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暴雨如瀑的天子岭,雨水将山道浇成了泥浆翻涌的浊流。
一个黑衣少年单膝跪在一座新坟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汇聚成一条细小的溪流。他的双手十指深深嵌进坟头的湿土里,指甲缝中溢出殷红的血丝,与雨水混在一起,把坟前的泥土染成了暗黑色。
“爹,娘,九泉之下且多等一夜。”
江辰深深一拜,额头叩进泥水里。
他要的血,就从今夜开始流。
山道尽头,马蹄声撕裂了雨幕。十余骑黑甲骑士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的泥水四下飞溅。为首之人扫了一眼坟头方向,勒马停住,铁面下的目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昨夜满门一百二十三口,连鸡犬都未能走脱。谁有此雅兴,深夜上坟?”
身后副统领凑近低语几句,那为首的镔铁面具微微转动,映出惨白的光。
他翻身下马。
“小伙子,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不是靠跪拜就能解决的。”黑衣人踏着泥泞走近,声音沙哑如破锣,“有些恩怨,迟早得靠刀。你就是昨夜漏网的那一尾?”
江辰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轮廓分明的面颊流淌,眼神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不像是刚刚经历了满门被屠的少年,倒像是一把被抽出鞘的生锈刀——看起来钝到扎不进豆腐,却把执刀之人自己的掌心割得满是伤痕。
黑衣人脚步一顿。
那种眼神他不陌生。二十年前,他刚入江湖时,也曾在仇人眼中见过同样的光。但那些人都死了。
“朝廷的事,江湖的人管不了。”黑衣人语气沉了三分,“镇武司办案,容不得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碍眼。识相的就滚,洒家可以当没看见你。”
“镇武司。”江辰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慢慢站起身,“十年前,你们用同样的理由灭了我表兄一门的门。他不过是五岳盟的外门弟子,替岳中长老押了一趟镖——你们说他勾结幽冥阁,把一家三十二口剁成了肉泥。六年前,你们又用同样的理由,灭了青云观上上下下一百零八口,只因观主不肯署名你们那份‘江湖肃清令’。”
他往前迈了一步。
黑衣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昨夜你们来了,烧了我家,杀了我全家一百二十三人,连我那年仅三岁的幼弟都没有放过。”江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清单,“你们甚至没有等我们咽气就放火焚尸,毁去一切痕迹。可是——”
“你们忘了一件事。”
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雨幕,那是刀刃划过泥水时折射出的冷光。
黑衣人下意识拔刀格挡。刀锋与刀锋碰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沿着刀脊传导过来。黑衣人虎口崩裂,刀身嗡鸣不止,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道旁的松树上,树干炸开,碎木横飞。
“好深厚的内力!这……这怎么可能?”
黑衣人捂着胸口站起来,雨水混着血水从他嘴角溢出。他的目光在雨幕中扫了一圈,忽然看见了什么——那座坟前的泥土下面,似乎埋着一块石碑。雨水冲刷掉了覆盖的浮土,露出了四个大字:镇狱魔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十年前寂灭魔君厉苍天的独门心法!你是怎么学会的?”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刀已经再次出鞘。
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戾气,那是内力催动到极致时散发出的杀意,连雨水都在刀锋附近被劈散成细密的水雾。黑衣人的副统领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纷纷拔刀上前。
一条幽影从山路旁的山岩上落下来。
那人身形如鬼魅,手持一柄漆黑长剑,剑刃上幽幽泛着红芒,像是刚从血池中淬过。剑光掠过,三名副统领的喉咙上同时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鲜血喷涌而出,在雨幕中绽放出妖异的花。
“好剑。”
黑衣人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里带着难以克制的战栗。
那柄剑他认识。三年前,江左沈家灭门案中,沈家大小姐沈清晚就是用这把剑,在临死前斩杀了十二名镇武司精卫。后来那把剑被缴回,据说已经送入铸剑池化成了铁水。
“你……你是沈家的余孽!”黑衣人嘶哑着喊道,“当年漏网的不止你一个!”
那幽影转身,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庞,露出一张清冷到近乎没有血色的脸。她正是当年从火海中幸存的沈清晚,三年前江左沈家的灭门案中,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后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谁说只有你一个人想报仇?”沈清晚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回音,“我等了三年,就为了今天。”
话音未落,又是数道人影从山道两侧的山石后跃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这些人各个身手不凡,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江湖散人——有的像五岳盟的剑客,有的像幽冥阁的暗杀者,竟然来自各个不同的势力。
黑衣人终于变了脸色。
“你们……你们是故意引我来的!”
江辰将刀横在身前。
十年布局,三年等待,昨夜那一百二十三条人命的血,终于让这个自称镇武司铁鹰统的刽子手亲自出马。
他早就查清楚了——杀他满门的根本不是镇武司,而是这些人假借镇武司之名行凶。眼前的黑衣人,真名赵寒,表面上是镇武司的铁鹰统领,暗地里却是幽冥阁的副阁主,一个在正邪两道间左右逢源的江湖变色龙。
而更惊人的是,赵寒屠杀自己满门,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镇武司的公务,而是为了藏在江家祖宅中的半部《天罡地煞图》——传说中能够解开一个江湖隐藏百年的惊天大秘密的钥匙。
“交出《天罡地煞图》。”赵寒冷声道,尽管身陷重围,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交出来,我佛念生念灭,给你们一个痛快的死法。”
“《天罡地煞图》?”江辰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我家被你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撬开了,你找到那半张图谱了吗?”
赵寒眼神一凝。
“因为它根本不在我家。”江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绢帛,雨水打在绢帛上,却没有浸湿半分。“它一直在你的眼皮底下,整整十年。当年你放火之前把江家翻了个遍,唯独没有搜我们江家子弟的身。你大概没想到吧,我爹死前把那半卷图谱塞进了我的衣领里,然后用他的尸体盖住了我,直到你们走后我才从尸堆里爬出来,一步一步爬到了这座山上。”
暴雨越下越大。
赵寒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松针簌簌落下。
“好!好得很!”赵寒擦去嘴角的血,眼神中满是疯狂,“既然如此,今晚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让老夫看看,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后生仔,到底有多少斤两!”
赵寒从腰间抽出一柄赤红的软剑,内力灌注之下,软剑陡然绷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那是幽冥阁的镇阁之宝——血焰剑,以地心岩浆淬炼而成,剑身自带高温,能在空中拉出一条灼热的气流。配合赵寒苦修三十年的赤炎魔功,宝剑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雨幕中升腾起一片蒸腾的白雾。
江辰紧握刀柄,足尖点地,身形如大鹏掠空,直取赵寒。
与此同时,沈清晚剑随身动,剑尖吐出一道漆黑的剑气,直刺赵寒后心。剑气如发丝般纤细,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阴寒之力——这正是沈家的独门心法玄阴剑诀,以阴克阳,以柔克刚。
五岳盟的剑客、幽冥阁的暗杀者,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墨家遗脉高手同时出手。
天上雷霆轰然炸响,像是天地也在为这场正邪大战助威。银色的闪电劈开了夜幕,照亮了整个天子岭,也将那刺目的刀光剑影映照得分毫毕现。
刀剑相交的爆鸣声在山谷中震荡回旋,与雷霆之声交织在一起,轰隆隆地传向远方。暴雨猛烈地冲刷着战场,泥水如瀑布般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所有人的视线都模糊不清,但谁也没有退后半步。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江辰已经等了十年。
三岁那年,他亲眼看着自家的大门在火光中化为乌有。五岁那年,他在尸堆中学会了爬行和忍耐。八岁那年,他在街头乞讨时遇到了一个神秘的白衣老者,那人教会了他认字和修炼《镇狱魔功》的心法。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潜入镇武司的档案库,查出了当年灭门案的真相。十五岁那年,他开始联络其他被镇武司和幽冥阁迫害过的江湖遗族,在暗中编织了一张复仇的大网。十八岁那年的今天,他终于让这把悬了十年的刀落了下来。
而今晚的这场架,将决定赵寒能不能继续逍遥法外。
天子岭上,暴雨倾盆。
赵寒的赤炎魔功已经催动到极致,血焰剑上的火光在暴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他的身影在道道剑光刀影间游走,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江辰虎口发麻。
但江辰没有后退。
他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冲上前去,像是要把十年的仇恨全部倾泻在这一夜的战斗里。沈清晚的玄阴剑气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追赶着赵寒的身形,其他高手则从各个角度不断发起佯攻,消耗着赵寒的体力和内力。
这场在山巅上的厮杀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时,赵寒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破绽。沈清晚的玄阴剑气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飞溅,血焰剑险些脱手。与此同时,江辰的刀斩在了他的左腿上,刀锋与腿骨相撞发出的闷响让人牙酸。
赵寒身形踉跄,重重半跪在地上。他的铜面罩被击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疤痕交错的脸,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伤痕沟壑流淌。
“哈哈哈……好小子,好样的……”赵寒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释然,“可惜……可惜你没有拿到那半部图……拿到也没用……拿……到……”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一大口黑血。
沈清晚心中一惊,上前一步,却猛地后退回来。
赵寒的身体在雨水里剧烈地颤抖,像是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块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人用烙铁烧上去的咒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颈。那些纹路在他的皮肤上蠕动着、膨胀着,像是活着的东西。
“不好!他体内被人提前封了尸心蛊毒!”后方一名墨家遗脉的高手惊呼,“这种蛊毒平时不发作,一旦被种蛊之人催动血脉运行的气息达到某个阈值就会发作,浑身经脉寸寸断裂,骨头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内脏里——五脏六腑全部碎裂才会断气!”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赵寒的面容在那一瞬间狰狞扭曲,嘴角溢出一股又一股的黑血,眼珠子瞪得像要跳出眼眶,死死盯住江辰的方向。他的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粗重可怖的嗬嗬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般渐渐瘫软,最终在雨水里化作了一堆蠕动着黑色蛊虫的烂泥。
暴雨冲刷着他残破的尸身,黑色的蛊虫在泥水里疯狂地翻滚挣扎,不一会儿就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顺着山道向山下淌去。
天子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哗地下着,似乎要将今夜发生过的一切痕迹彻底抹去。
江辰愣愣地站在原地,雨水浇透了他全身。
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却不是因为冷。
十年了,他等了十年,准备了十年,复仇的刀刃终于在今夜落下——可赵寒死在面前的这一幕,让他心里头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这死法不对劲。
“这不是意外。”沈清晚收起剑,冷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人在赵寒体内提前种了蛊,算准了他会在今夜发作,不管我们有没有得手,他都会死。”
江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交战后的脱力。
他想起了刚才赵寒临死前说的那句没说完的话——说他没有拿到那半部图也没用,莫非意味着即使拿到了图也解不开秘密?又或者半部图根本毫无意义,必须凑齐上下两部才能找到最终的答案?
江辰的父亲临终前只留给他半部《天罡地煞图》,另一半他找了十年都没找到。
“到底是什么人种的蛊?”一个五岳盟的剑客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他的手上还滴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尸心蛊是西域魔教的宝贝,江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会用。能骗过赵寒这种老狐狸吃下蛊毒,那下蛊之人要么是他的至交多年,要么——”
“要么就是同门师兄弟,对他的随身内力波动了如指掌。”沈清晚接过话头,“赵寒出身幽冥阁,他上面还有一位师兄名叫殷无极,十年前两人争夺阁主之位时闹翻了,殷无极败走西域,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下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
江辰将染血的长刀收回鞘中。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赵寒虽是亲手执行灭门的仇人,却不是所有恩怨的根源。赵寒背后还站着幽冥阁,幽冥阁背后还有江湖正邪两道的博弈,而那张遗失的《天罡地煞图》背后的秘密,或许才是这场绵延十年的恩怨中真正的钥匙。
他擦掉刀上的血,朝着坟头方向跪了下去。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泥水里,撞得破皮出血。
“爹,娘——赵寒死了。”
他跪在暴雨里一字一顿地说。
“但他背后还有人。”
他直起身,雨水冲刷着他年轻却饱经沧桑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积攒了十年的仇恨和杀意并没有因为赵寒的死而消散,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我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图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杀我江家一百二十三条人命!”
那张秘密在半年前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半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打听到半部《天罡地煞图》的线索指向了一个地方——滇南边陲的一座古城遗址。
现在,赵寒已死,线索也断了。但另一条线索却在这时清晰地浮出水面——因为赵寒此刻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死在当场,反而让那条唯一剩下的线索在水落石出之后更加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而且在此之前,江辰已经通过藏在镇武司暗桩的关系打探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那半张《天罡地煞图》根本就不是江家祖传之物。
二十年前,是他父亲在一次剿匪时从一个死去的江湖高手身上捡到的。那个人死后双目圆睁,手里死死攥着半张图,到死都没能合上眼睛。父亲把图带了回去,本想有天弄明白这张图上的秘密,却没想到招来了灭顶之灾。
当晚深夜,雨越小了。
江辰踏着泥泞独自走到天子岭最高处,拔刀朝向南边的滇南方向竖刀一拜。
雨夜茫茫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的刀锋在银白色的闪电下折射出一道锋锐的寒光,就像一柄孤直的利剑毅然执拗地刺向那片苍茫无边的黑暗,不肯回头。
等他回到山腰时,家中的一干人等已经陆续收拾好了行装。
沈清晚背着她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站在众人最前头,雨水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沾在她苍白的额角上,像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青竹,哪怕狂风再大也折不断她笔直的脊梁。
“什么时候走?”她问。
“天一亮就走。”江辰将刀横架在自己膝头,盘腿坐在山岩上开始调息内力,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几圈之后才稍稍驱散了少许的疲惫,“不过江南不去了,我要先去滇南查半部《天罡地煞图》的另一个下落。”
“那就去。”沈清晚的回答干脆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些与江辰并肩浴血奋战的江湖遗族们也纷纷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刃,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像是把生命已经全然交付给了彼此和前方的漫漫长途。他们的家人也曾像江家人一样、沈家人一样,在暗夜中被夺去了所有在乎的人和珍贵的东西,又无处讨还这笔深仇血债。
他们不被任何门派在名册上收录。
他们就是一群夹在正道与邪派之间缝隙里拼命挣扎着活下来的倔强孤魂。
从今往后,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们都愿意跟着江辰一起闯它一闯。
千山万水也罢。
杀一个赵寒算什么,真凶还逍遥法外。
江辰站在天子岭之巅,遥望着脚下那片为暴雨笼罩的苍茫大地,再往南去就是三千里坎坷长路。
暴雨如晦,长夜未尽。
黎明的第一缕光终于从天际线上刺破阴云,给天子岭的山岩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色。暴雨渐渐止住,零星的几滴残雨打在松针上,发出簌簌的碎响。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身后那群站在泥泞中的江湖遗裔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道剑光划过晴空。
一人一剑从此去,任它江湖血雨腥风。
管他是什么幽冥阁阁主、西域魔教少主还是隐身在暗处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只要这把刀还握在自己手中,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因为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这个江湖的秩序,需要有人用自己的拳头和刀锋来重写。
而他将为此,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身后那个被暴雨浇透了的少年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带着满身尚未干透的血迹和成竹在胸的决绝,消失在了南下滇南的烟波浩渺之中。
此刻远方云开雾散,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个江湖也将迎来属于它自己的一场真正天翻地覆的风暴。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