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你这剑,该还我了。”
剑峰之巅,白衣染血的少女持剑而立,剑尖直指曾经的师尊。她的声音很轻,却如九幽寒风,刺入在场每个人的骨髓。
方寒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太古神剑——剑名“诛天”,是他十年前从徒儿苏瑶手中夺走的至宝。那一日,他以“此剑与魔道有染”为由,废其丹田,夺其本命法器,将她逐出师门。
可他真正的目的,是苏瑶体内的太古剑脉。
拥有剑脉者,天生剑心,修炼剑道一日千里。而“诛天剑”唯有剑脉之主才能真正驾驭。方寒觊觎剑脉多年,最终设下圈套,先以师徒之情骗取信任,再以魔道之名行掠夺之实。他抽走苏瑶七成剑脉本源融入自身,又夺走诛天剑,将奄奄一息的她丢下万丈悬崖。
上一世,苏瑶没死。
她坠入深渊,被地底岩浆烧毁容颜,被妖兽撕碎经脉,苟延残喘三十年。三十年间,她看着方寒凭借她的剑脉和诛天剑名震九州,被封“太古剑尊”;看着曾经敬重的师尊迎娶她的师姐,诞下龙凤双子,受万仙朝拜;而她,只配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啃食腐肉维生。
直到第三十年,方寒感应到她体内残存的剑脉气息,亲自降临地底,一剑贯穿她的心脏。
“徒儿,为师需要你最后那三成剑脉来突破帝境。放心,为师会记得你的。”
剑锋入体的那一刻,苏瑶看见他眼中的冷漠,就像碾死一只蝼蚁。
然后她死了。
再她睁开了眼。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剑峰。云雾缭绕,仙鹤长鸣,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的清香。她低头看见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白皙纤细,没有伤疤,没有焦痕。
这是十年前。
是她即将被方寒夺走剑脉的那一天。
苏瑶缓缓站起身,胸口那个被剑贯穿的幻痛还未散去。她抬手摸向丹田,磅礴的剑脉之力如潮水般涌动——完整无缺,未被掠夺。
她笑了。
那笑容让旁边路过的师妹打了个寒颤。因为苏瑶向来温婉柔和,从不会露出这种眼神——那是经历过炼狱的人才有的眼神,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刀。
“师姐,你没事吧?师尊正在剑殿等你,说是要帮你淬炼诛天剑……”
小师妹话音未落,苏瑶已经提剑走向剑殿。
剑殿内,方寒端坐主位,一袭白袍,仙风道骨。他看见苏瑶进来,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瑶儿来了,过来,为师今日帮你引动剑脉,让你与诛天剑真正契合。”
上一世,苏瑶听到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师尊待她如亲生女儿。
现在她只想笑。
“师尊,”苏瑶站在殿中央,没有上前,“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诛天剑认主太古剑脉,若剑脉被他人掠夺,诛天剑会自动反噬掠夺者,对吗?”
方寒笑容微滞。
苏瑶继续说道:“弟子还听说,掠夺剑脉需要七七四十九道封印阵,耗时三个时辰,中途若被打断,掠夺者会遭受剑脉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
方寒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盯着苏瑶,目光变得幽深:“瑶儿从何处听来这些?”
“师尊不必管我从何处听来。”苏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弟子只想问一句——师尊今日叫弟子来,真的是为了淬剑,还是为了抽走弟子的剑脉?”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方寒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赤裸裸的贪婪和残忍。
“看来我的好徒儿知道了些什么。”他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元婴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既然如此,为师也不装了。你的剑脉是为师的成道之基,诛天剑也该由强者执掌。你乖乖配合,为师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做剑殿的杂役,总比死在外面强。”
苏瑶感受着那碾压性的威压,膝盖发软,气血翻涌。上一世,她在这股威压下直接跪下,哭着求师尊不要伤害她。
现在,她纹丝不动。
“方寒,”她直呼其名,“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傻子?”
她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将整座剑殿笼罩其中。法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方寒脸色大变:“锁灵封天阵?!你怎么会有这种上古禁阵?!”
“上一世,你抽我剑脉时用过这个阵,防止我反抗。”苏瑶淡淡道,“我在地底三十年被岩浆烧、被妖兽撕,闲着没事,把阵法的每一个符文都刻进了骨头里。”
她说的是真的。那三十年,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回忆、推演、铭记。方寒的一举一动,每一个阵法的符文,每一个掠夺的步骤,她都记得分毫不差。
方寒眼中闪过杀意,抬手一掌拍向苏瑶。
元婴期的一掌,足以碎山断河。
苏瑶没有躲。
她手中的诛天剑突然发出刺耳鸣叫,剑身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苏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血雾弥漫间,诛天剑表面浮现出古老的血色纹路。
那是太古剑脉的本源印记。
方寒瞳孔骤缩——苏瑶在强行唤醒诛天剑中沉睡的剑灵!只有剑脉之主才能做到!
“住手!”方寒一掌拍来,掌风撕裂空气。
苏瑶侧身避开,掌风擦过她的肩膀,血肉横飞,整条左臂几乎被撕碎。她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握住剑柄,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激活了更多印记。
诛天剑发出震天长鸣。
剑殿外,无数弟子抬头,看见一道血色光柱从殿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光柱中蕴含的剑意,让所有人手中的剑都在颤抖,仿佛在朝拜君王。
殿内,方寒的第二掌已经拍来。
苏瑶没有退路。她现在的修为不过筑基期,面对元婴期的方寒,硬接只有死路一条。
但她等的不是自己的修为。
“剑灵!”苏瑶嘶声喊道,“你沉睡三千年,等的就是太古剑脉的真正主人!现在,你的主人被欺、被夺、被逼入绝境——你还不出手?!”
诛天剑震动了。
不是震颤,是震动——整个剑殿都在震动,整座剑峰都在震动。地面裂开,墙壁崩塌,无数碎石飞溅。方寒的第二掌拍在苏瑶身前三尺处,被一道无形的剑意屏障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诛天剑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剑尖对准方寒。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剑中传出:“三千年了,终于有人唤醒老夫。小姑娘,你说你是太古剑脉的真正主人?”
苏瑶伸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古老的剑形印记,那是剑脉本源才会凝聚的“剑心印”。
剑灵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好,好,好!老夫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真正的剑脉之主!方寒小儿,你偷了剑脉本源,还想夺老夫的剑身?找死!”
诛天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方寒。
方寒脸色煞白,疯狂后退,同时催动体内的剑脉本源试图压制诛天剑。但他忘了——他体内的剑脉本就是从苏瑶身上掠夺的,残缺不全,未经剑心印淬炼,根本不可能真正驾驭诛天剑。
剑锋入体。
不是刺穿心脏,而是刺入丹田。
方寒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他体内的剑脉本源被诛天剑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金色气流,顺着剑身涌入苏瑶体内。
苏瑶浑身剧震。
那些本源本就是她的,如今回归,没有任何排斥。她的修为开始暴涨——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假丹期、金丹初期、金丹中期……
一路攀升到金丹后期才停下。
而方寒,被抽走剑脉本源后,修为暴跌,从元婴期一路跌到筑基期,白发丛生,皮肤枯皱,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瘫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瑶:“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怎么可能提前布阵……”
苏瑶居高临下看着他,左臂的血还在流,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说了,我在地底活了三十年。”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诛天剑,剑尖抵住方寒的喉咙。
“上一世,你说‘为师会记得你的’。”
“这一世,我也送你一句话——”
她笑了,笑容比方才更冷。
“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忘记我。”
剑光闪过。
方寒的丹田被洞穿,修为尽废,彻底沦为废人。
殿外,无数弟子涌入,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的师尊、太古剑宗的掌门、即将被封为“太古剑尊”的方寒,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而那个曾经最温顺的女弟子,手持诛天剑,浑身浴血,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人群后方,苏瑶的师姐林婉儿脸色煞白。她知道方寒今日的计划,甚至主动提议帮忙按住苏瑶的手脚。此刻她看见方寒的惨状,转身就想跑。
“师姐,”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想去哪?”
林婉儿僵在原地。
苏瑶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婉儿的心脏上。
“上一世,你按住我的手脚,让方寒抽走我的剑脉。事后你嫁给他,生下双子,享受了三十年荣华富贵。”苏瑶站在她面前,剑尖挑起她的下巴,“这一世,你想怎么死?”
林婉儿“扑通”跪下,涕泪横流:“师妹饶命!我也是被方寒逼迫的!我不听他的话他会杀了我!”
苏瑶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上一世让她恨之入骨的人,此刻跪在她脚下,连让她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我不杀你。”苏瑶收剑,转身走向殿外,“但你体内有我剑脉的残余气息——方寒掠夺我的剑脉后,分了一成给你,帮你突破金丹。现在,我要拿回来。”
她抬手,隔空一抓。
林婉儿惨叫一声,体内一道金色气流被强行抽出,飞入苏瑶掌心。林婉儿的修为瞬间从金丹初期跌落到练气期,瘫软在地,像一摊烂泥。
苏瑶没有再回头。
她走出剑殿,站在剑峰之巅,看着云海翻涌,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她被夺剑脉,坠入深渊,苟活三十年,最终被一剑穿心。
这一世,她夺回剑脉,废了方寒,手刃仇人,只用了一个时辰。
但还不够。
苏瑶低头看向手中的诛天剑,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姑娘,方寒只是个小角色。太古剑脉的争夺,牵扯到上古时代的仙魔大战。你的剑脉一旦完全觉醒,那些沉睡万年的老怪物都会醒来找你。”
“我知道。”苏瑶平静道。
她当然知道。上一世,方寒夺走她的剑脉后,引来了无数觊觎者,太古剑宗最终被灭门,方寒侥幸逃脱,躲进上古秘境修炼三十年才敢出来。而她在地底那三十年,亲眼看见那些老怪物从沉睡中苏醒,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剑灵问:“你不怕?”
苏瑶握紧剑柄,抬眼看向远方。
那里,云层翻涌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在万丈高空的上古剑宫——那是太古剑尊的真正传承之地,上一世方寒耗尽三十年也没能踏入的地方。
“怕。”苏瑶说,“但更怕再死一次。”
她踏出一步,脚下凝聚出一道剑光,载着她冲向那座悬浮的剑宫。
身后,剑峰崩塌,剑殿化为废墟。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