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瑶，你可知罪？”
声音清冽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九重天之上落下。
洛清瑶跪在诛仙台上，浑身浴血，丹田碎裂，灵根尽毁。她抬起头，望着那个端坐在云端的白衣身影——她的师尊，仙门至尊，沈渡川。
“弟子何罪之有？”她声音沙哑，嘴角溢出黑血。
“与魔道私通，窃取仙门至宝《混元仙诀》，勾结魔族屠戮同门，十八条罪名，哪一条冤枉了你？”沈渡川身旁，大师姐苏婉清冷笑，“清瑶师妹，师尊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做出这等背弃师门之事，简直畜生不如。”
洛清瑶笑了。
笑出了声，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她看向沈渡川，那个她曾经仰望了一辈子的男人。上一世，他是她唯一的信仰，她为他赴汤蹈火，替他盗取魔道功法《天魔策》，助他仙魔同修、问鼎三界至尊。
可换来的，是苏婉清一句“师妹与魔族有染”，是沈渡川亲手废了她的修为，是满门追杀、尸骨无存。
“师尊，”洛清瑶一字一顿，“你可还记得，《天魔策》是谁为你寻来的？”
沈渡川眸色一沉。
苏婉清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洛清瑶撑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鲜血从指尖滴落，“仙魔同修，需仙诀与魔策相辅相成。师尊当年突破大乘期，靠的就是我以命换来的《天魔策》。如今你修成了，便要杀人灭口，好让自己永远干干净净？”
她看向在场数千仙门弟子，声音拔高：“你们以为沈渡川是怎么三年内从金丹跃升大乘的？他日夜修炼的，从来不是什么纯正仙道，而是仙魔双修！苏婉清替他打掩护，我替他卖命，最后背锅的是我！”
诛仙台下一片哗然。
沈渡川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清瑶，你已入魔障，胡言乱语。念在师徒一场，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体面？”洛清瑶仰头大笑，“那就让我死得体面一点！”
她猛地咬破舌尖，以最后一丝灵力催动禁术——天魔解体大法。
漫天血雾炸开，她的身体如同碎裂的琉璃，一寸寸崩解。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将一道血咒打入了沈渡川的眉心。
“沈渡川，我以我血为咒，来世今生，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光芒炸裂，万籁俱寂。
洛清瑶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简陋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嫩纤细，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这是……她十五岁时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重生回到了拜入沈渡川门下的前一天。上一世，她在这间破屋里苦等仙门收徒，沈渡川从天而降，说“此女与我有缘”，将她带入天璇宗。
然后她为他做了十五年的棋子。
“这一次，”洛清瑶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棋子该换人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推门而入：“清瑶啊，天璇宗的仙师来了，说要见你。”
上一世，她激动得语无伦次，立刻跪地拜师。
这一次，洛清瑶站起身，掸了掸衣袖，平静地走出门。
院中站着三个人。为首的白衣男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正是沈渡川。他身后跟着苏婉清和另一个年轻弟子。
沈渡川的目光落在洛清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重生了。
上一世，洛清瑶助他仙魔同修，最终被他亲手斩杀。他本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她的死永远埋葬，没想到血咒将他拖回了三十年前。
既然重来一次，那就换个方式利用她。
“你就是洛清瑶？”沈渡川语气温和，“我观你根骨清奇，是百年难遇的仙道之才。我愿收你为徒，带你入天璇宗修行，你可愿意？”
他等着她像上一世那样，欣喜若狂地跪下。
洛清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沈渡川莫名心头一跳。
“仙师抬爱了，”洛清瑶慢悠悠地说，“不过我已经答应拜入别人门下。”
苏婉清皱眉：“你一个乡野丫头，能有什么别的门路？”
“有啊，”洛清瑶转头看向院门口，提高声音，“重楼前辈，您说是不是？”
院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黑衣青年大步流星走进来，面容冷峻，周身魔气翻涌。他看了洛清瑶一眼，嘴角微扬：“小丫头，想好了？”
“想好了，”洛清瑶走到他身边，“我跟你走。”
沈渡川瞳孔骤缩。
重楼——魔道至尊，上一世与他争锋三界的死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洛清瑶和他早就认识？
“洛清瑶，”沈渡川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语气依旧温和，“你可知他是谁？他是魔道中人，你若跟他走，便是与仙道为敌。”
“与仙道为敌又如何？”洛清瑶转身，目光直视沈渡川，“仙道有您这样的师尊，弟子不敢高攀。”
她一字一顿：“沈渡川，你修的《混元仙诀》最后一层有致命缺陷，需要《天魔策》补全。你收我为徒，不过是因为我天生魔灵根，能替你盗取魔道功法。上一世我替你做了，你用完就杀。这一世，我懒得奉陪。”
沈渡川脸色终于变了。
她怎么知道这些？难道——
“你也重生了？”他脱口而出。
洛清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嘲讽，有恨意，还有一种猎手看猎物的从容。
她转身走向重楼。
“走吧，师尊大人，”她头也不回地说，“三十年后，诛仙台上见。”
魔气卷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沈渡川站在原地，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苏婉清小心翼翼地问：“师尊，这……”
“查，”沈渡川声音冰冷，“给我查清楚重楼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眼中闪过杀意，“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掉。”
洛清瑶跟着重楼来到魔域，一路上沉默不语。
重楼也没有多问，只是将她带到一座幽静的殿阁前：“你住这里。需要什么，跟侍女说。”
“多谢，”洛清瑶顿了顿，“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
重楼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选我，说明你聪明。沈渡川那人，看着光风霁月，骨子里比我还黑。你跟他，迟早被吃干抹净。”
洛清瑶失笑：“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我看得透，”重楼淡淡地说，“是我上辈子跟他斗了三百年，太清楚他是什么人了。”
洛清瑶猛地抬头。
重楼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以为只有你和沈渡川重生了？”
洛清瑶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你死在诛仙台上的那天，我正在攻打天璇宗山门，”重楼声音很轻，“你的血咒打中了沈渡川，也溅了我一身。然后我就回来了。”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洛清瑶，上辈子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我陪你一起讨回来。”
洛清瑶怔怔地看着他。
上一世，她只知道重楼是魔道至尊，是沈渡川的死敌。她从不知道，在她被追杀的那些年，是重楼在暗中替她挡下了多少杀劫。
“好，”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魔同修。”
接下来的日子，洛清瑶开始疯狂修炼。
她天生魔灵根，修炼魔道功法一日千里。但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知道纯修魔道会被仙道克制，必须仙魔平衡。
重楼将魔道至宝《天魔策》给了她，她自己又记得《混元仙诀》的全部内容。两相结合，她创出了一套全新的修炼法门。
三年后，她突破元婴。
五年后，化神。
十年后，合体。
而此时的沈渡川，还在天璇宗苦苦寻找补全《混元仙诀》的方法。没有《天魔策》，他的修为卡在化神期迟迟无法突破。
他终于意识到，失去洛清瑶意味着什么。
“必须把她抓回来，”沈渡川拍案而起，“不管用什么手段。”
苏婉清眼珠一转：“师尊，我听说洛清瑶在魔域过得不错，还跟重楼走得很近。若是传出去仙门弟子投靠魔道，咱们天璇宗的面子……”
“你来说怎么抓。”
“弟子有一计，”苏婉清阴险地笑了，“洛清瑶不是有个妹妹吗？叫洛清溪，今年刚拜入青云宗。咱们拿她做饵，不怕洛清瑶不现身。”
沈渡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七日后，洛清瑶收到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洛清溪在我手上，三日之内，独自来落星崖，否则撕票。
落款是沈渡川。
洛清瑶看完信，冷笑一声。
重楼皱眉：“你要去？”
“去，当然要去，”洛清瑶将信纸捏成粉末，“但不是去送死。重楼，帮我个忙。”
三日后，落星崖。
沈渡川带着天璇宗十八名长老布下天罗地网。苏婉清押着被绑的洛清溪站在崖边，刀架在她脖子上。
“洛清瑶怎么还不来？”苏婉清不耐烦地说。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远处掠来。
洛清瑶白衣胜雪，落在崖顶，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渡川。
“我来了，放人。”
沈渡川微微一笑：“清瑶，三年不见，你倒是更漂亮了。跟我回去，我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洛清瑶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四个字？”
苏婉清冷笑：“洛清瑶，你投靠魔道还有理了？识相的就跪下认错，师尊心善，说不定还收你为徒。”
“跪下？”洛清瑶看向她，“苏婉清，上一世你陷害我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你觉得这一世，我还会给你机会？”
苏婉清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洛清瑶没有理她，而是看向沈渡川：“沈渡川，你以为拿我妹妹就能要挟我？”
“难道不能？”沈渡川胜券在握。
“那你有没有想过，”洛清瑶嘴角勾起，“你抓的根本不是我妹妹？”
沈渡川一愣，猛地看向苏婉清押着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是魔域的易容术！
“不好！”沈渡川暴喝。
但已经晚了。
洛清瑶抬手，一道符箓炸开，漫天金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与此同时，重楼从暗处现身，一掌震开苏婉清，救下那个假清溪。
“沈渡川，”重楼冷声道，“你以为只有你会设局？”
沈渡川咬牙：“重楼，你堂堂魔尊，也玩这种下作手段？”
“跟你学的，”重楼面无表情，“上辈子你用过更下作的。”
洛清瑶走上前，手中多了一枚玉简：“沈渡川，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三年来勾结魔道散修、暗中修炼《天魔策》残卷的证据。我已经复制了一百份，明天就会送到仙道各宗掌门手中。”
沈渡川脸色铁青。
“你以为重生了就能重来？”洛清瑶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你上辈子能成事，是因为我愿意替你卖命。这辈子我不伺候了，你什么都不是。”
她转身，与重楼并肩而立：“沈渡川，咱们的账，慢慢算。”
两人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沈渡川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从这一天起，仙魔两道的格局彻底改变。
洛清瑶与重楼联手，将仙魔同修之法传给了那些被仙道排挤、被魔道欺压的散修。越来越多的人投靠他们，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势力——不问仙魔，只看本心。
沈渡川在天璇宗苦苦支撑，名声却一天比一天臭。他勾结魔道的证据在仙道传开，各宗掌门对他敬而远之。苏婉清更是被逐出师门，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二十年后，诛仙台。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对峙。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诛仙台上的是沈渡川。
洛清瑶站在台下，身后是重楼和千万散修大军。她已经是渡劫期巅峰，距离飞升只差一步。
“沈渡川，”她平静地说，“二十年前我说过，诛仙台上见。”
沈渡川浑身是伤，面目狰狞：“洛清瑶，你以为你赢了？就算我死，你也洗不掉投靠魔道的污名！”
“污名？”洛清瑶笑了，“我从未觉得自己有污名。仙如何？魔如何？上辈子我守着仙道规矩，结果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这辈子我随心而行，反倒活得痛快。”
她走上诛仙台，每一步都踏在沈渡川的心口上。
“你上辈子杀我，是因为我挡了你的路。这辈子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动手。”
她抬手，一道光芒打入沈渡川体内——不是杀招，而是废了他的修为。
“从今天起，你就做个凡人吧。活个几十年，好好想想，什么叫做人。”
洛清瑶转身走下诛仙台，走到重楼面前。
重楼看着她，嘴角微扬：“解气了？”
“差不多了，”洛清瑶也笑了，“剩下的日子，慢慢过。”
重楼伸出手：“走吧，回家。”
洛清瑶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远方。
身后，诛仙台上传来沈渡川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洛清瑶没有回头。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余生很长，她只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