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睁开眼的时候,手边是一把还滴着血的菜刀。

刀刃上猩红的液体顺着不锈钢壁往下淌,滴在白色瓷砖上,像一朵朵炸开的梅花。她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番茄汁。

厨房春潮:离婚后我靠厨艺杀疯了

不是血。

上一世,她死在厨房里。死在那个她用十年青春换来的、贴着欧式瓷砖的豪华厨房里。死的时候手里也握着刀,但那次是真血,她自己的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涌出,浸透了整块进口大理石台面。

厨房春潮:离婚后我靠厨艺杀疯了

凶手是她亲手喂大的丈夫,沈淮洲。

“棠棠,糖醋排骨好了吗?淮洲哥说今天要带投资人来家里吃饭。”厨房门口探进来一张精致的小脸,苏念薇穿着真丝睡袍,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地露出一片红痕,“你动作快一点呀,客人马上就到了。”

林晚棠握着菜刀的手骤然收紧。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2024年3月15日,她重生在嫁入沈家的第三年,距离她被沈淮洲亲手割喉还有整整七年。而此刻站在厨房门口颐指气使的苏念薇,就是那个“白月光”——沈淮洲养在外面的女人,上一世最后登堂入室,站在她的尸体旁边,笑着对沈淮洲说“哥哥,血好脏,我们换个厨房吧”。

“好。”林晚棠说。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灶台。糖醋排骨正在锅里收汁,咕嘟咕嘟冒着琥珀色的泡泡。旁边的蒸笼里是蟹黄汤包,再往左是凉拌海蜇和桂花糯米藕。这些都是沈淮洲最爱吃的菜,她学了整整三年,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练成了可以开私房菜馆的厨艺高手。

然后她用这双手,养出了一头狼。

林晚棠关火,把排骨盛进青花瓷盘里。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在喊——跑,跑,跑!

但她没有跑。

她端着排骨走出厨房,穿过走廊,走进餐厅。长餐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都是沈淮洲公司的投资人,西装革履,派头十足。沈淮洲坐在主位,深灰色定制西装,袖扣是卡地亚的猎豹系列,整个人矜贵又冷淡,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看见她出来,他微微蹙眉:“怎么这么久?”

语气里没有感激,没有心疼,甚至连不耐烦都算不上。那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习惯。他习惯了她伺候,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把她当成一个免费的、好用的、永远不会离开的厨娘。

林晚棠把排骨放在桌上,笑了。

“沈先生,”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桌的人听见,“这是您点的最后一餐。请慢用。”

满桌寂静。

沈淮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发什么疯?”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解开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餐桌正中央。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当初结婚时她签的婚前协议——沈淮洲让她签的,里面写明了婚后她不得插手公司事务、不得拥有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净身出户。

她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把那张纸撕成碎片,扬在他脸上。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她说,“这三年我当免费保姆的工资,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就不要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每一步都像敲在沈淮洲的神经上。

“林晚棠!”沈淮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

“怎样?”林晚棠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淬了毒,“你要杀我吗?”

沈淮洲瞳孔一缩。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那短短零点几秒的心虚,被林晚棠精准地捕捉到了。

原来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动过杀心了。

她走出别墅的时候,三月的春风裹着海棠花香扑过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三年来她呼吸过的最新鲜的空气。

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上一世,妈妈在她死之前半年就走了。肝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法治。林晚棠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却只是摸着她的头说:“棠棠,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拦住你嫁给他。”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妈妈温和的声音:“棠棠啊,今天回来吃饭吗?妈炖了你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

林晚棠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回,”她拼命忍住哽咽,“妈,我马上回。”

“怎么了?声音怎么哑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挂断电话,林晚棠擦干眼泪,打开手机银行。余额:12,847.32元。这是她全部的积蓄,连沈淮洲一条领带都买不起。

但她知道,三年后,沈淮洲会靠着从她手里骗走的那份佛跳墙秘方,开出一家市值二十亿的餐饮帝国。那道秘方是她外婆临终前传给她的,外婆说:“棠棠,这个秘方是咱们林家三代人传下来的,就算饿死,也不能卖。”

她把秘方当嫁妆带进了沈家。沈淮洲哄她说想开一家私房菜馆,让她当老板娘。她信了,把所有配方、所有工艺、所有火候细节,一点一点教给了沈淮洲请来的厨师团队。

然后菜馆开起来了,老板娘不是她,是苏念薇。

沈淮洲甚至没有费心遮掩。他把苏念薇包装成“天才女厨师”,上综艺、接代言、开直播,短短两年就把品牌做成了网红爆款。而林晚棠被困在沈家的厨房里,从“老板娘”变成了“煮饭婆”,连出门买菜的自主权都没有。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秘方给任何人。

但秘方不是她唯一的底牌。

林晚棠打车回了娘家。进门的时候,她爸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沈淮洲欺负你了?”

“爸,”林晚棠坐到他对面,开门见山,“沈淮洲下周是不是要找你借钱?”

林爸爸放下报纸,神情严肃起来:“你怎么知道?他昨天确实跟我提了一嘴,说公司周转需要五百万,让我以个人名义借给他,三个月就还。”

“不要借。”

“棠棠,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爸,”林晚棠打断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过去,“我懂。”

屏幕上是一份工商信息查询结果。沈淮洲名下的公司,法人代表不是他,而是苏念薇的母亲。股东结构里,沈淮洲的持股比例只有15%,另外85%分散在三个皮包公司名下,追根溯源,最终的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名字——苏正阳,苏念薇的父亲。

“他一直在转移资产,”林晚棠说,“借您的钱,不会进他的公司,而是会进苏家的口袋。三个月后他随便找个理由说还不上,您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林爸爸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做了三十年生意,不是傻子,只是从来没想过女婿会骗他。

“这些资料你从哪弄来的?”

林晚棠没回答。她不能说这是上一世沈淮洲亲口告诉她的——在她死之前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搂着苏念薇,得意洋洋地说:“老东西的钱早就被我掏空了,五百万只是开胃菜,明年我再跟他借两千万,直接让他破产,到时候林晚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爸,您别管我从哪弄来的,”林晚棠说,“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沈淮洲这个人,不值得您信任。”

林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电话,给沈淮洲发了条消息:淮洲,资金周转不开,五百万的事,抱歉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淮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林爸爸按了免提。

“爸,怎么突然反悔了?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公司最近确实紧张,对不住啊。”

“爸,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我跟您保证,这笔钱就是短期周转,最多三个月——”

“淮洲,”林爸爸打断他,“棠棠刚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钟后,沈淮洲的声音变了,从商量的语气变成了质问:“她跟您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在闹离婚。”

“这是误会,我们就是吵了两句,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淮洲,”林爸爸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女儿嫁给你三年,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们的事。但今天我只问你一句——你公司法人代表是谁?”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晚棠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沈淮洲,你上一世用七年时间慢慢磨死我,是因为你觉得我软弱可欺。这一世,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挂断电话后,林爸爸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林晚棠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离,我净身出户,他不痛不痒。我要等他最值钱的时候离,等他所有筹码都摆上桌面的时候,一把掀翻。”

林爸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像你妈。”

“像我妈不好吗?”林妈妈端着莲藕排骨汤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头发有点乱,鼻尖上还沾了一小片面粉,“你妈当年可是一个人扛起了整个厂子,你爸就是个打杂的。”

“我什么时候打杂了——”

“当年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车间拧螺丝呢。”

林晚棠看着父母拌嘴,眼眶又红了。上一世,她为了沈淮洲跟父母决裂,整整七年没有回家。妈妈去世的时候,她在医院跪了三天三夜,爸爸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葬礼结束后,爸爸独自回了老家,再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那一世,她什么都没了才明白,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你早就弄丢了。

“妈,”林晚棠说,“我想学做菜。”

“你不是会做吗?”

“我想学您会的所有菜。还有外婆教您的那些老方子,我都想学。”

林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说:“行,明天开始。”

当天晚上,林晚棠住在娘家。半夜十一点,手机震了十七次,全是沈淮洲打来的。她没接,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林晚棠,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这句话她上一世听了无数遍,听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信了。她觉得自己离开了沈淮洲就活不下去,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没有价值、没有未来。

直到她被割喉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沈淮洲最狠的不是夺走她的秘方,不是霸占她的财产,而是让她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是谁?

她是林晚棠。外婆是本市最后一位持有国家特级厨师证的老一辈厨师,妈妈开过本地最火的私房菜馆。她从小在厨房里长大,三岁会揉面,五岁会切菜,十二岁就能独立做出一桌完整的宴席。她的味觉灵敏度超过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专业品鉴师,她能尝出同一锅汤里火候差了三分钟的味道变化。

这些能力,沈淮洲用了三年时间,一样一样从她身上剥离了。

这一世,她要全部拿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开始跟妈妈学菜。但跟三年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花了一周时间,把外婆留下的菜谱全部整理了一遍。一共八十七道菜,每一道都有详细的配方和工艺说明,其中二十三道是市面上已经失传的老菜。她挑出其中最有商业价值的五道,做了三版不同的改良方案,分别针对高端餐饮、预制菜和调料包三个方向。

然后她打开电脑,注册了一家新公司。

公司名字叫“棠味”,注册资本十万,法人代表是她自己。她用三天时间做了一个商业计划书,列出了三个月的启动计划、六个月的扩张计划和一年的品牌规划。她用了上一世在沈淮洲公司里偷学来的所有商业知识——那些年她虽然被关在厨房里,但每次沈淮洲跟高管开会都不避她,因为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听不懂的废物”。

她听懂了,而且全都记下来了。

第四周,林晚棠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小姐,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清冽,像深秋的第一杯冷萃,“沈淮洲的前合伙人,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我看了你的商业计划书,想约你见一面。”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衍之,上一世沈淮洲餐饮帝国唯一的对手。他的餐饮集团市值最高时做到过十五亿,最后被沈淮洲用不正当竞争手段逼到破产。他是整个行业里唯一一个让沈淮洲感到过威胁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沈淮洲手下输得不甘心的创业者。

“什么时候?”林晚棠问。

“现在。”

顾衍之约在一家很小的面馆见面。地方是他选的,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起眼,走进去却别有洞天。木桌木椅,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后厨飘出来的面香浓郁醇厚,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汤底至少熬了十二个小时。

顾衍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比林晚棠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坐。”他说。

林晚棠坐下来,老板端上来两碗阳春面。清汤白面,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看着简单,但面条的韧度和汤头的鲜度都恰到好处。

“这家店我吃了八年,”顾衍之说,“老板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熬汤,用猪骨、鸡架、金华火腿,火候不到不开门。一碗面卖二十八块钱,一天只卖两百碗。开了八年,没有分店,没有加盟,没有融资。”

“你是在告诉我,慢工出细活?”林晚棠问。

“不,”顾衍之看着她,“我是在告诉你,有些东西急不来,但有些东西慢不得。你的商业计划书我看完了,方向是对的,但节奏太慢。三个月做启动,六个月做扩张,一年才做品牌——这个速度,沈淮洲够把你甩出三条街。”

林晚棠放下筷子,直视他:“顾总有什么建议?”

“我给你三个月,”顾衍之说,“资金、渠道、供应链,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做菜。用你的秘方,做出五款能打的单品。三个月后,我帮你铺进全城五十家高端餐厅。”

“条件呢?”

“棠味融资的时候,我要占三成。”

林晚棠算了三秒钟:“两成。另外一成我要留给员工期权池。”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意外。他大概没想到她会提员工期权这件事——大多数初创公司的创始人连这个词都未必知道,更别说主动提出来了。

“成交。”他说。

两人在面馆里签了意向协议。没有律师,没有公证人,就写在面馆老板的一张记账单背面。林晚棠签完字抬头,发现顾衍之正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帮你?”他问。

“因为你也恨沈淮洲。”

顾衍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眼尾的细纹舒展开了一瞬,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裂缝。

“你说得对,”他说,“我恨他。”

他没说为什么,林晚棠也没问。她不需要知道原因,她只需要知道结果是——顾衍之是沈淮洲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回到家,林晚棠把签约的事跟妈妈说了。林妈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顾衍之,这名字我听过。你外婆认识他爷爷,两家是老交情。”

“什么?”

“你外婆当年在国营饭店当主厨的时候,顾衍之的爷爷是那家饭店的经理。两家人关系很好,后来各自单干,就慢慢断了联系。”林妈妈叹了口气,“你外婆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林晚棠愣住了。她突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棠棠,这个秘方是咱们林家三代人传下来的,就算饿死,也不能卖。”

外婆不是不让她卖秘方,而是不让她卖给不值得的人。

而顾衍之,值得。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晚棠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没日没夜地做菜。她做的不是普通菜,而是可以标准化、可复制、能工业化生产的“爆品”。她在外婆秘方的基础上做了几十次改良,每道菜都反复调试了上百遍,用掉了上千斤食材,直到把每一克的配料、每一度的火候、每一秒的时间都精确到极致。

林妈妈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瘦,眼睛却一天比一天亮,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棠棠,”有天晚上,林妈妈突然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外婆说你的舌头是老天爷赏饭吃?”

“记得。”

“外婆说得不对,”林妈妈说,“老天爷赏的不是饭,是命。你有这个舌头,有这个手艺,就注定不会被任何人困住。”

林晚棠正在调一碗酱汁,闻言手顿了顿,然后笑了。她想起上一世沈淮洲说她“离开我什么都不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个月后,林晚棠拿出了五款产品:一碗佛跳墙浓缩汤底、一瓶万能凉拌汁、一罐秘制红烧酱、一包老卤料和一袋手作面饼。每一款产品的配方都做了去技术化处理,核心工艺掌握在她自己手里,代工厂只负责执行,无法复制。

顾衍之如约铺进了五十家高端餐厅,第一批订单在上市第一周全部售罄。第二周补货,又卖完了。第三周,有餐厅老板直接开车到林晚棠家门口,堵着要货。

棠味火了。

火得比林晚棠预想的快得多。而火得越快,沈淮洲知道得就越快。

第六周,林晚棠接到沈淮洲的电话。这是她搬出沈家后他第一次打来,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晚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压抑着某种情绪,像火山喷发前的岩浆,“棠味是你的?”

“是。”

“你用的是你外婆的秘方?”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棠以为他已经挂了。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沈淮洲说,声音像淬了冰,“那些秘方是我花了三年时间跟你一起研发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未经我同意就拿来商用,我可以告你。”

林晚棠差点笑出声。

三年一起研发?他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连生抽和老抽都分不清,他拿什么研发?用他的厚脸皮吗?

“沈淮洲,”她说,“你告啊。”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但你不会赢。”林晚棠说,“因为这些秘方的原始版本,是我外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手写的。原件在我妈手里,上面有日期,有签名,有公证处的存档。你拿什么告?凭你那张只会PUA的嘴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摔在了桌子上。几秒钟后,沈淮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彻底没了温度。

“林晚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停掉棠味,回来好好过日子,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么——”

“要么怎样?”林晚棠打断他,“你要像上一世那样,亲手杀了我吗?”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死寂。

林晚棠挂断电话,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上一世被割喉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她用了三个月才让自己不再做噩梦,而沈淮洲只用了一通电话就让那些记忆全部复活。

但她不会让恐惧支配她。

她打开手机,看到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沈淮洲今天派人去了三家供货餐厅,打听你的供应链信息。小心。”

林晚棠回复:“我知道。供应链已经换了三次代工厂,他查不到。”

“下周有个行业展会,沈淮洲会去。你也来。”

“去干什么?”

“去杀他。”

林晚棠看着这三个字,心跳骤然加速。

她去了。

展会那天,林晚棠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顾衍之集团的展台前,面前摆着棠味的五款产品。没有花哨的布置,没有夸张的宣传,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和一个试吃台。

但试吃台前排起了长队。

佛跳墙浓缩汤底的香气在展厅里弥漫开来,浓郁醇厚,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拽。有人端着试吃杯喝完第一口,立刻回头排队再领一杯。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扫码下单,一单就是十盒二十盒。

林晚棠正在给一位客户讲解产品,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沈淮洲穿着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四个人,气势汹汹,像来砸场子的。苏念薇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表情却是掩不住的嫉妒和不甘。

“林晚棠。”沈淮洲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晚棠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沈总,好久不见。”

“这就是你离开我之后做的事?”沈淮洲扫了一眼展台上的产品,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拿我家里的东西出来卖?”

展会现场的人越聚越多。顾衍之站在展台另一侧,没有上前,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插进了裤袋里,那是他准备随时录音的动作。

“你家里的东西?”林晚棠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总,你进过你家厨房几次?你能说出佛跳墙的十八种原料分别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外婆的名字吗?”

沈淮洲的脸色变了。

“你外婆——”他开口。

“我外婆叫林姜,”林晚棠打断他,“国家特级厨师,1984年获得全国烹饪大赛金奖,1990年被收录进《中国名厨大典》。这些秘方是她穷尽一生研制出来的,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我跟你的婚姻关系早就结束了,但这些秘方的传承关系,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说完,从展台下面拿出一个红色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手写菜谱。纸张脆弱得像蝉翼,上面的钢笔字已经褪色,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辨。

“这是我外婆的原始菜谱,”林晚棠说,“日期是1986年7月。上面有她亲笔签名,有当年商业局的公章,有公证处的钢印。沈总,你想看吗?”

沈淮洲的脸色已经铁青了。苏念薇在旁边拉他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但他甩开了她的手。

“林晚棠,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都做不了生意?”

“我不信。”林晚棠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淮洲,你上一世毁了我一辈子。这一世,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你尽管来,我接着。”

沈淮洲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那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他心脏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他想起那天电话里林晚棠说过同样的话——你要像上一世那样,亲手杀了我吗?

他不记得自己杀过她。

但他的手在发抖。

沈淮洲带着人走了。苏念薇走之前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顾衍之走到林晚棠身边,递给她一瓶水:“你刚才说的‘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晚棠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一种修辞手法。”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林晚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那条细细的白线,是上一世被割喉留下的疤痕。重生后疤痕消失了,但她总觉得自己还能摸到。

展会结束后,棠味的订单量翻了十倍。

沈淮洲没有善罢甘休。接下来一个月,他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找人去棠味的代工厂挖墙脚、在网上雇水军抹黑产品质量、向监管部门举报棠味“使用非食用添加剂”。每一次,林晚棠都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要么在挖墙脚之前就跟代工厂签了排他协议,要么在被举报之前就拿到了所有产品的第三方检测报告。

她太了解他了。她了解他的每一个套路、每一步棋、每一次出手的时机和力度。因为她上一世站在他身后整整七年,亲眼看着他用同样的手段毁掉了所有竞争对手。

那些手段,她全都学会了。

但她学会了不是为了成为他,而是为了打败他。

第六个月,棠味完成A轮融资,估值八千万。顾衍之追加投资,占股比例调整到百分之二十五。林晚棠以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成为公司最大股东。

同一天,她正式向法院起诉离婚。

沈淮洲收到传票的时候,正在跟苏念薇的父母吃饭。据说他当场摔了杯子,红酒溅了苏念薇一身,然后开车冲到棠味的公司楼下,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被保安请走了。

林晚棠从监控里看到他在楼下徘徊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这个人曾经让她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让她放弃保研、放弃事业、放弃家人、放弃自我,最后连命都放弃了。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有公司、有事业、有家人、有未来,而他在楼下像一条丧家之犬。

她应该觉得爽。

但她只觉得悲哀。

不是因为沈淮洲悲哀,而是为上一世的自己悲哀。她用了整整七年才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放弃自己。

离婚官司打了三个月。沈淮洲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想方设法证明棠味是夫妻共同财产,想分走一半。林晚棠拿出了外婆菜谱的公证文件、她跟妈妈学习厨艺的照片和视频、棠味公司成立时她独自出资的银行流水、以及沈淮洲从未参与公司运营的全部证据。

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林晚棠无过错,棠味系其个人婚前财产,沈淮洲无权分割。

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林晚棠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佛跳墙、糖醋排骨、蟹黄汤包、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跟一年前她在沈家做的那桌一模一样。

她一个人吃完了整桌菜。

吃到最后一碗汤的时候,她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觉得外婆应该能看见。

外婆,我没有把秘方给错人。我没有把自己给错人。这一次,我选对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恭喜。顺便说一句,你上次让我查的沈淮洲税务问题,有结果了。他过去三年偷税漏税超过两千万,证据链已经完整。你要现在出手,还是再等等?”

林晚棠擦干眼泪,回复:“等。”

“等什么?”

“等他觉得自己赢定了的时候。”

三个月后,沈淮洲的餐饮公司拿到了新一轮融资,估值号称破了三个亿。他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全城所有的投资人和媒体,苏念薇穿着高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

庆功宴进行到高潮,沈淮洲上台致辞:“感谢所有人一路以来的支持。尤其要感谢我的未婚妻念薇,是她陪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

大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沈淮洲名下多个账户,在过去三年间频繁向境外转移资金,累计金额超过两千万元。紧接着是税务局的红头文件、法院的立案通知书、以及警方冻结沈淮洲所有银行账户的截图。

全场哗然。

沈淮洲站在台上,脸色惨白。苏念薇松开了他的手臂,退了一步。

“不……不是真的……”沈淮洲对着台下喊,“有人陷害我!是林晚棠!是她——”

警方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两个人,穿着制服,亮出证件:“沈淮洲先生,你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职务侵占,请你配合调查。”

沈淮洲被带走的时候,路过宴会厅的落地窗,看见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特斯拉。车窗摇下来,林晚棠坐在驾驶座上,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沈淮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林晚棠已经摇上了车窗,踩下油门,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三月的春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挡风玻璃上,林晚棠打开雨刷器,花瓣被轻轻扫开,露出前方开阔的马路。

手机响了。

“妈,今晚吃什么?”

“莲藕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好,我带个人回来。”

“谁呀?”

林晚棠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写着“顾衍之”的牛皮纸袋——里面是他今天正式签署的棠味B轮融资协议,投资金额五千万——嘴角弯了起来。

“一个很会挑面馆的合伙人。”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厨房的春潮正在涌动,而这一次,掌勺的人终于换成了她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