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深秋。
审讯室的日光灯惨白地照在宋挽晴脸上,她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宋挽晴,贪污受贿一千二百万,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她的丈夫,赵德柱。十年前她放弃保研资格,掏空父母积蓄,陪他从乡镇科员一路爬到市发改委副主任的位置。她帮他写材料,替他背黑锅,甚至为他流产三次。
而此刻,他搂着新欢温若兰,冷眼看着她被带走。
“挽晴,你放心进去,我会照顾好你爸妈的。”赵德柱俯身凑近,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对了,你爸的养老钱我已经转到若兰名下了,老人家身体不好,可别气出个好歹。”
宋挽晴猛地挣动,手铐撞得铁椅哐当作响。
“赵德柱!你不是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和得体:“挽晴,别激动,对你的案子不好。”
三个月后,宋挽晴在狱中收到父亲心梗去世的消息。母亲受不了刺激,当天晚上从医院十二楼跳了下去。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死亡通知单,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
刺耳的警笛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宋挽晴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单人床上。墙上贴着2003年的挂历,桌上放着一部诺基亚8310,屏幕上的日期是——2003年10月17日。
她愣住了。
这一天,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的今天,赵德柱正式向她求婚,而她感动得热泪盈眶,当场答应。
宋挽晴缓缓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指节分明,没有监狱里留下的伤疤。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上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被背叛的屈辱,父母惨死的画面,赵德柱搂着温若兰时得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二十五岁,眼神却像四十五岁。
门铃响了。
宋挽晴打开门,赵德柱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西装笔挺,笑容温润。身后还跟着温若兰,拎着蛋糕,笑得温柔可人。
“挽晴,生日快乐。”赵德柱的声音低沉温柔,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今天我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宋挽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赵德柱,你是要说求婚的事,还是说你已经偷偷把我爸给的那二十万投资款转到了温若兰名下?”
赵德柱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若兰手里的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挽晴,你……你说什么呢?”赵德柱勉强维持着笑容,“若兰是来帮你过生日的,什么投资款——”
“省省吧。”宋挽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去银行打印的转账记录,“2003年9月15日,我爸转给你二十万,说是支持你创业。9月16日,你就转了十五万到温若兰的账户。赵德柱,你拿我爸的养老钱养小三,良心不会痛吗?”
温若兰的脸刷地白了:“挽晴,你误会了,我和德柱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炮友?”宋挽晴笑了,“温若兰,你是不是还要说你们是清白的?那上个月在锦江酒店开房的是谁?要不要我调出监控录像?”
当然,2003年的酒店监控没那么容易调取,但温若兰不知道。
温若兰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转头看向赵德柱:“德柱,你说话啊!”
赵德柱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宋挽晴,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挽晴,你冷静点,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他伸手去拉宋挽晴。
宋挽晴啪地打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赵德柱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别碰我。”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赵德柱,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二十万,三天之内还给我爸,少一分钱,我就把你这些年干的那些烂事全抖出去。”
“我能抖什么?”赵德柱咬牙,还在强撑。
宋挽晴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2001年的拆迁款,你吞了八十万。2002年的项目审批,你收了开发商十万块好处费。需要我继续说吗?”
赵德柱瞳孔猛缩。
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宋挽晴怎么可能知道?
“你怎么——”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宋挽晴退后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三天,还钱。否则,纪委见。”
她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赵德柱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温若兰哭得妆都花了,拽着他的袖子:“德柱,她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那些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
赵德柱一把甩开她,转身就走。
门内,宋挽晴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心脏跳得飞快。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德柱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绝不会乖乖还钱,更不会善罢甘休。
但没关系。
这一世,她要让他把所有吃进去的,连骨头带血,全吐出来。
三天后,赵德柱果然没有还钱。
宋挽晴一点都不意外。她甚至能猜到赵德柱在想什么——他在赌她手里没有实锤,在赌她只是虚张声势。
上一世的宋挽晴,确实只会虚张声势。
但这一世不同了。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市纪委信访室吗?我想实名举报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宋挽晴坐在市纪委的接待室里,对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足够引起纪委重视,又不会暴露自己的信息来源。
“你说赵德柱在2001年经手的棚改项目中私吞拆迁款?”女干部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可以提供线索。”宋挽晴拿出一份手写的材料,上面详细列出了资金流向、时间节点和可能的知情人,“这些信息,你们去核实一下就知道了。”
女干部接过材料,看了几眼,抬头深深看了宋挽晴一眼。
“你和赵德柱是什么关系?”
“前女友。”宋挽晴笑了笑,“差点订婚的那种。”
从纪委出来,宋挽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市检察院。她重生前就是检察官,虽然这一世还没有进入体制内,但上一世的专业素养和办案经验,全都刻在脑子里。
她找到当年带自己的老领导,现在的反贪局局长周正清。
“周叔,我想回来工作。”
周正清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她,笑了:“挽晴?你不是说要跟那个姓赵的去省城发展吗?怎么,想通了?”
“想通了。”宋挽晴在他对面坐下,“男人靠不住,还是工作靠谱。”
周正清哈哈大笑:“行啊,正好反贪局缺人,你要是愿意,下周就来报到。”
宋挽晴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赵德柱以为她只是一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女人,却不知道,她即将以检察官的身份,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一周后,宋挽晴正式入职市检察院反贪局。
与此同时,赵德柱在市发改委的日子也不好过。纪委的人已经开始暗访,虽然没有正式找他谈话,但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人托关系,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而最让他崩溃的是,他原本打算用来打通关系的那个项目——一个投资三千万的物流园区项目——被市里突然叫停了。
叫停的原因很简单:项目规划存在重大漏洞,需要重新论证。
提出这个意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市规划局新来的副局长,顾衍之。
顾衍之,三十五岁,省里空降下来的年轻干部,据说背景深厚,手段强硬。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已经砍掉了三个不合规的项目,在市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赵德柱托了无数关系,终于约到了顾衍之。
“顾局,这个项目对我们市的发展很重要,您看能不能再考虑一下?”赵德柱赔着笑脸。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材料,面无表情:“赵主任,你这个项目的环评报告是假的,土地手续也不全,你让我怎么考虑?”
赵德柱额头冒汗:“这个……我们可以补,马上补。”
“补?”顾衍之放下材料,抬眼看他,“赵主任,我听说纪委最近在查你。你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会批你的项目吗?”
赵德柱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顾衍之办公室的。他只记得,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宋挽晴站在对面的马路上,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一刻,赵德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宋挽晴。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月后,纪委正式对赵德柱立案审查。与此同时,宋挽晴在反贪局经手的第一起案子,就是赵德柱的贪腐案。
她亲自带队去赵德柱家里搜查的时候,赵德柱的妻子——不是宋挽晴,是赵德柱后来娶的温若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德柱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宋挽晴身边,停了一下。
“宋挽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宋挽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赵德柱,不是我计划好了,是你自己种下的因,就该自己承受果。”
赵德柱被押上车的瞬间,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那个曾经为了他放弃一切的女人,此刻穿着检察官的制服,站在阳光下,眼睛里再没有从前的痴迷和软弱,只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挽晴,你赢了。”
车开走了。
宋挽晴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深秋湛蓝的天空。
风很大,吹得她的制服衣角猎猎作响。
她想起父母惨死的画面,想起自己在监狱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个曾经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那些都过去了。
这一世,她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为谁牺牲自己。
她是宋挽晴,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检察官。
她要守护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而是这个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远处,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看着那个站在风中的女人,目光深沉而复杂。
宋挽晴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检察院的大门。
身后,顾衍之的车缓缓驶过,没有停留。
但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后。
那天晚上,宋挽晴在办公室整理赵德柱案的卷宗,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恭喜你,做了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顾衍之。”
宋挽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回复,只是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这一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