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6日。

距离她和沈临渊订婚,还有六天。

顾念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距离她上辈子锒铛入狱,还有三年零两个月。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她想起自己在监狱里收到父亲病危通知书的那一刻,想起母亲跪在沈临渊公司门口求他被保安拖走的样子,想起那个叫苏晚宁的女人挽着沈临渊的手臂,站在她花了三年心血搭建起来的公司大厦前,笑得温柔又得体。

顾念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顾念,你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这是狱警大姐在她出狱那天说的话。她记得自己站在监狱门口,身上只有二十块钱,头发白了大半,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岁。

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了过来。

再她醒了。

顾念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兴奋。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饱满的脸,二十五岁,皮肤白皙,眼神明亮,这是她最好的年纪,也是最蠢的年纪。

上辈子,她在这个节点做了什么?

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给她攒的嫁妆钱,把自己大学期间拿到的所有专利和创业方案,像献宝一样捧到沈临渊面前,说“临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沈临渊当时怎么说的?

“念念,等我成功了,我娶你。”

多好听的承诺。她信了。她把自己所有的价值都变成了沈临渊上升的台阶,然后在他站上顶峰的时候,被他连人带台阶一起踹了下去。

苏晚宁说她在沈临渊眼里“连个项目经理都不如”。

这话后来被证实了——沈临渊公司上市那天,她的名字在股东名单上被替换成了苏晚宁。她去找他理论,换来的是商业间谍的罪名和三年有期徒刑。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沈临渊:“念念,今晚有空吗?我有个创业计划想跟你聊聊,你那些方案我仔细看了,有几个点特别棒,我们一起完善一下。”

顾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上辈子她看到这条消息,激动得一整晚没睡,连夜整理了所有资料,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掏空了给他。

现在她只想笑。

她退出和沈临渊的对话框,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顾晏辰助理”的号码。

顾晏辰,沈临渊的死对头,上辈子唯一在她入狱后托人给她送过一束花的人。狱警说那束花里夹了张卡片,但按规定不能给她。她只知道送花的人姓顾。

这辈子她终于知道了,那个姓顾的人是谁。

电话接通,顾念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重生的人:“你好,我是顾念,麻烦转告顾总,我有份关于社交电商的完整商业计划书,想跟他谈谈。如果他有兴趣,今天下午三点,国贸C座二楼咖啡馆,我等他。”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直接的邀约。

顾念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沈临渊那份创业计划的核心算法,是上辈子她熬了整整一个月做出来的。这辈子,这个算法还没来得及“属于”沈临渊。

它属于她。

下午两点半,顾念提前到了咖啡馆。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真丝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疏离。

上辈子她习惯了穿温柔的浅色系,因为沈临渊说“女孩子穿粉色好看”。这辈子,她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三点整,顾晏辰到了。

他比顾念记忆中的样子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眉目深邃,周身气质冷而克制。上辈子他们见过几次面,都是在商业场合,他是沈临渊最忌惮的对手,而她那时候是沈临渊身后的“贤内助”,连跟他握手的资格都没有。

“顾念?”顾晏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语气淡淡的,“你说你有社交电商的计划书?”

顾念没废话,直接打开电脑,把屏幕转过去。

“这是完整的商业模式架构,包括用户裂变逻辑、供应链整合方案和初期盈利模型。我知道顾总最近在布局下沉市场,这个方案能帮你三个月内覆盖三十个城市,成本控制在你们上一轮融资预算的百分之六十以内。”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冷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得很仔细,足足看了十分钟,期间问了三五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顾念对答如流,连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些数据是她上辈子用三年时间跑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经验。

“这份方案,你打算要什么?”顾晏辰合上电脑,看着她。

“我要三个东西。”顾念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你的公司,占股百分之八,期权可谈。第二,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沈临渊,越详细越好。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冷下来:“我要你在沈临渊面前,装作这份方案是你团队独立完成的。”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顾念觉得整个咖啡馆都亮了一下。

“你知道吗,”顾晏辰说,“沈临渊今天早上还给我发了邮件,想约我谈合作,说他手里有个‘颠覆性’的创业项目。我本来不打算理他。”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顾念。”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顾念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跟人合作是什么感觉,因为她所有的合作,都被沈临渊冠上了他的名字。

这次不一样了。

当晚,顾念回到家,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父亲顾建国的头发还没白,母亲周敏脸上的皱纹也没那么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看起来在闹别扭。

顾念心里一酸。

上辈子,她为了沈临渊,跟父母闹翻了。顾建国不同意她把嫁妆钱拿去给沈临渊创业,她就说他“看不起穷人”,摔门而去。周敏追到楼下,摔断了腿,她都没回头看一眼。

后来她入狱了,顾建国四处奔走想捞她,急出了脑溢血。周敏一个人撑了两年,最后也没撑住。

她上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不是自己,是父母。

“爸,妈。”顾念走过去,蹲在茶几前,伸手握住了两个人的手。

周敏愣了一下:“怎么了念念?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顾念笑了笑,眼眶有点红,“我就是想你们了。”

顾建国哼了一声:“想我们?你不是说周末要去沈临渊那儿住吗?行李都收拾好了。”

上辈子确实是。她今天本该兴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去找沈临渊,搬进他租的那间公寓,开始做他的“全职后盾”。

“不去了。”顾念说。

顾建国和周敏同时看向她。

顾念深吸一口气:“爸,妈,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嫁妆钱,还有我想放弃保研的事,我想通了。保研我不放弃,嫁妆钱也不用动了。沈临渊那边,我会重新考虑。”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顾建国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说真的?”

“真的。”

周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摸了摸顾念的额头:“念念,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顾念摇摇头,把脸埋在周敏掌心里:“没有委屈,我就是想明白了。妈,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了。”

她说的是“这辈子”。

没有人听懂这句话的分量,但顾念知道,这分量重到她要用余生来扛。

手机又震了。沈临渊的第三条消息:“念念?怎么不回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知道我最近忙,忽略你了,今晚我去你家找你吧,我们好好聊聊。”

顾念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生气?不,她一点都不生气。

她只是要让沈临渊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忽略”。

三天后,顾念正式入职顾晏辰的公司,职位是战略发展部副总监。她的保研手续也办妥了,一边读研一边工作,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

入职第一天,她就在会议室里见到了沈临渊。

沈临渊是来谈合作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润如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顾念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看着他走进来,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辈子她爱这个男人爱到没了自己,现在再看,只觉得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写着“算计”两个字。

沈临渊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看到顾念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念念?”他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惊讶完全来不及掩饰,“你怎么在这?”

顾念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上班。”

“上班?”沈临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慌乱,最后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容,“念念你别开玩笑,你不是说这周要搬来我这边住吗?我给你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气氛微妙起来。

顾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沈总,麻烦叫我顾副总监。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不熟。”

这话说得又轻又淡,但杀伤力堪比核弹。

沈临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体面,转向主位上的顾晏辰:“顾总,这位是……”

“顾念,我们新入职的战略发展部副总监,也是技术合伙人。”顾晏辰的表情滴水不漏,“怎么,沈总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沈临渊咬牙笑着,目光死死钉在顾念身上,“念念是我女朋友。”

顾念终于抬眼看他了。

那眼神让沈临渊心里一突,他从来没见过顾念这样的眼神——冷淡,疏离,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前女友。”顾念纠正,语气淡漠,“沈总记性不好的话,我可以帮你回忆。上个月你说‘等我成功了再考虑结婚的事’,这个月你说‘念念你先别急着工作,帮我完善一下方案’。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应该先忙自己的事业,所以咱们从今天起,桥归桥,路归路。”

她说完,站起来,对顾晏辰点了点头:“顾总,我先去准备下午的提案了。”

然后她拿着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临渊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顾念离开他,而是顾念带走了那些方案。

那些方案,是他计划中用来说服投资人的核心筹码。

会议室的门关上,顾念走在走廊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她耳边回响着沈临渊那句“念念是我女朋友”,只觉得讽刺至极。上辈子他说这话的时候,她感动得哭了,觉得他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身份。后来她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这个人是我的附属品,你们别碰。”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刚才表现不错。下午提案准备好了吗?”

顾念回了两个字:“放心。”

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沈临渊那边,你猜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顾晏辰秒回:“他会去找苏晚宁。”

顾念盯着屏幕上的“苏晚宁”三个字,嘴角的笑容慢慢冷下来。

果然,聪明人的判断都一样。

上辈子,苏晚宁就是在这个节点出现的。沈临渊发现顾念“不听话”了之后,立刻启动了B计划——找到苏晚宁,用同样的套路,让这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女人成为他的新跳板。

不同的是,上辈子苏晚宁是来取代顾念的。

这辈子,顾念打算让苏晚宁成为沈临渊的催命符。

她拨通了顾晏辰的号码。

“顾总,帮我个忙。苏晚宁那边,我有份大礼要送给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顾念,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看起来像只猫,但骨子里是只老虎。”

顾念笑了。

老虎?

不,上辈子她是只任人宰割的羊。这辈子,她要做那只把羊圈拆了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顾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辈子她在这里跌得粉身碎骨,这辈子她要把所有欠她的,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沈临渊,你准备好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