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广场上,六百名镇武司武侯分列两侧,甲胄森然,手中长刀映出漫天寒光。

高台之上,镇武司指挥使陈元朗端坐太师椅中,两侧坐着六位千户。台下正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人架着双臂拖了上来。

镇武司殿前比武惨遭锦衣卫羞辱,神功大成归来全场跪求饶命

“跪下!”

一名锦衣卫飞鱼服青年一脚踢在少年膝弯。少年闷哼一声,双膝硬挺如铁,竟纹丝不动。

镇武司殿前比武惨遭锦衣卫羞辱,神功大成归来全场跪求饶命

锦衣卫神色一厉,抬手要抽刀。

“沈惊鸿。”高台上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陈元朗双指捏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本座查你,可有冤屈?”

少年沈惊鸿抬起头。

十七岁的脸上满是青肿淤痕,嘴角干涸的血迹结成了深褐色的痂,但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渊,冷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要杀就杀,何须假惺惺审我?”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整个广场。

陈元朗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三年前你师父沈惊鸿——哦不,该叫那个叛徒——携残本《混元真解》叛逃镇武司,投靠北境匪首。朝廷追剿三年无果,你却送上门来自称是他弟子。你说,本座信不信你?”

“我师父没有叛逃。”沈惊鸿一字一顿,“他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坐在陈元朗右侧的千户赵奉先冷笑,此人正是当初亲手缉拿案犯的锦衣卫百户,如今已升任镇武司千户,腰悬绣春刀,鹰钩鼻上两道深纹如刀刻,“当年你师父盗走残本书籍的经过,本官亲历。殿中十七人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惊鸿目光移到赵奉先脸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渊的羽毛,却让赵奉先莫名脊背发凉。

“赵千户,三年前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那你可记得,我师父走之前,曾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保管?”

赵奉先脸色一僵。

“什么东西?”陈元朗问。

“师父说,那东西能证明他的清白。”沈惊鸿盯着赵奉先,缓缓开口,“可惜赵千户那时候正在隔壁厢房与人密谋,没空见他。师父等了一夜,次日便被污为叛徒。”

广场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一派胡言!”赵奉先拍案而起,绣春刀锵然出鞘半寸,“来人,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狗东西给我……”

“且慢。”

陈元朗抬手制止。

他偏头看向赵奉先,那双精明的眼睛像两把钩子。赵奉先额头沁出细汗,缓缓坐了回去。

“沈惊鸿,”陈元朗收回目光,“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镇武司召开殿前大比武,届时五品以上锦衣卫、千户以上镇武司武官齐聚。你若能在比武中连胜三场,本座便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如何?”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殿前比武是镇武司每年最隆重的盛事,能参战的无一不是各司各所顶尖高手。这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少年来参加比武?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三场不够。”他说。

全场愣住。

“那你要几场?”陈元朗饶有兴致地问。

“今日在场的所有武侯,我一人打全场。”沈惊鸿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惊雷,“生死不论。撑到最后的,我给一条活路。”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赵奉先第一个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狂徒!这种货色也配在镇武司撒野?”

其他千户纷纷跟着笑,笑声此起彼伏。但陈元朗没笑。他盯着沈惊鸿眼睛看了很久,点了头。

“准了。”

三日后,殿前大比武,九层台阶广场,数千武侯围成巨大的圆阵。

沈惊鸿是被五花大绑押来的。

赵奉先端坐高台左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笑意。他身边坐着六名千户,个个腰悬宝刀,气势凛然。陈元朗居中而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第一场,散人沈惊鸿对战镇武司总旗刘镇山!”司仪高声唱喝。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走上擂台。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对铁胆在他掌中噼啪作响,内劲灌注之下,铁胆嗡鸣如蜂群炸窝。

沈惊鸿被解开绳索,走上擂台。

他瘦得像根竹竿,站在刘镇山面前就像一棵枯树对着参天古木。广场上响起哄笑。

“就这?”刘镇山狞笑一声,铁胆猛地砸来。

罡风扑面!

沈惊鸿侧身,铁胆擦着他耳廓飞过,劲气撕下一缕碎发。第二枚铁胆紧跟着破空而至,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三年前,沈惊鸿面对这样的攻击,必死无疑。

但现在——

他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铁胆。

那枚挟带千斤巨力的铁胆,像被定在了空中。全场笑声戛然而止。

刘镇山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沈惊鸿松手,铁胆落地。紧接着一拳轰出。

拳风无声。

刘镇山胸口像被万斤巨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整整三丈擂台,重重摔进人群,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高台上,陈元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赵奉先脸上笑意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第二场!”

这次上来的是一名百户,手持雁翎刀,身形如鬼魅飘忽。他绕着沈惊鸿转了三圈,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碎玉刀法!”有人惊呼。

这是镇武司赫赫有名的杀招,刀法凌厉,专克内家高手。

沈惊鸿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握,像捏住了什么东西。

刀光落下的瞬间,他掌中骤然涌出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

“这是……”陈元朗猛地站起身,“混元真气?!”

那股真气凝实如实质,形成一道无形的墙,雁翎刀斩在上面,锵然折断。百户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真气反震得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沈惊鸿收手。

他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奉先脸上。

“混元真解?”赵奉先声音发紧,“这不可能,那残本早已被我……被朝廷收缴封存,你怎么可能练成?”

沈惊鸿没回答。

“第三场!”

没有人敢上了。

一片沉默。

沈惊鸿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百户总旗纷纷低下头。他最终把目光投向高台。

“赵千户,”他开口,“当年你陷害我师父时,用的是一封伪造的书信,模仿师父笔迹写给北境匪首。那封信笔迹可以伪造,但信纸做不了假。”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师父三年前给你的信,你要毁掉之前,师父已经用冰蚕墨留了副本。纸上的水印是京城景云纸坊特制的——这种纸,只有一品以上官员才能使用。赵千户,你那封伪造的信,用的也是这种纸。”

赵奉先脸色惨白,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你升任千户,”沈惊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被师父顶了你的名额,你怀恨在心,勾结锦衣卫同僚伪造书信,污我师门。师父在幽冥谷苦等朝廷派人来接应,等来的却是一纸追缉令。他被赵千户亲手所杀——用的是这把绣春刀。”

全场震动。

陈元朗转头看向赵奉先,眼中寒光慑人。

但赵奉先忽然笑了,狂笑声中拔刀而起,身形如大鹏展翅扑向沈惊鸿。绣春刀锋刃上蓝光流转——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赵奉先厉喝,绣春刀劈开空气,夹带全力一击,“你师父的混元功不过大成之境,我苦修三年早已步入巅峰,今日就让你师徒共赴黄泉!”

沈惊鸿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悯。

他站定原地,双掌缓缓推出。

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浪席卷而出,不是大成级的刚猛,不是巅峰级的暴烈,而是一种圆融无碍、浑然天成的力量——那是混元真解的最后一重境界。

混元归一。

赵奉先的绣春刀在距离沈惊鸿三尺外停住,刀身上的蓝光瞬间熄灭。他的表情从狰狞变成恐惧,再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练到了巅峰之上……”

话音刚落,沈惊鸿掌力排山倒海般轰出。

赵奉先被击飞十丈,撞碎了高台栏杆,大口大口地呕血。绣春刀脱手飞出,铛地一声插在青石地面上。

广场上数千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惊鸿走到赵奉先面前,看着这个杀师的仇人。赵奉先仰面朝天,嘴角的血像泉涌一样往外冒。

“你师父……”赵奉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当年他也……他本来可以不死的……他……放了我一马……”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陈元朗缓步走下高台,捡起那把插在地上的绣春刀,看了看刀身上残留的血迹,转身对旁边的亲卫说了两个字:“拿下。”

赵奉先被拖走的时候,广场上没有人敢动。

沈惊鸿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师父,徒儿替您报仇了。”他低声说。

风很大,吹散了他长袍上的血迹。

那些血,有赵奉先的,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这三年幽冥谷修炼路上无数次跌入深渊时留下的。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人群,所过之处,两侧武侯纷纷让道,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