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庙。

沈惊鸿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双碧绿的猫眼。

武侠大世界冒险:百鬼夜宴

那猫蹲在供桌上,尾巴慢悠悠扫过蛛网,对他“喵”了一声。

他撑起胳膊,肋下剧痛传来,低头看见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迹已经发黑。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断龙峡埋伏、幽冥阁十二死士、那柄淬了七步含笑散的弯刀。

武侠大世界冒险:百鬼夜宴

他本该死了。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沈惊鸿抬头,见一个灰袍老者盘腿坐在房梁上,手里捏着酒葫芦,正歪头看他。

“晚辈沈惊鸿,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者没应声,反倒问:“镇武司的人?”

沈惊鸿顿了顿,没否认。

“令牌收好,这地界上,镇武司三个字可不比幽冥阁好使。”老者说罢,兀自灌了口酒,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雨幕中。

沈惊鸿摸着胸口令牌,想起临行前指挥使的话——“落雁镇出了桩怪事,每月十五,有人赴一场百鬼宴,赴宴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雨声里,隐约听见远处传来铜铃声。

沈惊鸿循声走入雨中。

落雁镇不大,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他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一座两层酒楼立在前方,门前两盏白纸灯笼摇摇晃晃,上书四个字——百鬼夜行。

铜铃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门没关,他推门进去,大堂里烛火幽微,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副碗筷,碗里盛着米饭,插着三根香。

没有人。

不,有人。

角落里坐着个红衣女子,正低头抚琴,琴声幽咽,像哭。沈惊鸿走过去,那女子抬起头来,面容姣好,眼尾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找人。”

“找谁?”

“上一个来这里的人。”

红衣女子笑了笑,指尖拨过琴弦:“上一个啊,他坐过的凳子还没凉呢。”她下巴朝二楼方向一抬,“去听听?说不定他还在说话。”

沈惊鸿没动,目光扫过整个大堂,最后落在那十几张供桌上。

“这些香,都是给谁点的?”

“给客人啊。”女子站起来,琴声戛然而止,“每月十五,这里会有一场宴席,来的客人都是死人。你说巧不巧,他们活着的时候,也都来我这里吃过饭。”

话音刚落,铜铃又响了。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从门外一直响到后院。沈惊鸿转身,看见一个黑袍人走了进来,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腰间别着两把短刀。

“又来一个送死的。”面具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沈惊鸿手按上剑柄:“阁下是幽冥阁的人?”

黑袍人没答,抬手一扬,三枚铜钱破空而至。沈惊鸿侧身避开,铜钱钉入身后的木柱,入木三分。他不再犹豫,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斩向对方。

那黑袍人身法诡异,不退反进,短刀横在身前,竟是硬接了这一剑。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沈惊鸿只觉得一股阴柔之力顺着剑身涌来,伤口登时崩裂,血浸透了衣襟。

“七步含笑散的毒还没解干净,你就敢动手?”黑袍人嗤笑一声,“不愧是镇武司的人,不要命。”

沈惊鸿咬牙压下翻涌的血气,剑尖微颤,换了个起手式。这一式叫“孤鸿照影”,是惊鸿剑法中最凌厉的一招,也是最后的手段——以气御剑,不中则已,中则必杀,但用完之后,施剑者也会脱力昏迷。

黑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身形一晃,竟主动撤刀后退。

“不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左颊有一道新伤,正是先前在断龙峡追杀他的幽冥阁死士之一,“我叫赵寒。沈惊鸿,我找你,不是为了杀你。”

“那你为何在断龙峡对我动手?”

“试探。”赵寒将短刀插回腰间,“百鬼宴的真相,比你想象的复杂。我幽冥阁死了七个人在这里,我也是奉命查探。断龙峡那次,不过是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入局。”

沈惊鸿盯着他:“你是说,镇武司和幽冥阁的目的一致?”

“目的?”赵寒笑了,“你以为这是正邪之争?沈惊鸿,你太天真了。落雁镇的百姓是不是越来越少?镇上是不是多了很多空屋?那些空屋里,是不是都摆着一副棺材?”

沈惊鸿心头一震。他查过卷宗,落雁镇三年内户籍减少四成,上报的原因都是迁走或病故,但确实如赵寒所说,空屋里都有棺材。

“他们没死。”赵寒一字一顿,“他们变成了‘鬼’。每月的百鬼宴,就是这些‘鬼’来吃饭的日子。”

琴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幽咽,而是急促如骤雨,每一声都像打在人心口上。沈惊鸿只觉得气血翻涌,七步含笑散的余毒竟被这琴声催动,伤口又开始渗血。

“住手!”赵寒暴喝一声,短刀脱手飞出,直奔红衣女子而去。

女子拂袖,琴身飞起,堪堪挡住短刀。她站起来,疤痕下的眼里映着烛火,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二位既然来了,不如也尝尝我这百鬼宴?”

她拍了拍手,楼上的房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走出一个个面色惨白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寿衣,神情木然,机械地走下楼梯,坐到那些供桌前。

沈惊鸿后背发凉。这些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眼珠会动,会转过来盯着他看,嘴角还会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是……控尸术?”

“控尸术?太低端了。”红衣女子摇头,“他们是活的,只不过魂魄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只留下最基本的本能——吃。每月十五,他们就会回到这里,吃一顿饭,然后继续游荡。”

“谁干的?”

“你猜。”

赵寒已经拔出了另一把短刀,刀刃上淬着蓝光,是幽冥阁特制的寒铁刀,专破邪术。他挡在沈惊鸿身前,低声道:“这女人是墨家的人。”

“墨家?”沈惊鸿一怔,“墨家遗脉不都是机关术造诣极高、不问世事的中立派吗?”

“那是以前。”红衣女子重新坐下,指尖拨过琴弦,“我师父说过,兼爱非攻,可这世道,你不攻,别人就要来攻你。镇武司压着江湖,江湖又压着我们这些小人物,我不过是想让那些活着的人,提前尝尝死的滋味。”

她猛地拨弦,琴声如裂帛。

那些坐在供桌前的人齐刷刷站起来,朝沈惊鸿和赵寒扑过来。他们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沈惊鸿一剑刺穿一人的肩胛,那人竟毫无反应,双手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赵寒的寒铁刀划过,被砍中的人冒着蓝焰倒地,但更多的涌上来。两人且战且退,被逼到了墙角。

“你还有没有什么后手?”赵寒吼。

沈惊鸿咬破舌尖,血喷在剑身上。惊鸿剑法第三式“血惊鸿”,以自身精血为引,激发剑意,威力倍增,但代价是折损三年寿元。

剑身嗡嗡作响,血雾弥漫,那些扑过来的人被血雾沾上,竟都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不,不是像。

血雾中,一缕缕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们头顶飘出,被剑身吸入。那些人应声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你……你毁了他们的魂魄!”红衣女子终于变了脸色。

“他们的魂魄本就不完整。”沈惊鸿嘴角溢血,“我不过是让他们解脱。”

他提剑朝女子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地板上的血迹拖出长长的痕迹。红衣女子抱琴后退,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音波化作利刃斩来,被沈惊鸿一剑劈开。

“说,幕后主使是谁。”

“你以为就凭你能查下去?”女子忽然笑了,笑得癫狂,“沈惊鸿,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七步含笑散,是谁下令下的?”

沈惊鸿瞳孔骤缩。

“是你们镇武司的指挥使啊!”女子大笑,“他每个月从我这里拿钱,把那些得罪他的人送来,让他们变成‘鬼’,永远闭嘴。你以为你在查案?你在给他擦屁股!”

剑尖停在女子咽喉前一寸。

沈惊鸿的手在抖。他想起了很多事——三年前上任的指挥使吴道渊,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裁撤了落雁镇的巡检司;去年被调走的同僚陈牧,走之前曾给过他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落雁有鬼。

“证据呢?”

“你身后那个幽冥阁的人身上就有。”女子看向赵寒,“他怀里的那封信,就是吴道渊亲笔写的交易契约。”

赵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的信,递给沈惊鸿。

信纸上的字迹确实是吴道渊的,内容简短:每月十五,送人来,银货两讫。

沈惊鸿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临行前,吴道渊拍着他肩膀说:“惊鸿啊,落雁镇的案子,你去查查。查清楚,回来我给你请功。”

请功。是请功,还是灭口?

“你还要查下去吗?”赵寒问。

沈惊鸿睁开眼,眼里没了犹豫:“查。”

“查到底?”

“查到底。”

他收剑,转身朝门外走去。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但沈惊鸿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是琴弦崩断的声音。

“你杀我?”沈惊鸿没回头。

“不。”红衣女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告诉你,这盘棋,你才看到第三层。吴道渊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你惹不起。”

“谁?”

“等你活着回到京城,自然就知道了。”

沈惊鸿脚步一顿,随即大步流星走出了百鬼夜行。

赵寒跟上来,将短刀归鞘:“一路同行?”

“你不怕我查完吴道渊,下一个就查幽冥阁?”

赵寒笑了:“查呗。我幽冥阁杀人放火没少干,但抽人魂魄这种事,还真干不出来。太损阴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落雁镇,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去三里地,沈惊鸿忽然停下。

“怎么了?”

“我还没吃早饭。”

赵寒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走,前面镇上有一家面馆,老板的牛肉面绝了。”

沈惊鸿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到眼底。

因为他知道,吴道渊既然敢让他来查案,就一定留有后手。那个后手,或许就在前方那条路的尽头,等着他。

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快马加鞭,三日赶到京城。

沈惊鸿没回镇武司,而是先去了城西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有座小院,院里种着几株梅花,虽然时节不对,但枝叶还算茂盛。

推门进去,一个白发老翁正在院中打太极。

“陈大哥。”

老翁停下动作,转过身来,正是三年前被调走的陈牧。他看见沈惊鸿,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你查到落雁镇了?”

“查到了。”沈惊鸿将那封信递过去,“这是吴道渊和墨家勾结的证据。”

陈牧没接,反倒问:“你身上有毒?”

“七步含笑散,已经找人解了。”

“谁解的?”

“赵寒,幽冥阁的人。”

陈牧沉默良久,才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被调走?因为我查到吴道渊挪用库银,证据递上去,第二天就被调到了清水衙门,第三个月,我全家中毒,就我活了下来。”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我这条命是大夫用银针吊回来的,但毒入了骨髓,这辈子就算废了。”

沈惊鸿眼眶微红,声音却稳:“这次不一样。幽冥阁愿意做人证,墨家那个红衣女子也能出庭作证。”

“你信幽冥阁?”

“我信证据。”

陈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师父真像。”

沈惊鸿一怔。他师父沈岳,三年前奉命查一桩大案,途中遇伏身亡,至今凶手未明。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卷宗也被封存。

“我师父的事,也和吴道渊有关?”

陈牧没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沈惊鸿:“你师父临死前让人送来的,让我转交给你。我一直等着这一天。”

玉佩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字——宴。

百鬼宴的宴。

沈惊鸿握着玉佩,指节泛白。

这一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沈惊鸿站在镇武司门口,雨顺着他的斗笠往下淌。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大堂里,吴道渊正和几个副指挥使议事,见他进来,笑着招手:“惊鸿回来了?落雁镇的案子查得如何?”

沈惊鸿走上前,站定,从怀中取出信和玉佩,放在桌上。

“查清楚了。落雁镇的百鬼宴,是墨家余孽设下的邪术场,以控魂术操控百姓,每月十五进食,已有三年之久。”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而幕后指使,是您,指挥使大人。”

大堂里鸦雀无声。

吴道渊笑容不变:“惊鸿,你说什么胡话?”

沈惊鸿将信展开,字迹清晰:“这是您亲笔写的交易契约,上面有您的私印。还有这块玉佩,是我师父临死前让人送回来的——百鬼宴的宴,正是您设下的暗号。”

吴道渊盯着那块玉佩,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站起来,身形高大,不怒自威:“沈惊鸿,你可知道,污蔑上官是什么罪?”

“知道。”沈惊鸿手按剑柄,“但比起您勾结墨家、抽人魂魄、害死我师父的罪,算轻的。”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涌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赵寒,身后跟着十几个幽冥阁的死士,还有那红衣女子,抱着残琴,面无表情。

“镇武司重地,外人擅闯,格杀勿论!”吴道渊厉喝。

“别急。”门外又走进一人,竟是那日在破庙救沈惊鸿的灰袍老者,“老朽虽然是个闲云野鹤,但好歹还挂着一个江湖令。吴道渊,江湖令下,各方势力共审,你没资格喊打喊杀。”

吴道渊脸色铁青。

江湖令是百年前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共同立下的规矩——凡涉及三方的重大案件,可由江湖令召集共审,任何人不得拒绝。

“你到底是什么人?”吴道渊盯着老者。

老者灌了口酒:“墨家弃徒,百里奚。那个设百鬼宴的女人,是我师妹。她干的事,我也有责任。”

红衣女子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拨着断弦。

大堂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

沈惊鸿看着吴道渊,一字一句:“指挥使大人,您在镇武司三年,库银亏空三十万两,其中一半流向了墨家。您用这些钱,让墨家帮您控制那些不听话的官员和江湖人,让他们变成只会吃饭的‘鬼’。我师父查到了这些,所以您杀了他。”

“证据呢?”吴道渊声音阴沉。

“证据就在你书房的暗格里。”百里奚接话,“老朽昨夜去过了,账本、信笺、还有你和我师妹每月十五的会面记录,一样不少。”

吴道渊终于无话可说。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光映着烛火,明灭不定。

“沈惊鸿,你很好。”他忽然笑了,“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中的七步含笑散,解药只有我有?你找大夫解的,不过是表面之毒,真正的毒根,三个月后就会发作,到时候神仙难救。”

沈惊鸿面色不变:“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因为有些事,比命重要。”

吴道渊怔住,随即狂笑:“好一个比命重要!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到底值不值!”

他挥刀斩来,刀风凌厉,竟是内功大成境界,浑厚掌力裹着刀光,直劈沈惊鸿面门。

沈惊鸿拔剑,不退反进。

惊鸿剑法第四式——生死惊鸿。

这一式没有固定招数,只有心境——生死之际,剑随心走,心念所至,剑便所至。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惊鸿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但剑尖在吴道渊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好剑法。”吴道渊看着手腕,忽然收刀,“但你赢不了我。”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漆黑如墨的药丸。

“这是七步含笑散的母毒,吃下去,方圆十里内中过此毒的人,都会毒发身亡。”他看着沈惊鸿,“你说,我要是吃下去,你和你身后那些证人,还能活几个?”

沈惊鸿瞳孔骤缩。

“吴道渊!”百里奚厉喝,“你疯了?这毒没有解药,你也会死!”

“我死了,拉一个镇武司的神捕、一个幽冥阁的执事、一个墨家的叛徒陪葬,不亏。”吴道渊将药丸送到嘴边。

就在此时,一根琴弦飞过,精准地缠住了那颗药丸,猛地一扯。

红衣女子抱着残琴,嘴角溢血,但眼里全是疯狂:“我造的孽,我来还。吴道渊,你想死可以,别用我的东西。”

她弹断的琴弦,是她以自身精血淬炼的“断魂弦”,专破各类毒物。那颗母毒被琴弦一缠,表面立刻裂开,药粉洒了一地。

吴道渊大怒,一刀劈向红衣女子。沈惊鸿抢步上前,举剑格挡,刀剑再次相交,这一次沈惊鸿没有退,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剑断,人未退。

半截剑身插进了吴道渊的胸口。

鲜血涌出,吴道渊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沈惊鸿,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

“你师父……也是我杀的。他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大堂里安静了很久。

赵寒收起短刀,拍了拍沈惊鸿的肩膀:“走吧,去给你找解药。”

沈惊鸿摇头:“不用找了。”

“什么?”

“七步含笑散真正的解药,不在吴道渊手里,在墨家总坛。”他看向百里奚,“前辈能带路吗?”

百里奚沉默片刻,点头。

红衣女子靠在柱子上,气息微弱:“百里奚……你带他去总坛,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师父?”百里奚苦笑,“那个老东西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你以为吴道渊有本事搞出百鬼宴?他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是我师父——墨家当代矩子,公输渊。”

沈惊鸿握着断剑,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这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但也只是真相的一角,压在墨家总坛下面,压在那位号称“兼爱非攻”的矩子手里。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那些被抽走魂魄的人,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为了他师父临死前那句——有些事,比命重要。

雨停了。

沈惊鸿、百里奚、赵寒、红衣女子,四个人走出了镇武司。

天边又泛起了鱼肚白,和三天前在落雁镇时一样。

但沈惊鸿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

因为前方,墨家总坛在等着他。

而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