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水晶灯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请柬上印着“宋清音&沈之洲订婚宴”几个字,日期是2024年5月20日——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一天,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清音,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转过头,看见她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上一世,也是这场订婚宴,我为了沈之洲的面子,让母亲穿着过时的旧礼服站在角落里,被沈家的亲戚嘲笑“高攀的土包子”。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替我招呼客人。后来沈之洲翻脸,我入狱那年,母亲心脏病发作,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
我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母亲愣了一下,伸手要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我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粗糙的指节。上一世我蹲了三年监狱,出狱那天才知道,父亲为了替我打官司卖了房子,母亲病逝,弟弟辍学打工——整个宋家被我一个人拖垮了。
而沈之洲,那个我掏空一切扶持的男人,正搂着他的新欢在马尔代夫度假。
“我不订婚了。”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这场订婚宴,取消。”
我转身走进宴会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沈之洲站在主桌旁,穿着定制西装,笑容温润如玉——那张脸,上一世我痴迷了整整五年。
“清音来了。”他迎上来,伸手要揽我的腰,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累不累?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燕窝——”
“沈之洲。”我后退一步,从包里抽出那张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订婚取消,你欠宋家的钱,一个星期内还清。”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沈之洲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的样子:“清音,别闹脾气,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陪你去休息——”
“别演了。”我冷笑,“你妈刚才在休息室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假的。上一世我没听到,但这一世,我提前在休息室放了录音笔。
沈之洲的母亲拉着他的手说:“之洲,宋清音那个蠢货的保研名额你拿到没有?赶紧让你导师操作一下,这个名额可不能浪费。等她嫁进来,她爸那个小厂子迟早是我们的,到时候一脚踢开就行了,妈给你物色了更好的。”
录音笔的音频,我昨天晚上就群发了。
沈之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宋清音,你疯了?”他压低声音,眼底的温柔碎了个干净,“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吗?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丢脸?”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偷我的创业方案、挪用我爸公司的资金、PUA我放弃保研的时候,怎么不怕丢脸?”
上一世,沈之洲的互联网公司能做大,靠的全是我的方案。我本硕连读保送TOP2的金融数学,脑子不是用来当恋爱脑的。可我上一世蠢,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女人不需要太强,我会养你”,放弃了保研,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他的项目上。
结果呢?公司上市那天,他当众宣布未婚妻是某领导的女儿,我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
“你疯了。”沈之洲重复了一遍,眼神阴狠,“宋清音,你以为离了我你算什么东西?你爸那个破厂子年年亏损,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我爸的厂子至少还能撑十年。”我打断他,“可你倒好,打着投资的幌子,把厂子的流动资金全抽走填你的窟窿,害得我爸差点破产。沈之洲,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证据。”
我说的不是气话。
上一世在监狱里,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复盘沈之洲的每一步操作。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挪用资金,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我没证据?这一世重生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收集。
“宋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胸前挂着工作证——是《财经周刊》的记者。上一世,沈之洲就是靠着这家杂志的专访,把自己包装成“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
“真的假的,你们自己查呗。”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沈之洲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我大致看了看,至少有八处税务问题。你们做媒体的,应该比我懂。”
沈之洲的脸彻底白了。
“宋清音,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沈之洲,你听好了,上一世我为你搭上了整个宋家,这一世,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完,我挽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沈之洲的咆哮声和宾客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母亲的手在发抖,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像上一世一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她的手了。
三天后,沈之洲的公司暴雷了。
《财经周刊》的报道一出,税务部门直接介入调查,几个投资人连夜撤资,公司股价断崖式下跌。沈之洲给我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五十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机场接人。
“宋清音,你到底想怎么样?”沈之洲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承认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谈你怎么把偷税漏税的黑锅甩给我?还是谈你怎么让李婉清替你转移资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李婉清?”
李婉清,沈之洲的大学同学,上一世在他公司当财务总监。表面上是合作伙伴,实际上是他的地下情人。上一世陷害我商业诈骗的关键证据,就是李婉清伪造的。
“我不光知道李婉清,我还知道你们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我笑了笑,“沈之洲,你猜,这些证据我有没有交给经侦?”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宋清音,你他妈疯了吧?你搞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爸的厂子还靠着——”
“靠着什么?靠你?”我打断他,“沈之洲,你是不是忘了,三天前我已经把你挪用的那三百万要回来了?我爸的厂子,从今往后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可能,你哪来的钱?”
“这你不用管。”我挂了电话。
来接我的人是顾晏辰。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到达层,男人靠在车门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眉目冷峻,气质矜贵。他是沈之洲的死对头,上一世两人在互联网行业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沈之洲靠着我的方案赢了。
但这一世,我提前把方案给了顾晏辰。
“宋小姐,欢迎回国。”顾晏辰接过我的行李箱,嘴角微微上扬,“或者说,欢迎重生?”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比沈之洲危险得多。
“顾总,合作愉快。”我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指节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宋小姐,我很期待。”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我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我重新申请了保研,凭着重生后的信息差和上一世积累的知识,顺利拿到了offer。白天上课,晚上和顾晏辰的团队开项目会,周末回家陪父母。
弟弟宋清阳今年高三,成绩中等偏上,上一世因为我入狱的事受了刺激,高考失利,去工地搬了两年砖。这一世,我给他请了最好的家教,每天盯着他刷题,他的成绩从年级两百名冲到了前三十。
“姐,你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宋清阳咬着笔头,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以前你不是天天围着那个姓沈的转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以前眼瞎,现在治好了。”我翻了一页习题册,“赶紧做题,别废话。”
“可是姐,那个姓沈的最近老在学校门口转悠,好像在找你——”
我的手顿了一下。
沈之洲找我?他还有脸找我?
第二天下午,我在学校门口见到了沈之洲。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睛布满血丝。短短三个月,他从意气风发的青年企业家,变成了这副落魄模样。
“清音。”他看见我,眼睛亮了,快步走过来,“清音,我有话跟你说——”
“沈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清音,求你了,就五分钟。”他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该利用你,可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我笑出声,“沈之洲,你确定你爱的是我,不是我手里的资源?”
“不是,清音,你听我说——”
“你说你爱我,那李婉清呢?”我看着他,“你跟她在一起三年,给她买了房买了车,用的还是我的钱,你管这叫爱我?”
沈之洲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妈已经帮你物色了新的未婚妻,某领导的女儿,姓周,对吧?”我笑了笑,“沈之洲,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一边哄着我替你做事,一边勾搭着领导的女儿,等我没了利用价值,一脚踢开。可惜,这一世,我先踢了你。”
沈之洲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疯狂。
“宋清音,你非要赶尽杀绝?”他咬着牙,声音阴狠,“你别忘了,你爸那个厂子,你以为把资金抽回去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那点破事,我全知道——”
“你尽管去查。”我平静地说,“我爸的厂子干干净净,经得起任何审查。倒是你,沈之洲,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挪用资金,哪一条都够你判个十年八年。”
“你——”
“沈先生,我劝你现在赶紧去找个好律师。”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李婉清昨天已经被经侦带走问话了,她供出了多少,我也不清楚。你好自为之。”
沈之洲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回头。
身后传来沈之洲歇斯底里的吼叫,但那些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风里。我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项目方案通过了,投资方很满意。周六庆功宴,来吗?”
我回了一个字:“来。”
周六晚上,庆功宴设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我到的时候,顾晏辰已经在包间里了,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红酒醒好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宋小姐,恭喜。”顾晏辰举杯,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你的方案帮我们拿下了三个亿的融资。”
“顾总客气了,是团队的努力。”我跟他碰了杯,抿了一口红酒,“不过说真的,顾总,你就不怕我留一手?”
顾晏辰看着我,目光深邃:“宋小姐,一个能在最落魄的时候保持清醒、在最得意的时候保持克制的人,不会做那么短视的事。”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最落魄的时候什么样?”
顾晏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女人,坐在监狱的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堆书,眼神专注而平静。那是上一世的我。
我拿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你——”
“宋小姐,你以为,重生的人只有你一个吗?”顾晏辰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上一世,沈之洲赢了商业战争,但我没输。我只是输在了——没来得及救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上一世你入狱后,我查过所有案卷,知道你是被陷害的。我找了最好的律师,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翻案的证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但我赶到监狱的时候,你已经——”
“已经死了。”我接上他的话,“心脏病发作,死在了监狱的医务室里。”
顾晏辰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抬起眼睛看我,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有我没见过的温度,“宋清音,这一次,换我来帮你。”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囚服却依然脊背挺直的女人,忽然笑了。
“顾晏辰,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上一世的我不是一无是处。”我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记得我。”
顾晏辰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他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宋清音,这一世,你值得更好的结局。”
我端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嗯,我信。”
三个月后,沈之洲因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正式批捕。李婉清作为从犯,供出了大量关键证据,沈之洲的公司被查封,名下资产全部冻结。
他的母亲在法院门口哭天抢地,说“我儿子是被冤枉的”,但没有一个人理会。
宋清阳考上了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哭了一整晚。
我爸的厂子起死回生,新接了几个大订单,工人从五十人扩到了一百五十人。
我拿到了硕士学位,入职顾晏辰的公司,成了最年轻的产品总监。
至于顾晏辰——
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狗血的误会和纠缠。只是在某个加班的深夜,他递给我一杯热牛奶,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然后在我下车的时候,拉住了我的手。
“宋清音,这一次,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扛?”
我看着他,看着路灯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上一世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重逢。
“好。”
我笑着说,反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才有资格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