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剑影

月黑风高夜。

采阳补阴教:侠客灭门案背后的禁忌真相

京城镇武司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成扭曲的长条。韩昭从窗棂缝隙中跳入时,脚尖踩中一片树叶,无声无息。

这间密室他在七岁时来过——彼时父亲的尸骨还未凉透。

采阳补阴教:侠客灭门案背后的禁忌真相

铜灯架上嵌着一盏熄灭的长明灯,他伸手抚摸灯座底部,指尖触到一处微凹的机关。轻轻一按,砖墙无声裂开,露出一个半臂长短的铁匣。

铁匣上刻着五个字:“采阳补阴教。”

韩昭手背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八年前,采阳补阴教一夜之间屠尽雁门韩家上下三百余口,包括他的父亲、母亲、姐姐,还有一个才满三岁的外甥。他当时躲在枯井中,亲眼看着母亲的脑袋从脖颈上滚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转,眼睛还睁着。那眼睛里的光灭了很久,才彻底合上。

他活了下来,是因为井底有祖辈留下的暗道。

朝廷没有为他做主。镇武司的密档里写着四个字:“江湖仇杀。”父亲是五岳盟雁门分舵的舵主,平日里行的正、坐得直,仇杀二字从何说起?韩昭不信,八年来一刻也没有信过。

“咔嗒——”

铁匣应声而开,里面躺着一卷发黄的绢帛和一柄断成两截的判官笔。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字迹是他父亲的,笔画刚硬如铁,却在末尾处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到最后手已经握不住笔。

韩昭抖开绢帛,一行行看下去。

“采阳补阴教,教主陆惊鸿,以邪功素女经为基,广纳女修,专采江湖中阳刚内劲深厚的男子,以补自身。”

素女经。韩昭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的母亲,正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素女剑传人。

“十二月廿三,教中圣女楚云衣亲率十二黑衣女卫,于雁门关外布阵截杀。云衣以素女经第七层功力对敌,凡中招者三日内阳气尽失而亡。韩家满门武夫,皆以内劲见长,恰为该教上佳炉鼎。”

炉鼎二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韩昭心口。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那些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却一个个面色灰白、气息全无,就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原来他们不是被杀死的。

是被吸干的。

“兄长——”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韩昭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进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浓眉大眼,腰间别着两个酒葫芦,正是他的师弟楚风。

楚风见韩昭神色不对,连忙摆手:“是我,别拔剑。”他扫了一眼韩昭手中铁匣,压低声音,“你在韩老舵主的密室待太久了,巡夜的差役换了一班,再不出去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你镇武司千户的身份是拿来当摆设的?”韩昭哼了一声,将绢帛塞入怀中,铁匣扔回原位,砖墙咔嗒一声合拢,“去把酒给我满上,我换个地方说。”

“换了地方也不能说啊。”楚风苦着脸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千户算什么?你这要是被人知道夜闯镇武司库房,我脑袋都得搬家。哎不对,你没拿到令牌怎么进来的?”

韩昭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面无表情。

楚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捂住腰间——令牌挂在那里,还有余温。

“你什么时候拿的?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韩昭没理他,提起真气,身形一晃便已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青石板路上。月光洒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笔直。楚风追出来时,看见他正对着月亮举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冷得像刀劈出来的线条。

“这什么酒?米酒?”韩昭拧起眉头。

“呃……刚出炉的秋露白,贵着呢,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下次买烧刀子,这种娘娘腔的酒喝了没劲儿。”韩昭将酒壶扔回去,大步朝外走去。

楚风抱着酒壶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不是,你倒是说说,那铁匣里到底有什么?韩老舵主的遗物?”

韩昭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第二章 云衣入阵

次日清晨,韩昭坐在醉仙楼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摊着昨夜从铁匣中带出的绢帛。窗外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街市,茶楼酒肆鳞次栉比,卖艺的、算命的、挑担子的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最好的掩护。

韩昭已经看完了绢帛上的全部内容。父亲留下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详尽:采阳补阴教的总坛设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灵鹫峰,教主陆惊鸿以素女经为根基,自创了一套女子独修的邪功,名为“素女夺元功”。这套功法至阴至邪,女子修习之后,能与男子交合时吸纳对方的纯阳内力,化入己身,不仅功力倍增,更可令容颜永驻、延年益寿。

为维持这套邪功运转,采阳补阴教每隔三年就会派出圣女与十二黑衣女卫,在江湖上挑选阳刚内劲深厚的武林人士,以美色诱之,待对方动情之时骤然发功,一举夺其内力精元,继而杀人灭口。-

韩家满门,正是因为父亲的内功属于至阳至刚一路,才被采阳补阴教盯上,成了炉鼎。

“啪——”

韩昭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水溅出一片。

“你这人火气真重。”楚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碟小菜,“大早上的拍桌子,周围的客人都在看你了。”

“镇武司那边有什么消息?”

楚风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绢帛,被韩昭一把按住了视线:“别看。”

“不看就不看。”楚风耸肩,“今天一早接到飞鸽传书,说是京畿道连日失踪了三名江湖人士。一个是凌霄剑派的弟子,一个是武当俗家弟子,还有一个是……”

楚风说着忽然打住了,神色变得古怪。

“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是……镇武司的百户,赵宏宗。”楚风压低声音,“仵作验过尸,浑身上下没有外伤,但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整个人的阳元耗尽,内功修为几乎全废。”

韩昭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骨节泛白。

“阳元耗尽”、“内功全废”——

和绢帛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三个人,都是什么修为?”

楚风想了想:“凌霄剑派的那个是三年前的江湖新人榜探花,武当俗家弟子内功已入精通之境,赵宏宗嘛……先天不足,但内劲也算扎实。都不是简单人物,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都被人抽干了内力?”

“不是一夜之间。”韩昭冷冷开口,“他们必然是先中毒,再被诱入陷阱,最后才被夺功。”

“你怎么知道?”

韩昭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瓶中有淡淡的粉色粉末在晃动:“昨夜我从雁门分舵旧址的墙缝中取出来的。我父亲当年的佩剑上残留着这种粉末,昨夜我在赵百户的衣襟上也找到了同样的东西。此毒名唤‘迷魂散’,无色无味,遇风则化,吸入者会暂时失去理智,任人摆布。”

楚风瞪大了眼睛。

“还有就是。”韩昭将那瓶粉末收入袖中,“他们三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特征?”

“左手拇指内侧都有一颗痣。”

楚风愣住了。

镇武司的法医记录上绝对没有记载这个细节,因为仵作根本不会翻看死人手指内侧。韩昭能发现这个,说明他不仅仅是在调查这起案子,而是已经去过停尸房,翻过三具尸体,一具一具地反复查验过。

“你疯了。”楚风声音发紧,“百户大人的尸体停在镇武司后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是怎么进去的?”

韩昭没有回答。

但他掀起了自己的左手衣袖。小臂上一道还未完全愈合的刀口赫然在目,纱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楚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血色褪尽:“你割了赵百户的手指?”

“不是割手指。”韩昭淡淡地说,“我是挖了他那颗痣,带回来查验。”

“韩昭!”楚风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赵百户的灵堂正对着镇武司大门,黑白两道的人都在那里吊唁!你偷溜进去不算,还敢对他的遗体动手?!若被人发现,哪怕你是雁门韩家的后人,也是死罪!”

“所以我才做得很小心。”

“小心?你——”

楚风的话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马蹄声打断。

街道尽头,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面罩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中带着几分冷冽的眼睛。她骑术极佳,在拥挤的街市中左穿右突,马蹄几乎贴着两边摊贩的木架飞掠而过,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展翅的白鹤。

最后她在醉仙楼前勒住马缰,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稳稳地定在原地。

所有路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好俊的骑术。”楚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韩昭盯着那白衣女子的左手拇指,瞳孔骤然收缩。

拇指内侧,一颗极浅的朱砂痣隐约可见。

他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圣女楚云衣。

父亲绢帛上最后一个名字,就是他这辈子最想找到也最想杀死的那个人。当年雁门灭门案中,亲手屠戮韩家上下三百口的,正是这个女人。

而她现在,只隔一片窗户的距离。

楚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察觉到异样,疑惑道:“怎么了?她有什么问题?”

韩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楚风,你上一回说镇武司正在招募新锐,走得什么路子?”

楚风一愣:“你想进镇武司?你不是一直说镇武司就是朝廷的爪牙,给朝廷卖命就是对雁门韩家的背叛吗?怎么?”

韩昭目光如刀,死死锁定楼下白衣女子的身影,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亲手查办‘采阳补阴教毒害镇武司百户’的重大要案。”

他从来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他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接近楚云衣、查明采阳补阴教真正幕后黑手的理由。

镇武司千户的牌子,就是那把钥匙。

楚云衣骑着白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韩昭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楚风。”

“在。”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镇武司千户的任命文书。另外,把你手里对采阳补阴教一切可用的江湖密报,全部汇总成册,今晚天黑之前送到我临时住的客栈来,我要从中找出他们往返南疆总坛与外界的必经之路,设伏擒拿。”

楚风还想说什么,韩昭已经提剑出了门。

第三章 暗香浮动

京城的夜来得极快。

城南,云来客栈。

这是楚风给韩昭安排的落脚点,客栈后面连着一条暗巷,方便随时脱身。二楼最靠里的那间客房,窗户正对着一条死胡同,三面高墙围拢,如果有人从正面堵住楼梯,韩昭可以跳窗遁走,借高墙上的瓦檐翻入邻街,无人能追得上他。

现在他正坐在窗前,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楚风送来的江湖密报。

采阳补阴教。

楚风的案卷写得极为详尽:这个邪教近年来活动日渐频繁,以采阳补阴的手段祸害了不少武林中人,受害者的惨状与赵百户等人死状如出一辙。但真正让韩昭在意的是最后一条批注:

“陆惊鸿其人疑点甚多。此人早年曾是五岳盟长老级别的人物,其真名并未出现在任何武林志之中,更有传言称,陆惊鸿实乃朝廷安排潜入五岳盟的棋子。”

韩昭皱起了眉头。

朝廷的棋子?

他重新翻看楚风批注的那一页,看到了陆惊鸿与朝中某位权贵来往的关注。那位权贵的名字被楚风特意抹掉了,只留下一个“宋”字和一个模糊的墨团。

韩昭盯着那个“宋”字看了许久,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宋元谦当朝太师。

他想起七年前,父亲在一次醉酒后曾对他说过一句话:“你以为采阳补阴教真的是一个江湖邪教吗?它的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大到能将手伸进朝廷里,握住很多人的命脉。”

当时他只当是父亲喝醉了酒说的胡话。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韩昭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折好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窗口飘来一股极淡的幽香。

不是花香。

是女子的体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气息。

韩昭屏住呼吸,手中的长剑无声地滑出鞘。

暗夜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倒挂在天花板上,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正好拂过韩昭的后颈,带着一阵酥麻的痒意。

“盯了我这么久,就不想亲自试试我么?”白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在她说话的间隙有淡粉色的雾气从她唇齿间溢出,混入夜色中几不可见,“韩公子还是童子之身吧?积攒了二十多年的阳元,若是给了我……”

毒!立即屏气封锁内息!

韩昭瞬间拔剑回刺,剑尖快到刺穿白衣的那一刻,她身形飘忽向后一荡,如一团被风吹散的云雾般躲过了这一剑。

白衣如雪的楚云衣足尖点在窗棂之上,月光映出她曲线玲珑的身段。轻纱下的半张脸若隐若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魅惑众生。

楚云衣抬袖轻掩朱唇微微一笑。就在那一笑的瞬间,淡粉色的雾气从她袖底无声无息地逸出,弥漫了整间屋子。

空气中原本微不可闻的幽香骤然转浓,变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馥郁芳香。

毒——果然是“迷魂散”!

“你猜,”楚云衣轻轻地开口,声音柔得像一根羽毛在挠心口,“你中了我的迷魂散,还剩下能提剑的力气么?”

韩昭只觉得自己头顶越来越重,四肢百骸像是泡在温水里不听使唤。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剑刺向楚云衣,但楚云衣身形一变,仿佛隔着一层水面看花,怎么都碰不到她的衣角。

“你这毒……是什么时候下的?”韩昭咬着牙根挤出这句话。

楚云衣轻轻一笑:“你方才拔剑回刺时,闻到的香味不过是引子。真正的毒,从我第一次在醉仙楼下让马扬蹄时就布下了。你那时推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对不对?”

韩昭脑海中闪过那个画面——白衣白马,骏马扬蹄,长嘶一声……街面上的灰尘扬起一片,烟雾弥漫……

那烟雾里有毒!

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中毒了。整整一个白天,毒液在他体内缓慢渗透,溶入筋脉、深入骨髓。到了现在,他哪怕拥有大成的内功修为也救不了自己。

好深的心机。

韩昭的头越来越重,终于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楚云衣从窗棂上轻轻跃下,鞋底无声地踩在地板上,一步步向韩昭走近。

“知道吗?”她蹲下身子,伸出纤细的指尖勾起韩昭的下巴,让他的脸对着月光,“你的内功是雁门韩家祖传的混元功,至阳至刚,对所有邪道功法都有天然的压制作用。我们教中的素女夺元功,最怕的就是你们韩家的混元功。”

冰凉的指尖缓缓滑过韩昭的脸颊,在他的唇角处停顿了一瞬。

“所以我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才研究出克制混元功的办法。”

韩昭心头巨震。

八年。

采阳补阴教屠尽他满门,八年来从不曾放弃斩草除根的念头。他们知道韩家还有一个孩子活着,一直在暗中寻找他,等着他现身的那一天。

他们甚至算准了——韩昭一定会追查灭门案,一定会来京城翻镇武司的密档,一定会在醉仙楼里盯着街道看。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算计都落空了。

楚云衣的另一只手从袖中探出,掌心贴上了韩昭的心口。一股冰凉的内力如蛇一般钻了进去,顺着心脉蔓延,像千万根寒针扎入身体。

韩昭感觉到体内的混元功正在剧烈地反抗,两种内力在他体内冲撞撕扯,痛得他几乎要咬碎牙齿。

楚云衣却闭上了眼睛,神色满足而陶醉。-

“不愧是雁门韩家的混元功……”她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等了八年,终于等到了。”

韩昭咬破舌尖,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逼得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他猛然拔剑!

剑尖擦着楚云衣的面纱掠过,割断了系带,轻纱飘飘悠悠地落地。

面纱之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但让韩昭浑身血液凝固的,是她笼罩在淡淡月光之下的容貌——竟然和他的母亲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你……是谁?”韩昭的声音在发抖。

楚云衣没有回答。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角溅上的韩昭血液,眼神变得越发迷离:“你的血液里有一股我不曾预料到的力量,这让我很是惊喜。今夜还早,我们慢慢来。”

韩昭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四章 反转杀机

热。

一股强烈的燥热从丹田处燃起,像烈火焚烧五脏六腑,猛地将韩昭从昏迷中拽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赤裸地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手脚被铁链锁在石床四角的铜环上。

屋内的陈设极为诡异——四面墙壁上画满了春宫图,男女交欢的姿势千奇百怪,画工精细到每一条线条都清晰可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到发腻的脂粉味,混着某种不知名的熏香,令人意乱情迷。

楚云衣就坐在他对面。

白衣已经褪去,只剩下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几乎遮不住什么。她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一只手里端着一盏泛着荧光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醒了?”她笑盈盈地看着韩昭,眼神中没有丝毫杀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你的穴道我已经封住了,你的混元功虽然霸道,但我封住的是你百汇穴与五脏六腑之间的十二处气脉要穴,就算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得一个时辰之后才能冲破。”

韩昭用力挣了挣手腕上的铁链,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楚云衣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韩昭,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你知道这根铁链是用什么铸的吗?北海玄铁,每一根都是天外陨铁打造,就算是绝顶高手运足内力也无法将其挣断。”

她伸出一根手指,从韩昭的锁骨开始,缓缓地、慢慢地滑过他赤裸的胸膛,一直滑到丹田所在的腹部,指腹微微下压,轻轻按了按。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反弹之力。

韩昭的丹田之中,蕴藏着一股远超她预料的内劲,雄浑浩瀚如同汪洋,混元功的至阳内力在他体内像沉睡的火山一般,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岩浆。

她心中暗叫不好,立刻催动素女夺元功,右掌如电贴住韩昭的丹田,企图先发制人!

“轰——”

两股内力碰撞的巨响在石室中炸开,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坠落。

楚云衣万万没想到的是,韩昭的身体竟然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反吸她体内的阴气!

“你、你修了什么功法?!”她满脸骇然,想要抽手后退,却发现手掌像被粘在韩昭身上一般,完全无法挣脱。

韩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迷离。

他没有中毒。

从一开始就没有。

“你八年前对我母亲用的手段,以为还能在我身上再奏效一次?”韩昭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声如寒冰碎在地上,“迷魂散的配方,是我母亲亲手传给我的。你用的每一个剂量、每一次施放时机,我比你更清楚。”

楚云衣的脸色彻底变了。

迷魂散,正是韩昭的母亲——上一代素女剑的传人研制的。

而这个女人,用她研制的毒药,夺走了她丈夫的命,灭了她满门。

但楚云衣怎么也没想到,韩昭的母亲留下了后手。她在迷魂散的配方里隐藏了一味罕见的药材“龙舌兰”,此物本身无毒,但若与北地烈酒融合,会产生一种克解毒性的抗体,使饮用者在一段时间内对这种毒药完全免疫。

韩昭在醉仙楼喝的那壶秋露白里,混入了北地烈酒。

他从一开始就在演戏。

“你、你是故意的?”楚云衣声音发颤。

“从你在醉仙楼下让马扬蹄的那一刻起,”韩昭一字一句地说,“我就知道是你。”

楚云衣拼命催动内力想要稳住阵脚,但韩昭体内的混元功此刻像一头苏醒的雄狮,疯狂地吞噬着她的阴气。素女夺元功的真气一旦运转起来就无法中止,这是她多年研习这门邪功时从未预料到的致命缺陷——当被采者的内力远超采补者时,功法会自动反向运转,将采补者体内的真元全部反哺回去。

越是想夺取,越是失去。

越是贪婪,越是毁灭。

她苦修二十年的素女夺元功,像决堤的洪水般往外倾泻,源源不断地流入韩昭体内。

“不——”

楚云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指甲在韩昭胸膛上划出五道血痕。石室的门在这时轰然炸裂,木屑纷飞,楚风带着镇武司的一队人马蜂拥而入!

“韩昭!”楚风看到屋内景象,脸色大变,“你——”

“现在!”韩昭大喝一声,“用缚龙索!”

楚风一咬牙,从袖中甩出一条漆黑的绳索,绳索尖端带着倒刺的铁钩,于空中快速飞行盘旋如灵蛇出洞,猛地缠住了楚云衣的双手。

缚龙索乃镇武司秘制法器,一旦缠上,越挣扎越紧,就算是绝顶高手也无法挣脱。

楚云衣被缚龙索制住,终于从韩昭身上松脱,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她面色灰败,气息奄奄,昔日的绝世风华被此刻的惨状取代,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二十年的修为,一夕尽毁。

韩昭缓缓从石床上坐起,断肢上各处的穴道中瘀血直涌,气血翻腾了好一阵才堪堪稳住。他深吸一口气,调匀了体内奔涌的真气,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瘫在地上的楚云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八年前,你在雁门关上对我父亲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楚云衣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韩昭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目光平静得可怕。

“你说:你们韩家男人骨子里流的血液,天生就是给我当炉鼎的料。”

楚云衣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韩昭站起身来,背对着她,看向楚风。

“全都带走,一个不留。”

第五章 真相之门

此后的三个月里,韩昭带着镇武司的一百二十名精锐,根据楚云衣招供的线索,剑指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采阳补阴教总坛。

灵鹫峰上,他与教主陆惊鸿亲自对阵。

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两人从灵鹫峰山门前一直打到峰顶祭天台,断壁残垣在他们脚下不断崩塌,碎石滚落山涧,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了整整大半个时辰。

最终韩昭以家传的混元功第七重境界“混元无极”,正面击溃了陆惊鸿的素女功第九层,将采阳补阴教百余弟子尽数绳之以法,缴获了大量邪功秘籍与该教多年来与朝中权贵秘密往来的密函。

陆惊鸿被押回京城的那一天,万人空巷,百姓蜂拥围观,鸡蛋烂菜叶如雨点般砸向囚车。

审理陆惊鸿案时,太师宋元谦多次向韩昭施压,明示暗示要他抓大放小,只惩办陆惊鸿一人,不要牵连幕后之人。韩昭不为所动。

其后三日,太师宋元谦的爪牙全京城大清洗般搜查韩昭的关系网,意图找出韩昭的把柄借以威胁他闭口。

第四日深夜,韩昭密会了御史台的几名铁面言官,将缴获的密函副本一分为三,各自封存。与此同时,楚风调集了此前分散在京畿各处驻扎的镇武司新旧人脉,以备不测。

第五日早朝,御史台言官联名弹劾太师宋元谦勾结邪教、纵容灭门、残害忠良,奏折所列罪状多达三十六条。

铁证如山。

宋元谦在朝堂上拔剑自刎。

皇帝震怒,下旨清洗朝中宋党余孽,一连罢免十余位官员,史称“元谦案”,震动朝野。

案件尘埃落定后,韩昭在镇武司大堂上烧毁了那些记录了采阳补阴教功法的绢帛和秘籍,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灰烬被扬入江河。

“不留一字于人间。”他对手下的弟兄们说。

楚风问他:“那陆惊鸿的素女功和楚云衣的迷魂散,就真的这么绝了?万一被有心人记下……”

“我已将我母亲的素女功心法口诀、当年从采阳补阴教堂库中缴获的所有残卷,以及楚云衣手书的素女夺元功修炼密录,一并交给了少林寺藏经阁封存。”韩昭说,“镇武司大牢中也锁着一份同样的副本,藏在只有历代镇武司指挥使才知道的地窖里。正道人士若有需要,可以查阅,但任何邪道中人想动这个心思,就要问问我韩昭手中的三尺青峰答不答应。”

深夜,韩昭坐在镇武司的天台上,手里端着一壶烧刀子。

楚风爬上梯子坐在他旁边:“想什么呢?”

“我父亲当年说,采阳补阴教的势力大到能将手伸进朝廷里,握住很多人的命脉。”韩昭望着满天繁星,喝了一大口酒,“我一直以为他是喝醉了说的胡话。”

“那你现在还觉得是胡话吗?”

韩昭沉默了很久。

“不是。”他最后说,“是我也喝醉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带来山坡上野草的清香,混杂着酒气。

第二日天一亮,韩昭配着长剑骑马出了京城。

楚风追到城门口,喊住他:“你去哪儿?”

“南疆,十万大山,灵鹫峰。”韩昭勒住马缰,回头看他那里离总部还有多远。楚云衣的招供里有一个藏在灵鹫峰后山深处的神秘洞穴……

昨夜楚风带来的那批密报中夹杂着一份匿名字条,字条上只有一句话。

“采阳补阴教,远不止你看到的这么简单。”

韩昭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也不知道这个人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他选择了相信。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恶,知道恶的根永远不可能被连根拔起,它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发芽。

“自己小心。”楚风说。

韩昭点点头,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身影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融入了南去的人流中。

尾声

三个月后,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灵鹫峰后山。

韩昭将手中的火把举高了些。火光映出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行古篆,字迹斑驳,年代久远,显然已有数百年历史。

他又一次想起了多年前父亲酒桌上那句话,声音苍凉而坚定。

人这一生,总要相信些什么。

他深呼吸,抬脚踩碎了门前的碎石,推开石门,一步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中。

身后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