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挂在落雁坡枯死的槐树枝头。

风吹过峡谷,卷起满地纸钱似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深秋泥土的腐味,呛得人想咳嗽。

第三十一章 纯阳指力破幽冥

林墨站在坡顶,黑色劲装上溅满暗红色的血渍。他右手握着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钢剑,剑尖抵着地面,血沿着剑身缓缓滑落,渗进龟裂的黄土。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第三十一章 纯阳指力破幽冥

他在等一个人。

“林统领果然守信。”

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柔,带着一种病态的笑意。林墨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幽冥阁右使赵寒。这个人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笑面无常”,因为他从不轻易动怒,但动怒时就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我要的东西呢?”林墨声音平静,目光仍盯着前方的黑暗处。

赵寒缓步走到林墨身侧,他穿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白皙得像个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针。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在林墨面前晃了晃。

“你要的《焚天诀》残卷,我带来了。”赵寒笑着,“不过,我要的人呢?”

林墨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赵寒身后。

密林深处,楚风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那黑衣人双手被反绑,脸上蒙着黑布,但那双眼睛却凶狠得像头恶狼。

“我把你们幽冥阁的左使带来了。”林墨说,“换吧。”

赵寒盯着那黑衣人看了片刻,突然笑了,“林统领好本事。左使大人武功不弱,居然被你的人活捉了。”

“少废话。”林墨打断他,“一手交人,一手交物。”

风声更紧了。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手中的东西抛向对方。羊皮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林墨手中。而那个黑衣人也踉跄着走向赵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黑衣人突然暴起,双手虽然被绑,但身子猛地撞向赵寒。赵寒似乎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弯刀,刀锋直劈黑衣人头颅。

黑衣人却突然挣脱了绳索,一掌拍向赵寒胸口。

砰!

闷响声如击败革。赵寒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的笑容却更浓了。

“好,好得很。”赵寒擦了擦嘴角的血,“林墨,你以为派个假货就能骗我?”

那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那是镇武司的副统领周铁山,外号“铁面虎”,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林墨握紧了剑柄,他将羊皮纸收入怀中,淡淡道:“真的左使已经被我押回镇武司大牢,这个当然是假的。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

赵寒仰天大笑,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寒鸦。

“林墨,你以为我真是来换人的?”赵寒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那卷《焚天诀》的确是真的,但上面淬了幽冥阁的‘九转断肠散’,三日之内,你必定肠穿肚烂而死。”

林墨面色大变。

“而且……”赵寒后退一步,双手一挥,“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下,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幽冥阁杀手露了出来,他们手持弓弩,箭尖在月光下泛着蓝光——全是喂了剧毒的。

林墨和周铁山背靠背站着,目光扫过四周。

“三十八人。”周铁山低声说,“全是好手,弩箭上的毒见血封喉。”

林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中了计。但此刻退无可退,落雁坡三面环山,唯一的退路已经被堵死。

“赵寒,你以为这点人能留住我?”林墨冷声问。

赵寒摇摇头,“不不不,林统领武功盖世,这些人自然留不住你。但他们能困住你半个时辰,足够了。”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赵寒说完,身形暴退,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同时,数十支弩箭破空而至。

林墨剑光暴涨,青钢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银色光幕,箭矢碰上光幕便被绞成碎片。周铁山双掌齐出,掌风刚猛,震飞了十几支箭。

但弩箭连绵不绝,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来。

林墨一边挥剑格挡,一边观察着地形。他发现西北角有个缺口,那里的杀手只有五人,如果能冲出去,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老周,西北方向,冲!”

两人同时发力,林墨剑势如虹,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将西北角的三名杀手逼退。周铁山紧随其后,铁掌翻飞,震飞了另外两人。

缺口打开,两人冲出箭阵。

然而刚冲出不到十丈,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寒光。

那剑太快,快得连林墨都只看到一抹残影。

叮!

林墨举剑格挡,火花四溅。一股阴柔中带着霸道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谁?”林墨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穿一身黑色蟒袍,面容威严,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脸颊。他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剑身厚重,像一块门板。

“你是……”周铁山瞳孔骤缩,“幽冥阁主战天罡?”

战天罡嘴角微挑,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林墨,镇武司统领,师承华山派剑宗长老风清扬,习得‘独孤九剑’残篇,三年前在雁门关外一人独战塞外十三骑,一战成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幽冥阁主会亲自出手。这个人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传闻他当年和五岳盟主齐云天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只输了一招。二十年过去,他的武功只会更加可怕。

“战阁主亲自出手,林某真是荣幸。”林墨握紧剑柄,内力流转全身。

战天罡将巨剑扛在肩上,“交出《焚天诀》残卷,本座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墨率先出手,青钢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刺战天罡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但在战天罡眼中却慢得像蜗牛爬。

巨剑横扫,带起一阵狂风。

林墨变招极快,剑尖一转,避开巨剑,刺向战天罡手腕。战天罡冷笑一声,巨剑突然回收,厚重的剑身像一面盾牌,挡住了这一剑。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林墨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压来,他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流下。

“就这?”战天罡不屑地摇头,“你的独孤九剑呢?使出来让我看看。”

林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再保留实力就只有死路一条。内力疯狂运转,青钢剑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咦?纯阳指内力?”战天罡微微惊讶,“你居然练成了纯阳指?”

纯阳指,是华山派不传之秘,指法刚猛霸道,专破各种阴寒内力。这门武功已经失传百年,没想到林墨竟然练成了。

林墨没有回答,他剑势一变,从刚猛转为诡谲。剑招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每一剑都带着纯阳指的内力,灼热的气劲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战天罡终于认真起来,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林墨的剑招一一挡下。两人在月光下激战,剑风掌风激荡,卷起满地沙石。

周铁山本想帮忙,却被赵寒带人缠住。赵寒虽然受了伤,但武功毕竟高强,加上数十名杀手围攻,周铁山险象环生。

五十招过后,林墨渐渐不支。他的内力已经消耗大半,而战天罡却越战越勇,巨剑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

“小子,你的纯阳指火候还差得远。”战天罡突然一声暴喝,巨剑猛然拍下。

林墨举剑格挡,咔嚓一声,青钢剑断成两截。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战天罡提着巨剑缓缓走来,“可惜了,你是个人才,但你不该和幽冥阁作对。”

林墨撑着断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林墨说。

战天罡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突然感受到一股强横的气息从远处急速逼近。不止一股,是两股,三股……

“你们……”战天罡脸色大变,“你设了埋伏?”

林墨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回应。

火光骤亮,上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个落雁坡照得如同白昼。

火把下,是镇武司的精锐铁骑,领头的正是镇武司指挥使萧战天。而在另一边,数十名白衣剑客踏月而来,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华山派掌门岳松龄。

赵寒的脸色也变了,“你……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林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你放出消息说要用《焚天诀》换左使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既然你设陷阱,那我干脆将计就计,把你也引出来。”

“所以,那卷《焚天诀》是真的?”赵寒颤声问。

“当然是真的。”林墨笑道,“如果拿假的,你会上当吗?至于九转断肠散,我早就服了解药。忘了告诉你,镇武司的药堂主以前就是幽冥阁的毒师。”

战天罡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林墨,眼神中满是杀意,“好,好得很。林墨,本座记住你了。今日算你赢了,但我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一掌拍在地面,尘土飞扬,等林墨视线恢复时,战天罡已经不见了踪影。赵寒也趁乱逃走,只剩下那三十八名杀手成了瓮中之鳖。

萧战天策马而来,看了林墨一眼,“没事吧?”

“死不了。”林墨咳嗽两声,从怀中取出羊皮纸,“萧指挥使,《焚天诀》残卷拿到了,但战天罡跑了。”

萧战天接过羊皮纸,翻看了一下,点头道:“这本就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战天罡。”

林墨一愣,“那目标是?”

“你很快就知道了。”萧战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养伤,三天后有重要任务。”

......

三天后,镇武司大堂。

林墨伤势好了大半,坐在椅子上听萧战天讲述事情原委。

原来,《焚天诀》残卷只不过是诱饵,镇武司真正的目标是幽冥阁在京城的地下钱庄。林墨在落雁坡拖住了战天罡和赵寒,萧战天则带人端了钱庄,缴获了幽冥阁勾结朝廷奸臣的证据。

“这些证据足以让皇上除掉那个奸臣。”萧战天笑道,“林墨,你这次立了大功。”

林墨摇摇头,“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过萧指挥使,那个奸臣是谁?”

萧战天沉默片刻,指了指北方,“当朝宰相,蔡京。”

林墨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开始。”萧战天站起身,望向窗外,“江湖纷争,朝堂倾轧,幽冥阁不过是蔡京的一颗棋子。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来。”

林墨握紧拳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艰险,总有人在等着他,需要他去守护。

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