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鼻腔的时候,苏念终于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顾潮生站在游艇甲板上,西装笔挺,手里的香槟杯映着夕阳。他看着她在浪里挣扎,嘴角甚至带着笑——就像看一条被丢弃的鱼。
“苏念,你太蠢了。”
这是她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潮水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苏念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她为顾潮生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她掏空父母的积蓄给他创业,还有一周。
距离她被他亲手送进监狱,还有三年。
距离她被潮水淹死,还有四年。
苏念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她只是慢慢坐起来,擦干眼泪,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爸,妈,我下周回家。”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真的?你不是说要陪潮生……”
“不陪了。”苏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以后都不陪了。”
三天后,顾潮生坐在苏念对面,面前摆着那份保研放弃协议书。
他的表情温柔得无懈可击,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耐烦:“念念,你再想想。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先帮我创业,等公司做起来,我养你一辈子。”
苏念看着这张脸,胃里翻涌着恶心。
上一世,她信了这句话。放弃保研,放弃读博的机会,把爸妈一辈子攒的三十万全部投进他的公司。她白天陪他跑客户,晚上帮他写方案,累到胃出血住院,他只在病房待了十分钟,说公司太忙。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他转身娶了那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白富美。而她,因为帮他做的那套财务系统出了“问题”,被判了三年。
出狱那天,她才知道,爸妈为了替她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父亲脑溢血没抢救过来,母亲哭瞎了一只眼。
而顾潮生,已经成了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创业新贵,身家过亿。
“签啊。”顾潮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念念,你不是爱我吗?”
苏念笑了。
她拿起那份协议书,当着顾潮生的面,撕得粉碎。
纸片落在桌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顾潮生,我不爱你了。”
顾潮生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温柔:“闹什么脾气?我知道你这几天压力大,咱们……”
“你的创业计划书,”苏念打断他,一字一句,“是我写的。你的核心算法模型,是我研二时做的课题。你的第一批客户名单,是我导师给的资源。”
顾潮生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靠的是自己?”苏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她拿起包,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顾潮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苏念!你站住!”
苏念没回头。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一周后,苏念回到学校,重新申请保研资格。
导师李教授看着她的材料,叹了口气:“当初你放弃的时候,我有多失望你知道吗?这个名额,我已经给别的学生了。”
苏念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李教授翻开,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完整的金融风控模型方案,基于区块链技术的中小企业信用评估系统,比市面上现有的所有方案都先进至少两代。
“这是我这一周做的。”苏念说,“如果学校愿意给我机会,我保证在一年内,把这个模型落地。”
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变了。”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
她没法解释——这个模型是她上一世在监狱里,花了三年时间,用一支笔和一叠稿纸,一点一点推演出来的。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
“名额的事,我想办法。”李教授站起来,“但这个方案,我需要你立刻启动。”
苏念点头。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我是顾晏辰。”
苏念顿住脚步。
顾晏辰。顾潮生的死对头,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入狱后,帮她请过律师的人。也是这座城市最神秘的投资人,据说背景深不可测。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你的导师给的。”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对你的风控模型感兴趣,想约你谈谈。”
苏念沉默了三秒。
上一世,顾潮生能成功,是因为他踩中了两个风口:互联网金融和短视频带货。而这两样东西,她都懂。
她懂金融,因为她上一世学的就是这个。她懂短视频,因为在监狱里,她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狱友带进来的手机,她研究透了每一个爆款背后的算法逻辑。
这一世,她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变成自己的。
“时间,地点。”苏念说。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念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上课、做课题、完善风控模型;晚上写短视频脚本、研究平台算法、搭建内容矩阵。她一个人活成了一支军队。
顾潮生来找过她三次。
第一次,带着花和蛋糕,深情款款地说:“念念,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苏念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花扔进了垃圾桶:“顾潮生,你欠我爸妈的三十万,月底之前还清。否则,法院见。”
全班哗然。
顾潮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但在众人面前,他只能维持体面:“好好好,我这就还。”
第二次,他带着律师和一份“和解协议”来找她,说只要她签了字,不仅三十万还给她,再额外给她五十万“补偿金”。
苏念扫了一眼协议,笑了。
协议里藏着一条:她放弃对他公司所有知识产权的追溯权。也就是说,她写的那套核心算法,彻底归他了。
“顾潮生,你真当我傻?”苏念把协议推回去,“这套算法,我已经申请了专利。你想用,可以,授权费一年五百万。”
顾潮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苏念,你别太过分。”
“过分?”苏念歪着头看他,“你让我替你坐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分?”
顾潮生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念没再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会懂的。”
第三次,顾潮生没来,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若涵,顾潮生上一世娶的那个白富美。
她坐在苏念对面,笑容精致而疏离:“苏小姐,我听说你和潮生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苏念打量着她。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是林若涵抢走了顾潮生。直到在监狱里,一个老狱友看了她的案卷,冷笑一声:“傻姑娘,你以为你那个案子是谁捅出来的?就是你这个情敌,你信不信?”
后来她才知道,林若涵从一开始就是顾潮生的合伙人。她出钱,顾潮生出技术。而那个“技术”,是苏念写的。
苏念是那个被用完就扔的工具。
“谈什么?”苏念端起咖啡。
“潮生的公司现在估值三千万,只要你愿意放弃那套算法的专利权,我们可以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林若涵推过来一份文件,“你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苏念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笑了。
三千万?上一世,顾潮生的公司在巅峰时期估值二十亿。而这一切,都是踩着她的尸骨爬上去的。
“林小姐,”苏念放下咖啡,“你知道顾潮生最怕什么吗?”
林若涵皱眉。
“他最怕别人知道他是个骗子。”苏念站起来,“而你,最怕嫁错人。”
她转身走了,留下林若涵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半年后,苏念的风控模型正式上线。
顾晏辰给了她五千万的天使轮投资,条件是——她要帮他狙击顾潮生的公司。
苏念答应了。
她没有犹豫。
顾潮生的公司,靠着她那套算法,已经拿到了第二轮融资,估值过亿。但在苏念眼里,那套算法有个致命缺陷——它只是1.0版本,而她手里,已经迭代到了3.0。
她只用了两个月,就推出了基于3.0算法的信贷产品,直接抢走了顾潮生百分之六十的客户。
顾潮生急了。
他开始降价、烧钱、打广告,甚至不惜违规操作。苏念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把自己写的那套算法的源代码,以及顾潮生公司违规操作的证据,全部打包发给了证监会和银保监会。
同时,她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发布了一条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话:《那个让我坐牢的男人,现在身家过亿》。
视频里,她没有声泪俱下地控诉,只是平静地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女孩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最后被背叛、被陷害、被送进监狱。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的细节都对得上。
这条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亿。
顾潮生的名字,冲上了热搜第一。
顾潮生找到苏念的时候,已经快疯了。
他的公司被证监会立案调查,所有账户被冻结,投资方集体撤资,林若涵和他划清界限,甚至他的合伙人都在往外甩锅。
他就站在苏念面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和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判若两人。
“苏念,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的声音嘶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苏念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想起上一世,她在法庭上哭着求他作证,他坐在旁听席上,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不认识她。”
她想起父亲脑溢血那天,她打不通他的电话,后来才知道他在陪林若涵看画展。
她想起自己沉入海底的那一刻,他站在甲板上,举着香槟杯,对旁边的人说:“终于清净了。”
“顾潮生,”苏念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潮水是什么感觉吗?”
顾潮生愣住了。
“冰冷,窒息,绝望。”苏念说,“就像我这四年,每一分每一秒。”
她转过身,走进阳光里。
身后传来顾潮生崩溃的哭声,但苏念没有回头。
一年后。
苏念的公司上市了,市值三十亿。
她站在敲钟台上,旁边是顾晏辰。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站在她身后,给她资源,给她支持,却从没越界半步。
“恭喜。”顾晏辰伸出手。
苏念握住他的手,笑了。
她知道,这不是爱情。至少,不只是爱情。这是两个旗鼓相当的人,互相欣赏、互相成就。
比爱情高级多了。
敲钟仪式结束后,苏念回到后台,看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顾潮生因商业欺诈、行贿等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林若涵作为共犯,被判三年。
第二条,来自她的母亲。
“念念,我和你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闺女,你真棒。爸的身体好多了,你不用惦记。有空回来吃顿饭就行。”
苏念的眼眶湿了。
这一世,她终于把该还的债都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苏念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有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座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
但这一次,她不怕潮水了。
因为她知道,她再也不会被淹没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