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叶默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回来。
入目所及,是一间狭小阴暗的石室。墙上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出室内简陋的陈设——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药草的苦涩气息。
一切都很熟悉。
这分明是紫阳宗外门弟子的修炼室,是他在三百年前最落魄时住过的地方。那时候的他,不过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被族人视作废物,连宗门最低等的弟子都敢当面嘲讽。
叶默猛地坐起身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皮肤白皙得近乎病态——这不是他那具历经万年磨砺、纵横诸天万域的混沌天帝之躯。这是一具年轻人的身体,修为不过是微末的炼气境初期,弱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枯草。
他抬指在虚空一点,灵气汇聚成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凌厉,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锐气。那是年轻时的自己,十七岁的叶默。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自己从微末起步,一路血战,踩着无数天骄的尸骨登上帝座,最终成为威震诸天万域的永恒帝君。然而就在他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那些在试炼之路上被他屠灭满门的仇敌、那些觊觎他帝位已久的同境强者、那些藏在暗处不敢露面的卑鄙小人——联手设下了必杀之局。
三位帝君,七大绝世君王,外加一名隐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巨头。
那一战,天崩地裂,万域崩塌。他浴血厮杀,斩杀了所有来袭者,但自己也身负重创,最终力竭而亡,神魂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死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人的脸,听到了他们肆意的狂笑。
“此仇不报,枉为天帝!”
叶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不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水镜中自己的脸。
这具身体不对劲。
以他的经验判断,这具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之躯,血液深处潜藏着一股庞大的、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本源力量。这股力量沉寂而深邃,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先天圣体。
叶默反复感受着血液深处那股熟悉的本源之力,确认了三次之后才敢相信。
前世他不过是一介凡体,靠着无数机缘和九死一生的磨砺才一步步走到巅峰。而现在这具身体,居然是天生的至尊之体——先天圣体。
“好!好!好!”叶默连道三个好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拥有先天圣体,再加上他万年磨砺而来的修炼经验和逆天功法,这一世,他要让那些曾经欺他、辱他、害他的人,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他盘膝坐下,体内灵气按照前世修炼的至高功法运转起来。这条路他走过一遍,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每一个境界该怎么破。前世用了三百年才突破的瓶颈,此刻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轻轻一戳就破。
灵气在经脉中奔涌,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刷着干涸的河床。
丹田内,灵力开始凝结,从气态转为液态,再从液态开始凝聚成固态的核心。
炼气境中期、炼气境后期、炼气境大圆满——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仿佛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撑碎了。
筑基境!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叶默就从炼气初期跨越了整个炼气境,直接踏入了筑基境的大门。如果紫阳宗的长老们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这等突破速度,别说紫阳宗了,就是放眼整个天都大陆,也从未有过先例。
然而叶默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的表情,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是有些慢。”他低声自语。
这种速度对别人来说是奇迹,对他这个曾经站在诸天万域巅峰的永恒帝君来说,不过是将落下的功课捡回来罢了。他掌握的逆天功法多如繁星,随便拿出一部都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恢复实力,然后让那些欠债的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
“叶默!滚出来!”
叶默站起身,走向石门。
他伸手轻轻一拂,石门应声而开。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青年,生得倒是人模狗样,但眉眼间全是刻薄阴鸷之色。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外门弟子,一个个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紫袍青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叶默,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叶默,三日之后就是外门大比。我已经向宗门递交了挑战书,要在擂台上当众击败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种被家族抛弃的废物,根本不配留在紫阳宗!”
叶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脑海里闪过前世的记忆。此人名叫赵元朗,是外门弟子中实力最强的几人之一,炼气境大圆满的修为,平日里没少欺负年轻时的自己。前世的外门大比上,赵元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还废了他一条手臂,让他从此在宗门内受尽嘲笑和欺凌。
只不过,这一世——
叶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元朗被他这种反常的反应激怒了,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笑什么?你是不是被我吓傻了?叶默,你听好了——”
话没说完,叶默已经转身走回了石室,石门在赵元朗面前重重合上,只丢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三日之后,擂台上见。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站得起来。”
石门外的赵元朗愣住了,随即暴跳如雷,对着石门一通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叶默你给我等着!大比那天我要让你跪在地上求饶!”
叶默充耳不闻,回到石床上盘膝而坐,继续修炼。
赵元朗算什么东西?蝼蚁罢了。不值得他浪费一个眼神。
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那些前世站在最高处、联手将他围杀至死的仇敌。那些人才是他这一世要亲手埋葬的目标。
闭关三日,不过眨眼之间。
外门大比如期而至。
紫阳宗的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数千名外门弟子齐聚一堂,连内门都派了长老来观礼。赵元朗站在擂台中央,一身紫色战袍威风凛凛,腰悬长剑,浑身上下散发着炼气境大圆满的凌厉气息。
他在等叶默。
台下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叶默不会不来了吧?”
“肯定不敢来啊,他一个炼气初期的废物,来送死吗?”
“听说赵师兄下了狠手,要当众废了叶默。”
“活该,废物就应该有废物的觉悟。”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人群后方走来,步履从容,不急不慢。少年白衣黑发,剑眉星目,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叶默登台,与赵元朗遥遥相对。
赵元朗盯着叶默,瞳孔骤然收缩:“你……你突破到筑基境了?不可能!三天前你明明还是炼气初期!”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三天从炼气初期突破到筑基境?这怎么可能!
叶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赵元朗,就像看一个死人。
“比试开始!”主持大比的长老一声令下。
赵元朗面色一狠,拔剑在手,灵力疯狂灌注剑身,剑锋上燃起熊熊烈焰:“赤炎剑诀!叶默,给我跪下!”
烈火剑芒划破长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劈而下。
叶默一动不动,任由那剑芒越来越近。
就在剑锋距离他面门只有三尺的那一刻,他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一夹。
燃烧着烈焰的长剑被他双指稳稳夹住,动弹不得,像是被焊死在铁砧上一样。赵元朗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拼尽全力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叶默双指轻轻一拧。
咔嚓——
精钢打造的剑身在他指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那一截剑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鸦雀无声。
赵元朗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叶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可怖存在。
叶默将断剑随手丢在地上,看着赵元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剑,连我的两根手指都接不住,有什么资格让我跪下?”
“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默抬手一挥。
无形的掌风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如同山岳倾覆,砸向赵元朗的胸口。赵元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擂台的边缘,口中狂喷鲜血,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从比试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息的时间。
全场死寂。
主持大比的长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默。台下的弟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立在原地。
那个他们眼中一无是处的废物,那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那个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凌的外门弟子——只用了一招,就秒杀了外门排名前十的强者。
这还是人吗?
叶默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的目光,转身走下擂台。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只是开始,复仇的序章罢了。
那些前世曾经欺他、辱他、害他的人,那些联手将他围杀的仇敌,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君——等着吧,他叶默回来了。这一世,他要让诸天万域都知道,招惹一个重生归来的永恒帝君,会是什么下场。
走到演武场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站住。”
叶默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说话的是紫阳宗的大长老,一位元婴境的强者,在宗门内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着叶默,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外门弟子。
“你叫什么名字?”大长老问道。
叶默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叶默。”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长老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宗门的大门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个少年走出宗门时身上散发的气息,绝不是一个筑基境的修士该有的。那股气息古老、深邃、浩瀚,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站在诸天万域之巅的无上帝君。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紫阳宗,怕是留不住这尊大佛了。”
叶默走出紫阳宗山门,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三百多年的宗门。
山门巍峨,殿宇林立,灵气氤氲如仙境。
前世,他从这里起步,一步步踏上诸天万域的巅峰。这一世,他不会再走同样的路。他要走一条更快的路,更狠的路,让那些曾经欠他的人,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上一世,我叶默能登上帝座,靠的是血战到底,死战不退。”
“这一世,我有先天圣体加身,万年经验在手,谁能挡我?”
山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少年负手而立,目光越过万水千山,望向那遥不可及的天穹。
那里,是帝座所在。
“帝位,我坐过一次,不新鲜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诸天万域所有生灵听:
“这一世,我要让这天地间,再无人敢称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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