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白蒙蒙的水雾。
长安城东市的巷弄深处,一道黑影踉跄着撞翻了一排竹篾筐,血水顺着衣角滴落,瞬间被雨水冲淡。他捂着左肩,指缝间露出半截断箭,箭头淬着幽蓝光泽——幽冥阁的“追魂箭”,中者三日之内经脉寸断而亡。
“跑啊,怎么不跑了?”
阴恻恻的笑声从雨幕中传来,四道身影缓缓逼近,清一色玄色劲装,胸口绣着惨白的骷髅图案。为首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窝深陷,手中提着一柄弯刀,刀身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赵寒。”黑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露出一张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面容。他身形修长,原本应是一袭月白长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唯独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暗夜中烧着的两团火。
“林墨,你逃不掉了。”赵寒舔了舔嘴唇,“交出《天元心经》的下落,我给你一个痛快。”
林墨冷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腰间那柄三尺青锋。剑名“听澜”,是他师父青云剑翁临终前所赠,剑身轻薄如纸,却坚韧异常。此刻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眼中的决绝。
“你们幽冥阁屠我青云山庄满门,就为了一本虚无缥缈的秘籍?”林墨的声音压过了雨声,“我师父到死都没说半个字,你觉得我会说?”
赵寒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怜悯:“你师父那个老顽固,死扛了三天三夜,最后经脉尽断而亡,啧啧啧……你比他年轻,何必走同一条路?”
林墨瞳孔骤缩。
三天三夜。经脉尽断。
他本以为师父是被围攻致死,没想到竟是被活活折磨而亡!一股灼热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天灵盖,握剑的手反而稳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缓。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托付一切的信任。
“青云剑法第十三式,你还没学到。”师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但记住,剑法再高,不如心中有剑。”
林墨闭上眼,又睁开。
雨珠悬在睫毛上,视线中的一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赵寒的呼吸节奏、身后三人兵刃上反射的微光、左肩毒箭传来的麻痹感正以某种规律沿着经脉蔓延——这些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又在一瞬间被梳理分明。
这就是《天元心经》的真正力量吗?不是招式,不是内力,而是让修炼者进入一种绝对清醒的战斗状态?
他之前只在师父的引导下勉强入门,此刻生死关头,心法竟自行运转起来。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寒失去了耐心,弯刀一挥,“拿下!留活口!”
身后三人同时出手。
左侧那人使一对判官笔,点向林墨双肩要穴;右侧那人抖出一条九节鞭,缠向他的脚踝;正面那人双掌推出,掌风裹挟着腥臭之气,显然练的是毒功。
三人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墨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听澜剑铮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不是斩向判官笔,不是削九节鞭,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刺入三人配合间唯一的缝隙——那个使毒功者的掌心劳宫穴。
“啊!”
那人惨叫一声,掌力被一剑刺散,毒血倒灌入经脉,整条手臂瞬间发黑。林墨借力腾空,脚尖在那人肩上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掠起,在半空中拧腰翻身,听澜剑划出一道弧线,斩向使判官笔者的后颈。
使鞭者急忙变招,九节鞭如毒蛇般弹起,缠向听澜剑。林墨手腕一抖,剑身震颤,竟以巧劲将九节鞭带偏,鞭梢反卷回去,缠住了使鞭者自己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软软倒地。
判官笔点到一半,使笔人发现同伴已毙命,心中一惊,招式慢了半拍。林墨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剑尖点中他眉心,内力一吐,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仰面栽倒。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毙命。
赵寒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你练成了《天元心经》?”
林墨横剑于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运转心法加上剧毒攻心,他已经到了极限,但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你说呢?”
赵寒深吸一口气,弯刀上的红光更盛了:“可惜,你中毒已深,撑不过一炷香。而我这把‘血饮刀’,专破内家真气。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赵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墨面前!
血饮刀劈下,刀风凌厉如实质,雨水被刀气逼得倒卷而回。林墨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三步,左肩的箭伤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赵寒得势不饶人,刀法如狂风暴雨般劈来,一刀快过一刀。林墨咬牙抵挡,听澜剑在血饮刀的猛攻下发出阵阵哀鸣般的震颤。
十招之后,林墨虎口崩裂。
二十招,他右腿中了一刀。
三十招,他被一掌击飞,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
赵寒提着刀缓缓走近,脚步悠闲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天元心法?不过如此。你内力耗尽,毒入骨髓,还有什么底牌?”
林墨靠着墙壁,听澜剑掉落在身旁。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嘴角却勾起一个奇怪的弧度。
“底牌?”他低声喃喃,“我确实没有。”
赵寒举起了刀。
“但我师父说,心中有剑,无处不在。”
林墨闭上眼,体内最后一丝内力按照天元心法的轨迹疯狂运转。剧毒、伤势、疲惫——所有负面的感知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澄澈的境界。
他“看”到了赵寒的刀。
不是看到刀的形状,而是看到了刀的轨迹——从举起到劈下,中间有三十六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又会衍生出七十二种后招。而他不需要破解所有变化,只需要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做一件事。
林墨猛地睁开眼,右手探出,食中二指精准地夹住了劈下的血饮刀!
刀锋距离他的额头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落下。
赵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你……怎么可能?!”
林墨双指发力,血饮刀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刀身上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赵寒大惊,急忙弃刀后退,却已经晚了。
林墨抄起听澜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刺的动作。但赵寒惊恐地发现,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闪避,这一剑都像长了眼睛一样封死了所有退路。
“噗——”
剑尖没入赵寒胸口,恰在心脉前三寸处停下。
林墨看着赵寒惊恐的脸,淡淡道:“这一剑,替我师父还的。”
剑尖再进半寸,赵寒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倒地。
雨还在下,林墨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中毒已深,如果不及时解毒,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林少侠!林少侠你在哪里!”
林墨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到几道火把的光亮正迅速接近。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浓眉大眼,腰间挎着一把九环大刀,正是镇武司的副统领楚风。
“楚兄……”林墨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楚风带人冲过来,看到满地尸体和林墨的惨状,脸色大变:“快!拿续命丹来!”他蹲下身查探林墨的伤势,当看清左肩的断箭时,倒吸一口凉气,“追魂箭?!你怎么会招惹上幽冥阁的人?”
林墨虚弱地抓住楚风的手臂:“青云山庄……满门……无一幸免……”
楚风浑身一震:“青云剑翁他老人家……”
林墨闭上眼,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
楚风沉默片刻,沉声道:“先带人回镇武司,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林少侠,你不能死,你死了,青云山庄的仇谁来报?”
林墨听到这句话,已经快要闭合的眼睛猛地睁开,目光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对,他还不能死。
师父的仇,青云山庄三十六条人命的仇,还没有报。
林墨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一张檀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左肩的毒箭也被取了出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旁边是一碟蜜饯和一壶清茶。
林墨试着运转内力,发现虽然经脉还隐隐作痛,但毒素已经基本清除。他正要起身,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端着餐盘走进来,见他醒了,惊喜地叫道:“你醒啦!楚大哥说你可能还要昏两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乌黑的发髻上别着一支白玉簪,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这里是……”林墨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得厉害。
“镇武司的后院,专门给受伤的兄弟养伤用的。”少女将餐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我叫苏晴,是药王谷的弟子,楚大哥请我来给你解毒的。追魂箭的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要不是你内力深厚,早就毒发身亡了。”
林墨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仰头一饮而尽。
苏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听说你一个人杀了赵寒和三个幽冥阁的杀手?赵寒可是幽冥阁的右护法,成名二十年的高手,你居然能杀了他?”
“侥幸。”林墨放下杯子,“赵寒轻敌了,若他一开始就全力出手,我撑不过十招。”
苏晴眨了眨眼:“你倒是谦虚。不过楚大哥说你身上的伤至少得养一个月,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
“楚兄呢?”林墨问。
“他去查青云山庄的事了。”苏晴说到这,语气低了几分,“楚大哥说,青云山庄上下三十六口人,全部死于幽冥阁之手,连……连老庄主的遗体都没能找到完整的。”
林墨的手指猛地攥紧被单,指节发白。
苏晴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你先吃饭吧,吃完药好好休息。楚大哥说了,等他查清楚情况,会来告诉你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苏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关于为什么幽冥阁要灭了青云山庄满门。楚大哥说,这背后牵扯到一个天大的秘密,可能连你师父都没有告诉你。”
林墨心头一震。
师父的确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他。比如《天元心经》的真正来历,比如为什么每个月圆之夜师父都会独自一人去后山某个山洞里待上一整晚,又比如青云山庄明明只是江湖上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为何会引来幽冥阁这样的庞然大物赶尽杀绝。
他原以为这些只是师父的个人秘密,从未深究。但现在看来,这些秘密背后,藏着足以灭门的祸端。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墨在苏晴的照料下伤势恢复得很快。他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剑,中午研读师父留下的剑谱残卷,晚上则默默运转天元心法,巩固内功。
镇武司的院子很大,来来往往的武人不少。林墨从他们口中渐渐了解到当前江湖的局势——朝廷设镇武司管辖武林事务,五岳盟以少林武当为首把持正派话语权,幽冥阁在暗处兴风作浪,墨家遗脉则保持中立,暗中研究机关术和医道。
而所有矛盾的焦点,都指向一个传说中的东西——《天元心经》的完整版本。
据说这部心经分为上下两卷,上卷讲内功修炼之法,下卷藏着一个足以改变江湖格局的秘密。林墨所学不过是上卷的入门部分,就已经让他的战力远超同侪,若是得到完整版,恐怕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也正因为如此,幽冥阁才会不惜代价灭了青云山庄。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楚风终于回来了。
他比半个月前瘦了一圈,满脸风尘之色,眼眶深陷,显然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一进门,他就拉着林墨进了密室,神色凝重。
“林兄弟,我查到了。”楚风将一叠密档摊在桌上,“你师父青云剑翁,三十年前是五岳盟的盟主。”
林墨愣住了。
他师父青云剑翁,那个每天扛着锄头种菜、偶尔教他几招剑法的老头,曾经是五岳盟的盟主?
“三十年前,你师父和另外三位高手一起闯过一个古墓,在里面发现了《天元心经》的下卷。”楚风指着密档上的一行字,“下卷记载的不是武功,而是一个地点——一个埋藏着前朝宝藏和绝世神兵的地宫。谁得到它,谁就能号令天下。”
“所以你师父从古墓出来后,就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在青云山庄种菜,就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楚风看着林墨,“但他没想到,幽冥阁的阁主当年也是闯古墓的四个人之一,他找了三十年,终于找到了你师父的下落。”
林墨握着密档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其他两个人呢?”
“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楚风沉声道,“但我怀疑,失踪的那个人,很可能就在朝廷之中,而且是位高权重之人。因为幽冥阁能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靠山。”
林墨猛地抬头:“你是说……朝廷里有人勾结幽冥阁?”
楚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密档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终南山,落雁峰,无间谷。
“这是我花费很大代价找到的地图,标注的就是地宫入口。”楚风将地图递给林墨,“幽冥阁的人很快也会查到这个地方。林兄弟,你师父把《天元心经》上卷传给你,又把地宫的秘密带到棺材里,为的是什么?”
林墨接过地图,心中一片澄明。
师父守护了这个秘密三十年,为的不是自己,而是不想让宝藏和神兵落入奸人之手,引发江湖大乱。而现在,这个担子落到了他肩上。
“我要去无间谷。”林墨说,“先幽冥阁一步,找到地宫。”
楚风点头:“我陪你去。苏晴的药理和追踪术也能帮上忙。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这一路上,幽冥阁的人会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
林墨将地图贴身收好,眼中战意燃烧:“让他们来。”
三日之后,终南山北麓。
深秋时节,山间层林尽染,红叶如血。林墨三人沿着山间小道疾行,楚风走在最前面开路,苏晴居中策应,林墨断后。
“穿过前面那片枫林,再翻两个山头就是落雁峰。”楚风指了指前方,“不过这片林子叫落叶谷,地势险要,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得小心些。”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壁上传来!
“暗器!”苏晴惊呼一声,身形如穿花蝴蝶般旋转,袖中飞出数十根银针,精准地击落了大半暗器。
楚风大刀出鞘,刀风呼啸,将剩下的暗器扫飞。林墨则拔剑在手,双眼快速扫视四周,天元心法运转之下,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左侧山壁,五个人;右侧树林,八个人;正前方巨石后面,三个人。”林墨报出敌人的数量和位置,“领头的那人气息深沉,内力不在我之下。”
楚风脸色一变:“你确定?”
林墨点头。
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十六道黑影从藏身处窜出,将三人团团围住。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一双丹凤眼中满是戏谑之色。
“林墨?”那人看着林墨,“右护法赵寒就死在你这小子手里?看来阁主高估你了,就这么点本事?”
“你是幽冥阁的左护法,殷无极?”楚风握紧了刀柄。
殷无极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楚统领好眼力。不过今天你们三个,一个都走不掉。”
苏晴冷哼一声:“大言不惭!”她双手一扬,一把迷药散出,黄色粉末随风飘向敌人。
殷无极轻蔑一笑,袖子一挥,一股狂风将迷药尽数吹回。苏晴急忙闭气后退,却还是吸入了少许,眼前一阵眩晕。
“药王谷的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殷无极身形一闪,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苏晴咽喉!
楚风大刀横斩,刀剑相交,震得殷无极手腕一麻,退后半步。楚风也不好受,虎口崩裂,大刀差点脱手。
“好内力!”殷无极赞了一声,软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罩向楚风。
楚风挥刀格挡,刀剑碰撞声密集如雨。五招之后,楚风被一剑刺中右臂,鲜血飞溅;十招之后,他被殷无极一脚踢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楚大哥!”苏晴想去帮忙,却被其他幽冥阁杀手缠住,脱身不得。
林墨动了。
听澜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他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殷无极面前,剑尖直指对方眉心。
这一剑,比他半个月前杀赵寒时更快、更准、更狠!
殷无极瞳孔微缩,软剑回防,以剑身格挡。听澜剑点在软剑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殷无极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手臂一麻,差点握不住剑。
“天元心经?!”殷无极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果然在你身上!”
他身形暴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射向天空。一道红色烟火在天空中炸开,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他在叫人!”苏晴急声道,“得速战速决!”
林墨自然知道。他深吸一口气,天元心法运转到极致,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汹涌奔腾。听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青云剑法——破云式!”
林墨一跃而起,人在半空,剑光如匹练般斩下。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大了数倍,剑气纵横,将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形成一道旋转的剑风。
殷无极咬牙举剑硬接,软剑在听澜剑的猛攻下寸寸碎裂!他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向旁边闪避,却还是被剑气扫中左肩,整条手臂差点被斩断。
“撤!”殷无极一声令下,剩下的幽冥阁杀手护着他迅速消失在树林中。
林墨落地,身形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催动天元心经的全部威力,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苏晴赶紧上前扶住他,递上一颗药丸:“快服下,能稳定经脉。”
林墨吞下药丸,看向楚风:“楚兄,伤势如何?”
楚风挣扎着站起来,右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死不了。不过殷无极发了信号,最多一个时辰,幽冥阁的大队人马就会赶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晴问。
林墨看着落雁峰的方向,目光如炬:“继续走。地宫就在前面,不能让他们抢先。”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凶险。幽冥阁的追兵如跗骨之蛆,每隔一段就会设下埋伏。林墨三人一路厮杀,衣服上的血迹一层叠一层,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到了落雁峰下时,苏晴的左腿中了暗器,楚风的刀断了半截,林墨的听澜剑上也崩出了三个缺口。三个人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到了。”林墨看着眼前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从怀中取出地图仔细辨认,“地宫入口在峰顶的一处瀑布后面。”
楚风抬头看了看天:“天快黑了,幽冥阁的人肯定已经包围了整座山。我们上去容易,下来恐怕难。”
“那就先想办法活下去。”林墨收起地图,眼中闪着光,“地宫里有前朝留下的机关和武学,说不定有能帮我们脱困的东西。”
三人开始攀爬落雁峰。山路陡峭,加上三人都有伤在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苏晴腿上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冒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峰顶。
一道银练般的瀑布从山壁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溅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林墨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绕到瀑布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林墨率先钻进去,楚风和苏晴紧随其后。洞内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林墨按照地图上的机关图示,在麒麟的左眼和右爪上各按了一下,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隆隆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呈圆形,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显然都是前朝留下的神兵利器。
而地宫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玉石台,台上放着一卷竹简和一柄长剑。
林墨走近石台,目光落在长剑上。剑鞘通体漆黑,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伸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四射,剑刃上流动着幽幽的蓝光,仿佛活物一般。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天锋”。
“天锋剑!”楚风惊呼出声,“传说中前朝太宗皇帝的佩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天下第一神兵!”
林墨将天锋剑归鞘,又拿起那卷竹简展开。竹简上记载的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天元剑典》,与天元心经相辅相成,心经修内功,剑典练外招,内外合一,方能发挥出天锋剑的真正威力。
“难怪幽冥阁这么疯狂。”苏晴感慨道,“谁能得到这些东西,谁就能成为武林至尊。”
林墨将竹简收好,转身看着楚风和苏晴:“这些兵器和武学,不能落入幽冥阁手中,更不能落入朝廷里那个幕后黑手手中。我要把它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找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传承下去。”
楚风点头:“我支持你。不过现在眼前的问题是——怎么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地宫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殷无极阴冷的笑声:“林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交出天锋剑和天元剑典,我给你们一个全尸。”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决绝之色。
林墨握紧天锋剑,沉声道:“那就杀出去。”
楚风大笑一声,捡起地宫墙上的一柄九环大刀,舞了个刀花:“好刀!比我的那把强多了!”
苏晴也从墙上取下一对短剑,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比不上药王谷的银针趁手,但也够用了。”
三人背靠背站成品字形,走向地宫门口。
楚风一脚踢开石门,率先冲出,大刀横扫,将守在门口的四个幽冥阁杀手砍翻在地。林墨紧接着冲出,天锋剑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扫,所过之处,敌人的兵刃犹如豆腐般被切断!
天锋剑的锋利远超想象,配合天元心经的内力,简直是无坚不摧。
殷无极见状,脸色大变:“天锋剑已经认主了?!快,一起上,不能让他跑了!”
数十个幽冥阁杀手蜂拥而上,各种兵刃和暗器铺天盖地砸来。林墨三人且战且退,沿着山路向下杀去。
天锋剑在手,林墨的战斗力暴涨。每一剑挥出都有剑气激射,隔着数丈都能伤人。楚风的大刀势大力沉,一刀下去,连人带甲都能劈成两半。苏晴虽然内力不及两人,但身法灵动,双剑专刺敌人要害,招招致命。
三人一路从峰顶杀到山腰,身后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但幽冥阁的人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林墨三人的体力在迅速消耗,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林墨三人面前,一掌拍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五个幽冥阁杀手震飞出去。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清癯,仙风道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师父?!”林墨震惊地看着老者,声音都在颤抖,“您……您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