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圣墓前,魔女拜师
秋风卷过落雁峰,山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如同刀片一般哗啦啦割向天际。
天色将暮未暮。
一座孤坟立在山巅,碑上无字,只有一柄断剑插在坟前。
剑身满是裂纹,像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内力硬生生震碎,碎片上的血迹早已经发黑,却依然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一个少年跪在坟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他不是在拜祭,而是在练功。
“苍山诀的内力我已经运转到第七层,还是冲不开这三处死穴。”秦风的额头渗出冷汗,“爹,你说苍山诀练到巅峰能解百毒、破万邪,可我练了三年,那蛊毒不但没退,反而越发猖獗了。”
坟无回应。
只有断剑在风中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秦风站起身,刚要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不,是两个。
前面一人骑着青驴,晃晃悠悠往山上走。驴背上坐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翠绿色的丝绦,左手拎着一个酒葫芦,右手摇着折扇,嘴里还哼着不知什么调子的小曲。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
跟在她身后的,是四个黑衣壮汉,抬着一顶小轿,轿中似有人。
少女从驴背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坟前,歪着头打量了那柄断剑半晌,忽然“哎呀”一声,扑通跪下。
“剑魔前辈在上,晚辈苏晚晴磕头了!”
秦风皱眉。
这姑娘一身酒气,举止轻浮,跪得也颇为敷衍,磕头的时候眼睛还四处乱瞄,哪里有半分诚意。
“你认识我爹?”秦风问。
苏晚晴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你爹?你是剑魔秦霜的儿子?”
秦风点头。
苏晚晴哗啦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绕着秦风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啧啧啧感叹三声:“果然虎父无犬子!剑魔前辈的独子,那一定也是武林高手!”
秦风:“……我武功很烂。”
苏晚晴大手一挥,豪迈道:“没关系!我师父说过,英雄不问出身,就算你武功烂,只要你爹是剑魔,你就配得上我师姐!”
秦风还没反应过来,苏晚晴已经回头冲着那顶小轿喊道:“柳师姐,人找到了,你快出来看看!”
轿帘掀开。
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探出来,轻轻搭在轿沿上。
晚霞映照下,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走出轿门,乌发如瀑,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一汪秋水。
秦风愣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太过美貌——江湖上好看的女人他见过不少。
而是因为这女人的步态,这女人的身姿,这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剑气,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一个人。
“你是剑魔前辈的什么人?”白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同雪水。
秦风回过神来,答道:“儿子。我叫秦风。”
“是亲生的?”
“……亲生的。”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道:“很好。我叫柳莺莺,剑宗的传人。”她顿了顿,“你爹欠我师父一条命。师父临终前留下遗言,让我来找你,要你还这笔债。”
秦风面无表情:“我爹已经死了,债主不如去阴间找他。”
柳莺莺道:“你爹的债,你来还。”
“怎么还?”
“帮我杀一个人。”
“谁?”
“幽冥阁主,端木鸿。”
三个字一出,山风骤紧。
那四个黑衣壮汉齐齐后退一步,脸色骤变,仿佛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他们心惊肉跳。
秦风也愣了愣。
端木鸿,幽冥阁当代阁主,也是杀了剑魔秦霜的元凶。
五年前,剑魔秦霜以苍山诀大战幽冥阁整整数百高手于华山之巅,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秦霜以一敌百斩杀幽冥阁七十余名高手,最后被端木鸿偷袭,重伤不治。
这个仇,秦风自然要报。
可他自己也知道,以他现在的武功,别说端木鸿,就是幽冥阁随便派个护法过来,他都未必扛得住。
柳莺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道:“我教你剑宗的武功。你爹的内功是苍山诀,我剑宗的外功正好与你互补。你我联手,大有可为。”
秦风盯着她看了片刻。
这女子虽然美,但眼神太冷了。那种冷不是天生的冷淡,而是被某种执念烧透了之后的冷凝。
一个人在内心深处燃烧着烈火,表面却冰冷如铁,这种人要么是至情至性之人,要么就是疯子。
柳莺莺显然是前者。
“好。”秦风站起身,“我答应你。”
苏晚晴欢呼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递过来:“道上的规矩,合作要喝结义酒!”
秦风没接葫芦,目光却转向了山下。
昏黄的暮色中,几点寒芒正沿山道飞掠而上,来势极快,看那轻功造诣,至少是内功大成级别的高手。
柳莺莺也察觉到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来得还真快。”
秦风问:“什么人?”
柳莺莺淡淡道:“幽冥阁的狗。你不是要练功吗?先拿他们练练手也好。”
说话间,五道黑影已掠至坟前。
五人皆着黑袍,腰间悬着骷髅令牌,正是幽冥阁的标记。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颧骨高耸,目光阴鸷,手中倒提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隐隐有绿光浮动——那是淬了剧毒的特征。
“秦风?”那人上下打量了秦风一眼,嘿嘿冷笑,“五年了,阁主找你找了五年。今天运气不错,一个小崽子自动送上门来。”
秦风不动声色:“你是哪位?”
“幽尊坐下右护法,孟泉。”
秦风哦了一声:“没听说过。”
孟泉脸上笑容一僵。他身为幽冥阁右护法,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这个毛头小子居然说没听说过,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孟泉暴喝一声,鬼头刀猛然劈下。
刀势凌厉,快如闪电。
刀刃上附着的剧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绿线,腥风扑面。
秦风没有闪避。
他剑都来不及拔出来,只是脚尖在山石上轻轻一点,脚下碎石子如暗器一般暴射而出,激射向五名黑衣人的面门。
碎石子破空声中真气鼓荡,竟是暗合苍山诀的心法。
孟泉冷笑一声,鬼头刀一翻,罡风激荡。
当当当!
碎石子被刀罡震飞,反弹回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松针哗哗如雨落下。
秦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松针落在半空,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剑气牵引,在半空中陡然转向,如同千百枚细针,朝五人射去。
这一招叫“松针化剑”。
是剑宗入门的手法,用松针施展,正好印证柳莺莺“内力为辅、精妙为主”的剑法理念。
五人猝不及防,数不清的松针刺入他们的黑袍和皮肤中,鲜血四溅。
孟泉大喝一声,浑厚的护体内力鼓荡而起,将大部分松针震飞,双足猛然一点,借着松针的冲击力倒退数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秦风点了点头,果然幽冥阁的高手不简单。
那四个黑衣壮汉就没这么幸运了,松针刺穿了他们的一层皮肉,虽然没有伤及筋骨,却已经狼狈不堪,看来一时半会儿无法再战。
孟泉脸色铁青,脸上的肉都在哆嗦,半蹲着身子,鬼头刀横在身前,挡着要害,怒视秦风:“小子,得罪了幽冥阁,你全家都活不成!”
“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了。”秦风漠然道。
孟泉一愣。
秦风又说:“五年前华山那一战,你杀了多少人?”
“那一战是剑魔自寻死路,与我何干!”孟泉说罢,双臂全力催动鬼头刀,戾气暴涨。
秦风道:“你当真以为自己今天走得掉?”
话音刚落,柳莺莺身形一动。
白衣如惊鸿掠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搭在了秦风的剑柄之上。
呛啷一声,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掠过孟泉身前。
当!
孟泉横刀格挡,鬼头刀与长剑碰撞出一串火星。
长剑在其宽大的刀刃上倏然滑动,剑身与鬼头刀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直抵孟泉咽喉。
孟泉骇然,上身向后疾仰,堪堪躲过致命一击,额前却已现出一道血痕。
柳莺莺冷哼一声,腕上发力,剑身微震,卸去了蓄积的力道,在孟泉掌中一转,剑尖荡开,改用剑背猛地朝孟泉胸口拍去!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秦风这才明白,为何柳莺莺说她剑宗的外功能与苍山诀互补。
苍山诀刚猛霸道,讲求的是以力破巧,而剑宗剑法则以精妙诡异见长,讲究以虚御实。
两人若是联手,刚柔并济,威力翻倍。
而秦风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精微之处的凌空控制力。
“要活的。”柳莺莺淡淡道。
秦风微微一愣,随即心领神会。
孟泉是幽冥阁右护法,一定知道不少幽冥阁内部的情况。
活捉他,才能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情报,为杀端木鸿做准备。
想到这里,秦风纵身跃起,凌空盘旋一掌拍出!
掌风裹挟着苍山诀的内力,从孟泉的头顶压下,势不可挡。
孟泉鬼头刀高举过顶,刀罡四溢。
砰!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对撞,地面上的落叶被震得飞起。
旋风卷向四周的山石和松树,轰轰几声,几棵碗口粗的松树当场拦腰折断。
那四个黑衣壮汉已经顾不上同伴们狼狈,脚下连忙运起轻功,就要夺路而逃。
苏晚晴忽然娇喝一声:“往哪儿跑!”
她手中酒葫芦猛然一甩,葫芦塞子飞出,酒液化作一道水箭,凌空射出。
水箭触物成冰,霎时间就将那四名壮汉的双腿冻住了。
四个黑衣壮汉惨叫一声,噗通噗通全都摔倒在地,动弹不得。
秦风看了苏晚晴一眼,有些意外。
这姑娘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柳莺莺道:“霜寒掌是峨眉派的绝学,能将内力化为寒劲,封住敌人的气血经脉,即便大成境界的武者一时三刻也无法挣脱。”
秦风点头,心中对这二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孟泉见势不妙,鬼头刀爆发出刺目的绿光,就要拼死一搏。
柳莺莺抢先一步,长剑刺出,却不是刺向孟泉,而是刺向他脚前的地面。
剑尖没入石板三寸,一道凌厉的剑气顺着石板向前蔓延,冲开了孟泉脚下的石面,孟泉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秦风趁机双掌齐出,拍在孟泉的肩头和腰侧。
孟泉一时受创,一口鲜血喷出,鬼头刀脱手落地。
“爹,你在天上看好了。”秦风将孟泉按在地上,冷冷道,“幽冥阁,我会一个一个杀干净。”
孟泉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少年的武功明明离大成之境还差得远,可苍山诀的内功根基却极其深厚,配合着身边这个白衣女子的精妙剑法,竟然真的将自己拿下了。
“你们……”孟泉嘴角溢出血沫,“你们会后悔的。阁主不会放过你们……”
秦风和柳莺莺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竟同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后悔?
这世上,不杀端木鸿才叫后悔。
山风吹来,断剑嗡鸣。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落下,落雁峰陷入了黑暗。
四人一驴,押着孟泉和四个黑衣壮汉下山,踏上了征讨幽冥阁的路。
而落雁峰顶上,那柄无名断剑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幽光,如同被唤醒了什么远古的记忆。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章 断剑认主,江湖夜话
从落雁峰下山,顺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走了三天,秦风一行才寻到一处能歇脚的地方。
山野间全是连夜赶路的黑道绿林,每逢天亮才停下来打尖住店。
幽冥阁右护法被擒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整个武林。
三日后,秦风等人终于在一处无名小镇歇下。
小镇只有一条街,街尾有一间破旧的小客栈,门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俗气的客栈名字,但江湖中人偏偏就好这一口。
秦风要了几间上房,又吩咐小二做些酒菜送上楼。
那四个黑衣壮汉被苏晚晴封住了穴道,扔在柴房里。
孟泉则被秦风和柳莺莺轮流看守,关在秦风隔壁的客房中。
苏晚晴似乎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明明已经两天两夜赶路没合眼,她还是精神得很,把小二店里的所有菜式都点了一遍。
一道麻婆豆腐,一只烧鸡,一碟花生米,一大盆白米饭,另外还叫了一壶女儿红。
柳莺莺坐在桌边,只夹了两筷子青菜,就不再动筷了。
苏晚晴自己倒是吃得很开心,一边撕鸡腿一边说:“柳师姐吃得太少了,武功高有什么用时,饿也饿死了。”
柳莺莺淡淡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谁让你脱他那四个手下的穴道了?万一跑了怎么办?”
苏晚晴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封着呢封着呢。我用的可是师父独创的子母封穴法,他们要是能跑掉,我这霜寒掌就算是白练了。”
柳莺莺看了秦风一眼,道:“端木鸿的行踪,那姓孟的说了什么?”
秦风摇头:“这个孟泉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交代。”
柳莺莺皱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秦风又道:“不过,我倒是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走。”
柳莺莺放下筷子:“说来听听。”
秦风道:“幽冥阁的人既然追到了落雁峰,说明我们在那附近的目标已经暴露了。现在我们押着幽冥阁右护法,行踪肯定已经彻底暴露,继续赶路的话只会被提前拦截。”
柳莺莺颔首。
秦风续道:“所以,不如找个路过的机会,尽量靠近幽冥阁的势力范围,然后提前潜入。杀端木鸿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出其不备。”
柳莺莺沉默了良久,忽然抬眼看向柳莺莺:“你去过幽冥阁的总坛吗?”
柳莺莺摇头:“没去过。但是我知道大概的位置,在洞庭湖以南深山老林之中,具体的入口在何处,他端木鸿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苏晚晴总算将鸡腿啃完了,擦擦嘴抬头道:“不要紧啊,我们可以绑了端木鸿的亲信,顺藤摸瓜把总坛找出来不就行了嘛。”
柳莺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幽冥阁乃是魔道之首,高手无数,你当我们是去逛集市的吗?”
苏晚晴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秦风把酒倒满,端起来喝了一碗,不再理会两人,闭上眼睛,缓缓运转苍山诀的内力。
这几天的奔波和战斗,让他隐约摸到了第八层的门槛。
苍山诀一共十五层,秦霜当年将苍山诀练到了第十四层,便已经是天下第一。
秦风苦练三年,才练到第七层。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秦霜去世时秦风才十四岁,此前武功根基薄弱,而苍山诀又是一个深奥的功法,没有师父指点,他能练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
忽然,秦风背上的断剑剧烈震动起来。
那柄断剑自从秦霜死后就一直插在坟前,秦风在下山时将它收起,挂在背上,权当是纪念。
这时候断剑忽然异动,秦风猛然睁眼,双掌拍案而起,真气运转到了极致。
客栈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一袭黑衣,手持兵器,冷冷的看着窗内。
柳莺莺面色一变,长剑已经出鞘,白衣飘飞,剑光如虹。
苏晚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脸上香汗微渗,双手摆出一个奇怪的起手式,看那姿势不像是峨眉派的武功。
不过秦风顾不得细想,苍山诀的内力已在足上游遍全身经脉,整个人如箭一般射出窗户。
外面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美妇,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凤眼柳眉,举手投足间一股贵气,不像幽冥阁的杀手,倒像是朝廷的官宦女眷。
那美貌妇人见秦风出来,冷冷一笑,道:“听说剑魔的独子抓了我们幽冥阁的右护法,我来看看真假。”
秦风沉声问道:“你是幽冥阁谁座下?”
中年美妇咯咯一笑,伸手拍拍腰间一条软鞭,整条鞭子上浸满了带血的倒刺,狰狞可怖。
“幽冥阁叛司,段婉,你叫我段姥姥也可以。”
秦风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凛。
段婉。
这个名字,他只听父亲提过一次。
秦霜临终前说过,幽冥阁除了阁主端木鸿之外,最危险的人就是这个段婉。
她明面上挂着一个叛司的虚职,实际上是幽冥阁内部的酷刑行家,掌管着折磨人的活计。
谁落到她手里,比死还痛苦。
“剑魔的儿子,长得还挺俊。”段婉慢悠悠走到秦风跟前,上下打量他,“可惜了,就要变成废人了。”
秦风冷冷道:“废话那么多,打不打了?”
段婉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手中软鞭猛然甩出,鞭梢呼啸,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秦风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软鞭擦着耳朵掠过,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将那土墙砸出一个大洞。
苏晚晴不知何时运转寒劲绕到了段婉的身后,双掌带着寒气猛然推出,结结实实印在了她的后背。
段婉被寒劲侵体,浑身微微一僵,随即内力狂涌而出便将寒劲震碎,反手一鞭便朝苏晚晴横扫而去。
苏晚晴早有准备,轻功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后弹射而出。
段婉正要追击,秦风的剑已经到了。
断剑出鞘,虽说剑身满是裂纹,但苍山诀的内力灌注之下,那裂纹之中竟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断剑刺出的轨迹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段婉脸色骤变,急忙闪避,可断剑上附着的金色罡芒还是扫过了她的肩头。
那一刻,段婉感觉自己的左半身被一股巨力狠狠撞了一下,身体向后弹去,撞进了身后的人群之中!
“怎么可能!”段婉稳住身形,大惊失色,“你不过苍山诀七层……这柄断剑……这柄剑究竟是什么来历!”
秦风也被这一剑的威力吓了一跳。
他刚才那一剑根本没觉得比以往强在哪里,只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招直刺而已。
但断剑在苍山诀内力的灌注下所激发出的金色罡气,却让这一剑的威力凭空增强了好几倍。
秦风若有所思。
这柄断剑,恐怕不是一柄普通的残剑那么简单。
爹当年之所以把它插在自己的石碑前,也不是单单为了当墓碑。
柳莺莺也注意到了断剑的威力,看向秦风,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苏晚晴可顾不上什么来历,她双掌之中霜寒劲越发翻涌,朝段婉扑去。
秦风趁机一鼓作气挥舞断剑,金色罡芒闪动,剑影如龙,漫天飞舞。
段婉吃了一惊,手中软鞭舞成一道黑色的光罩,将全身护住,随即朝身后几个杀手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脱身!”
几个杀手如梦初醒,各自施展绝学围攻秦风。
秦风身形一闪,躲过一道毒针,断剑横扫,剑芒掠过,打走几把砍向面门的兵器。
他内力虽然不足,但剑法精妙如蛇,回环曲折,虚实相生,借着断剑的金色罡气,竟然在那数个杀手的围攻中进退自如。
柳莺莺拔剑接过段婉,剑招凌厉狠辣,剑剑不离段婉要害,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苏晚晴双掌翻飞,寒劲纵横,将那数名幽冥阁高手逼得不敢近身。
双方激战正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有数十骑正在往客栈方向赶来。
段婉脸色变了变,猛地一鞭逼退柳莺莺,身形暴退数丈,喝道:“走!”
幽冥阁杀手们齐刷刷倒退,腿脚不停点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风正要追,柳莺莺拦住他:“穷寇莫追。”
秦风停下脚步,断剑归鞘,喘着粗气,掌心全是汗水。
刚才那一战,他虽然借断剑之力占了上风,但自身内力消耗极大。
柳莺莺看着他,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秦风注意到她表情有异,问道:“你想说什么?”
柳莺莺沉吟片刻,道:“你对剑道的理解……和你爹很像。”
秦风愣了一下:“你见过我爹?”
“远远见过一面。”柳莺莺淡淡道,“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丫头。剑魔前辈来找我师父论剑,两人在剑宗后山切磋了三天三夜。三天后两人下山,我师父就闭关不出了。”
秦风沉默。
他知道父亲当年被誉为“剑中之魔”,剑法凌厉霸道,出剑必见血。
但柳莺莺的话却让他意识到,父亲除了剑法霸道之外,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剑道精奥,是他至今没参透的。
而这柄断剑——
秦风低头看着腰间的断剑,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或许这柄断剑,就是解开那一层剑道精奥的关键。
远去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看来援兵即将到了。
秦风心中一动,收剑回鞘,苍山诀内力缓缓运转,温养着体内的经脉。
断剑在鞘中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鸣,似乎在回应。
段婉的退走,意味着幽冥阁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派小喽啰来送死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幽冥阁的核心高手了。
秦风握紧剑柄,心中冷笑。
来就来吧。
爹留给他的,不只是这一柄断剑。
还有一条命,和一条非走不可的路。
天上星辰闪烁,小镇寂静无声。
只有客栈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