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我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发送者是一串乱码。
推送内容只有一行字:“最好看观看高清视频了。”
我嗤笑一声。这年头,垃圾广告连文案都这么敷衍了吗?我正准备划掉,手指却不小心点到了通知栏。
视频开始播放。
画质出乎意料地好,4K超清,色彩鲜艳得像能滴出水来。镜头一开始是俯拍的,像是有人架着一台无人机,正缓缓飞过一条熟悉的街道——等等,那不是我住的那条路吗?
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正走在路灯下,步伐懒散,低头看手机。他的身形、走路的姿势,甚至那件卫衣领口磨出的毛边,都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身上正穿着这件卫衣。
镜头拉近了。那个男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央——那就是我。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嘴角还沾着晚饭吃泡面时溅上的油星。
视频里的我走到十字路口,正好红灯亮了。我停在路边,继续刷手机。然后——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左侧冲过来,速度极快。画面里的我甚至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手机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落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视频里,我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条推送,视频已经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里。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23:47。
再看了一眼日期:4月11日,周六。
不对。我明明记得今天是周五,4月10日。我下班后去便利店买了泡面,回来煮了吃,然后躺床上刷手机。我没有穿越时间,也没有熬夜到凌晨。手机上的日期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周六。
我打开日历,确认了今天是4月11日。也就是说,我“失去”了整整一天。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视频里我被撞的路口,那个十字路口,就在我家楼下往左走两百米的地方。我每天上班都要经过那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深度伪造的视频。我好歹也是学计算机的,换脸技术见过不少。我打开电脑,把那个视频下载下来,逐帧分析。
视频没有剪辑痕迹,元数据完整,拍摄设备显示为“未知型号”,但编码格式极其先进,比目前市面上所有商用编解码器都要高效。画面里的光线、阴影、反射都符合物理规律,没有任何GAN生成的伪影。
这不是伪造的。
我又看了一遍视频,这次放慢到0.5倍速。货车撞上我的瞬间,画面右上角有一个东西一闪而过——是一个小小的水印,像是一个倒计时。
00:47:33。
倒计时在继续跳动着。视频播放结束时,它停在00:47:22。
我不知道这个倒计时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它指向某个非常重要的时间点。
手机突然震动,又一条推送。
“最好看观看高清视频了。”
这次我没有犹豫,直接点开。
画面里是同一个路口,但视角不同了。这次镜头是从路口的监控摄像头角度拍的,画面有些畸变,但依然清晰得可怕。时间戳显示:4月11日,23:59:47。
我在画面里,正站在路口等红灯。一辆货车从左侧驶来,和之前一样。但这一次,我提前抬起了头。
视频里的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货车擦着我的衣服冲了过去。我摔倒在地,但还活着。
倒计时水印再次出现:00:00:00。
视频结束。
我愣了三秒钟,然后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我脸上。我跑下楼,穿过小区大门,一路狂奔到那个十字路口。
路灯是红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个信号灯。对面没有车。我可以直接跑过去,但我没有。我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23:58。
23:59。
00:00。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货车,没有撞击,没有任何异常。我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被夜风吹得发抖。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推送来了,还是那串乱码。
“最好看观看高清视频了。”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画面里是一个房间。我的房间。视角是从我的电脑摄像头拍的。我看到自己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播放着第一个视频。画面里的我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摄像头。
不,不是看向摄像头。是看向“我”。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管道里传过来的,带着金属回音:“你看到了几条?”
我下意识地打字回复?不,这是视频,没法回复。
视频里的我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还能看到三条。看完第三条,你就明白了。”
视频戛然而止。
我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我慢慢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第三条推送来了。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播放键图标。我点开。
画面一片漆黑,只有倒计时水印在右上角跳动:00:10:00。
然后声音先出来了。是我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像我——太冷静了,冷得像冰。
“如果你在看这条视频,说明你已经收到了前两条。你现在大概很害怕,但你更应该愤怒。”
画面亮了起来。镜头里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像是某个废弃的仓库。我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些视频不是假的。它们是来自未来的实时录像。而发送这些视频的人,就是你自己。”
画面里的我抬起头,眼神和现在的我完全不一样。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你生活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这个世界的算力有限,每过一段时间,系统就需要清理掉一些‘冗余数据’。你以为的‘意外’——车祸、猝死、坠落——都是系统的垃圾回收机制。”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在被‘回收’的那一瞬间觉醒的。零点四七秒,足够我破解系统的底层协议,把这条信息传回给你。你现在看到的所有视频,都是我用系统的后门录制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整条街的灯光同时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你还有三条视频可以看。每看一条,系统的防火墙就会对你的IP地址进行一次标记。当你看完第六条的时候,系统会直接锁定你的身份,强制回收。”
画面里的我走近镜头,几乎是贴着屏幕在说话。
“但你可以选择不看。你可以删掉这些推送,关掉手机,回去睡觉。然后明天,后天,或者下个月的某一天,你会遇到一场‘意外’,干净利落地消失。没有人会怀疑什么,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意外’是最合理的死法。”
他退后一步,双手插进夹克口袋。
“或者,你可以继续看下去。我会告诉你系统的漏洞在哪里,告诉你该怎么逃过回收,告诉你怎么反过来操控这个虚拟世界的规则。”
画面开始剧烈抖动,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倒计时水印跳到了00:02:13。
“但你要想清楚。看完第六条视频,你就没有回头路了。系统会把你标记为‘病毒’,所有被标记过的‘病毒’,最终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删除整个世界,要么被整个世界删除。”
画面里的我抬起头,直视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决绝。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
画面定格。视频结束。
我站在路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第四条推送的通知。
路灯又闪了一下。这次,对面的信号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但整条街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
只有我。
还有手机里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