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睁开眼时,入目是斑驳的木质房梁。
一股霉味钻进鼻腔,耳畔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喝骂声与惨叫声混杂的喧嚣。
“快!把藏经阁围住!一本经书都不许流失!”
“长老死了!周长老被杀了!”
林风猛地坐起身,脑袋里涌进无数记忆碎片,剧烈的痛楚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下意识按住太阳穴,那些画面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上一世,他是镇武司最年轻的九品 inspector,追查一桩江湖悬案时误入古墓,触发了机关,而后便是一片黑暗。
现在他重生了。
重生到黄易武侠世界,重生到青州偏远的苍梧派,重生到一个即将被灭门的废物弟子身上。
“苍梧派……镇武司……天魔令?”
林风低声念叨着记忆里的关键词,瞳孔骤然紧缩。他猛地翻身下床,破烂的布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门扉。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清醒。
苍梧派建在苍梧山半腰,本是青州三十七小派之一,门徒不过百余人,专修剑道,以“清风十三式”立足江湖数十年,从不参与纷争。可此刻,演武场上尸横遍野,青石地面被血浸成暗红色,数名黑衣蒙面人正与几个负隅顽抗的苍梧弟子厮杀。
剑光凌厉。
刀气纵横。
黑衣人的刀法诡异刁钻,每一刀都带着淡淡的黑气,被砍中的苍梧弟子伤口迅速发黑,倒地抽搐几息便没了声息。
“魔功!”林风瞳孔微缩,“幽冥阁的人!”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翻阅过的卷宗——幽冥阁,江湖邪派魁首,行事诡秘,以天魔策残卷为根基修炼各路魔功,在黄易武侠世界的势力版图中,是能与朝廷镇武司分庭抗礼的存在。
可苍梧派这种小门小户,怎么会引来幽冥阁的杀手?
“林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师弟们从后山走!”
一声嘶吼打断林风的思绪。他循声望去,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男子正持剑挡住三名黑衣人,剑法虽是苍梧派的路数,却多了几分悍不畏死的凌厉。那人回头看了林风一眼,林风的记忆立刻给出了答案——大师兄,沈岳,苍梧派大弟子,入门八年,武功已至内功精通境,是掌门之下第一人。
沈岳的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可他咬紧牙关,硬是又挡住一刀,回头冲林风吼道:“走啊!”
林风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记忆——苍梧派被灭门的真相。上一世,他在镇武司的旧档案中见过这起惨案的记载:苍梧派之所以被灭,是因为掌门周鹤鸣无意中得到了一块天魔令。
天魔令,传说中开启天魔策总纲的钥匙。
幽冥阁为此倾巢而出。
而苍梧派上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幸免。
“林风!”沈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几个瑟瑟发抖的师弟师妹。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死去同门留下的长剑。
剑很轻,剑身有裂痕,是苍梧派最普通的制式铁剑。可当林风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上一世,他在镇武司习武八年,虽只是九品,却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那些刀口舔血的经验,那些在生死边缘领悟的剑法,那些用命换来的战斗本能,全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重生,带走的不是武功,是记忆。
是经验。
是他对死亡的恐惧早已麻木的心。
“大师兄,让开。”林风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入门仅两年的外门弟子。
沈岳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林风已经动了。
他没有用苍梧派的清风十三式,而是直接踏出一步,剑尖斜挑,刺向正与沈岳纠缠的那名黑衣人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快得只剩残影。
黑衣人冷笑一声,反手一刀格挡。刀剑碰撞,火星四溅。可就在刀剑接触的瞬间,林风手腕一抖,剑身贴着刀锋滑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黑衣人的肩胛。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林风没有追击,而是横剑挡在沈岳身前,沉声道:“大师兄,你守住正门,我去找掌门。”
沈岳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武功垫底的小师弟,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刚才那剑法,他从未见过,快捷凌厉,刁钻狠辣,完全不像正道剑法,更像是刀口舔血的江湖散人用的杀人技。
“你……”
“没时间解释了。”林风打断他,“掌门手里有天魔令,幽冥阁的目标是那个。掌门若死,苍梧派就真的完了。”
沈岳脸色骤变。
林风已经提剑冲向主殿方向。
苍梧派的主殿建在山巅,三进三出的院落,平日里是掌门周鹤鸣修行的所在。可此刻,殿前的石阶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苍梧弟子的,也有黑衣人的。
殿门大开。
里面传来兵器交击的声响。
林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石阶,一脚踏入大殿,便看见掌门周鹤鸣正与一名灰袍老者缠斗。
周鹤鸣年过五旬,内功已至大成境,一手清风十三式使得行云流水,剑光如匹练般卷向对手。可那灰袍老者丝毫不落下风,双掌翻飞间黑气弥漫,每一掌都带着阴寒刺骨的劲风,逼得周鹤鸣不得不连连后退。
“周鹤鸣,交出天魔令,本座留你全尸。”灰袍老者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塞了沙子。
周鹤鸣咬牙道:“赵寒!你幽冥阁屠我门派,杀我弟子,老夫便是死,也不会让天魔令落入你们手中!”
灰袍老者赵寒——幽冥阁外阁长老——冷笑一声,双掌齐出,黑气凝聚成两道掌印,轰然拍向周鹤鸣胸口。
周鹤鸣横剑格挡,却仍被掌力震飞,重重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掌门!”林风冲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周鹤鸣。
周鹤鸣看见林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绝望:“你……你怎么来了?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
林风抬起头,看向赵寒。
这张脸他见过。上一世,镇武司通缉榜上,赵寒名列第七十三位,修炼天魔策残卷中的“阴冥掌”,内功已至大成巅峰,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宗师境。他在青州一带犯下十七桩灭门惨案,杀死镇武司 inspector 九人,最后被镇武司三大高手联手围杀,才伏诛。
可现在,林风面前只有他自己。
和一个重伤的掌门。
“小子,你想逞英雄?”赵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风,“内功初学境都没到,拿着把破剑就想救你掌门?勇气可嘉,可惜……蠢。”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快速回忆着前世看过的赵寒的卷宗——阴冥掌的弱点在膻中穴,每次出掌前三息掌心会泛起青黑,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只要抓住那个瞬间,攻击膻中穴,就能破了他的掌法。
可问题在于,他的内功太弱,即便知道弱点,也未必能击中。
除非……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铁剑,又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尸体旁,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刀。
那把刀上刻着幽冥阁的标志,刀身隐隐有黑气流转,是一柄用魔功淬炼过的兵刃。
“掌门,借你内功一用。”林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松开周鹤鸣,快步走向那把短刀。
赵寒眉头一皱,不明白这个废物弟子想干什么。
林风捡起短刀,握在左手,右手仍持铁剑。他深吸一口气,将两把兵刃交叉横在身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赵寒更疑惑了。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林风身上的气息变了。那股气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流转的路径却诡异至极——不是任何门派的正统内功心法,而是……天魔策的路数!
“你怎么会……”赵寒瞳孔骤缩。
林风没有回答。他当然不会天魔策,他甚至连内功都只是初学境,可他上一世在镇武司的密档室里,看过天魔策残卷的抄本。那抄本不全,只有内功运转的路线图,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足够了。
他不能修炼天魔策,但他可以用天魔策的运功方式,强行激发身体的潜力。
代价是事后经脉尽断。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短刀上的黑气被林风体内微弱的真气牵引,竟然开始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与铁剑上的剑气交融。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赵寒脸色阴沉,不再废话,一掌拍来。
黑气凝成掌印,裹挟着阴寒之力,直奔林风面门。
林风猛地睁眼。
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左手短刀横斩,右手铁剑直刺,刀剑交错,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赵寒的掌印拍在刀剑交汇处,发出一声闷响。
林风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可他咬着牙没有退,反而借着掌力旋身,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刀剑交替斩出,每一次都精准地斩在赵寒掌印的薄弱处。
这是他在镇武司时学到的“破掌式”,专门对付内功深厚的掌法高手。
赵寒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这个内功低微的小子,竟然能接下他三成功力的一掌。更让他惊讶的是,林风的刀法剑法虽然不成体系,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的进攻路线,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
“有点意思。”赵寒冷哼一声,掌力骤增,黑气浓郁如墨,一掌接一掌地拍出。
林风瞬间压力倍增。
刀剑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虎口的血越流越多,脚下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纹。
可他的眼神依旧冷静。
他在等。
等赵寒掌心泛起青黑的瞬间。
五招。
十招。
十五招。
赵寒的掌法越来越快,黑气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林风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的瞬间——
赵寒掌心泛起青黑。
就是现在!
林风猛地将左手短刀掷出,短刀裹挟着黑气,直射赵寒面门。赵寒下意识偏头躲过,可就在这一瞬间,林风的右手铁剑已经如毒蛇般刺出,直取赵寒胸口膻中穴。
这一剑,他用了全身的力气。
所有的真气,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孤注一掷,都凝聚在这一剑上。
铁剑刺破黑气,刺穿护体罡气,精准地刺入赵寒的膻中穴。
“噗——”
赵寒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大殿门外。
林风也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已经浮现出道道青黑色的纹路,那是经脉受损的征兆。
“小子……你……”赵寒挣扎着站起身,捂着重创的胸口,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你究竟是谁?”
林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苍梧派,外门弟子,林风。”
赵寒盯着他看了几息,转身,踉跄着消失在山道尽头。
大殿内安静下来。
周鹤鸣艰难地撑起身子,看向林风的眼神复杂至极:“你不是林风。”
“我是。”林风靠着柱子坐下,铁剑横在膝上,“只是……多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忆。”
周鹤鸣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天魔令……保不住了。”
林风摇头:“保不住也要保。掌门,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只来了一个赵寒,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幽冥阁阁主亲至。”
周鹤鸣脸色惨白。
林风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有一个办法,能保住苍梧派。”
“什么办法?”
林风握住铁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个字。
镇。
周鹤鸣瞳孔骤缩:“你要报官?”
“不是报官。”林风摇头,“是投靠镇武司。幽冥阁再嚣张,也不敢公然与朝廷对抗。”
周鹤鸣犹豫了。苍梧派立派数十年,从不与朝廷打交道,如今要他带领全派投靠镇武司,无异于背叛江湖道义。
可看着殿外满地的尸体,想起那些惨死的弟子,他终究点了点头。
“好。”
林风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寒没死,幽冥阁不会罢休,镇武司也未必可靠。可至少,苍梧派暂时保住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下一次危机来临之前,变强。
强到能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殿外,暮色四合。
苍梧山上,晚风呜咽,如泣如诉。
三天后。
苍梧派的山门重新修缮,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仍挥之不去。幸存下来的弟子只有三十七人,加上重伤的掌门周鹤鸣和几个长老,勉强凑够了四十人。
林风被安排在东厢房养伤。
他的经脉损伤比预想中严重,右手暂时无法用力,走路时双腿也会隐隐作痛。可他没有躺下休息,而是一大早就坐在院子里,用左手一遍遍地练习基础剑招。
“你的手不想要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林风抬头,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正倚着门框看他。
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她腰悬长剑,发髻高挽,一双眼睛明亮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林风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掌门的关门弟子,沈岳的妹妹,沈青衣。苍梧派唯一的女弟子,也是门派中除了掌门之外,唯一一个将清风十三式练到第七式以上的人。
“师姐。”林风点头致意,手中的剑却没停。
沈青衣走进院子,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练剑。看了几息,她皱起眉头:“你这剑法……不是清风十三式。”
“嗯。”
“也不是任何门派的路数。”
“嗯。”
“你从哪学的?”
林风停下剑,抬头看向沈青衣。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担忧。
“师姐想问的不是剑法。”林风说,“师姐想问的是,我到底是不是林风。”
沈青衣沉默了。
林风放下剑,靠在身后的树上,看着院墙上爬满的青藤,缓缓道:“我是林风,但我多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忆。那些记忆告诉我,三天前如果不拼命,我们都得死。”
“那些记忆还告诉了你什么?”
林风转头看她,目光平静:“还告诉我,赵寒受伤逃走后,一定会搬救兵。最快七天,最慢半个月,幽冥阁的大队人马就会到。”
沈青衣脸色微变:“掌门已经派人去联络镇武司了,可镇武司的人会来吗?”
“会。”林风说得很笃定,“因为天魔令不仅仅关系到天魔策,还关系到朝廷的一桩大案。”
沈青衣想问什么大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师弟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深沉,变得让她看不透。
“你休息吧。”她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下,“掌门说,让你下午去主殿议事。”
“知道了。”
下午,林风准时到达主殿。
殿内坐着几个人:掌门周鹤鸣,大弟子沈岳,二弟子赵青峰,三弟子周瑾(掌门的独子),以及沈青衣。
林风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鹤鸣咳嗽两声,开门见山:“林风,你说镇武司会来,他们确实来了。今天一早,山下的弟子传来消息,镇武司青州分司已经派人上山,估计傍晚就到。”
林风点头,并不意外。
周瑾却冷哼一声:“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投靠镇武司?苍梧派是江湖门派,跟朝廷走得太近,会被江湖同道耻笑的。”
周鹤鸣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岳开口:“三师弟,现在不是考虑江湖名声的时候。幽冥阁要灭我们满门,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镇武司凭什么帮我们?”周瑾反驳,“他们来了,拿走天魔令,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幽冥阁回头再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殿内陷入沉默。
周瑾说的是实话。镇武司名声一直不好,在江湖人眼中,那就是朝廷安插在武林中的鹰犬,专门分化瓦解江湖势力。苍梧派一个小门派,在他们眼里毫无价值,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块天魔令。
林风开口了:“镇武司会帮我们,因为我们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天魔令只是其一。”林风说,“更重要的是,苍梧派的地理位置。”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苍梧山的位置:“苍梧山地处青州、幽州、冀州三界交汇处,是南北交通要冲。镇武司一直想在青州北部建立一个据点,但这里的江湖势力复杂,五岳盟和幽冥阁明争暗斗,他们插不进手。现在,苍梧派主动投靠,等于给他们送了一个现成的据点。”
周鹤鸣眼睛一亮。
“另外。”林风继续说,“我怀疑镇武司内部也在追查幽冥阁的某个秘密,而苍梧派被灭门的案子,刚好能给他们提供追查的借口。”
周瑾追问:“什么秘密?”
林风摇头:“不知道,但我的记忆告诉我,镇武司和幽冥阁之间的暗战,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殿内再次沉默。
傍晚时分,镇武司的人到了。
一共五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陆,名远山,镇武司青州分司副使,官居从七品。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长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随行的四人都是 inspector,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十多岁,个个精气神十足。
陆远山进门就直奔主题:“周掌门,天魔令何在?”
周鹤鸣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隐隐有光泽流转。
陆远山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是真的。”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然后看向周鹤鸣:“周掌门,镇武司可以保证苍梧派的安全。从今天起,苍梧派将作为镇武司在青州北部的协从门派,受镇武司庇护。作为交换,苍梧派要配合镇武司的所有行动。”
周鹤鸣拱手:“多谢陆大人。”
陆远山又看向殿内众人,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片刻:“听说三天前,是这位小兄弟击退了赵寒?”
林风点头:“侥幸。”
陆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头对随行的 inspector 吩咐道:“去周围布置暗哨,把防御工事建起来。赵寒跑了,他一定会回来,下次来的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了。”
“是!”
五个 inspector 鱼贯而出。
周鹤鸣安排弟子带他们去休息,殿内又只剩下苍梧派的人。
周瑾凑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林风,你说镇武司的人可靠吗?”
林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可靠,但比没有强。”
陆远山在苍梧派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跟周鹤鸣密谈了好几次,谈话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林风从沈青衣口中得知,陆远山对苍梧派的情况很满意,已经上报镇武司总司,要将苍梧山正式设为镇武司的据点。
与此同时,苍梧派幸存弟子的重建工作也在进行。山门加固了,陷阱布置了,暗哨也安排好了。陆远山带来的五个 inspector 武功都不弱,最低的也是内功精通境,配合苍梧派弟子,苍梧山的防御力量比灭门前还要强。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林风心里清楚,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危险。
第四天夜里,林风正在厢房打坐运功,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窗外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一般人根本听不到,可林风上一世在镇武司受过的训练,让他对这种声音格外敏感。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枕边的铁剑,走到窗边,用剑尖挑开一条缝。
院中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阴鸷,像毒蛇一样盯着林风的窗户。
林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赵寒。
“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赵寒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三天前你刺我一剑,今天我特地来还礼。”
林风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他的经脉还没恢复,内功依然停留在初学境,右手用不上全力。跟三天前相比,他的战斗力不升反降。
而赵寒,虽然膻中穴被刺中,内力受损,但他是内功大成巅峰的高手,即便只剩五成功力,也远非如今的林风能敌。
硬碰硬,他必死无疑。
可林风没有慌。
他在等。
等赵寒出手。
赵寒没让他等太久。
一掌破窗,黑气裹挟着碎木屑,如暴雨般射向林风。
林风侧身躲过,铁剑横扫,斩向赵寒的手腕。
赵寒变掌为爪,一把抓住铁剑,用力一拧,铁剑应声而断。
林风弃剑后退,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把匕首,反握在左手。
“就这点本事?”赵寒冷笑,一步踏出,双掌齐拍,黑气如两条毒龙,一左一右夹击林风。
林风没有硬接,转身撞破后窗,跳到院中。
赵寒紧随其后。
两人在院中缠斗。
林风边打边退,借着院子里石桌、花盆、树木的遮挡,与赵寒周旋。他的刀法刁钻诡异,每一刀都瞄准赵寒的要害,可赵寒的护体罡气太强,匕首根本刺不进去。
“跑啊,继续跑。”赵寒不紧不慢地追击,像猫戏老鼠,“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林风不答话,继续后退。
他已经退到了院墙边,背后是三尺高的土墙,再往后是苍梧山的悬崖。
赵寒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跳啊,跳下去摔死,也免得我动手。”
林风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赵寒皱眉:“笑什么?”
“我在笑你蠢。”林风说,“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引到这里?”
赵寒瞳孔微缩,下意识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突然亮起数道火光。
“赵寒,你果然来了。”陆远山的声音从墙外传来,紧接着,五道身影翻墙而入,正是陆远山和他手下的五个 inspector。
他们手持火把,呈扇形将赵寒围住。
赵寒脸色一沉,看向林风:“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早。”林风淡淡道,“但我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三天前,我就让陆大人在周围布了暗哨,等你自投罗网。”
赵寒冷哼一声,突然暴起,一掌拍向离他最近的 inspector。
那 inspector 早有准备,拔刀格挡,可赵寒的掌力太强,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其余四人同时出手,刀剑齐出,围攻赵寒。
赵寒怒吼一声,双掌翻飞,黑气弥漫,硬是扛住了四个 inspector 的围攻。
陆远山没有出手,他站在外围,冷冷地看着赵寒。
四名 inspector 配合默契,两刀两剑,一攻一守,一进一退,封死了赵寒所有退路。赵寒虽然内功深厚,但膻中穴的伤还没好,打了三十多招后,掌力明显减弱。
“陆远山!”赵寒咬牙,“你镇武司真要与我幽冥阁为敌?”
陆远山面无表情:“赵寒,你犯下十七桩灭门惨案,杀死我镇武司九名 inspector,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们几个?”
赵寒大笑一声,双掌猛地一拍地面,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四名 inspector 逼退。然后他纵身一跃,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追!”陆远山下令。
四名 inspector 立刻追了出去。
陆远山走到林风身边,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林风摇头:“没事。”
“你能在三天前就料到赵寒会来报复,这份眼力,不像是苍梧派的外门弟子。”陆远山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林风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一个想活下来的人。”
陆远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很好。苍梧派想活下来,镇武司也想赢。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
林风抱拳:“多谢陆大人。”
赵寒逃走后,陆远山加大了苍梧山的防御力度,又调来十个 inspector 驻守。
林风开始跟着陆远山处理镇武司的事务。他发现陆远山这个人城府极深,表面上是个粗犷武夫,实则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陆远山交给林风的第一个任务,是调查天魔令的秘密。
“天魔令是什么?”陆远山在密室里问林风。
林风想了想:“传说中开启天魔策总纲的钥匙。”
“传说不全对。”陆远山摇头,“天魔令确实是钥匙,但开启的不仅仅是天魔策总纲。”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指着令牌上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一幅地图。”
林风凑近看,果然,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连在一起,隐约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
“地图指向哪里?”
陆远山看着他:“指向一个地方——武帝陵。”
林风瞳孔骤缩。
武帝陵,传说中两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武帝”独孤无敌的陵墓。独孤无敌在世时横扫武林,无人能敌,晚年将毕生所学封存在陵墓中,设下重重机关,留待有缘人。
江湖上关于武帝陵的传说无数,可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它的位置。
“天魔令是开启武帝陵的钥匙之一。”陆远山说,“幽冥阁已经收集了另外两把钥匙,就差这一把。一旦他们打开武帝陵,得到独孤无敌的武学传承,天下将无人能制。”
林风明白了:“所以镇武司保护苍梧派,不是为了天魔令,而是为了阻止幽冥阁打开武帝陵。”
“聪明。”陆远山点头,“天魔令放在苍梧派几十年,幽冥阁一直没动手,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因为他们在三个月前找到了武帝陵的位置,现在只差钥匙。”
“武帝陵在哪?”
陆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苍梧山以北三百里,幽州境内的断龙崖。
“断龙崖?”林风皱眉,“那里是幽冥阁的总坛所在。”
“没错。”陆远山说,“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武帝陵在幽冥阁眼皮子底下,我们要想开启陵墓,必须先过幽冥阁这一关。”
林风沉思片刻:“陆大人是想让我做什么?”
陆远山看着他:“我想让你去一趟断龙崖。”
林风一愣。
“你的武功虽然低,但你有一个优势——你精通天魔策的运功路线,能在幽冥阁的势力范围内隐藏身份。”陆远山说,“而且你脑子好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林风沉默。
断龙崖是龙潭虎穴,以他现在的武功,进去基本等于送死。
可他也知道,陆远山说的是实话。苍梧派四十口人的命,镇武司在青州的布局,甚至整个江湖的安危,都系在武帝陵上。
“给我七天时间准备。”林风说。
“好。”
七天时间,林风做了三件事。
第一,修复经脉。周鹤鸣用苍梧派的秘传内功心法帮他调理,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但已经能正常运功。
第二,练习武功。陆远山亲自教了他一套刀法——“破军刀”,刀法刚猛凌厉,适合以弱胜强。
第三,熟悉情报。镇武司的密探将断龙崖的地形、幽冥阁的人员部署、守卫换班时间等情报全部整理成册,林风用了三天时间全部背熟。
七天后,林风出发了。
沈青衣送他到山门口,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小心点。”
林风笑了笑:“师姐放心,我命硬。”
“我不是担心你。”沈青衣别过脸,“我是担心你死了,苍梧派再出事没人能扛。”
林风知道她是嘴硬心软,没有戳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身后,苍梧山的轮廓越来越远,前方,是三百里外的断龙崖,是幽冥阁的龙潭虎穴,是未知的生死。
林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正好。
“这一世,我不会再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策马疾驰而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