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峰山道观外飘着细雨。
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道士盘膝坐在三清殿前,手中拂尘纹丝不动。他叫沈清玄,今年二十七岁,是这破落道观唯一的弟子。雨丝落在肩头,竟不能沾湿道袍分毫——那是内力护体,已达“物我两忘”境界的征兆。
山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马疾驰而至,马上人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利落。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腰间佩剑剑鞘镶嵌着碧玉,一看便是世家子弟。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虎背熊腰,背负双锤;女的身着红裙,腰悬软剑,眉宇间英气逼人。
“沈道长!”锦衣青年抱拳行礼,“在下镇武司北镇抚使陆乘风,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沈清玄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陆大人,道观清冷,怕是招待不周。”
陆乘风也不客套,径直道:“半月前,青峰山一带接连失踪十七人,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好手。最后一个失踪的,是我镇武司的密探。他在失踪前,用飞鸽传书送出了最后一条消息——‘鬼道士,青峰山,摄魂符’。”
沈清玄眉头微皱:“大人怀疑贫道?”
“道长说笑了。”陆乘风摇头,“那密探素描了那鬼道士的样貌,是个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的老道,与道长仙风道骨截然不同。但青峰山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座道观。那鬼道士若在此地出没,道长不可能毫无察觉。”
雨势渐大。
红裙女子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沈道长,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家父陆震天,七日前也失踪了。若道长有任何线索,陆家必有重谢。”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红,显然已多日未眠。
沈清玄沉默片刻,起身道:“三位随我来。”
他领着三人绕过三清殿,穿过一道月门,来到后院。后院中央有一口枯井,井沿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那些符文歪歪扭扭,不似道家符文,倒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咒语。
“这口井,是家师临终前让我看守的东西。”沈清玄道,“家师说,井下镇着一位百年前为祸江湖的邪道——‘鬼道人’玄冥子。此人精通摄魂术,能以符箓勾人魂魄,炼为傀儡。百年前,五岳盟倾尽全力才将其制服,镇压于此。”
陆乘风脸色骤变:“玄冥子?我听说过此人!《江湖异闻录》记载,他当年曾以一己之力,操控三百余江湖高手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后来是五岳盟盟主联合三位绝世高手,才将他擒获。但记载中并未提及他被镇压何处。”
“家师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沈清玄叹了口气,“但如今看来,这秘密怕是守不住了。”
那背负双锤的汉子瓮声道:“你是说,那鬼道士就是玄冥子?他不是被镇压百年了吗?早该化成枯骨了!”
沈清玄走到枯井边,手指轻触井沿符文。刹那间,那些符文竟如活物般扭曲闪烁,发出幽幽绿光。他神情凝重:“封印被人动过。不是从外面破坏的,而是从里面。”
“从里面?”陆乘风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那玄冥子还活着?而且快破封了?”
沈清玄从怀中取出一道黄符,符上以朱砂画着镇邪咒。他咬破指尖,以血在符上又添了几笔,随后将符贴于井沿。绿光顿时暗淡了些许。
“家师说,玄冥子修炼的是《幽冥摄魂大法》,此功法诡异至极。修炼者肉身虽会腐朽,但魂魄不灭,可附身于他人躯体。百年镇压,他怕是已找到脱身之法,至少已能分魂外出,附身于活物,作恶人间。”
红裙女子——陆雪琪急切道:“那怎么办?我父亲他...会不会已经被...”
沈清玄摇头:“被摄魂者,若是三天内魂魄未被完全炼化,尚有解救之法。陆姑娘,令尊失踪几日了?”
“七日。”
沈清玄沉默,转身走向殿内:“随我进殿,我要作法查探。”
三清殿内,烛火摇曳。
沈清玄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摆着三样物事:一面铜镜、一柄桃木剑、一叠黄符纸。陆乘风三人分立两侧,屏息凝神。
“我需要一件令尊的贴身之物。”沈清玄道。
陆雪琪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父亲从不离身的玉佩。”
沈清玄接过玉佩,置于铜镜之前。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动咒语,殿内烛火无风自动,明灭不定。那铜镜表面泛起涟漪般的青光,片刻后,镜中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处幽暗的山谷,谷中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却如行尸走肉,目光呆滞。
“这是...青峰山后的幽冥谷!”陆乘风低声道,“那地方常年有雾,连猎户都不敢深入。”
画面移动,穿过雾气,露出一座石窟。石窟内点着惨绿色的蜡烛,烛光下,一个身形枯瘦、披头散发的老道盘膝而坐。他身穿破烂道袍,脸上皮包骨头,眼眶深陷,瞳孔泛着诡异的绿光。最骇人的是,他身前盘坐着十几个人,一动不动,面色灰白,头顶都贴着一道黑色符箓。
“父亲!”陆雪琪失声惊呼。
陆震天赫然就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已无半分血色。
那老道似有所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铜镜。沈清玄闷哼一声,铜镜应声裂开,他身体一晃,嘴角溢出鲜血。
“道长!”陆乘风急忙扶住他。
沈清玄拭去血迹,沉声道:“他已发现我们了。这鬼道士的修为,比家师说的还要恐怖。他至少已恢复了七成功力,若让他炼化那十七人的魂魄,功力将重回巅峰。届时,别说青峰山,整个江湖都要遭殃。”
“那我们赶紧去幽冥谷,趁他还没功成,先下手为强!”那背负双锤的汉子名叫铁雄,是陆乘风的贴身护卫,性如烈火。
沈清玄摇头:“他既然敢让我看到,就不怕我们去。幽冥谷地形复杂,雾气又有迷魂之效,贸然进去,只会成为他的傀儡。”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父亲...”陆雪琪眼眶已红。
沈清玄起身,背起桃木剑,腰悬八卦镜,将一叠黄符收入袖中:“去,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我要先破了他的迷魂雾阵,再进谷救人。陆大人,我需要你帮我调集人手,子时之前,在谷外布下天罡北斗阵,封锁整座山谷,绝不能让他逃走。”
“这个容易。”陆乘风点头,“镇武司在青州有三百精锐,我这就发信号调人。”
“还有一事。”沈清玄看向陆雪琪,“陆姑娘,令尊被摄魂七日,魂魄已开始消散。若要救他,我需要你的一滴心头血,以血脉牵引,唤回他的魂魄。但心头血取出,你会虚弱三日,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陆雪琪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救父亲,别说一滴心头血,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沈清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那就得罪了。”
银针刺入胸口,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沈清玄以黄符接住,那血竟在符上凝而不散,如红宝石般晶莹。他将符小心收好,对三人道:“子时行动,现在先调息养神。那鬼道士的手段,远不止摄魂术这么简单。”
子时,幽冥谷外。
三百镇武司精锐已布下天罡北斗阵,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陆乘风、铁雄、陆雪琪三人立于阵眼,沈清玄则独自站在谷口,手持桃木剑,剑尖挑起一道黄符。
“天清地明,道法自然。破!”沈清玄剑诀一指,黄符无火自燃,一道金光直冲谷内。
谷中的灰白雾气翻滚涌动,如活物般发出凄厉的尖啸。雾气中凝聚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张牙舞爪地扑向金光。金光与雾气碰撞,炸响连连,整座山谷都在震动。
片刻后,雾气消散了大半,露出谷中的真实地貌——到处是嶙峋怪石,地上散落着白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进谷!”陆乘风拔剑在手,率先冲入。
三百精锐鱼贯而入,沈清玄走在最前,桃木剑上泛起微弱的青光,为众人指引方向。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那座石窟已近在眼前。
石窟洞口,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人身形魁梧,赤着上身,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符文,双目赤红,嘴角露出两颗獠牙。他手中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鬼头刀,刀身足有门板宽。
“是镇武司失踪的那个密探!”陆乘风惊道,“他被炼成傀儡了!”
那密探已无神智,嘶吼一声,挥刀便砍。刀风呼啸,力大势沉,一刀劈下,地面都被斩出一道裂缝。铁雄大喝一声,双锤迎上,锤刀相撞,火星四溅。那密探傀儡竟不退半步,又一刀横扫,铁雄躲闪不及,被刀风扫中肩膀,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口鲜血。
“让我来!”沈清玄闪身上前,桃木剑刺出,剑尖直指傀儡眉心。那傀儡反应极快,鬼头刀横挡,刀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沈清玄剑招一变,剑走偏锋,虚晃一招,左手已取出一道镇魂符,啪的一声拍在傀儡额头。符上符文闪烁,傀儡身体一僵,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他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便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他...还有意识?”陆雪琪不忍。
“魂魄已被炼化大半,回天乏术了。”沈清玄摇头,“给他个痛快,反而是解脱。”
话音刚落,石窟内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夜枭啼鸣:“哈哈哈,小道士,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能破了本座的迷魂雾阵,又干净利落地解了摄魂傀儡,比当年那几个老东西强多了。”
沈清玄持剑而立,朗声道:“玄冥子,你被镇压百年,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残害无辜。今日,贫道便要替天行道,将你彻底诛灭!”
“就凭你?”笑声骤然停歇,一股阴风从石窟内冲出,风中夹杂着无数鬼哭狼嚎之声。
陆乘风等人脸色大变,那阴风吹在身上,竟如刀割般疼痛,更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要将魂魄冻住。沈清玄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烈焰升腾,将阴风挡在外面。
“快退!”他喝道,“这老鬼要出来了!”
三百精锐连连后退,陆乘风护着陆雪琪退到十丈之外,铁雄虽受伤,仍咬牙持锤守在沈清玄身侧。
石窟内,绿光大盛,那个披头散发的枯瘦老道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地面就凝结出一层冰霜,周围的温度骤降。他的眼中绿光闪烁,扫过在场众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十七个魂魄,本座已炼化了十二个,还剩五个。足够了,足够了。”
“五位一体,摄魂夺魄!”玄冥子双手结印,那五个被摄魂的江湖高手从石窟内走出,正是包括陆震天在内的最后五个活傀儡。他们头顶的黑色符箓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双眼空洞,齐齐向沈清玄扑来。
形势危急,沈清玄来不及多想,桃木剑划出一道弧线,将扑向他的三个傀儡逼退。但那三个傀儡悍不畏死,中剑后毫无反应,又扑了上来。
“陆大人,拦住他们!别伤及肉身,只破符箓!”沈清玄喊道。
陆乘风挥剑而上,剑招凌厉,专刺傀儡头顶的符箓。铁雄双锤砸出,劲风呼啸,震得傀儡东倒西歪。陆雪琪长剑轻灵,以巧破力,剑尖点向符箓边缘,试图将其挑落。
玄冥子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他五指虚抓,那五个傀儡动作陡然加快,招式也变得诡异莫测。其中一个傀儡双手成爪,直取铁雄心口,铁雄举锤格挡,傀儡却变爪为掌,一掌印在铁雄胸口,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铁雄!”陆乘风大惊,分神之际,背后一个傀儡已欺近身来,一掌拍在他后心。陆乘风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强忍住涌上喉头的鲜血,反手一剑,将那傀儡头顶的符箓挑落。傀儡顿时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父亲!”陆雪琪看到陆震天也在傀儡之中,心中焦急,出手稍缓,被另一个傀儡抓住破绽,一掌击飞长剑。
眨眼间,三人一伤一败,只剩沈清玄一人独斗五个傀儡。他剑法精妙,身法灵动,但傀儡不知疼痛,不惧生死,五个围攻,渐渐将他逼入绝境。
玄冥子负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厮杀,眼中满是戏谑:“小道士,你师父没教过你吗?对付本座的摄魂傀儡,单凭剑术是不够的。”
沈清玄咬牙不语,心中却在急速盘算。他知道,要破傀儡,必须先将玄冥子这个施术者制服。但玄冥子修为深不可测,又有五个傀儡护持,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玄,若有一天玄冥子破封,你记住八个字——以道御邪,以心破心。”
以心破心?
沈清玄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插于地面,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太上清净经》。经文化作一道道金光,从他口中扩散开去,金光所至,阴风消散,寒气退避。
五个傀儡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脸上的疯狂渐渐退去,露出迷茫之色。陆震天的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似乎在与体内的邪力抗争。
“《太上清净经》?”玄冥子面色微变,“老东西,你竟然把这经文传给了徒弟?不对,这经文失传已久,你怎么会...”
话未说完,玄冥子突然意识到什么,厉声道:“你是逍遥子的徒弟?不可能!逍遥子五十年前就死了!”
沈清玄缓缓起身,眸中金光大盛:“家师正是逍遥子。他老人家当年随五岳盟主一同镇压你,被你临死反扑,伤及根基,五十年隐居青峰山,就是为了看守你。临终前,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包括专门克制你摄魂术的《太上清净经》。”
“克我?”玄冥子哈哈大笑,“小道士,你以为凭一部经文就能克我?本座百年修为,岂是你一个小小道童能抗衡的!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双手虚抱,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魂魄在哀嚎。那是他炼化十二个江湖高手魂魄后凝聚的“万魂噬天”,一旦释放,方圆百丈内所有生灵的魂魄都会被吞噬。
“我倒要看看,你的清净经能不能挡住这招!”
黑雾如潮水般涌来,沈清玄不退反进,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燃起金色火焰。他剑指苍穹,大喝一声:“太上敕令,万邪不侵!清心如水,道法自然!”
金色火焰与黑色雾气碰撞,天地变色,飞沙走石。陆乘风等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退出数十丈。
黑雾压迫而来,沈清玄嘴角溢血,身体摇摇欲坠。他毕竟是三十不到的年轻人,内力修为远不如百年老魔。金色火焰渐渐被黑雾吞噬,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行,我不能输!”沈清玄咬牙,“师父,弟子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忽然想起怀中那张以陆雪琪心头血绘制的符箓。这符原本是用来救陆震天的,但此刻,或许有另一层用法。
沈清玄一手持剑抵挡黑雾,一手取出那道血符,大喝一声:“陆姑娘,借你血脉之力一用!”
他将血符拍在桃木剑上,那符瞬间融入剑身,整柄剑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沈清玄剑指玄冥子,红光化作一道血线,直刺老魔眉心。
玄冥子大惊,闪身躲避,但那血线如附骨之疽,拐了个弯,仍射入他眉心。老魔身体一僵,脸上的绿光闪烁不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是...”他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以血为引,以身为媒?这是禁术!你不要命了!”
沈清玄也不好过,那血符用的是陆雪琪心头血,但引动血符的媒介,是他的本命精元。这一击,抽走了他至少十年寿命,经脉受损,内腑移位,口中鲜血狂涌。
但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只要能除掉你,值了!”
那血线在玄冥子体内横冲直撞,与他的百年怨气激烈对抗。老魔面容扭曲,时而化作枯瘦老道,时而化作无数扭曲的面孔。他苦苦压制着体内的禁术之力,身形急速后退,想要逃回石窟。
“想跑?”沈清玄强撑身体,捡起桃木剑,一剑掷出。
剑如流星,穿透黑雾,钉在玄冥子胸口。老魔惨嚎一声,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烟四散奔逃。那些黑烟中,隐约可见十二张痛苦的面孔——那正是被炼化的江湖高手们的魂魄。
“各位前辈,我送你们往生!”沈清玄双手结印,《太上清净经》经文再次响起,金光笼罩那些魂魄。魂魄们露出解脱之色,向沈清玄微微一拜,随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夜空。
十七个魂魄,十二个已炼化,五个未炼化的傀儡也随着玄冥子被击溃而恢复了神智,浑身虚脱地瘫倒在地。陆震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女儿,嘴唇颤抖:“雪琪...”
“父亲!”陆雪琪扑过去,抱头痛哭。
三天后,青峰山道观。
沈清玄盘膝坐在三清殿前,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那日一战,他伤了根基,至少需要三年苦修才能恢复。但他心中没有半分后悔。
陆乘风、铁雄、顾雪琪三人站在他面前,躬身抱拳。
“沈道长,救命之恩,陆家铭记于心。”陆震天虽然虚弱,却执意要亲自来道谢,“我已上表朝廷,请旨修缮道观,封道长为护国法师。”
沈清玄摇头:“陆老爷子,贫道是修道之人,不求这些虚名。只愿三位答应我一件事。”
“道长请说。”
“玄冥子虽被诛灭,但他修炼的《幽冥摄魂大法》却不只他一人会。我在他的衣物中发现了一封信函,信中提及,幽冥阁似乎也在搜集这门邪功。此事若不查清,日后恐有更大的祸患。”
陆乘风眉头紧锁:“幽冥阁?江湖上最大的邪派势力...道长是说,此事背后还有隐情?”
沈清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玄冥子与幽冥阁左护法的往来密函。信中提及,幽冥阁正在暗中寻找《幽冥摄魂大法》的完整秘籍,玄冥子不过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用来试探江湖各派的反应。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陆乘风接过信函,展开一看,面色骤变:“这...”
“陆大人,镇武司职责所在,此事还请务必追查到底。”沈清玄站起身来,望向远山,“贫道要闭关疗伤,三年之后,若江湖还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出山相助。”
陆乘风郑重抱拳:“道长放心,此事我必追查到底。待道长出关之日,我亲自来接!”
陆雪琪欲言又止,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道长,这是我家祖传的培元丹,对疗伤有奇效,还请收下。”
沈清玄接过丹药,微微一笑:“多谢陆姑娘。陆姑娘宅心仁厚,日后必有福报。”
三人告辞离去,道观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沈清玄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转身走进三清殿,在祖师爷的神像前跪下。
“师父,弟子不负所托,已诛灭玄冥子,还江湖一个安宁。但幽冥阁蠢蠢欲动,江湖怕是要再起波澜。弟子会在三年内将修为提升至‘天人合一’之境,届时若邪魔再起,弟子誓以手中三尺剑,护佑天下苍生!”
他叩首三拜,起身走向后院。
枯井上的封印已彻底碎裂,井中再无半分邪气。他搬来一块巨石,将井口封住,又在石上刻满镇邪符文。
江湖路远,道心不改。
三年后,当陆乘风再次踏上青峰山时,才发现道观空无一人,只在三清殿的柱子上看到一行剑刻的字:
“邪魔未灭,道心不息。江湖再见,把酒言欢。”
而在字迹下方,赫然刻着一道符——那正是沈清玄当年诛灭玄冥子的禁术之符,以心头血为引,以道心为媒。
符上,一滴鲜血尚未干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