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三夜。
洛城客栈的二层阁楼里,一盏孤灯在风雨中摇晃。掌柜的缩在柜台后打着哈欠,小二趴在桌上睡得正沉。午夜时分,这样的小城客栈本该寂静无声,但今夜不同。
一道黑影从雨幕中掠入客栈后院,落地无声。那人身形颀长,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渗血。他的手按在腰间短剑上,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客栈门外骤然停住。
“围起来。”一道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幕。
十余名黑衣骑士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玄色劲装,腰悬横刀,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冽的杀意。他的手一挥,八名手下便踢开客栈大门,鱼贯而入。
客人们被惊醒,惊呼声此起彼伏,但看到那些人腰间的镇武司令牌后,纷纷住嘴缩回了房。
镇武司办案,江湖中人也不敢攖锋。
那青年踏入客栈大堂,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个角落。他叫沈惊鸿,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二十三岁便统领三百精骑,追缉天下要犯,从未有失。
“沈大人,后院发现血迹,往阁楼上去了。”一名手下低声禀报。
沈惊鸿抬头看向阁楼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把守住所有出口,本官亲自上去。”
阁楼里,那负伤的黑影已无路可退。他背靠墙壁,短剑横在身前,胸口剧烈起伏着。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不急不缓。
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尽头。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终于看清了追杀自己三天三夜的人——那张年轻冷峻的脸,在雨夜中竟比刀锋还要锋利。两人对视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寒江雪。”沈惊鸿缓缓吐出三个字。
那黑影怔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堂堂镇武司指挥使,也信江湖传言?”
“三月前,关中大侠赵天罡满门被屠,留‘寒江雪’三字;两月前,青城派掌门李青云暴毙密室,也留了这三个字;一月前,苏杭镖局三十六口……”
“够了。”黑影打断他,“这些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何逃?”沈惊鸿踏前一步,刀已出鞘半寸,“你为何每次案发都在场?你为何不敢同本官回镇武司说清楚?”
黑影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俊逸不凡,即便狼狈至此,仍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气。他叫叶惊寒,江湖人称“白衣剑客”,以一手惊鸿剑法闻名。
“沈大人,”叶惊寒开口,声音虚弱却依旧从容,“你可知道,你追了我三天三夜,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可以取你性命。”
沈惊鸿瞳孔微缩。
“可我一次都没出手。”叶惊寒捂住肩上的伤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敌人。”
话音刚落,窗外陡然射入数道寒光!
三支淬毒的袖箭直奔沈惊鸿后心而来。沈惊鸿侧身拔刀,刀光一闪,两支袖箭应声落地,第三支却擦着他的耳际掠过,钉入木柱之中。
与此同时,叶惊寒猛地前冲,一把抓住沈惊鸿的衣领将他拽向墙角。一根银针贴着他的喉咙飞过,刺入身后墙壁,发出“嗤”的一声,那墙壁上的木板竟迅速腐蚀出一个黑孔。
“有毒!”沈惊鸿神色骤变。
窗外黑影掠入,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将他们围住。领头的黑衣人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声音沙哑刺耳:“沈大人好身手,可惜查了不该查的事,追了不该追的人。”
“你们是……幽冥阁的人?”沈惊鸿横刀在胸,将叶惊寒护在身后。
那动作自然而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幽冥阁要杀的人,还没有能活过七日的。”鬼面人冷笑一声,“既然沈大人喜欢追查,那就陪他一起下黄泉吧。”
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沈惊鸿拔刀迎上,刀势凌厉刚猛,一刀接一刀,竟在狭窄的阁楼中与三人打得难解难分。然而对方三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且武功都在一流之境。沈惊鸿纵然刀法精绝,也渐渐落了下风。
他背上的叶惊寒忽然动了。
短剑出鞘,剑光如同一条银蛇,无声无息地从沈惊鸿的腋下穿过,直刺那名正要偷袭的鬼面人的咽喉!
“叮——”
青铜鬼面被剑尖点碎,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满脸惊骇。他猛地后仰,避开了喉咙,却避不开叶惊寒紧接着的第二剑。
剑尖点在他的胸口膻中穴,内力一吐,那人当场瘫软倒地。
“好剑法!”沈惊鸿脱口称赞。
叶惊寒却闷哼一声,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溅了沈惊鸿一背。
剩下的两个鬼面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出数枚毒镖,趁两人躲避之际,翻身掠出窗外,消失在雨夜之中。
阁楼重归寂静,只余雨声交织。
沈惊鸿收刀入鞘,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惊寒。两人靠墙坐下,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你受伤了。”沈惊鸿看着叶惊寒肩上那道翻卷的刀伤,眉头紧锁。
“死不了。”叶惊寒喘着气,抬头看他,“你是第一个追了我三天三夜还活着的人。”
沈惊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的那个‘真正的敌人’,是谁?”
叶惊寒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大人,你追查‘寒江雪’的案子,难道就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他说,“每一个死者,生前都曾与你父亲交往甚密。”
沈惊鸿浑身一震!
天色微明,雨势渐小。
沈惊鸿坐在叶惊寒身侧,一夜未眠。他反复思索着叶惊寒那句话,心中翻江倒海。他的父亲沈镇山,十年前曾是镇武司都指挥使,权倾朝野。十年前的雪夜,沈镇山被查出通敌叛国,满门下狱。沈惊鸿那年十三岁,因年幼且不知情才被免罪。
他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被嘲笑为“叛臣之子”的少年,一步步爬到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
而“寒江雪”这个案子,牵涉的所有死者,都是当年与他父亲过从甚密的人。
“你到底知道什么?”沈惊鸿转头看向叶惊寒。
后者靠在墙上,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听到问话,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一抹苦笑。
“你的伤需要处理。”沈惊鸿不等他回答,站起身来,从柜子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他蹲下身,伸手去解叶惊寒的衣领。
“我自己来。”叶惊寒想躲,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沈惊鸿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解开那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左边肩膀上的伤。刀伤从左肩斜拉到锁骨,深可见骨,幸好没有伤及筋脉。沈惊鸿先用药粉洒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层层缠绕。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眼神专注,仿佛面对的是一件珍贵的瓷器。
叶惊寒沉默地看着他,忽然说:“十年前的雪夜,是你在镇武司门口跪了一夜,求皇上留你父亲全尸。”
沈惊鸿的手微微一颤。
“那是我唯一能为父亲做的事。”他低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吗?”叶惊寒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父亲当时也在朝堂上,他亲眼看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都跪烂了,还咬着牙没哭。”
沈惊鸿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你父亲……是叶青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十年前,我父亲是刑部侍郎叶青城。”叶惊寒一字一句地说,“你父亲被定罪那晚,我父亲签发了逮捕令。三日后,你父亲死于狱中。七日后,我父亲也被抓了,罪名是‘徇私枉法、包庇叛臣’——满门抄斩,只有我一个活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到窒息的气氛。
“我一直以为……”沈惊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恨你?”叶惊寒摇头,“我不恨你。我和你一样,花了十年时间查案。我查到当年陷害你父亲的幕后之人还活着,还查到我父亲的死也不是意外。”
“是谁?”沈惊鸿抓紧了他的手臂。
“镇武司……现在的高层里。”叶惊寒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具体是谁,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寒江雪’这三个字,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引你追查,然后借我的手除掉那些知情人。”
沈惊鸿浑身发冷。他一路追查,一路案发,都被凶手算计好了。
“那你为何不早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
“你会信?”叶惊寒反问,“一个你追查了三个月的‘凶手’,突然告诉你你爹是被冤枉的,你会信吗?”
沈惊鸿沉默了,他确实不会。
“那现在呢?”叶惊寒问。
“现在?”沈惊鸿看着他,目光复杂,“现在你救了本官的命,我总得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叶惊寒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虚弱,眼中却有了一抹光彩。
“沈大人,我发现你这个人……嘴硬心软。”
“闭嘴,养伤。”沈惊鸿别过脸去,耳根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客栈外,天色已经大亮。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沈惊鸿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镇武司人马,眉头紧皱。
“你的人?”叶惊寒从身后走来,声音恢复了三分底气。
“嗯。”沈惊鸿点头,“三天三夜的追击,镇武司能调的人都在这里了。但如果凶手真的藏在镇武司高层,那这些人里……”
“可能也有他的人。”叶惊寒接过话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鸿转过身来,看着叶惊寒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睛。多年的侦查经验告诉他,不该轻易相信一个“嫌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夜这个人为自己挡下那根毒针开始,他的直觉就在告诉他——这个人可以信任。
“我要查案。”沈惊鸿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你觉得我信得过?”叶惊寒挑眉。
“你救了我一命。”沈惊鸿说,“我爹教过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这句话说得不妥。
叶惊寒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以身相许?”
“以身相报!”沈惊鸿咬牙纠正,耳朵红透了。
叶惊寒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在晨光中明亮得刺眼,让沈惊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好,”叶惊寒说,“那我就陪你查下去。”
洛城往北三十里,有座荒废的古庙。
传说十方寺曾是前朝高僧的道场,香火鼎盛。后来战火纷飞,寺庙被焚,只剩下残垣断壁,成了方圆百里最荒凉的地方。
沈惊鸿和叶惊寒牵着马,从山道绕行而来。
“你确定幽冥阁的分坛在这里?”沈惊鸿环视四周,草木深深,寂静无声。
“昨夜那个鬼面人逃跑的方向就是这边。”叶惊寒低声说,“而且我查过,最近三个月,附近村民频繁在夜里看到火把和黑影出入十方寺。幽冥阁行事诡秘,最喜欢找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建分坛。”
沈惊鸿点头,将马拴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拔出横刀。
“小心行事。”他对叶惊寒说,“你伤还没好,护住自己就行。”
叶惊寒看了他一眼:“沈大人是在关心我?”
“本官只是不想在破案之前损失一个重要的证人。”沈惊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叶惊寒跟在后面,嘴角噙着笑。
两人摸到十方寺的外墙,翻墙而入。残破的大殿里空荡荡的,佛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基座和散落的石块。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出最近有人走动的痕迹。
“不对。”沈惊鸿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尘上划了一道,“这里太干净了。”
叶惊寒也察觉到了——灰尘虽然厚,但有些地方明显是后来撒上去的,用来掩盖痕迹。
“有密道。”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在佛像基座附近寻找,很快就在一块大石板下发现了向下的阶梯。石板的边缘有摩擦的痕迹,显然经常被人移动。
沈惊鸿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率先走入密道。
地道向下延伸,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墙上绘满了诡异的血色图腾,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各地江湖门派的地理分布图。最让沈惊鸿震惊的,是密室最里面那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满了卷宗,每一卷上都写着江湖中大小帮派的名字,附录着详细的成员名单和弱点分析。
“这是……幽冥阁的暗杀名单?”叶惊寒拿起其中一卷翻开,脸色瞬间变了。
那卷宗记载的赫然是青城派满门的详细情况,包括掌门李青云的饮食习惯、武功特点、日常路线,甚至连他每晚熄灯的时间都精确记录在案。
与李青云的死状完全吻合。
“幽冥阁不只是一个邪派组织,他们是江湖上最庞大的杀手网络。”沈惊鸿沉声道,“这些年江湖上那些无头悬案,恐怕都与他们有关。”
叶惊寒又翻开另一卷,手指忽然停住。
“沈大人,过来看。”
沈惊鸿走过去,看到卷宗上的名字,瞳孔猛地收紧。
那是一份关于十年前镇武司叛国案的详细记录。上面不仅记载了沈镇山和叶青城被陷害的全过程,还列出了幕后真正的操纵者。
“镇武司……柳云鹤?”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柳云鹤,当今镇武司副都指挥使,也是他的顶头上司。那个人温和儒雅,待他如子侄。
“你父亲查到了一桩朝廷大案,牵扯到了柳云鹤的旧主。柳云鹤为了自保,勾结朝中势力,栽赃你父亲通敌叛国。”叶惊寒念着卷宗上记载的内容,“你父亲下狱后,他怕我父亲继续追查,又设计将我父亲满门抄斩。”
沈惊鸿握着卷宗的手在发抖。
十年,整整十年,他在杀父仇人手下做事,奉他为尊、为他拼命。
“还有这里。”叶惊寒指着卷宗的最后几行字,“‘寒江雪’这个案子,也是柳云鹤授意幽冥阁做的。死者都是当年知情的人,他担心有朝一日他们会翻供,所以提前灭口。而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
“因为镇武司要从北镇抚司提拔新的指挥佥事。”沈惊鸿接上了话,“而我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他要想办法阻止我升职,所以借我的手去查案,然后在我查到‘真相’的时候反咬我一口,说我和‘寒江雪’串通一气、陷害忠良。”
“好毒的心计。”叶惊寒目光一寒。
就在这时,密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起卷宗,闪身藏到木架后面。
密室的石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穿灰袍,气质阴沉。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正是昨夜逃脱的那两个鬼面人。
“贺老,昨夜的行动失败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躬身禀报,“沈惊鸿和叶惊寒都还活着,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些什么。”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废物。”
“贺老,要不要加派人手,直接除掉他们?”
白发老者摆了摆手:“不用。柳大人自有安排。沈惊鸿那个小子,柳大人想亲自会会他。”
说完,三人朝密室深处的另一条通道走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等脚步声远去,沈惊鸿和叶惊寒才从木架后出来。
“贺老……”沈惊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幽冥阁的人叫他‘贺老’,在江湖上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但他在幽冥阁的地位不低。”叶惊寒说,“而且那个通道,应该是通向十方寺后面的山岭。”
沈惊鸿看着那条漆黑的密道,又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做下决定。
“先把这些证据带回镇武司。”他说,“我要让柳云鹤亲眼看一看,他所做过的一切。”
叶惊寒却拉住他的衣袖:“你想现在就回去?柳云鹤是镇武司副都指挥使,位高权重,你手里这些卷宗,他一句话就能说是假的。”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卷宗藏起来,找一件连柳云鹤也掩盖不了的事做实他的罪名。”叶惊寒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你想想,幽冥阁做的是杀手买卖,他们一定有一本账册,记载着每一次暗杀的幕后主使和赃款往来。只要找到那个,柳云鹤就跑不了。”
沈惊鸿望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笑。
“你果然不像个剑客,倒像个谋士。”
“我父亲可是刑部侍郎,”叶惊寒也笑了,“耳濡目染,总会一点。”
两人将几份最重要的卷宗悄悄藏好,原路返回古庙外,上马北行。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铺满山道。
叶惊寒策马走在沈惊鸿身侧,忽然说:“沈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查到柳云鹤身后的势力比你想象中还要大,大到连镇武司都动不了,你怎么办?”
沈惊鸿侧头看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那双冷峻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柔和。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是武功有多高、官做得有多大,是遇到不公的事,敢不敢站出来。”
叶惊寒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只得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的山峦。
“那如果赔上性命,也换不来公道呢?”
“那也无妨。”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至少这世上还有人知道真相,有人会继续查下去。比如……你。”
叶惊寒沉默了,但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那我陪你。”
他转头看向沈惊鸿,这一次没有躲闪,目光直直地撞进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
两匹马并肩而行,朝北方的夜色奔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洛城中,一封急报已经送到了镇武司的大堂。
柳云鹤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手中的密信,慢慢展开一抹笑容。
“沈惊鸿,你果然没让本官失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洛城的万家灯火,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该收网了。”
(未完待续—幽冥阁账册究竟藏在哪里?镇武司内还有多少人已经被渗透?叶惊寒与沈惊鸿联手追查,他们又将面临怎样的杀局?请看下一章《镇武司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