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埋剑

夜。

武侠:从师门血仇到大唐守护者,最后七脉雪耻篇

七杀谷的风从西北来,裹着浓烈的血腥气。

断剑插在焦土里,剑柄上还残留着人的体温。

武侠:从师门血仇到大唐守护者,最后七脉雪耻篇

秦川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被血浸透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左臂断了,三根肋骨刺穿皮肉,丹田中那股修炼了十二年的内力碎成一滩烂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能看见谷口那十几具尸体——师叔、师兄、师弟,还有师父。

师父死在自己面前。

是被一剑从肩胛劈到腰胯,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

而那一剑的主人,此刻正站在谷口最高处的山崖上,背对着月光,俯瞰着整个七杀谷的尸骸。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内力流转间竟隐隐有雷鸣之声。

白无痕。

冥渊阁三长老。

三个月前,冥渊阁的密探在七杀谷北面发现了疑似失传百年的《天机诀》残页。事实上那份残页只是老辈口口相授的一段心法口诀,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功法。但白无痕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

他要一部并不存在的心法口诀。

代价是七杀谷十七条人命。

秦川的指甲深深抠进焦土里。他的内力已散,真气逆行,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鲜血的铁锈味。但他没有死。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师父倒下前,将残存的最后一道内力渡进了他的奇经八脉。

那道内力像一把刀,在他几近崩溃的经脉中撕开了一条缝。

拼命跑。

这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的两个字。

不是报仇,不是守护,而是拼命跑。

崖顶上,白无痕收回眺望的目光,像是终于确认了七杀谷已没有人还能站着。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狭长的剑,剑身上没有一丝血痕,倒映着月光,冷得像冰。

“收拾干净,不留痕迹。”

他说得很轻。

他身后响起几道恭敬的应答声,随后数道黑影从山崖上掠下,开始逐具翻检尸体。

秦川咬碎了后槽牙,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往身后的乱石堆里挪。每挪一寸,断裂的肋骨便在体内错位剐蹭,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只敢用嘴缓慢地吸进刀割般的冷空气。

一只手落在了他身旁半尺处。

是一只白净、修长、蓄着半寸指甲的手。

那只手正在翻动一具尸体,将尸体的衣领翻开,查看腰间是否藏有信物之类的东西。

秦川闭上了眼。

那只手的主人忽然停了下来。

“咦?”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偏过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来。

就在这时,山谷西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落雁谷方向燃起了狼烟,直冲天际。那是冥渊阁的紧急召集信号,落雁谷那边出事了。

那只手收了回去,起身,与其余几道黑影一起朝崖顶掠去。

“撤。”

白无痕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月白色长袍消失在山崖上。

几息之后,七杀谷重归死寂。

秦川睁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满地的尸骸。

他慢慢地、艰难地爬了起来。左臂已经使不上力,就用右手撑着地面,膝行着爬到师父身边。

师父的身体还是温的。

秦川跪在地上,将那具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体轻轻抱进怀里。

他没有哭。

他抬起头,看着白无痕消失的那片山崖。

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一定会回来。”


第二章 逃

秦川在七杀谷的暗道里躺了七天。

七杀谷历代弟子都知道的逃生暗道,藏在后山的瀑布后面,石阶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阴冷潮湿,石壁上爬满了灰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朽木气味。他靠着从师父衣襟里翻出的那块干粮和暗道壁上渗出的水活了下来。

丹田碎了大半,真气流窜于破碎的经脉之间,如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走上正轨的疗伤之路,否则这辈子就废了。

第七天夜里,他走出暗道。

七杀谷已成了一片死地。冥渊阁的人撤走时放了一把火,谷中的建筑连同尸体一起化成了焦炭。

他找到了师父的半截衣袍,衣袍里缝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带着弟子,投靠镇武司。

落款是师父的私印。

秦川愣了很长时间。

师父生前最恨朝廷中人,常说镇武司的那帮冷血混蛋比江湖上的魔头还狠。如今他怎么会让自己去投靠镇武司?

然而脚印已经断了,人脉已经烧了,他能去哪里?

他烧掉了衣袍和信,连夜离开了七杀谷。

从七杀谷到最近的平卢镇有三百多里山路。一个重伤未愈、内力尽失的少年,走了整整九天。一路上走的都是最偏僻的山林野路,避开了官道和驿站,生怕遇上冥渊阁的巡查。

第九天黄昏,他到了平卢镇。

平卢镇是河北道北部群山中的一座边陲小镇,北通草原,南接中原,虽在官道之侧,却因山高皇帝远而鱼龙混杂,商贾、马贩、游侠、逃犯,什么人都有。镇子不大,横竖两条街,街面上铺着从北面山上运来的青石板,经年累月被马蹄踩踏,磨得光滑如镜。

镇子东头有一家棺材铺。

这一点很怪。

按说棺材铺不应该开在东头,东边是阳面,但这家棺材铺偏偏就立在那里,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写着“福寿堂”三个字。

秦川站在棺材铺门前时,浑身狼狈得像从土里爬出来的死人。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棺材铺的门板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灰布衣,面容干瘦,眼窝深陷,两鬓花白,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精光逼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断裂的左臂和如死人般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老者将信将疑地吐出一句话。

“你是老秦的徒弟?”

秦川没有说话,掏出了师父的私印。

老者接过那只私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进来。”


第三章 镇武司初啼

福寿堂的后面连着一座暗院。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墙角堆着几副还未上漆的棺材坯子。但真正让秦川在意的是暗室里的三个人。

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者,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身半旧的藏蓝色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镇武司河北道总旗”的字样。

一个是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的模样,国字脸,浓眉方口,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阔口金刀,刀鞘上缠着数道锃亮的铜箍,整个人往那一站便如同一座小山,气势沉稳而厚重。他身旁放着一只斗大的黄铜暖炉,炉膛里的炭火正红,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一个是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穿一身黑色锦袍,腰间同样挂着镇武司的腰牌,只是上面的字迹和那中年人有所不同。

老者把私印递给了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眯着眼端详了半晌,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面庞上浮起一层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凉的神情。

“我和他做了十五年的兄弟,他走了十二年,我一直以为他是怕了我,没出息。没想到他是躲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收徒弟了。”

秦川一怔。

这个身份怎么对不上师父提起过的任何一个人?但师父的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投靠镇武司。

中年人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从腰后拔出一柄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进一只粗瓷碗里。

“喝了。”

秦川没有犹豫,将碗中混着鲜血的水一饮而尽。

喝下去的一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胃中炸开,如野火燎原,沿着他破碎的经脉一路蔓延。那些被内力崩断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捏合在了一起,剧痛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愈合之感。

“这是镇武司的‘引魂血誓’,类似于宗门里的血契,喝了就代表你是镇武司的人了。”中年人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目光如刀,“七杀谷的事,我替我们兄弟记下了。但眼下我不能给你安排任何人对付白无痕。不是镇武司不敢,是你不够格。带一个废物去拼命,那是送死。”

秦川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他没有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我叫楚天阔。”中年人站起身,将金刀重新挂回腰间,铜环碰撞哗哗作响,“他是赵寒,以后他带着你。”

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秦川笑了笑。

“跟我走吧,师侄。”


第四章 赵寒

赵寒是个奇怪的人。

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镇武司里的人叫他“笑面虎”——因为他永远在笑,哪怕骂人的时候也在笑。他对秦川说“跟我走”的时候在笑,说“你丹田碎了没事”的时候在笑,说“你左臂废了也没事”的时候也在笑。

他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严肃。

但秦川发现,每次赵寒笑的时候,他的手永远没有离开过腰间的短刀刀柄。

赵寒把秦川带到了平卢镇东侧的一座小院里。院子不大,三间青砖房,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墙角堆着几只半人高的旧水缸,缸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你就在这里住下。”赵寒扫了一眼院子,朝西南角指了指,“北边是练功的地方,别看我这小院破烂,下面的暗室可不含糊。你丹田碎了大半,不是一朝一夕能补起来的。咱们从头开始练,从基本功开始。”

秦川想说什么,赵寒一摆手拦住。

“别跟我谈报仇的事。你现在连刀都提不动,连最末流的江湖游侠都打不过,遑论白无痕那个老东西?冥渊阁三长老,差一步就迈入武道大宗师境界的人,你拿什么去杀?”

赵寒顿了顿,收敛了笑容。

“但我可以让你先不想这件事。每天练功,每天吃饭,每天睡觉。等你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想起七杀谷的血案不再愤怒的时候,你就可以去报仇了。”

秦川握紧了右手。

他握了很久,才缓缓松开。

“好,我练。”

接下来三个月,是秦川有生以来最苦的日子。

赵寒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清晨天还没亮就开始负重跑,绕着平卢镇的外围山路跑上二十多里,中午在镇外的河滩上练习刀法基本功,劈、砍、撩、扫,一招一式数百遍,直到手臂酸软得握不住刀柄,直到掌心和刀柄之间的血结成了硬痂,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厚厚一层覆盖在掌纹上。

傍晚则是最折磨人的时候。

赵寒要他用“引魂血誓”后残余的那一丝内力去运转一套奇怪的内功心法,这套心法名为《归元诀》,不像七杀谷的功法那样追求刚猛霸道,而是像一条溪流,缓慢而绵密地滋养着他那些破碎干涸的经脉。

“这套功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学,就是一个补锅匠的法子,哪里有破洞就补哪里。修修补补,日子长了,自然就见好了。”赵寒闲暇的时候坐在石桌前喝茶,说话轻描淡写,像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过别指望它能让你变成什么绝世高手,它就是让你从废物变成一个正常人,仅此而已。”

秦川知道,赵寒对自己并不完全放心。

每次自己外出单独修炼,暗处总有三四双眼睛在盯着。

那些人是镇武司的眼线。

他们防的不是秦川会跑,而是白无痕的手下会找到这里来。


第五章 老槐树下

第四个月,秦川的丹田碎口修复了近三成。

左臂虽然还使不上劲,但已经能抬起来了。赵寒笑了一声说这事得恭喜,然后就把训练强度翻了一番。

这个春天,平卢镇的老槐树发了新芽。

秦川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归元诀》手抄本。这是赵寒亲手为他抄写的,字迹潦草得很,有几处墨迹还被茶水洇花了,但内容却是实打实的。

他抬起头,看见楚天阔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

穿藏蓝官袍的老者没有跟着来,只有楚天阔一个人。他肩宽腰圆,站在并不宽敞的院门前,像一个中号的门神。

“赵寒说你最近大有进境,我来看看。”

楚天阔的目光在秦川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他的目光很沉,像是能将人身上的内力笼罩在眼底,一丝一毫都无所遁形。

秦川站起身,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前辈——”

“别叫前辈,叫叔叔。你师父是我兄弟,你叫我叔叔就行了。”楚天阔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走到槐树下,一屁股坐在赵寒那把掉了漆的旧椅子上,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师父对我有恩,大恩。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所以今天我跟你讲几句实话,你听不听在你。”

秦川没有接话。

楚天阔从腰后掏出那只扁长的黄铜酒壶,拧开壶盖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

“七杀谷血案,不是偶然。”

秦川手指一紧。

“白无痕找《天机诀》只是一个由头,就算七杀谷没有那份残页,冥渊阁也会找别的理由动手。”楚天阔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的军报,“七杀谷卡在河北道通往辽东的咽喉处,朝廷想控制那条路,冥渊阁也想。两边斗了十几年,死的人是七杀谷,真正较量的却是冥渊阁和朝廷。”

他顿了顿,将酒壶塞回腰间,手掌按在石桌上。

“你师父为什么让我带你们投靠镇武司?因为他知道,只有朝廷能帮你报仇。不是我楚天阔一个人想护你,是镇武司需要一个在东北方向扎下去的人。”

秦川深吸一口气。

“你要我留在镇武司多久?”

楚天阔竖起两根手指。

“两年。两年之后,不管你的伤势恢复到什么程度,我都给你一个去闯荡江湖的机会。但这两年里,你必须老老实实练功,老老实实替我办事。你帮镇武司扎下这一根钉子,镇武司帮你磨一把刀。什么刀?能杀白无痕的刀。”

秦川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

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关节粗大,掌心的血痂已经结得很厚了。这是一双握刀的手,但还不够好。

他抬起头。

“好。两年。”

楚天阔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两年后你要是死了,我会替你收尸。但你要是跑了,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废了你的丹田,让你真的变成一个废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川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第六章 初入江湖

时光如白驹过隙。

两年之期,一晃而过。

两年间,秦川的丹田修复了近七成,《归元诀》的内力虽远不如七杀谷那套霸道功法,却胜在一个“韧”字。内力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出招时虽不够刚猛,却极难被对手震散。

赵寒说他现在的实力,放在江湖上勉强算个三流。

但赵寒又说,三流也有三流的打法。

比起修内,秦川的刀法进展更快。他练的是七杀谷的路数,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一刀劈出去,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皮都被砍得露出了白茬。赵寒笑他说你这刀法跟砍柴似的,谁教你这么练的。秦川说师父教的。

赵寒就不再说话了。

两年后的一个清晨,楚天阔再次来到小院。

“有一桩差事,你去办。”

秦川放下擦刀的手巾:“什么差事?”

“松岗镇出现了一批冥渊阁的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跟着赵寒去看看,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了活的就打听出他们到底在找什么,然后回来报信。”

听到“冥渊阁”三个字,秦川握着毛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楚天阔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瞳孔深处读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记住我跟你说的,你去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就够了,别逞英雄。现在的你还不够格跟冥渊阁正面硬碰。”

秦川将长刀收入刀鞘。

“我知道。”


第七章 松岗夜雨

松岗镇在平卢镇东南两百多里外,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道山梁之间的峡谷地带,南来北往的商队多在此歇脚,因而倒也热闹。

一场夜雨将松岗镇的青石板路浇得水滑油亮,湿漉漉的路面倒映着街边酒肆的灯笼光,整条街光影交错,明灭不定。

镇东有一间茶楼,叫“听雨轩”,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散座,楼上雅间。此刻已近亥时,茶楼里的客人不多,烛火昏暗,倒显出几分冷清。

秦川和赵寒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窗外下着雨,雨珠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来,砸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们住在镇西的客栈里,总共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独眼龙,四十来岁,看身手应该是冥渊阁外堂的跑腿,不值一提。”赵寒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另外四个就不好说了,三个是冥渊阁的外围弟子,练的大约是内功入门到精通之间的水平,刀枪剑戟都会一些。还有一个女的,看不太透。”

秦川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寒的“看不太透”意味着对方至少比赵寒高出半筹。而赵寒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不正经,修为在镇武司河北道年轻一辈中排到前十无疑。

一个比赵寒还高半筹的人,显然不可能是偶然路过松岗镇的。

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夜色渐深,雨越下越大。

秦川放下茶杯,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茶杯碎裂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惨叫。

赵寒顿时收起了笑容,按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指尖因骤然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川的目光投向窗外。

雨幕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客栈方向朝茶楼这边纵跃而来,脚下踩的泥水如被利刃切开,向两侧飞溅开去。秦川的视线够好,隔着雨幕也能看见那个人的腰带上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布袋里的东西不轻,那人奔逃时一直用右手死死按着布袋口。

身后,紧紧追着他的五道身影,正试图将他包围。


第八章 巷中问剑

那个黑衣人没能跑多远。

在茶楼后面的巷子口,他被那五名冥渊阁的人截住了。

巷子不长,两侧是青砖砌成的院墙,路面铺着碎石和泥浆,雨水中混着泥腥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巷子尽头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枝伸出来将巷口遮住了大半,雨幕被树冠筛得更加细碎,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条幽暗的巷道。

秦川站起身,手按刀柄就要下楼。

赵寒按住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去。”

他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地的声音极轻,像一只猫落在潮湿的软泥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响动。

秦川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刀柄在掌中攥了又攥。理智告诉他不该贸然下场,但两年积攒的负面情绪像一头被关久了饿兽正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没有跟赵寒一起下去,而是绕了小半条街,从另一个方向迂回到巷子的另一头。

他过去的时候,巷口已经交上手了。

那几个冥渊阁的人围成了一个三角阵,将黑衣人和赵寒都圈在了中间。赵寒的短刀在雨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满月,将眼前的冥渊阁弟子逼得节节后退。

但那个独眼龙没动。

独眼龙站在巷子中段,雨水顺着他的独眼蒙罩边缘往下淌。他的目光一直锁着那个黑衣人。

秦川看清了黑衣人的模样。

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身形修长而清瘦。腰上缠着一圈黑布腰带,腰带被雨水打湿了,紧紧贴在腰身上,勾勒出一副颀长的身板。她虽然面对着三名冥渊阁弟子的围攻,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步伐稳健而凌厉,手中一柄细长的铁剑在雨幕中穿梭,剑尖带起的雨水如银线一般细密。

秦川目光一闪。

黑衣人纤细的腰身证明了他的推测。

是个女人。

但她的剑法不弱,招式分明是出自名门正派的路数,显然不是寻常的江湖散人。

独眼龙轻轻一挥手。

从旁边暗巷里陡然冲出五道黑影,个个提着明晃晃的尖刀,直逼中间而去的脚步声乱中有序,分不清是谁带头,却人人似乎都受了统一的命令。

秦川深吸一口气。

等不了了。

他拔刀。

长刀出鞘的声音在雨夜中竟未淹没。刀锋破空而去,第一影就从斜刺里杀出,逼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柄尖刀。那冥渊阁弟子尚未反应过来,秦川已补上第二刀,电光石火间将那一只手臂从肘部齐斩而断。

鲜血喷溅到雨幕中,被雨水冲散了颜色,在地面积水里化作一团淡淡的红色。

冥渊阁的五人顿时乱了阵脚。

赵寒手腕一抖短刀转入左手,右手顺势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双兵齐出,将面前两人尽数逼退三步。

他向秦川那边瞥了一眼,笑骂了一句。

“让你在楼上看着,你偏不听。”

秦川没有回话。他的长刀已经划出了第三刀,不是朝人,而是朝独眼龙的眉间刺去。独眼龙猛一侧身避开了这一刀,但他的反应终究慢了一瞬,刀尖擦着他的蒙罩边缘划过,一大缕被切断的黑色头发从雨幕中飘荡而下,无声地落入泥水里。

秦川出刀不停,一刀斜劈,一刀横斩,每一刀都贴着独眼龙的身体掠过,雨水和刀光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虚实。

独眼龙终于退入暗巷的转角处,低声喝了一句。

“撤。”

冥渊阁的人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条暗巷,和一地溅落的零星血迹。


第九章 布袋之谜

黑衣人靠在巷子的围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寒收起短刀走上前去,朝那戴着黑面巾和夜行帽的人拱了拱手。

“在下赵寒,镇武司的,不是你的仇家。哪条道上的?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抬起手,缓缓揭开了脸上的面巾。

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得令赵寒心头一动的脸。眉如远黛,眸若寒星,唇色苍白却是天然的弧线,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亮晶晶的,像断了线的银珠。她身上的伤不轻,腰间被刺了一剑,血沿着她的手掌往下淌,将袖口的黑布浸得更深了几分。

“长安墨家,沈轻烟。”黑衣人缓过一口气,声音喑哑却沉定,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布袋里是一份冥渊阁的联络图册。我花了三个月,从辽东一路跟踪他们的密使,追到松岗镇才得手,能不能交给你们镇武司转呈朝廷,由你们来定夺。”

赵寒和秦川对视一眼。

秦川看到了赵寒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凝重。

长安墨家。

这意味着这桩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江湖寻仇,而是牵涉到了朝廷和江湖两大势力的暗中角力。

“先回平卢,见了楚大人再说。”赵寒将面巾递还给沈轻烟,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你的伤能不能撑住?”

沈轻烟接过面巾,重新系好,系带在脑后打了个紧结。

“死不了。”

她的目光扫过秦川手中的长刀,停了一瞬,在雨中留下一个半带探究的眼神。

然后她跟着赵寒,往巷子外走去。

秦川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和鼻尖往下淌。

他握着刀的手心隐隐沁出汗来,砂粒般的触感和甜腥的气味混在一起,与雨水交融,又渐渐被雨水冲散。

两年了。

两年积压的愤怒、仇恨和憋屈,像一堆陈年的干柴,只差一丁点火星就能烧成漫天的大火。今夜这一刀,虽然没有杀死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条性命,但它是秦川送给冥渊阁的第一笔账。

刀锋上的那缕被斩落的黑色发丝,是他的第一声呐喊。

这点火星,会让整座江湖都听见他的声音。

秦川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隐入黑暗中的冥渊阁人消失的方向,然后大步追着赵寒和沈轻烟的脚步,穿过空旷的街道,走进夜雨中。


第十章 尾声

平卢镇,镇武司暗院。

楚天阔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沈轻烟带来的联络图册。他看得极慢,边看边用手指在册页上一处处地摩挲过去,像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藏蓝色的官袍已被酒渍洒得皱了底边,他不甚在意,只顾看那几页薄薄的花名册。

赵寒和沈轻烟站在一旁,秦川坐在院角那柄旧石墩上擦刀。

“这份图册是冥渊阁在河北道、山东道和河南道三地的暗桩名录,一共二十七个据点,涵盖了大大小小的驿站、客栈、酒楼和各色暗门。如果属实,足够将他们连根拔起。”楚天阔将册页合上,置于桌上,抬眼看着沈轻烟,目光中带着审视,“沈家的丫头,你冒这么大风险把这东西偷出来,不为升官发财,总不会是为了宏济苍生的天下大义吧?”

沈轻烟轻轻擦去嘴角残余的血迹,她的腰间已重新包扎过,但动作仍然牵扯了伤口,眉头微微一蹙:“楚大人不妨先禀报朝廷,待事情有了结果,到时候在下再为大人道出实情也不迟。”

楚天阔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册页,冲秦川晃了晃。

“你小子这一刀,算是正式把冥渊阁给得罪了。”

秦川擦刀的手停了一瞬。

他看着被老槐树枝叶筛碎的月光落在地面上,像一片片的碎银子。

“他们杀我师父在先,这一刀不过是利息。”

楚天阔将册页收进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松岗镇的差事办得不赖。先把伤养好,过几天有更重要的差事要去办。”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步,偏头看了一眼秦川。

“你师父知道你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秦川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月光落在刀面上,映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倔强的、带着少年人很少有的狠厉的脸。

刀光如水,刀锋如月。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落雁坡血战——秦川第一次正面对决冥渊阁高手,赵寒被重创,沈轻烟的惊天秘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