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证是我花了三百块办的假证。
沈砚靠在民政局门口的柱子上,把那张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嗤笑一声:“苏念,你这演技不去娱乐圈可惜了。”
我懒得理他。
要不是我爸欠了他三百万,要不是他说“借你当三年老婆,债一笔勾销”,我死也不会跟这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领证。
对,假证。
真的那个被我撕了扔进了垃圾桶。
“合同第三条,分房睡。”我从包里抽出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总,您亲自拟的条款,不会忘了吧?”
沈砚把假证揣进兜里,慢悠悠地笑了:“当然没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结婚第一个月,相安无事。
我住主卧,他住次卧,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只是每天早上餐桌上都会多一份早餐,温热的豆浆,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我以为是他请的阿姨做的,没问,也没在意。
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撞见他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煎蛋。
油溅到他手腕上,他皱着眉甩了甩,继续翻面。
我突然想起来,沈砚从来不用保姆。
“看什么?”他注意到我,语气生硬地把煎蛋铲进盘子里,“顺手的,别多想。”
我没多想。
真的没多想。
第二个月,我爸的债主找上门来。
不是沈砚。
是另一个更狠的角色——赵三爷,地下钱庄的,我爸背着我找他借了五百万。
“苏小姐,你爸跑了,这钱得你来还。”赵三爷坐在我家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没钱也行,我新开了个场子,缺个台柱子。”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我说给我三天时间。
赵三爷走后,我翻遍了所有银行卡,余额加起来不到五万块。
我想给沈砚打电话。
拨出去之前又挂了。
我们只是合同关系,他没义务管这件事。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经过我房间时,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苏念,开门。”
我打开门,他靠在门框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却很清醒。
“赵三爷找你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扯下领带,扔到我床上,“五百万,我帮你还。”
“条件呢?”
“合同再加两年。”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算计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
“沈砚,你到底图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赵三爷的债务清了。
第三天,我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我不想欠沈砚更多。
“苏念,你签了五年的合同。”沈砚堵在门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想毁约?”
“那本证是假的,合同也不具备法律效力。”
“假的?”他忽然笑了,从兜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走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结婚证,红色,烫金,国徽在灯光下反着光。
“这才是真的。”
我大脑一片空白:“你什么时候——”
“民政局出来那天,我让人办了真的。”他把结婚证放在我手心里,“苏念,我从来没想跟你演戏。”
我想说话,嘴唇却抖得厉害。
“三百万,五百万,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他看着我,声音忽然低下来,“但你签合同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我怔住。
那天我说了什么?
“你说,‘沈砚,如果这辈子非要嫁一个人,我希望是你。’”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回了一句。我以为他没听到。
“所以我当真了。”他说,“苏念,从你十八岁那年在我家借住,半夜给我盖被子那次,我就当真了。”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肩上,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眼睛里藏着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那些年我以为他只是冷漠的债主,是高高在上的沈总。
可他记得我爱喝热豆浆,记得我煎蛋要溏心的,记得我每次做噩梦都会开着夜灯睡觉。
我搬进主卧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
“合同第四条,未经允许不得有肢体接触。”他站在床边,语气一本正经。
“那是我拟的条款。”
“所以?”
我伸手关掉灯。
黑暗中,我感觉到他躺下来,床垫微微凹陷。他的呼吸离我很近,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沈砚。”
“嗯。”
“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确实想假戏真做。”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扣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拉进怀里。
“苏念。”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合同作废了。”
“嗯。”
“从今天起,你是沈太太。”
“嗯。”
“不是借的。”
他低下头,吻落在我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本真的结婚证被我放在床头柜上,夜深的时候,月光会照在那三个字上。
不是借的。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