相似,排列的鸟羽用十根,是取&34;十&34;这个全数。起初,王敦南征,开始改为长扇柄,下面伸出来可以握住,而且减少它的鸟羽数,用八根。有见识的人责备这件事说:&34;羽扇,是鸟翼的名称。创制成长柄扇,是将要掌握扇柄,以控制它的羽翼。改羽毛数为八根,是将要用尚未齐备的夺取齐备的。这大概是王敦专政,以控制朝廷的权柄,又将要凭没有德行的人才,想窃取非分所有的帝位&34;。

大蛇居神祠空树【原文】晋明帝太宁初,武昌有大蛇,常居故神祠空树中,每出头从人受食。京房《易传》曰:&34;蛇见于邑,不出三年,有大兵,国有大忧&34;。寻有王敦之逆。【译文】晋明帝太宁初年,武昌有条大蛇,曾经栖息在旧神庙的树洞中,经常探出头来,从祭祀的人那里收受食物。京房《易传》说:&34;蛇在城中出现,不出三年,就会有大的战乱,国家会有大的忧患&34;。不久就有王敦的叛逆。

搜神记卷八

舜耕于历山【原文】虞舜耕于历山,得&34;玉鬲&34;于河际之岩,舜知天命在己,体道不倦。舜,龙颜,大口,手握&34;褒&34;。宋均注曰:&34;握褒,手中有‘褒’字,喻从劳苦受褒饬致大祚也&34;。【译文】虞舜在历山耕地,在黄河边的岩石上拾到一只玉鬲。舜知道天神的意旨是把天下托付给自己。所以努力行道而不知疲倦。舜长得眉骨突起,嘴巴宽大,手握褒(手掌宽大)。宋均注解说:&34;握褒,是手掌中握着‘褒’字。说明他出身劳苦,但后来受到褒扬嘉奖,以致得到了大福&34;。

商汤祷雨【原文】汤既克夏,大旱七年,洛川竭。汤乃以身祷于桑林,翦其爪、发,自以为牺牲〔1〕,祈福于上帝。于是大雨即至,洽于四海。【注释】〔1〕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全体牲畜。【译文】商汤战胜夏王朝以后,天下大旱七年,洛水都枯干了。商汤就在桑林这个地方用自己的身体去祈祷,他剪掉自己的指甲和头发,把自己作为祭祀的家畜,向上天祈求降雨。于是大雨立即从天而降,滋润着天下万物。

吕望钓于渭阳【原文】吕望钓于渭阳。文王出游猎,占曰:&34;今曰猎得一狩,非龙,非螭〔1〕,非熊,非罴。合得帝王师&34;。果得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悦,同车载而还。【注释】〔1〕螭:古代传说中一种没有角的龙。【译文】吕望在渭水北岸钓鱼。周文王到野外游猎,占卜说:&34;今天将猎到一只兽,不是龙,不是螭,不是熊,不是罴。应该得到帝王的太师&34;。周文王果然在渭水的北岸得到姜太公吕望。周文王与他谈话,谈得非常高兴,就和他乘坐同一驾车回来了。

武王伐纣【原文】武王伐纣,至河上,雨甚。疾雷,晦冥。扬波于河。众甚惧。武王曰:&34;余在天下,谁敢干余者&34;?风波立济。【译文】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来到黄河边上,雨下得很大,雷声激越,天昏地暗,黄河内波涛翻滚。大家都很害怕,周武王说:&34;我在,天下有谁敢来冒犯我&34;?风波马上平息了。

孔子夜梦【原文】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夜梦三槐之间,丰、沛之邦,有赤氤〔1〕气起,乃呼颜回、子夏同往观之。驱车到楚西北范氏街,见刍儿打鳞,伤其左前足,束薪而覆之。孔子曰:&34;儿来!汝姓为谁&34;?儿曰:&34;吾姓为赤松,名时乔,字受纪&34;。孔子曰:&34;汝岂有所见乎&34;?儿曰:&34;吾所见一禽,如麇,羊头,头上有角,其末有肉。方以是西走&34;。孔子曰:&34;天下已有主也。为赤刘。陈、项为辅。五星入井,从岁星&34;。儿发薪下鳞,示孔子。孔子趋而往,鳞向孔子蒙其耳,吐三卷图,广三寸,长八寸,每卷二十四子。其言赤刘当起日周亡,赤气起,火耀兴,玄丘制命,帝卯金。【注释】〔1〕氤:烟。【译文】鲁哀公十四年,孔子在一个晚上梦见三棵槐树之间,在沛县的丰邑疆域内,有红色的天地之气升起,于是就叫了颜回、子夏一起去观看。他们赶着车来到楚国西北面的范氏街,看见有个割草的小孩在打麒麟,把那麒麟左侧的前脚都打伤了,还拿了一捆柴草把它盖了起来。孔子说:&34;小孩过来!你的姓是什么&34;?这小孩说:&34;我的姓是赤松,名时乔,字受纪&34;。孔子说:&34;你是否看见了什么东西&34;?小孩说:&34;我看见的东西是一只禽兽,像麇,长着羊头,头上有角,角的末端有肉。刚从这儿向西跑去&34;。孔子说:&34;天下已经有了主人了,这主人是炎汉刘邦。陈涉、项羽只是辅佐。金、木、水、火、土五星进入井宿,跟着岁星&34;。小孩打开柴草下的麒麟,给孔子看。孔子有礼地小步快跑过去。麒麟面对孔子,遮蔽着它的耳朵,吐出三卷图,图宽三寸,长八寸,每卷有二十四个字。那文字是说:&34;炎汉刘氏要兴起,周朝要灭亡,红色的天地之气上升,火德荣耀兴盛。孔子拟订了天命,那皇帝是刘姓&34;。

刑史子臣说天道【原文】宋大夫邢史子臣明于天道。周敬王之三十七年,景公问曰:&34;天道其何祥&34;?对曰:&34;后五十年五月丁亥,臣将死。死后五年五月丁卯,吴将亡。亡后五年,君将终。终后四百年,邾王天下&34;。俄而皆如其言所云。邾王天下者,谓魏之兴也。邾,曹姓,魏亦曹姓,皆邾之后。其年数则错。未知刑史失其数耶?将年代久远,注记者传而有谬也?【译文】宋国大夫刑史子臣懂得天象占卜。周敬王三十七年,宋景公问他说:&34;天象占卜有什么征兆吗&34;?他回答说:&34;过后五十年五月丁亥那一天,我将死亡。我死后五年,五月丁卯那一天,吴国将灭亡。吴国灭亡以后五年,国君您将死去。您死后四百年,邾国将天下称王&34;。后来发生的事都像他说的那样。他所说的&34;邾国天下称王&34;,是说曹魏的兴起。邾国,是曹姓,魏国也是曹姓,都是邾国的后代。说曹魏兴起的年数却错了。不知道是刑史子臣说的年数失误呢,还是年代久远,记录的人相传而造成谬误呢?

星外来客【原文】吴以草创〔1〕之国,信不坚固,边屯守将,皆质其妻子,名曰:&34;保质童子&34;。少年以类相与娱游者,日有十数。孙休永安三年二月,有一异儿,长四尺余,年可六七岁,衣青衣,忽来从群儿戏。诸儿莫之识也,皆问曰:&34;尔谁家小儿,今日忽来&34;?答曰:&34;见尔群戏乐,故来耳!&34;详而视之,眼有光芒,爚爚〔2〕外射。诸儿畏之重问其故。儿乃答曰:&34;尔恐我乎?我非人也,乃荧惑星也,将有以告尔。三公归于司马&34;。诸儿大惊,或走告大人,大人驰往观之。儿曰:&34;舍尔去乎!&34;耸身而跃,即以化矣。仰而视之,若曳一疋练以登天。大人来者,犹及见焉。飘飘渐高,有顷而没。时吴政峻急,莫敢宣也。后四年而蜀亡,六年而魏废,二十一年而吴平:是归于司马也。【注释】〔1〕草创:刚刚创建。〔2〕爚爚(yuèyuè):光彩耀目貌。【译文】吴国因为是刚刚建立的国家,信用靠不住,所以边防上驻守的将领,都把他们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留在京城,这些人员名叫&34;担保人质&34;。这样的儿童少年,因为同样做人质而在一起玩耍的,每天有十几个。孙休永安三年(公元260年)二月,有一个奇异的小孩,长四尺多,年龄大约在六七岁,穿着青色的衣服,忽然来跟孩子们玩耍。孩子们没有一个认识他的,都问他:&34;你是谁家的小孩,今天忽然来这里&34;?他回答说:&34;看见你们成群结队地玩耍娱乐,所以我才来了&34;。仔细地打量他,只见他眼睛有光芒,闪闪向外发射。孩子们都怕他,又反复问他的来历。那孩子才回答说:&34;你们怕我吗?我不是人,而是火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刘、曹、孙三公归属于司马&34;。孩子们大吃一惊,有的跑去告诉了自己的大人,大人便赶去看他。那孩子说:&34;我抛下你们走啦!&34;便纵身一跳,马上就消失了。抬头看他,只见他就像拖着一匹白色的熟绢上了天。跑过来的大人,还赶上看见了他。只见他飘啊飘啊渐渐地升高,过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当时吴国的政局很危险,所以没有人敢宣扬这件事。过了四年,蜀国灭亡了;过了六年,魏国被废黜了;过了二十一年,吴国被平定了。这就是那孩子所说的&34;刘、曹、孙三公归属于司马&34;。

搜神记卷九

应妪见神光【原文】后汉中兴初,汝南有应妪者,生四子,而尽见神光照社。妪见光,以问卜人。卜人曰:&34;此天祥也。子孙其兴乎!&34;乃探得黄金。自是子孙宦学,并有才名。至玚,七世通显。【译文】东汉中兴的初年,汝南郡有一个叫应妪的人,生了四个孩子便成了寡妇。有一天,她看见一道神光射进土地庙。应妪看见了这光,便去问占卜的人。占卜的人说:&34;这是上天降下的好兆头啊。你的子孙大概要兴隆了吧!&34;于是她就在那神光照射处掏到了黄金。从此以后,她的子孙做官治学,都很有才华名声。到玚的时候,前后七代人,都官位高、名声大。

冯绲绶笥有蛇【原文】车骑将军巴郡冯绲,字鸿卿,初为议郎,发绶笥〔1〕,有二赤蛇,可长二尺,分南北走。大用忧怖。许季山孙宪,字宁方,得其先人秘要,绲请使卜。云:&34;此吉祥也。君后三岁,当为边将,东北四五里,官以东为名&34;。后五年,从大将军南征,居无何,拜尚书郎,辽东太守,南征将军。【注释】〔1〕绶笥(sòu sì):盛印绶的箱子。【译文】车骑将军巴郡人冯绲,字鸿卿。当初他任议郎,他打开装印绶的箱子,发现里面有两条赤色的蛇,约二尺长,分别往南、北方向爬走。他相当忧虑害怕。许季山的孙子许宪,字宁方,掌握前辈方术的秘诀要义,冯绲请他占卜。他说:&34;这是吉祥的征兆。你过后三年会任驻守边关的将领,在东北方四五千里的地方,官名用东字称呼&34;。过后五年,冯绲随同大将军南征。之后,拜为尚书郎、辽东太守、南征将军。

张氏传钩【原文】京兆长安有张氏,独处一室,有鸠自外入,止于床。张氏祝曰:&34;鸠来,为我祸也,飞上承尘;为我福也,即入我怀&34;。鸠飞入怀。以手探之,则不知鸠之所在,而得一金钩。遂宝之。自是子孙渐富,资财万倍。蜀贾至长安,闻之,乃厚赂婢,婢窃钩与贾。张氏既失钩,渐渐衰耗!而蜀贾亦数罹〔1〕穷厄,不为己利。或告之曰:&34;天命也。不可力求&34;。于是赉钩以反张氏,张氏复昌。故关西称张氏传钩云。【注释】〔1〕罹:遭遇。【译文】京兆长安有一个张氏,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有一只鸠鸟从外面飞进来,停在床上。张氏祷告说:&34;鸠飞来,给我带来灾祸,就飞上天花板去;给我带来福运,就立即飞进我怀里&34;。鸠鸟飞进他怀里。他用手去摸,却不知道鸠鸟哪里去了,而摸到一只金钩。于是把金钩当做宝贝。从此,他的子孙逐渐富裕,财富增加万倍。蜀郡一个商人来到长安,听说这事后,就拿很多钱财贿赂张氏的婢女,婢女把金钩给商人。张氏因为丢失了金钩,家业逐渐衰败。而蜀郡那个商人也遭到穷困,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有人告诉商人说:&34;这是天命,不可强求&34;。于是商人带着金钩去还给张氏。张氏又重新昌盛起来。因此关西地方有&34;张氏传钩&34;的传说。

何比干得符策【原文】汉征和三年三月,天大雨,何比干在家,日中,梦贵客车骑满门。觉,以语〔1〕妻。语未已,而门有老妪,可八十余,头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不沾渍。雨止,送至门,乃谓比干曰:&34;公有阴德,今天锡君策,以广公之子孙&34;。因出怀中符策,状如简,长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曰:&34;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算&34;。【注释】〔1〕语:告诉。【译文】汉武帝征和三年三月,有一天下大雨,何比干在家里,中午,他梦见贵客车马来挤满家门。醒来把这个梦告诉妻子,话没有说完,门口有一个老太婆,大约八十多岁,白发苍苍,请求进屋避雨。雨很大,她的衣服没有沾上雨水。雨停了,何比干送她到门口。她对何比干说:&34;你有阴德,现在老天赐予你符策,使你的子孙兴旺发达&34;。于是她拿出怀里的符策,形状如竹简,有九寸长,共九百九十枚,交给何比干,说:&34;你的子孙佩戴印绶的,会像符策预测的一样&34;。

贾谊《鸟赋》【原文】贾谊为长沙王太傅,四月庚子日,有鸟飞入其舍,止于坐隅,良久,乃去。谊发书占之,曰:&34;野鸟入室,主人将去&34;。谊忌之,故作《鸟赋》,齐死生而等祸福,以致命定志焉。【译文】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四月庚子那天,有一只鸟飞进他的房里,停在座位的旁边,很久才飞走。贾谊打开符书来占卜,说:&34;野鸟飞进房内,主人将要死去&34;。贾谊很忌讳此事,所以他写了《鸟赋》,把死和生看作是相同的事情,把祸与福看作是相等的东西,即使舍弃生命,也要坚定志向。

狗啮鹅群【原文】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知其将篡汉,谋举义兵。兄宣,教授诸生,满堂。群鹅雁数十在中庭,有狗从外入,啮之,皆死。惊救之,皆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宣大恶之。数日,莽夷〔1〕其三族。【注释】〔1〕夷:杀。【译文】王莽摄政,东郡太守翟义知道他要篡夺汉朝政权,计划兴起义兵讨伐他。翟义的哥哥翟宣,是传道授业的先生,弟子很多。他家里有几十只鹅,养在庭院中,有一条狗从外面进来,把鹅都咬死了。家里人慌忙去救鹅,鹅都被咬断了头。狗跑出门去,找不到它去了哪儿。翟宣感到非常厌恶。几天后,王莽诛灭了他家三族。

公孙渊数怪【原文】魏司马太傅懿平公孙渊,斩渊父子。先时,渊家数有怪:一犬着冠帻〔1〕,绛衣,上屋。欻有一儿,蒸死甑中。襄平北市,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占者曰:&34;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34;。【注释】〔1〕帻:古代的头巾。【译文】魏大将军太傅司马懿平定公孙渊,斩杀公孙渊父子。先前,公孙渊家里屡次出现怪事:一条狗穿戴着帽子、头巾、红衣服,爬上房屋。忽然有一个小孩蒸死在甑子里。襄平县北面集市生出肉团来,周长各有几尺,有头,有眼睛,有嘴巴,没有手脚却会摇动。占卜的人说:&34;有人形却不成人,有身体却没有声音,这个国家将要灭亡&34;。

诸葛恪被杀【原文】吴诸葛恪征淮南,归,将朝会之夜,精爽扰动,通夕不寐。严毕趋出,犬衔引其衣。恪曰:&34;犬不欲我行耶&34;?出,仍入坐,少顷,复起,犬又衔衣。恪令从者逐之。及入,果被杀。其妻在室,语使婢曰:&34;尔何故血臭&34;?婢曰:&34;不也&34;。有顷,愈剧。又问婢曰:&34;汝眼目瞻视,何以不常&34;?婢蹶然起跃,头至于栋,攘臂切齿而言曰:&34;诸葛公乃为孙峻所杀&34;。于是大小知恪死矣。而吏兵寻至。【译文】东吴诸葛恪征伐淮南郡回来,将要朝见君王的头一天晚上,精神不安,整夜睡不着觉。他穿戴好衣帽出门,狗衔着他的衣服拖住他。诸葛恪说:&34;这狗不想让我走&34;。出门又回家去坐下。一会儿再起身,狗又衔住他的衣服。诸葛恪命令随从人员把狗赶走。等到他进入宫廷,果然被杀死。他的妻子在房间里,对婢女说:&34;你身上怎么有血腥气味&34;?婢女说:&34;没有呀&34;。过了一会儿,血腥气味更浓。她又问婢女:&34;你眼睛东张西望,怎么不同平常&34;?婢女一下子跳起来,头冲到屋梁上,捏着手臂咬牙切齿地说:&34;诸葛公竟然被孙峻杀死了&34;。于是,一家大小都知道诸葛恪死了,来收捕的官吏和士兵不久就到了。

邓喜射人头【原文】吴戍将邓喜杀猪祠神,治毕,悬之。忽见一人头,往食肉。喜引弓射中之,咋咋〔1〕作声,绕屋三日。后人白喜谋叛,合门被诛。【注释】〔1〕咋咋:象声词。形容呼叫声、咬牙声等。【译文】东吴戍将邓喜,杀猪祭祀庙神,把猪收拾好悬挂起来。忽然看见一个人头,去吃猪肉。邓喜拉弓放箭射去,射中那个人头,人头发出&34;咋咋&34;的感叹声,这声音环绕房屋,响了三天三夜,后来有人告发邓喜谋反,他全家都被诛杀了。

府公斥贾充【原文】贾充伐吴时,常屯项城,军中忽失充所在。充帐下都督周勤时昼寝,梦见百余人,录充引入一径。勤惊觉,闻失充,乃出寻索。忽睹〔1〕所梦之道,遂往求之。果见充行至一府舍,侍卫甚盛,府公南面坐,声色甚厉,谓充曰:&34;将乱吾家事者,必尔与荀勖。既惑吾子,又乱吾孙,间使任恺黜汝而不去,又使庾纯詈汝而不改。今吴寇当平,汝方表斩张华。汝之暗戆〔2〕,皆此类也。若不悛慎,当旦夕加诛&34;。充叩头流血。府公曰:&34;汝所以延日月而名器若此者,是卫府之勋耳。终当使系嗣死于钟虞之间,大子毙于金酒之中,小子困于枯木之下。荀勖亦宜同然。其先德小浓,故在汝后。数世之外,国嗣亦替&34;。言毕命去。充忽然得还营,颜色憔悴,性理昏错,经日乃复。至后,谧死于钟下,贾后服金酒而死,贾午考竟用大杖终。皆如所言。【注释】〔1〕睹:看到。〔2〕暗戆(gàng):愚昧。【译文】贾充带兵征伐吴国时,曾屯戍项城。有一天,军营中突然不见贾充的踪迹。贾充帐下都督周勤,当时白天睡觉,梦见百多人捉拿贾充,把他引到一条路上。周勤惊醒过来,听说贾充不见了,就走出军营去寻找。忽然,他看见梦中所见的道路,就往那条路去找。果然看见贾充走到一座官府里去,官府护卫很多,府公坐北朝南,说话的声音和脸色很严厉,他对贾充说:&34;将要扰乱我家事情的人,一定是你和荀勖。既迷惑我儿子,又扰乱我孙子。前不久让任恺贬斥你,你不离开;又让庾纯责骂你,你却不改过。如今东吴贼寇应当扫平,你却上表要斩杀张华。你的糊涂愚蠢,都像这类事情一样。如果你不小心谨慎,早晚会诛杀你&34;。贾充于是叩头流出血来。府公说:&34;你之所以延长寿命并且享有如此的爵号车服,不过是你护卫相府的功劳罢了。最终要使你的后嗣者死在钟虞之间,大女儿死在金酒之中,小女儿死在枯木之下。荀勖也会和你一样。然而他先辈的功德稍重,所以处罚在你之后。几代人之后,封国和后嗣也将废替&34;。说完话叫贾充回去。贾充忽然回到军营,脸色憔悴,精神错乱,过了一天才得到恢复。到后来,韩谧死在钟下,贾后服金酒而死,贾午被大杖拷打,死于狱中。都像府公说的一样。

庾亮厕中见怪【原文】庾亮,字文康,鄢陵人,镇荆州,豋〔1〕厕,忽见厕中一物,如&34;方相&34;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乃攘臂,以拳击之。应手有声,缩入地。因而寝疾。术士戴洋曰:&34;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祈福,许赛其牛。从来未解。故为此鬼所考,不可救也&34;。明年,亮果亡。【注释】〔1〕豋:同&34;登&34;。【译文】庾亮,字文康,是鄢陵人,镇守荆州。他上厕所,忽然看见厕所里有一个怪物,样子像方相那样凶狠可怕,两只眼睛都是红的,身上有闪光,渐渐从泥土里冒出来。庾亮就挽起衣袖,伸出手臂,挥拳击它。随着拳头听见被击打的响声,它就缩进地下去了。因此庾亮生病卧床。术士戴洋说:&34;这是以前苏峻作乱时候的事,你在白石的祠庙里祈神赐福,许愿用牛报祭,后来一直没有还愿,所以被这个鬼怪惩罚,无法解救&34;。第二年,庾亮果然死了。

刘宠军败【原文】东阳刘宠字道弘,居于湖熟,每夜,门庭自有血数升,不知所从来。如此三四。后宠为折冲将军,见遣北征,将行,而炊(食卞)尽变为虫。其家人蒸炒,亦变为虫。其火愈猛,其虫愈壮。宠遂北征,军败于坛邱,为徐龛所杀。【译文】东阳郡人刘宠字道弘,住在湖熟县。每天夜里,他门前的空地上总有几升血,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像这样的事发生了三四次。后来,刘宠任折冲将军,被派往北方打仗。将要出发的时候,烧的饭都变成了虫。他家里的人熬煮沙糖,也都变成了虫,那火愈猛,那虫就愈壮。刘宠就到北方去打仗了,结果部队在坛邱吃了败仗,他被徐龛杀掉了。

搜神记卷十

邓皇后梦登天【原文】汉和熹邓皇后,尝梦登梯以扪天,体荡荡正清滑,有若钟乳〔1〕状。乃仰嗡饮之。以讯诸占梦。言:&34;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砥之,斯皆圣王之前占也。吉不可言&34;。【注释】〔1〕钟乳:古钟面隆起的饰物。在钟带间,其状似乳,故称。【译文】汉和熹邓皇后曾经梦见自己登着梯子去摸天,那天体平坦宽广,非常清凉滑爽,有点像钟乳石的样子。她就仰头吸进那清新的空气。她向占梦的人讯问梦的吉凶,占梦的说:&34;尧曾经梦见自己抓着天向上爬,汤曾经梦见自己碰到了天而舔它,这都是当圣王的预兆。您的梦吉利得没话说了&34;。

孕而梦月日入怀【原文】孙坚孙坚夫人吴氏,孕而梦月入怀。已而生策。及权在孕,又梦日入怀。以告坚曰:&34;妾昔怀策,梦月入怀;今又梦日,何也&34;?坚曰:&34;日月者,阴阳之精,极贵之象,吾子孙其兴乎&34;。【译文】孙坚的夫人吴氏,怀孕后梦见月亮进入怀里,后来生下孙策。到了怀孙权,又梦见太阳进入怀里。她把这件事告诉孙坚,说:&34;我过去怀孙策,梦见月亮进入怀里;如今又梦见太阳进入怀里,是怎么回事&34;?孙坚说:&34;月亮太阳,是阴阳二气的精华,是非常高贵的象征。我们的子孙将要兴旺发达了吧&34;。

梦取梁上穗【原文】汉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也。初在广汉,梦坐大殿,极上有禾三穗。茂取之,得其中穗,辄复失之。以问主簿郭贺。贺曰:&34;大殿者,官府之形象也。极而有禾,人臣之上禄也。取中穗,是中台之象也。于字,‘禾’‘失’为‘秩’,虽曰失之,乃所以禄也。兖职中阙,君其补之&34;。旬月,而茂征焉。【译文】汉代蔡茂,字子礼,是河内怀邑人。他起先在广汉时,梦见自己坐在一间大屋子里,屋梁上有一株三个穗的禾苗。蔡茂去取它,得到正中的一个穗,接着又丢失了。他拿这个梦去询问主簿郭贺,郭贺说:&34;大屋子,是官府的象征;屋梁上有禾苗,是表示大臣的最高俸禄;取得正中的一个穗,是任中台的征象。从字来看,‘禾’字‘失’字合起来是‘秩’字,虽说有‘失’字,还是表示俸禄官职的意思。皇帝有未尽职的地方,你去弥补它&34;。一个月后,蔡茂得到任命。

张车子【原文】周伕啧者,贫而好道,失妇夜耕,困,息卧。梦天公过而哀之,敕外有以给与。司命按录籍,云:&34;此人相贫,限不过此。惟有张车子,应赐录千万。车子未生,请以借之&34;。天公曰:&34;善&34;。曙觉,言之。于是夫妇戮力,昼夜治生,所为辄得,赀至千万。先时。有张妪者,尝往周家佣赁,野合,有身,月满,当孕,便遣出外,驻车屋下,产得儿。主人往视,哀其孤寒,作粥糜食之。问:&34;当名汝儿作何&34;?妪曰:&34;今在车屋下而生,梦天告之,名为车子&34;。周乃悟曰:&34;吾昔梦从天换钱,外白以张车子钱贷我,必是子也。财当归之矣&34;。自是居日衰减,车子长大,富于周家。【译文】周伕啧这个人,家境贫困,却乐守圣贤之道。他夫妇晚上耕地,累了睡在地上休息,梦见天公经过,可怜他,命令下属赐给他财物。司命查看记录簿,说:&34;这个人面相贫穷,限度不超过目前状况。只有张车子应该赐给他钱财一千万,张车子还没有出生,请把钱借给他&34;。天公说:&34;好&34;。天亮醒来,周伕啧把这个梦告诉妻子,于是夫妇共同努力,日夜治理家业,所做的事情都有收益,钱财达到一千万。先前有一个姓张的妇人,曾经到周家当佣人,她与人好,没有结婚,而身怀有孕。孕期快满,要生孩子,就把她赶到外面,住在放车子的屋子里,她生了一个儿子,主人周伕啧去看望她,可怜张妇人孤苦寒冷,煮了粥给她吃。问她:&34;该给你儿子取个什么名字&34;?张妇人说:&34;儿子如今是在车屋子里出生的,我梦见天公告诉我,取名车子&34;。周伕啧于是醒悟道:&34;我以前梦见从天公那里借钱,他的下属拿张车子的钱借给我,张车子一定是你儿子。钱财将归还给他了&34;。从此,周家家业逐渐衰落减少。张车子长大以后,比周家还富裕。

梦入蚁穴【原文】夏阳卢汾,字士济,梦入蚁穴,见堂宇三间,势甚危豁,题其额,曰:审雨堂。【译文】夏阳人卢汾,字士济,他梦见自己走进蚂蚁的巢穴,看见堂屋三间,屋子的气势非常高大宽敞。卢汾题写堂屋的匾为&34;审雨堂&34;。

火浣单衫【原文】吴选曹令史刘卓,病笃,梦见一人,以白越单衫与之,言曰:&34;汝着衫,污,火烧,便洁也&34;。卓觉,果有衫在侧。污,辄火浣〔1〕之。【注释】〔1〕浣:洗。【译文】东吴选曹令史刘卓病重,梦见一个人,拿着一件白越布的单衣衫给他,对他说:&34;你穿这件衣衫脏了的话,用火一烧,便干净了&34;。刘卓醒来,果然有一件衣衫放在身旁。他穿衣衫脏了,就用火洗干净。

张奂妻之梦【原文】后汉张奂为武威太守,其妻梦帝与印绶,登楼而歌。觉,以告奂。奂令占之,曰:&34;夫人方生男,后临此郡命终此楼&34;。后生子猛,建安中,果为武威太守杀刺史,邯郸商州兵围急,猛耻见擒,乃登楼自焚而死。【译文】东汉时张奂任武威郡太守,他的妻子梦见自己带着张奂的官印,登上城楼去歌唱。她醒来把这个梦告诉张奂,张奂叫人占卜,占卜人说:&34;夫人将生一个儿子,今后他将管理这一郡,死在这座楼上&34;。后来她生了个儿子张猛。汉献帝建安年间,张猛果然任武威太守,他杀死州刺史邯郸商,州军队激烈围攻武威,张猛羞耻于被俘,就登上城楼自焚而死。

灵帝梦桓帝怒【原文】汉灵帝梦见桓帝,怒曰:&34;宋皇后有何罪过?而听用邪孽,使绝其命!渤海王悝,既已自贬,又受诛毙。今宋氏及悝,自诉于天,上帝震怒,罪在难救&34;。梦殊明察。帝既觉而恐,寻亦崩。【译文】汉灵帝梦见汉桓帝发怒说:&34;宋皇后有什么罪过?你却听信邪佞小人的话,致使她丧命!渤海王刘悝既然已被贬谪,又被诛杀。如今宋皇后和刘悝各自向天帝申诉,天帝非常愤怒,你有罪难以挽救&34;。梦境特别清楚。汉灵帝醒来后感到恐惧,不久就死亡了。

谢郭二人同梦【原文】会稽谢奉与永嘉太守郭伯猷善,谢忽梦郭与人于浙江上争樗蒲钱。因为水神所责,堕水而死。已营理郭凶事。及觉,即往郭许,共围棋,良久,谢云:&34;卿知吾来意否&34;?因说所梦。郭闻之,怅然云:&34;吾作夜亦梦与人争钱,如卿所梦,何期太的的也&34;?须臾,如厕,便倒,气绝。谢为凶具,一如其梦。【译文】会稽人谢奉与永嘉太守郭伯猷十分友好。一天,谢奉忽然梦见郭伯猷与别人在浙江船上争赌博的钱。于是被水神谴责,掉进水里淹死,由自己操办郭伯猷的丧事。谢奉醒来立即到郭伯猷家里,和他一起下围棋。过了很久,谢奉说:&34;你知道我的来意吗&34;?于是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他。郭伯听了十分惆怅,说:&34;我昨天晚上也梦见自己和别人争钱,像你梦见的一样。没想到这梦太清清楚楚了!&34;一会儿,郭伯猷上厕所,就倒在地上断了气。谢奉给他筹办棺材等丧葬用具,如同那个梦里的情景一样。

徐泰梦中祈请【原文】嘉兴徐泰,幼丧父母,叔父隗养之,甚于所生。隗病,泰营侍甚勤。是夜三更中,梦二人乘船持箱,上泰床头,发箱,出簿书示曰:&34;汝叔应死&34;。泰即于梦中叩头祈请。良久,二人曰:&34;汝县有同姓名人否&34;?泰思得,语二人云:&34;张隗,不姓徐&34;。二人云:&34;亦可强逼。念汝能事〔1〕叔父,当为汝活之&34;。遂不复见。泰觉,叔病乃差。【注释】〔1〕事:侍奉。【译文】嘉兴县的徐泰,幼年就失去了父母,叔父徐隗抚养他,比抚养亲生的儿子还周到。徐隗病了,徐泰照料服侍也很殷勤。那一夜三更时分,徐泰梦见两个人乘了船拿着箱子来到自己床头,他们打开箱子,拿出簿籍给他看,并对他说:&34;你的叔父应该死了&34;。徐泰就在梦中向他们磕头求情。过了很久,那两个人说:&34;你县里有没有与你叔父姓名相同的人&34;?徐泰想到了,便告诉这两个人说:&34;只有一个张隗,不姓徐&34;。那两个人说:&34;姓不同也可以勉强逼他死。我们顾怜你能服侍叔父,应当替你救活他&34;。于是徐奉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徐泰醒来,叔父的病就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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