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黄桃香气。

她愣了三秒，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排泛黄的旧书架上——那是她亲手刷的桐油漆，边角还留着她十七岁时磕坏的那道凹痕。

心脏猛地一缩。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监狱里冻出的裂口，指甲干干净净，没断。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日历撕到2019年3月14日。

这个日期，她死都不会忘。

上一世，就是这一天，她在黄桃书屋答应和周时予订婚。放弃保研，掏出母亲留给她的二十万存款，全力扶持周时予创业。结果三年后，公司上市前夕，周时予联合她的好闺蜜林薇，伪造商业诈骗证据，把她送进监狱。

她在牢里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梗无人照料，死在出租屋里。

而她最爱的黄桃书屋，被周时予低价转卖，改成了连锁奶茶店。

苏念死死攥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

“念念，想好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念转过身，看见周时予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阳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笑容温和得体，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

上一世她被这幅画骗了三年。

“订婚协议我带来了，你看看。”周时予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推过来，“你妈妈留给你的那个书屋，位置偏客流少，不如转出去，钱投到我公司里，等上市了给你五个点股份。”

五个点。

苏念几乎要笑出声。上一世她信了，把书屋转让，二十万现金全部投进去，还搭上了父亲一辈子的积蓄。结果周时予的公司从一开始就没写她的名字，那二十万连个借条都没打。

“你说得对。”苏念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周时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成温柔：“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苏念拿起那份订婚协议，慢慢站起身，走到周时予面前。

她当着满屋顾客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周时予错愕的脸上。

“苏念，你——”

“周时予，你的创业计划书，上一世是我帮你写的，客户资源是我拉来的，第一桶金是我出的。”苏念一字一顿，“但这一世，你什么都没有了。”

周时予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露出底下的阴鸷：“你发什么疯？”

苏念没理他，转身走向柜台后面那扇小门。那是书屋的仓库，上一世她从来没在周时予面前打开过。

她推开门，从最里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

铁盒里是母亲留下的房产证、书屋地契，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日记最后一页，母亲写着：“念念，书屋是外婆留给妈妈的，妈妈留给你。这里面藏着一套民国孤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陈主编说至少值三百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它。”

上一世她把这个秘密也告诉了周时予，换来的是书屋被贱卖，孤本不知所踪。

这一世，她要让周时予连这个书屋的门都摸不到。

苏念把铁盒锁进柜台抽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号码是她上一世在监狱里记下的，顾氏集团CEO顾深的私人手机。

电话接通，对面是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哪位？”

“顾总，我是苏念，黄桃书屋的老板。”她深吸一口气，“我手上有一套民国孤本，想约您面谈。另外，我听说您最近在和周时予竞争那个文创产业园的项目。他手里的方案，我知道全部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

苏念挂断电话，走出仓库。周时予已经离开了，但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红着眼睛翻一本破旧的习题集。

苏念认出她——陈小禾，上一世经常来书屋自习的穷学生。后来周时予把书屋卖掉之后，苏念在监狱里听说陈小禾因为压力太大跳了楼。

“小禾。”苏念走过去，从柜台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拿着，去买考研资料。剩下的交报名费。”

陈小禾愣住了：“苏姐姐，我……”

“别哭。”苏念拍拍她的肩，“你今年一定能考上，以后来书屋上班，我付你工资。”

陈小禾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苏念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毁掉黄桃书屋。

她要让这里成为全城最火的独立书店，要让周时予眼睁睁看着他的公司破产，要让林薇那张虚伪的脸被所有人看清。

第一步，就从明天和顾深的见面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念，我是林薇。听说你和时予吵架了？别冲动，明天出来聊聊？”

苏念看完，把手机扣在柜台上。

聊？当然要聊。

她还等着看林薇收到她和顾深签约消息时，那张脸上精彩的表情。

书屋的灯亮着，苏念坐在母亲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日记。

窗外有人经过，是隔壁面馆的老板老张，朝她挥了挥手：“念念，这么晚还不关店？”

“张叔，明天我要重新装修书屋。”苏念笑着喊回去，“您帮我介绍几个靠谱的工人。”

“好嘞！”

苏念低下头，在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