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若雪睁开眼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得她瞳孔骤缩——2024年3月15日。
三年前的今天。
她猛地坐起来,婚纱店试衣间的镜子映出自己年轻的脸,没有泪沟,没有法令纹,手指上没有因为长期洗衣服而粗糙的茧子。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她穿上了叶辰亲自挑选的婚纱,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她用了三年时间,替叶辰坐牢,替叶辰挡刀,替叶辰背负所有的骂名。
而他呢?
在她入狱的第三个月,叶辰搂着新欢林婉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着镜头说:“我和夏若雪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很震惊。”
震惊?
夏若雪死死攥着婚纱裙摆,指甲刺进掌心。那些商业犯罪的证据,那些偷税漏税的材料,哪一样不是她亲手帮叶辰处理的?哪一样不是他跪在地上求她做的?
“若雪,婚纱试好了吗?”叶辰的声音从试衣间外传来,温柔得滴水不漏。
夏若雪拉开帘子,看到叶辰西装革履地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眼神里的算计藏得很好,但她已经看透了。
“不喜欢这套,太素了。”夏若雪解开婚纱领口的扣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靠近:“那换一套?我今天把整个婚纱店都包下来了,你随便挑。”
“不用了。”夏若雪把婚纱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婚期延后吧,我还没想好。”
叶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打量着夏若雪,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一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若雪,你怎么了?”叶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
改?
夏若雪心里冷笑。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说完第二天就让她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说是“夫妻共同财产”。结果那些股权最后全变成了他转移资产的工具,而她因为签字,成了法律上的共犯。
“没什么,就是想冷静一下。”夏若雪拿起包,“我先走了。”
“等等!”叶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是在挽留未婚妻,更像是怕猎物脱笼,“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婉清?她是不是来找过你?”
林婉清。
夏若雪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叶辰。他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心虚,虽然很快就掩饰掉了,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婉清?”夏若雪故作疑惑,“她为什么要找我?”
叶辰松了口气,松开手,换上那副深情的面孔:“没什么,我是怕她跟你乱说话。婉清这个人,你也知道,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上一世,她信了这句话。
她以为林婉清真的只是“说话不过脑子”,所以当林婉清告诉她“叶辰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时,她还觉得林婉清在挑拨离间。
结果呢?
那个女人就是林婉清自己。
“叶辰,我问你一个问题。”夏若雪靠在试衣间的门框上,语气随意,“你和林婉清,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辰的表情管理做得极好,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合作伙伴啊,我跟你说过的,婉清帮我处理公司的一些事务。”
“包括陪你过夜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叶辰的眼神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若雪,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造谣?”
夏若雪看着他这张脸,突然觉得恶心。
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蠢?那么多破绽,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她全都视而不见,因为她爱他。
她爱到放弃保研的机会,爱到把父母给她攒的嫁妆全投进他的公司,爱到在法庭上替他认罪,爱到在监狱里还给他写信。
而那些信,后来全被他拿来当成“她精神不正常”的证据。
“算了,当我没问。”夏若雪转身离开,这次没给他拉住自己的机会。
身后传来叶辰的声音:“若雪!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她重生了。
重生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夏若雪走出婚纱店,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妈,那笔钱,别转。”
电话那头,母亲愣了一下:“什么钱?”
“给叶辰公司的投资款,三百万那个。”夏若雪的声音很平静,“别转了,我跟他,不结婚了。”
“若雪?”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但她骗了母亲,说“没事,叶辰对我很好”。
然后父母的那三百万打了水漂,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母亲一夜白头。而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没事,妈。”夏若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叹了口气:“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夏若雪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了。
没时间哭。上一世的叶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正在秘密筹备一件大事——他要把她彻底榨干,然后丢掉。
而她,要在他动手之前,让他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一句话:“叶辰下周三会去香港签一份对赌协议,一旦签成,你会背上两千万的债务。建议你提前查一下‘星辰投资’的法人代表是谁。”
夏若雪盯着这条短信,瞳孔微缩。
星辰投资的法人代表,是她。
上一世,她直到收到法院传票才知道这件事。叶辰用她的身份证注册了这家公司,所有的风险都由她承担,所有的收益都进了叶辰的腰包。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夏若雪按下回拨键,电话接通了,但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你是谁?”
“一个不想看你再被骗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分不清男女,“建议你尽快联系律师,叶辰手里还有一份你签过字的借款协议,金额五百万,债权人是他在海外的空壳公司。”
夏若雪的手指收紧:“你到底知道多少?”
“足够让你翻盘的全部。”
电话挂断了。
夏若雪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叶辰不是好人,但她没想到,叶辰从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不,不是没想到。
是上一世根本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顾深。
上一世,顾深是叶辰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替她说过话的人。他说:“夏若雪不是主谋,她也是受害者。”
但那时候没人听他的。
夏若雪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顾总,我是夏若雪。”
对面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扳倒叶辰的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顾深似乎站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夏若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叶辰所有的商业操作,知道他偷税漏税的证据藏在哪里,知道他跟谁有不正当的利益输送。我还知道,他下周三要去香港签一份对赌协议,那份协议的底层资产是假的。”
又是漫长的沉默。
然后顾深说了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好。”
夏若雪挂了电话,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上一世,她用三年的时间毁掉了自己。
这一世,她要用三个月的时间,让叶辰付出代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叶辰发来的微信:“若雪,不管你怎么了,我都会等你。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夏若雪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打字回复:“我也爱你。”
发送。
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取回身份证,注销星辰投资。
第二,找到那份五百万的借款协议,证明签名是伪造的。
第三,联系父母,把所有资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第四,收集叶辰所有违法证据,备份三份。
第五,查清楚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
她写完最后一条,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叶辰在她入狱后不久,就带着林婉清去了马尔代夫。他们在海边的照片上了娱乐版头条,照片里的林婉清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
而她在监狱里,因为帮叶辰顶罪,被其他犯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夏若雪闭上眼睛,把那段记忆压下去。
不能想。想了会恨,恨了会冲动,冲动了会出错。
她要冷静,要清醒,要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掉叶辰从她生命里拿走的一切。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条神秘号码,只有一句话:
“叶辰已经在查你了,你只有四十八小时。”
夏若雪猛地睁开眼,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四十八小时。
她看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那就四十八小时。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