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林墨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块斑驳的古碑,碑上刻着三个褪色的大字——“落雁谷”。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茫茫雪原。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记得上一刻还在出租屋里刷着手机,下一刻眼前一黑,就站在了这冰天雪地之中。
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叮!武侠之无限主角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当前所在世界:架空唐宋·江湖风云录。检测到宿主处于重伤状态,内功为零,外功为零,生存概率不足百分之一。启动新手保护机制——强制签到功能已开启。”
林墨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衣衫褴褛,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抬起手,指节分明,虎口有薄茧,分明是一个常年握刀的年轻武者的手。
“穿越了?还带系统?”
那道机械声再次响起:“宿主当前位于落雁谷绝壁之上,周边方圆三十里无活物。签到条件满足——在当前位置停留满三年,可激活第一次签到奖励。倒计时开始:一千零九十五天。”
林墨想骂人。
三年?在这鸟不拉屎的悬崖上待三年?他环顾四周,左边是光秃秃的峭壁,右边是光秃秃的峭壁,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还是峭壁。别说人影,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是古碑后面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石缝。
“系统,能不能换一个地方签到?”
“签到位置由系统随机锁定,不可更改。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身体状况极度虚弱,若不及时恢复,将在七日内因伤势过重死亡。建议宿主先解决生存问题。”
林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腔,像吞了一把碎冰。他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那个石缝。刀伤在每一次呼吸时都撕扯着胸腔,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倒下去。前世三十年的社畜生涯教会他一件事——抱怨没用,活着才有输出。
石缝里铺着一层干枯的苔藓,还有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留下的骨头。林墨忍着恶心清理出一个能躺下的地方,然后盘腿坐下,尝试回忆这具身体残留的零碎记忆。
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一个少年,一把刀,一场惨烈的追杀。灭门、血仇、逃亡……最后定格在一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写满了不甘。
“兄弟,”林墨低声说,“既然我用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帮你报。”
那道刀伤在第三天开始溃烂,高烧烧得林墨意识模糊。他躺在苔藓上,嘴唇干裂出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死。系统没有给退路,但也给了他一线生机。第五天,伤口奇迹般开始愈合;第七天,高烧退了;第十天,他能站起来了。
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墨把这个弹丸之地走了无数遍。石缝旁边有一处泉眼,冬天也不会结冰;峭壁缝隙里长着几株野生的山葵,勉强能补充点维生素;偶尔有飞鸟撞上崖壁,摔下来就成了他的肉食。日子苦得像嚼树皮,但他活下来了。
第一年冬天,他在石缝深处发现了一面平滑的石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落雁刀法》。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笔锋凌厉,刀意纵横。林墨没有内功根基,只能照着招式比划,一遍不行就一千遍,一千遍不行就一万遍。
第二年春天,他练刀的手已经稳得像铁铸的。
第二年秋天,泉眼里冒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莹白如玉,散发着温热。系统提示:“发现地脉灵珠,是否吞噬转化为内功根基?”林墨毫不犹豫地选了是。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沉入丹田。他的内功直接从零跳到了“入门”境界。
第三年,他把《落雁刀法》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连那位前辈没写完的口诀,都被他凭着身体的本能补全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到了。
“叮!签到完成。奖励发放中——恭喜宿主获得:通玄内功(大成境界)、踏雪无痕轻功(精通境界)、玄铁重刀一把(九品神兵)、疗伤丹三枚、银票一千两。当前综合战力评估:江湖二流高手。温馨提示:第一次签到的奖励较为基础,后续签到将根据宿主所处位置的危险程度,提供更高品质的奖励。”
林墨握着那把玄铁重刀,刀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但重量和平衡感恰到好处。他随意挥出一刀,刀风裹着雪花激射而出,在十步外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二流高手?
够了。
他转身看向谷外的方向,那里有他要找的人,有这具身体未完的恩怨,还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江湖。
落雁谷外三十里,有一座小镇,叫青牛镇。
林墨走进镇子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满脸胡茬,活脱脱一个野人。镇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毫不在意,径直走进最大的那家客栈。
“掌柜的,一间上房,再送热水和饭菜到房里。”
掌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客官,上房一晚五钱银子,您看……”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五十两。
掌柜的立刻眉开眼笑:“好嘞!小二,带客官去天字一号房!”
热水烧了三桶,林墨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三遍。换上客栈备好的干净衣服,虽然不太合身,但总算像个人了。饭菜端上来,四菜一汤,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连盘子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他,灭门的仇人叫赵寒,是幽冥阁的护法之一。三年前,赵寒带着一队人马趁着夜色闯入林家,杀了他父亲林啸天,夺走了林家家传的《天罡刀谱》。而他这个林家唯一的幸存者,被赵寒一刀砍落悬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赵寒不知道的是,那个悬崖下面有一个凸出的石台,少年林墨摔在石台上,被碎石割得遍体鳞伤,却没有掉进万丈深渊。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进了落雁谷,然后在那个石缝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紧接着,另一个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
“赵寒,幽冥阁,”林墨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着窗框,“得先摸清楚这三年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下楼走到大堂,要了一壶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大堂里有三桌客人,左边一桌是两个跑商的,正在低声谈论着最近的刀币行情;右边一桌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佩剑,女的持鞭,像是某个门派的弟子;正中间那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林墨,一袭青衫,桌上放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林墨的目光,微微侧头。
林墨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那人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
店小二端着酒壶经过,林墨叫住他:“小二,跟你打听个事。”
“客官您说。”
“这三年来,江湖上可有什么大事?”
小二挠了挠头:“大事可多了去了!去年五岳盟和幽冥阁在洞庭湖打了一仗,听说死了好几百人。前阵子朝廷设了个镇武司,专门管江湖上的事,好多大侠都被请去喝茶了。对了对了,最热闹的还是下个月初八,扬州城的‘天下第一刀’大会,听说各方高手都要去,连退隐多年的刀皇都会露面。”
林墨眼睛微微一亮:“天下第一刀大会?”
“可不是嘛,”小二压低声音,“听说获胜者不光能得到‘天下第一刀’的名号,还能拿到一柄上古神兵——鸣鸿刀。那可是一等一的神器,谁不眼红?”
林墨点了点头,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小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鸣鸿刀、天下第一刀大会、扬州城……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组合。赵寒是三年前晋升幽冥阁护法的,那场灭门惨案就是他的投名状。以幽冥阁的行事风格,赵寒一定会出现在这种高手云集的场合——要么是为了抢夺神兵,要么是为了扬名立万。
这是他的机会。
正想着,那个青衫剑客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林墨桌边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朋友,”剑客举起酒杯,“你手上的茧子,是练刀练出来的。你腰间的旧伤,是三年前的刀伤。你的眼神,像是在找人。我猜得对不对?”
林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剑客笑了:“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一个内功大成、刀法精湛的高手,为什么会从落雁谷那个鬼地方走出来?那地方方圆三十里寸草不生,唯一的入口就是一条绝路。你不可能从谷里出来,除非你一直在谷里面。”
林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不去做捕快可惜了。”
剑客哈哈一笑:“捕快?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叫楚风,一介散人,四海为家,就喜欢交朋友。刚才看你一个人喝酒,想着过来搭个话,没想到还真让我撞见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有意思?”
“三年前林家庄灭门案,林啸天的独子林墨下落不明,江湖上都说他死了。但我听说,当时赵寒那一刀根本没砍中要害,人是掉下悬崖的——那个悬崖下面,正好是落雁谷。”楚风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墨,“你说巧不巧?”
林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认错人了,”他说,“我叫林墨不错,但跟那个林家庄没什么关系。同名同姓而已。”
楚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下个月扬州城的天下第一刀大会,你去不去?”
“去。”
“那正好,结个伴?”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在林墨面前晃了晃,“这是五岳盟发的英雄帖,凭此帖可以参加大会的海选。我有两张,多出来一张也没用,不如送给有缘人。”
林墨看着那张请柬,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楚风手里接过来:“谢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楚风摆摆手:“别急着记人情,到了扬州城,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到时候再说。”
两人碰了一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林墨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天边燃烧,把整个青牛镇染成了金色。他握紧了腰间的玄铁重刀,刀身冰凉,掌心滚烫。
快了。
赵寒,扬州城见。
从青牛镇到扬州城,快马加鞭要十二天。
林墨和楚风上路的时候,已经是暮春时节,道两旁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是一场粉色的雨。楚风是个话匣子,一路上没停过嘴,从江湖八卦说到朝廷秘闻,从刀法剑术聊到美食美人,林墨听得多说得少,但每一句重点都记在了心里。
“五岳盟现在的话事人是华山派掌门岳渊亭,剑法出神入化,人送外号‘一剑惊鸿’。不过他年纪大了,这几年把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大弟子沈清秋打理。沈清秋那个人吧……”楚风撇了撇嘴,“武功是好的,就是心眼太多。”
“幽冥阁那边呢?”林墨问。
楚风的脸色变得正经了一些:“幽冥阁阁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江湖上只知道他自称‘幽冥君’,武功深不可测。下面设了四大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管一方。三年前晋升的那个赵寒,就是新任的玄武护法。”
林墨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楚风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继续说:“赵寒这个人,出身寒微,靠着一把快刀杀出了名堂。他的刀法叫‘寒月七式’,走的是阴狠毒辣的路子,跟他的人一样。三年时间从幽冥阁一个无名小卒爬到护法位置,手段可想而知。”
“他的刀,和林家的天罡刀法比,如何?”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天罡刀法刚猛霸道,寒月七式阴毒诡谲,路子不同。但如果赵寒真的练成了天罡刀法,那两种刀法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墨已经明白了。
第七天傍晚,两人在一处山间客店歇脚。客店不大,只有七八间房,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见到生人也不多问,收了银子就安排好了住处。
半夜,林墨被一阵马嘶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手已经握住了刀柄。窗外有火光闪动,夹杂着兵器的碰撞声和人的叫骂声。他推门而出,正撞上楚风从对面房间里出来,长剑在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来了十几个黑衣人,冲着后院马棚去了,”楚风说,“看样子是想烧马。”
“冲着马来的?”林墨皱眉,“不像是剪径的毛贼。”
楚风笑了笑:“当然不是毛贼,是冲着你我来的。”
两人快步走向后院,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火把,正往马棚里扔柴草。林墨没有犹豫,身形一闪,踏雪无痕轻功催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过院墙。
玄铁重刀出鞘,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横扫。
刀风呼啸,三名黑衣人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其余黑衣人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的武功这么高。
楚风从另一个方向杀入,长剑如灵蛇出洞,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对手的要害。他的剑法飘逸灵动,跟他的性格一样,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杀机四伏。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黑衣人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四个转身就跑。林墨追上去,一刀一个,干净利落。最后一个被他留了活口,踩在脚下。
“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林墨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骨,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已经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楚风走过来蹲下,翻开黑衣人的衣领,露出一个骷髅头纹身:“幽冥阁的人。”
林墨站起身,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目光冷得像冰。赵寒已经知道他还活着了,这趟扬州之行,注定不会太平。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天一亮就上路。到了扬州城就安全了,天下第一刀大会期间,各方势力云集,没人敢在城里动手。”
林墨点了点头,把刀收回鞘中。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冷月,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赵寒,你怕了。”
扬州城,江南最繁华的地方。
林墨和楚风赶到的时候,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三天。城里已经人满为患,客栈爆满,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刀法盛会。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
楚风在城西有一处小院,是他一个朋友的空宅子,两人借住下来。安顿好之后,林墨没有急着去报名,而是先花了一天时间在城里转了转,摸清了幽冥阁在扬州的据点、大会的赛制和场地、以及赵寒可能下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去大会报名处提交了请柬。负责登记的是五岳盟的一个长老,须发皆白,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林墨好一会儿。
“年轻人,报名天下第一刀大会,用的是真名还是化名?”
“林墨,真名。”
那长老提笔写下名字,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年前林家庄的林墨?”
“是。”
长老没有再问,只是在登记簿上做了一个标记。林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报名之后,他去了城南的一间茶楼,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
茶楼里人声鼎沸,消息像流水一样在桌与桌之间传递。林墨听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杂音,直到隔壁桌两个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玄武护法赵寒昨天夜里到的扬州,直接住进了幽冥阁在城里的宅子。”
“赵寒?就是三年前灭了林家庄的那个?”
“嘘——小声点!赵寒那个人心眼小得很,让他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他又不是顺风耳。对了,听说赵寒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鸣鸿刀,还有个私人的目的——他要找一个人。”
“找谁?”
“林啸天的儿子,林墨。江湖上传言,那个林墨没死,已经回来了。”
“不会吧?一个三年前被赵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毛头小子,回来又能怎样?送死?”
“谁知道呢,反正这次大会有好戏看了。”
林墨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确实要开始了。
大会正式开始的那天,扬州城万人空巷。
比赛场地设在城北的校场,占地数十亩,中间搭了一座高台,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能容纳上万人。五岳盟和镇武司联合派了人手维持秩序,光是在场内巡逻的侍卫就有三百人之多。
林墨和楚风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被安排在参赛选手区,周围全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刀法高手。林墨扫了一眼,有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有仙风道骨的清瘦老者,有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
“这些人里,真正有威胁的不超过十个,”楚风凑过来低声道,“最需要注意的有三个——北刀门的大弟子铁无双,刀法刚猛无匹;东海流云岛岛主之女柳如烟,刀法轻灵诡异;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选手区最深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黑色锦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像是随时都在打瞌睡。但林墨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赵寒。
三年前的血案,就是这个人一手制造的。
林墨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他甚至没有多看赵寒一眼。三年的崖壁苦修教会了他一件事——真正的杀意,应该藏在刀锋里,而不是写在脸上。
赵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林墨身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赵寒的眼神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猛然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挤出一丝笑意,冲着林墨微微点了点头。
林墨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台,正是五岳盟盟主岳渊亭。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各位江湖同道,今日五岳盟举办天下第一刀大会,旨在以武会友,切磋刀法。大会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站在这座高台上的人,就是天下第一刀。”
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岳渊亭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获胜者还将获得一柄上古神兵——鸣鸿刀。此刀相传为黄帝所铸,历经千年,终于重见天日。今日,就在这校场之上,它将要找到新的主人。”
两个五岳盟弟子抬上一个长条木匣,放在高台中央。岳渊亭打开木匣,一道寒光冲天而起,即使在大白天,那光芒也刺得人睁不开眼。匣中横躺着一柄刀,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刀柄上镶嵌着七颗鸽子卵大小的宝石,整柄刀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凌厉的气息。
鸣鸿刀。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包括赵寒。
抽签开始了。林墨抽到的是一百三十七号,对手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门派弟子。他走上高台,对手已经站在对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请。”对手抱拳。
林墨没有拔刀。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玄铁重刀的刀鞘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对手的手腕上。对手的刀应声落地,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招。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林墨收起刀,转身走下高台,自始至终没有看对手第二眼。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选手区角落里的赵寒身上。赵寒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清晰的忌惮。
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林墨一路过关斩将,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甚至没有人能逼他拔出玄铁重刀。楚风在台下看得直咂舌,他知道林墨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
与此同时,赵寒也是一路碾压晋级。他的寒月七式阴狠毒辣,每一刀都朝着对手的要害招呼,短短三天的比赛,他已经废掉了四个对手的武功,打残了两个。
第五天,决赛。
对阵双方——林墨,赵寒。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扬州城,传遍了整个江湖。三年前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回来了,带着一把刀,站在了仇人的面前。
校场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三倍,连校场外的树上都爬满了人。镇武司不得不加派了两倍的兵力维持秩序,但依然挡不住汹涌的人潮。
林墨站在高台一侧,握着玄铁重刀,刀身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三年前,林家庄的那场大火,父亲林啸天的尸体,母亲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个砍向他后背的刀锋——所有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然后归于平静。
赵寒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林墨?真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也没想到,”林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能活到今天。”
赵寒哈哈一笑:“小子,三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三年后也一样。你以为在落雁谷练了几年刀,就能报仇了?天真。”
林墨没有回答,缓缓抽出玄铁重刀。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没有鸣鸿刀那么耀眼,但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赵寒也拔出了刀。他的刀是一柄通体银白色的弯刀,刀身薄如蝉翼,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寒月七式,以快著称,以阴为魂,以毒为骨。
岳渊亭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两位,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林墨和赵寒同时笑了。
点到为止?今天这高台上,注定要见血。
赵寒先动了。
他的身法快得惊人,银白色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林墨的咽喉。寒月七式第一式——月影寒。这一刀看似直奔咽喉,但实际上刀锋会在半空中转向,真正的杀招是紧随其后的第二刀。
三年前,林墨就是被这一招骗过的。
三年后,他不会了。
林墨没有格挡,也没有后撤,而是迎着刀锋冲了上去。玄铁重刀自下而上撩起,势大力沉,刀风裹着破空声,正面撞上了赵寒的弯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台下的人耳膜生疼。赵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发麻,弯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惊——这小子三年前内力几乎为零,怎么短短三年就练到了这种地步?
他来不及多想,借着反震之力空中转身,弯刀反手斩向林墨的后颈。寒月七式第三式——回风落月。这一刀的角度刁钻至极,几乎是贴着林墨的脖子扫过去的。
林墨头也不回,玄铁重刀背在身后,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刀。紧接着他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旋转半圈,玄铁重刀横扫而出——落雁刀法第三式,雁回三叠。
这一刀不是一次攻击,而是三次力量叠加在一击之中。第一重力量刚猛,第二重力量绵长,第三重力量犹如惊涛拍岸,一波接一波,一波强过一波。
赵寒硬接了这一刀,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落地的时候,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台下一片哗然。
赵寒是什么人?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江湖上排名前十的刀法高手。而现在,他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赵寒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不再保留,弯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光。寒月七式的最后一式——寒月无疆,需要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催动,威力是平时的数倍。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赵寒冲向林墨,速度快得只剩下一条残影。弯刀带起的寒气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这一刀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纯粹的极致速度,快到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台下的楚风脸色大变:“林墨,小心!”
林墨站在原地,眼睛缓缓闭上。
三年来,他在落雁谷的石缝里,日复一日地练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枯燥的招式。没有对手,没有陪练,只有一面冰冷的石壁和一把沉重的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把自己练成了一柄刀。
赵寒的刀锋已经近在咫尺,寒气刺痛了林墨的面颊。
就在这一瞬间,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而是选择了最简单也最危险的应对方式——以命换命。玄铁重刀直直刺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变化,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记直刺的力量、角度、时机,都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完美程度。它避开了赵寒弯刀的锋芒,穿过弯刀划出的刀网,直奔赵寒的胸口。
赵寒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知道自己这一刀能砍中林墨的脖子,但林墨那一刀也会刺穿他的心脏。以命换命,他不愿意。
赵寒强行变招,弯刀回撤格挡。但林墨的刀太快了,快到赵寒的弯刀还没完全收回,玄铁重刀就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口。
嗤——
刀尖刺入赵寒胸口两寸,鲜血顺着刀身涌出。
赵寒惨叫一声,一掌拍开林墨的刀,身形暴退。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林墨的眼神中满是惊惧和不解。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得住寒月无疆……”
林墨收刀而立,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寒月七式,”林墨说,“我在落雁谷见过。”
赵寒浑身一震:“不可能!寒月七式从不外传,你怎么可能见过!”
林墨没有解释。他转身看向台下,目光落在楚风身上。楚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得像个孩子。
岳渊亭走上高台,宣布结果:“天下第一刀大会决赛,获胜者是——林墨!”
台下欢呼声震天动地,无数人高喊着林墨的名字。那一瞬间,林墨看到了人群中有老人流泪,有年轻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他想起了林家庄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想起了父亲林啸天临终前说的那句话——“墨儿,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刀。”
赵寒被幽冥阁的人搀扶着离开了校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墨一眼,眼神中满是怨毒和不甘。林墨知道,这场恩怨不会因为一场比武就结束。赵寒还活着,幽冥阁还在,林家庄的血仇还没有彻底清算。
但他不急。
鸣鸿刀被送到林墨手中,他握着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温润触感。这把刀确实是一柄神兵,比他的玄铁重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最后还是把鸣鸿刀还给了岳渊亭。
“岳盟主,这把刀我不能收。”
岳渊亭一愣:“为何?”
“我的刀法还没练到头,”林墨说,“拿着神兵,反而会让我懈怠。等哪天我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把刀了,再来领。”
岳渊亭沉默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好!年轻人有这个心性,难得!难得!”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热烈。
林墨站在高台上,风吹过他的衣角,吹过他的刀锋。他看向远方,那里有更高远的天空,有更广阔的江湖,有更多的恩怨情仇在等着他。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年崖壁苦修,一千多个日夜的孤独与坚持,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他不是为了复仇而活着,而是为了活成那个少年临死前想成为的人——一个真正的刀客。
一个对得起自己手中刀的人。
黄昏时分,林墨独自坐在扬州城外的运河边。
楚风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他正把玄铁重刀横在膝上,对着夕阳擦拭刀身。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但刀锋上的杀意还没散去。
“在想什么?”楚风在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酒。
“在想接下来的路。”林墨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有什么打算?”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赵寒还活着,幽冥阁还在。林家庄的仇,没完。但我不打算现在就去找他。今天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打败他,比杀了他更有用。他的名声已经毁了,在幽冥阁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楚风点点头:“聪明。杀人容易诛心难。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今天得罪的可不只是赵寒一个人。幽冥阁最看重面子,你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打了赵寒的脸,就是打了幽冥阁的脸。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林墨笑了笑:“我知道。”
“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林墨站起身,把玄铁重刀系回腰间,“但更怕的是,这辈子窝窝囊囊地活着,连给爹娘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楚风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默良久,他伸出手:“要不要加入我们?”
“你们?”
“五岳盟。”楚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柄剑和一座山,“其实我不只是个散人。五岳盟盟主岳渊亭,是我师父。他今天让我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加入五岳盟,接掌执法长老的位置?”
林墨愣住了:“执法长老?我?”
“你的武功、心性、人品,我师父都看在眼里,”楚风认真地说,“五岳盟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执法长老,你比任何人都合适。而且,”他压低声音,“加入五岳盟,你就有了一整个正派势力做后盾。到时候对付幽冥阁,就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了。”
林墨看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接过了令牌。
“替我谢谢岳盟主。”
楚风笑了,笑得很开心:“走,喝酒去!今天不醉不归!”
两人并肩走在运河边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扬州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极了一个永远不会落幕的江湖。
而在更高更远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色,注视着林墨的背影。
那双眼睛属于幽冥阁的主人——幽冥君。
“有意思,”那个声音低低地笑了,“三年就能从一个废人练到这种地步……这个林墨,比赵寒有用多了。”
黑暗中,一枚玉牌被轻轻弹起,又稳稳接住。
“通知下去,赵寒的玄武护法之位,暂时不动。我要看看,这个林墨到底能走多远。”
夜色深沉,江湖未平。
而那把承載着恩怨与梦想的刀,才刚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