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汴京城的垂柳拂过镇武司朱红大门,两名佩刀校尉立在石阶两侧,目光漠然地扫视着往来行人。门楣上方“镇抚天下”四字匾额在斜阳下泛着冷光,那是先帝御笔,一笔一划都透着杀伐之气。
镇武司后院演武场上,三十余名青衣校尉分列两排,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场中央一块青石地面凹陷寸余,那是常年被内劲震踏所致。
角落里,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
沈缺今年十七岁,入镇武司已有三年,却仍是末等的鹰扬校尉。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的经脉实在是……太过诡异。
九阴绝脉。
这是镇武司首席医师周圣手下的断语。天生经脉狭窄脆弱,无法承载任何内功心法的真气运行。修炼三年,他的内力连初入门槛都摸不到,出刀无力,轻功迟缓,连新入司的十五岁少年都能在三招内将他击倒。
“沈缺!又在偷懒?”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沈缺睁开眼,面前站着三个同样身着青衣的校尉。为首之人叫赵虎,身形魁梧,一脸横肉,是后营副统领赵无极的侄子。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隐约有血气流转,那是内力外放的特征,至少是“精通”级别的内功修为。
“我在调息。”沈缺平静道。
“调息?”赵虎哈哈大笑,转头对身边两人道,“你们听到没有?一个九阴绝脉的废材,居然说自己在调息!你调得再久,经脉里也存不住一丝真气,跟用漏桶打水有什么区别?”
旁边两人跟着哄笑。
沈缺没有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他身量不高,比赵虎矮了半个头,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
“赵校尉有事?”
赵虎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指挥使有令,让你去前厅候命。有案子交给你。”
沈缺眉头微皱。指挥使赵无极是他名义上的上司,但三年来从未正眼看过他。镇武司三营十二队,两百余名校尉,他沈缺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如今突然传唤,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前走去。
经过赵虎身边时,赵虎猛地伸脚一绊。沈缺早有防备,脚下一错,堪堪避开,但身形还是踉跄了一下。
“哟,身手见长啊。”赵虎阴阳怪气道,“可惜啊,再怎么练,也是个废物。镇武司不养闲人,我看你离卷铺盖滚蛋的日子不远了。”
沈缺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演武场。
前厅内,烛火通明。
长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方脸虬髯,双目如鹰,正是镇武司指挥使赵无极。他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半晌才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缺身上,嘴角微微一扯。
“沈缺,你入司三年了吧?”
“回指挥使,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多了,还是个鹰扬校尉。”赵无极放下文书,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本司不养无用之人,你应该清楚。”
沈缺没有说话。
赵无极继续道:“城南柳家庄出了命案,庄主柳承远昨夜被杀,今早才被发现。这是案卷,你拿去查办。”
沈缺接过案卷,翻开一看,眉头拧得更紧。
柳承远,五岳盟外围弟子,江湖人称“铁笔书生”,一手判官笔法出神入化,内功修为已至“大成”境界。这样的人被杀,凶手至少是同等修为的高手。派他一个连内力都凝聚不了的末等校尉去查,摆明了是让他送死。
“指挥使,这案子……”
“怎么?不敢去?”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镇武司的校尉,连查个案子都畏首畏尾,传出去岂不让江湖人笑话?”
沈缺沉默片刻,合上案卷:“属下领命。”
转身走出前厅时,身后传来赵无极淡淡的声音:“记住,镇武司不养闲人。若是查不出结果,你就不必回来了。”
沈缺握紧案卷,指节泛白。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赵无极在借刀杀人?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三年来他受尽白眼,早已习惯了这种处境。
走出镇武司大门,暮色已深。
汴京城的街巷里,炊烟袅袅,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沈缺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在一间破旧的客栈前停下。
“沈校尉回来了?”柜台后的老掌柜抬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晚饭给你留着呢,就在灶台上。”
“多谢王伯。”
沈缺端起饭碗,走到后院一间狭小的厢房里。这是他在汴京唯一的容身之所,每月三钱银子的租金,几乎花光了他微薄的俸禄。
他坐在床边,再次翻开案卷。
柳家庄在城南二十里外的青牛镇,庄主柳承远昨夜被杀,致命伤是胸口一掌。法医验尸记录上写着:胸骨尽碎,五脏移位,掌力刚猛霸道,疑似幽冥阁“碎心掌”所为。
幽冥阁?
沈缺瞳孔微缩。幽冥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邪派势力,行事诡秘,从不留活口。若真是幽冥阁所为,那他此去查案,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若不去,赵无极就会以此为由将他逐出镇武司。离开镇武司,他就失去了查访父母死因的渠道。
三年前,沈缺的父母在回乡途中遭遇山贼,双双遇害。镇武司给出的结论是“意外”,但沈缺始终不信。父亲是江湖上有名的“铁拳沈雄”,内功修为已至“巅峰”境界,寻常山贼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他需要镇武司的案卷库,需要查阅当年那桩案件的详细记录。而要留在镇武司,他就必须接下这个案子。
沈缺将案卷收入怀中,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次日清晨,沈缺骑马出城。
官道两旁,麦浪翻滚,农人弯腰耕作,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个独行的少年。他的马是镇武司最劣等的驽马,跑起来一晃三颠,还不如步行来得快。
行至午时,青牛镇遥遥在望。
镇子不大,只有百余户人家,乡民多以耕织为生。柳家庄在镇子东头,占地数十亩,青砖黛瓦,门楣高耸,一看便是殷实之家。
庄门大敞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神情戒备。
沈缺下马,亮出镇武司令牌:“在下镇武司鹰扬校尉沈缺,奉命调查柳庄主被杀一案。”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快步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眼中却带着审视。
“沈校尉请进,我家少庄主已在厅中等候。”
沈缺随管家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厅中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上供着一尊铜香炉,青烟袅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郁。
“柳少庄主?”沈缺抱拳。
年轻人起身还礼:“在下柳明远,家父遇害,承蒙镇武司派人查案,感激不尽。只是……”他上下打量了沈缺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沈校尉年纪轻轻,不知在镇武司任何职务?”
“鹰扬校尉。”
柳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鹰扬校尉是镇武司最低等的衔级,通常由初入司的见习校尉担任。派一个鹰扬校尉来查他父亲的案子,这分明是敷衍了事。
“沈校尉,家父乃是五岳盟的外围弟子,内功修为已至大成境界。杀他之人,必然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你……可有把握?”
沈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柳庄主的遗体在何处?”
柳明远皱了皱眉,似乎对沈缺的态度不满,但还是起身带路。
灵堂设在后院正房,一口黑漆棺材停在中央,棺盖半开。沈缺走到棺前,看到了柳承远的遗体。
死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安详,双目微闭。沈缺解开死者衣襟,胸口赫然印着一个紫黑色的掌印,皮肉凹陷,骨骼的形状从皮肉下凸显出来,触目惊心。
碎心掌,确实是碎心掌。
沈缺曾在镇武司的案卷库中见过这种掌法的记载。碎心掌是幽冥阁四大护法之一“鬼手”厉天行的独门绝技,掌力阴狠霸道,中者胸骨尽碎,五脏移位,当场毙命。此掌法需以极阴内力催动,修炼者每杀一人,内力便增厚一分,是江湖上最恶毒的武功之一。
“柳庄主与幽冥阁有何仇怨?”沈缺问。
柳明远摇头:“家父虽是五岳盟外围弟子,但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专心打理庄中产业。他与幽冥阁素无往来,更谈不上仇怨。”
“那案发当晚,可有异常?”
柳明远沉吟片刻,道:“昨夜三更时分,家父忽然起身,说有人来访。我当时睡在隔壁厢房,隐约听到家父与人交谈,声音不大,像是在商议什么。过了大约一刻钟,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等我赶到时,家父已经……已经……”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沈缺追问:“你可曾看到凶手的模样?”
“没有。”柳明远摇头,“我推门进去时,房中空无一人,只有家父倒在地上。窗子开着,凶手应该是从窗户逃走。”
沈缺走到窗前,仔细检查。窗棂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窗台上也没有脚印。这说明凶手是从正门进入,与柳承远寒暄交谈后,才突然出手杀人。
熟人作案?
或者说,是柳承远认识的人。
沈缺又问:“柳庄主生前可曾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或者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柳明远想了想,忽然道:“半个月前,有个道人来过庄子。那人自称是青云山的游方道士,说与家父有旧,要在庄中借宿一晚。家父留他住下,那道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之前,他与家父单独谈了很久,家父的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那道人的模样你还记得吗?”
“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一缕山羊胡,左眼角有颗黑痣。别的就记不清了。”
沈缺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仔细检查了灵堂内外,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离开柳家庄时,已是傍晚时分。沈缺策马回城,行至半路,忽然听到路旁树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勒住马,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刀剑交击的铮鸣声。
沈缺犹豫了一瞬,还是拨转马头,向树林深处走去。他虽然武功低微,但镇武司校尉的身份摆在那里,遇到江湖争斗不能视而不见。
林中空地,四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一袭白裙,手持一柄软剑,剑光如水银泻地,灵动飘逸。她的剑法精妙,内力却明显不济,每接对方一招,身形便后退一步,脸色也白一分。
四个黑衣人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只攻不守,逼得女子步步后退,身上已有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裙。
沈缺看清形势,扬声喝道:“镇武司办案!住手!”
四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到只有沈缺一人,眼中闪过不屑。其中一人冷笑道:“多管闲事,连他一起杀了!”
话音未落,两个黑衣人已经扑向沈缺。
沈缺拔刀格挡,刀锋相撞,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裂,单刀脱手飞出。对方的刀势不停,直奔他胸口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架住了那把刀。
是那个白衣女子。
她挡在沈缺身前,喘息道:“你……你快走,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缺没有动。
他虽然内力全无,但三年习武,眼力还是有的。这四个黑衣人的武功路子诡异,刀法阴狠毒辣,出手必取要害,分明是幽冥阁的杀手。
幽冥阁的人为什么要杀这个女子?
没有时间细想,两个黑衣人已经再次扑来。白衣女子咬牙迎上,剑光闪烁,与两人缠斗在一起。她的剑法确实精妙,但内力消耗太大,出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沈缺捡起掉落的单刀,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死在面前,他做不到。
“喝!”
沈缺挥刀冲向第三个黑衣人。那人连正眼都没看他,随手一刀挥来,刀风凛冽,吹得沈缺衣袂猎猎作响。
沈缺侧身闪避,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下一缕头发。他手中的单刀顺势刺向那人腰腹,速度极快,却绵软无力。
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掌拍出,正中沈缺胸口。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涌入体内,沈缺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浑身僵硬,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缺!”
白衣女子惊呼一声,拼尽全力逼退面前的对手,掠到沈缺身边,探手去扶他。
就在这时,沈缺的丹田深处,那股温热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它没有一闪而逝,而是像一颗种子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温热化成暖流,沿着他狭窄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壁似乎被撑开了一丝缝隙。
他感受到了内力。
真真切切的内力,在自己的经脉中流转。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是属于他的内力。
沈缺猛地睁开眼,眼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四个黑衣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沈缺。他们感受到了某种让他们心悸的气息,那种气息……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废材身上。
“先天……道体?”为首的黑衣人喃喃道,眼中闪过惊骇。
白衣女子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沈缺,看到他眼中那抹金色光芒,瞳孔骤然收缩。
先天道体,那是一种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体质。传说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经脉天生与天地灵气相通,修炼任何功法都能事半功倍。但先天道体极为罕见,百年难遇,江湖上关于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
更重要的是,据说先天道体在觉醒之前,会呈现出与九阴绝脉完全相同的症状——经脉狭窄,无法储存内力。所以千百年来,有无数天才被误诊为废材,含恨而终,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拥有绝世资质。
沈缺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微弱的内力,虽然小得可怜,但足够他做一件事。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手中的单刀。
四个黑衣人回过神来,眼中的忌惮变成了贪婪。杀了先天道体,用他的血液和骨髓可以炼制提升功力的丹药,这个秘密在江湖上一文不值,但价值连城。
“杀了他!”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来,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衣女子咬牙挡在沈缺身前,一剑刺出,逼退了正面两人。但侧面和背后的攻击她已无力顾及,眼看刀锋就要落在沈缺身上——
沈缺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但奇怪的是,那几把刀偏偏就差了半寸,贴着他的身体滑过,毫发无伤。
这不是轻功,也不是身法。
这是一种本能。
先天道体觉醒后的本能——以最少的消耗,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沈缺的身体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每一丝风、每一缕气息的变化都清晰可辨。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出刀时肌肉的细微颤动,从而提前预判刀锋的轨迹。
他挥刀。
刀锋划过其中一人的咽喉,血线乍现,那人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废材,竟然杀了他?
其他三人大惊,攻势微微一滞。沈缺抓住这个机会,刀随身转,一刀劈在第二个黑衣人的肩头,刀锋入骨,鲜血四溅。
他的内力依然微弱,但他的判断力已经今非昔比。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对方最薄弱的位置,以最小的力量换取最大的杀伤。
转瞬之间,四个黑衣人死了两个,剩下两个对视一眼,同时转身逃跑。
白衣女子想要追击,却被沈缺拦住:“穷寇莫追。”
他蹲下身,检查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尸体。揭开面巾,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嘴角有黑色的纹路,那是修炼阴毒武功留下的痕迹。
果然是幽冥阁的人。
沈缺在那人身上搜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厉”字。
厉天行。
鬼手厉天行。
柳承远死在碎心掌下,现在幽冥阁的杀手又出现在附近,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关联。
白衣女子收起软剑,走到沈缺面前,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谢救命之恩。在下苏晴,墨家遗脉弟子。”
墨家遗脉?
沈缺心中一动。墨家遗脉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中立势力,精于机关术和医道,门人弟子遍布天下,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他们行踪诡秘,寻常人连见都见不到一面,没想到这个女子竟是墨家传人。
“在下镇武司鹰扬校尉沈缺。”沈缺抱拳道,“苏姑娘为何会被幽冥阁的人追杀?”
苏晴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匣身雕刻着精美的纹路,隐约有流光在其中流转。
“这是墨家祖师传下的‘天机匣’,里面封存着一份关于先天道体的秘卷。”她看着沈缺,眼神复杂,“我受师命将此物送往五岳盟,途中遭遇幽冥阁埋伏。他们想劫走天机匣,还好遇到了你。”
沈缺低头看着那个木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先天道体。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体内某扇尘封的门。丹田中的暖流缓缓流转,似乎在回应着木匣中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沈校尉,”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你方才觉醒的,极有可能就是先天道体。若是如此,你就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这份秘卷里记载着先天道体的修炼之法,也许能助你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沈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苏姑娘,此物既是送往五岳盟的,我无权染指。不过……等此间事了,若有机会,还望苏姑娘不吝赐教。”
苏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面对绝世的武学机缘,能保持清醒和克制,这份心性不是常人能有的。
“好。”她将天机匣收回怀中,“沈校尉此去何处?”
“查案。柳家庄庄主柳承远死于碎心掌,我怀疑与幽冥阁有关。”
苏晴眼中精光一闪:“碎心掌?那是厉天行的独门绝技。厉天行此人极为狡猾,从不轻易露面。但他有个习惯——每杀一人,都会在尸体附近留下一个特殊的标记。”
“什么标记?”
“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苏晴道,“那是幽冥阁的暗号,也是厉天行的签名。你若找不到那朵花,就说明杀人者不是厉天行,而是另有其人。”
沈缺心中一震。
他在柳承远的尸体周围仔细检查过,并没有发现黑色的曼陀罗花。如果苏晴的信息准确,那么杀柳承远的就不是厉天行,而是有人假冒幽冥阁的名号。
会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缺隐隐觉得,这起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汴京已是深夜。
沈缺没有回镇武司,而是来到城北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药铺,门板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济世堂”。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头来,看到沈缺,眼中闪过惊讶:“沈小子?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周医师,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经脉。”
周圣手,镇武司首席医师,也是唯一一个对沈缺没有恶言相向的人。三年前他诊断出沈缺的九阴绝脉时,眼中不是轻蔑,而是惋惜。
“进来吧。”
药铺不大,到处堆满了药材和医书。周圣手点上油灯,让沈缺坐下,三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后,老医师的脸色变了。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瞪着沈缺,嘴唇哆嗦着:“你的九阴绝脉……消失了?不对,不是消失,是……是天生的经脉封印松动了?你体内的经脉壁比常人厚了数倍,一旦打通,内力储存量将是常人数十倍!这是……这是先天道体!”
沈缺平静道:“周医师,我需要一门内功心法。”
周圣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转身从书架最深处翻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本:“这是我年轻时游历江湖得到的‘混元功’,品级不高,但胜在根基扎实。先天道体的特点是包容万物,修炼任何功法都不会有冲突。你先练这个,打下根基再说。”
沈缺接过手抄本,郑重抱拳:“多谢周医师。”
离开济世堂,他回到客栈,连夜翻看混元功的心法口诀。
普通人的经脉像是一条小溪,修炼内力就是在溪中蓄水。他的经脉像是一条被堵住的河道,一旦打通,涌入的将是江河。
沈缺盘膝而坐,按照心法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缓缓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暖流所过之处,经脉壁被一点一点撑开,像是冰封的河流迎来了春天。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内力从原本的一丝,变成了三丝。
虽然还是微不足道,但以这样的速度增长,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达到“入门”境界。
天刚亮,沈缺便起身赶往镇武司。
他要查阅案卷库中关于柳承远的记录,看看这位铁笔书生到底与什么人有过节。
案卷库在镇武司最深处,寻常校尉无权进入。沈缺掏出令牌,看守的老吏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鹰扬校尉没资格查案卷,这是规矩。”
“赵指挥使让我查柳家庄的案子,需要调阅柳承远的背景资料。”
老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他进去。
案卷库不大,上百个木架子上堆满了卷宗。沈缺找到“五岳盟”分类,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柳承远的卷宗。
卷宗记载的内容很简略:柳承远,五十岁,五岳盟外围弟子,擅长判官笔,内功大成。十年前退出江湖,隐居青牛镇。生平无仇怨,人际关系简单。
但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引起了沈缺的注意:“其妻李氏,二十年前因与魔教中人往来,被五岳盟处死。”
柳承远的妻子被五岳盟处死了?
沈缺继续翻看后面的记录,却发现那里被人撕去了一页。撕口很新,是最近几天的事。
有人在销毁证据。
沈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柳承远的妻子被五岳盟处死,他有足够的理由恨五岳盟。但杀他的是幽冥阁的碎心掌,这中间有什么关联?
“沈校尉,指挥使有请。”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缺回头,看到赵虎站在案卷库门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前厅。
赵无极坐在长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文书,抬起头看着沈缺,眼中带着玩味。
“听说你昨晚在城外遇到了幽冥阁的人?”
沈缺心中一凛。消息传得这么快?他昨夜在树林中遇到的事,按理说不会有人知道,除非……幽冥阁的眼线就在镇武司内部。
“是。”
“杀了两个?”
“是。”
赵无极站起身,背着手走到沈缺面前,上下打量他:“一个九阴绝脉的废材,居然能杀两个幽冥阁的杀手。沈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司?”
沈缺没有说话。
赵无极忽然出手,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这一掌来得毫无征兆,掌力雄浑,带着凛冽的罡风。沈缺本能地想闪避,但赵无极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掌速快得不可思议,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掌到半途,忽然停住。
掌风拂过沈缺的面颊,吹得他发丝飞舞。
赵无极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内力全无,看来你还是那个废材。那两个幽冥阁杀手,应该是那个墨家女子杀的,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沈缺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刚刚确实运起了混元功的内力,但那股内力微弱得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更不可能被赵无极察觉。先天道体觉醒后,他的丹田像是一个无底洞,所有内力都被压缩到极致,从外界根本无法探查。
“柳家庄的案子查得如何?”赵无极回到座位上,随口问道。
“已有线索,但还需进一步核实。”
“给你三天时间。”赵无极挥了挥手,“三天后若没有结果,你就不用回来了。”
沈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指挥使,柳承远的案卷中有一页被撕掉了,我想知道那一页记载了什么。”
赵无极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案卷库年久失修,可能是老鼠咬的。你专心查案,别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沈缺没有再问,大步离去。
走出镇武司大门,苏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街角朝他招手。
“沈校尉,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她的脸色有些凝重,“关于柳承远的妻子李氏,她当年并不是因为与魔教中人往来被处死的。真正的原因是——她发现了五岳盟与幽冥阁之间的一个秘密交易。”
沈缺瞳孔骤缩。
“什么交易?”
“二十年前,五岳盟为了铲除一个叛徒,暗中雇佣了幽冥阁的杀手。作为报酬,五岳盟将一门镇派功法交给了幽冥阁。李氏无意中得知此事,被五岳盟灭口。而她的丈夫柳承远,为了活命,不得不退隐江湖,从此守口如瓶。”
“二十年后的今天,”苏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人重新翻出了这笔旧账,用碎心掌杀了柳承远,目的就是要嫁祸给幽冥阁,挑起五岳盟与幽冥阁的纷争。”
沈缺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杀柳承远的人用的是碎心掌,但没有留下厉天行的曼陀罗花标记,目的就是要让人以为幽冥阁在暗中行动。若五岳盟得知此事,必然会对幽冥阁宣战。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得利的只能是那个暗中操纵一切的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在镇武司内部。
甚至就是赵无极本人。
“苏姑娘,我要去一趟五岳盟。”沈缺道。
“现在?”
“现在。趁凶手还没来得及毁灭所有证据,我要赶在三天之内,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五岳盟的总坛在汴京城外的嵩岳山上,距离汴京不过百里。
沈缺和苏晴连夜赶路,次日清晨便到了山脚。抬眼望去,嵩岳山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山门前两个弟子拦住去路,沈缺亮出镇武司令牌,报了来意,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步上山通报。
不多时,一个白发老者从山道拾级而下,步履稳健,气息绵长,一看便是内功深厚的高手。
“老夫五岳盟执事长老陈玄机,沈校尉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沈缺将柳承远被杀一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我怀疑此事有人故意嫁祸幽冥阁,意在挑起五岳盟与幽冥阁的纷争。若陈长老信得过在下,还请让我见一见盟主,当面禀明详情。”
陈玄机沉吟片刻,侧身让开:“请随我来。”
议事大殿上,五岳盟盟主卓不凡端坐正中。此人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眼神却极为锐利,身上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气度不凡。
“柳承远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卓不凡开门见山,“他虽是五岳盟外围弟子,但已退出江湖多年,本盟不便介入此事。沈校尉专程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个消息?”
沈缺上前一步,抱拳道:“盟主,柳承远的妻子李氏,二十年前被五岳盟处死。原因是她发现了一笔交易——五岳盟雇佣幽冥阁杀手,铲除叛徒。”
卓不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玄机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大厅中的气氛陡然凝固,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沈缺毫不退缩,直视着卓不凡的眼睛:“我知道这是五岳盟的旧事,本不该多问。但如今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杀了柳承远,就是要让这笔旧账重见天日。若五岳盟与幽冥阁开战,整个江湖都会陷入血雨腥风。”
卓不凡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二十年前的事,本盟确有不对之处。”他的声音低沉,“但此事涉及本盟声誉,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你可有证据?”
沈缺看向苏晴。
苏晴从怀中取出天机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她将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的正是当年五岳盟与幽冥阁交易的详细经过,包括时间、地点、经手人、交易的功法名录,一应俱全。
“这是墨家祖师留下的江湖纪事录,历来只记载重大秘闻,从不造假。”苏晴道,“二十年前的事,墨家曾有弟子亲眼目睹,如实记载于此。”
卓不凡接过帛书,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将帛书还给苏晴,转向沈缺:“沈校尉,你想让本盟做什么?”
“暂时按兵不动。”沈缺道,“凶手的目的就是引五岳盟出手。只要五岳盟不动,他的计划就落空了。请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找出真凶。”
从五岳盟出来,苏晴忍不住问:“你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赵无极。”
苏晴皱眉:“他是镇武司指挥使,位高权重,若他是真凶,你打算怎么办?”
沈缺没有回答。
他策马疾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汴京。进城时已是黄昏,他没有回镇武司,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座破庙——那是三年前他父母遇害的地方。
破庙已经荒废多年,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沈缺站在庙门前,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父母的尸体横陈在地,胸口各中一掌,掌力阴狠,与柳承远胸口的伤痕如出一辙。
碎心掌。
他蹲下身,在墙角找到了一个模糊的印记——一朵即将褪色的黑色曼陀罗花。
厉天行的标记。
沈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三年来他一直以为父母死于山贼之手,原来是幽冥阁下的手。而指使幽冥阁的人,很可能就是赵无极。
他想起了案卷库中被撕掉的那一页,想起了赵无极试探他内力时那一掌的掌风——阴寒刺骨,与碎心掌的路子有三分相似。
赵无极就是厉天行?
或者,赵无极与厉天行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沈缺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亲手揭开。
汴京,镇武司。
夜深人静,整个衙署只剩下值夜巡逻的脚步声。沈缺从侧墙翻入,避开巡夜的校尉,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案卷库。
他要找到被撕掉的那一页。
案卷库的门锁着,沈缺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三两下撬开了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翻到柳承远的卷宗,仔细检查那个撕口。
撕口很齐整,是用利器割开的。沈缺拿起卷宗,对着烛火照了照,发现下一页留有淡淡的墨痕,那是上一页书写的印记。
他将卷宗贴在墙上,用炭笔轻轻涂抹,墨痕渐渐显现出来。
“李氏供词:五岳盟与幽冥阁交易,经手人赵无极,时任五岳盟外事执事。”
赵无极。
二十年前,赵无极是五岳盟的人。
沈缺将卷宗放回原处,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小看了你。”
沈缺转身,看到赵无极站在案卷库门口,手中提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眼中带着讥诮。
“你以为你查到的这些,能把我怎么样?”赵无极一步步走进来,刀鞘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二十年前的事,五岳盟不会承认。柳承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碎心掌。”沈缺道,“你就是厉天行。”
赵无极笑了。
笑声阴冷,像是夜枭的啼鸣。
“我是厉天行,也不是厉天行。”他缓缓拔出长刀,刀身漆黑,隐隐有血气流转,“厉天行是我的师父,碎心掌是他传给我的。二十年前,我奉五岳盟之命,以幽冥阁杀手的名义杀了那个叛徒。从那以后,我摆脱了五岳盟的身份,加入镇武司,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我父母也是你杀的?”沈缺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父亲沈雄,是当年五岳盟那个叛徒的至交好友。我杀了叛徒之后,你父亲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为了以绝后患,我只好连他一起杀了。”
赵无极举起长刀,刀锋直指沈缺:“你和你父亲一样,多管闲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毕竟,你让我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个废材,居然能在三天之内查到这么多东西。”
“我不是废材。”
沈缺握住单刀的刀柄,丹田中的暖流疯狂涌动,经脉壁在磅礴的内力冲击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是冰河解冻。
赵无极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沈缺体内那股恐怖的气息,那不是九阴绝脉,那是先天道体觉醒时天地灵气的共鸣!
“你……你是先天道体?”
沈缺没有回答,拔刀出鞘。
刀锋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混元功内力外放的特征。短短三天时间,他的内力从无到有,从一丝到三丝,再从三丝到填满丹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先天道体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而且没有任何瓶颈。
赵无极眼中闪过杀意,一刀劈来。
这一刀裹挟着碎心掌的阴寒内力,刀未至,寒气已扑面而来。沈缺侧身闪避,同时一刀撩出,刀锋与赵无极的长刀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两股内力相撞,沈缺后退三步,赵无极纹丝不动。
差距依然存在。赵无极的内功修为已至“巅峰”境界,而沈缺只是刚刚踏入“精通”的门槛。先天道体虽然神奇,但不可能让他在一夜之间追上修炼了数十年的高手。
但沈缺有一个优势——他的内力消耗极慢。
普通高手出招,内力会随着招式消耗。但先天道体的经脉与天地相通,每消耗一分内力,就能从天地间补充半分。论持久战,天下没人能耗得过他。
沈缺不再硬拼,改用游斗。
他仗着先天道体对本能的加持,在案卷库狭窄的空间中辗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赵无极的杀招,同时找准机会反击。
三招,五招,十招。
赵无极的刀法越来越急,碎心掌的阴寒内力充斥着整个案卷库,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碎心掌虽然霸道,却极为消耗内力,以他的修为也撑不了太久。
而沈缺的动作却越来越流畅,像是在水中游弋的鱼,赵无极的每一刀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又是十招过去,赵无极的脚步开始凌乱。
沈缺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虚晃一刀,引赵无极挥刀格挡,同时身形一转,从另一个角度欺身而进,一掌拍在赵无极胸口。
混元功的内力倾泻而出,赵无极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木架,卷宗散落一地。
沈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单刀直刺,刀锋抵在赵无极咽喉前三寸处。
“你输了。”
赵无极躺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却忽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二十年前那笔交易,牵扯到的不只是五岳盟和幽冥阁,还有朝廷里的人。你一个小小校尉,查不到那个层面。就算查到了,你也动不了他们。”
沈缺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是谁?”
“你自己去查。”赵无极忽然咬碎了藏在牙缝中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我在地狱等你……沈缺……”
他的瞳孔涣散,头一歪,没了气息。
沈缺收回单刀,看着赵无极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案卷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夜的校尉听到了打斗声,正朝这边赶来。沈缺收起单刀,从侧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镇武司新任指挥使到任。
沈缺没有等来处置,也没有等来嘉奖。赵无极的死被定性为“畏罪自尽”,他的所有罪证都被封存,五岳盟与幽冥阁的旧账被重新埋入了尘埃。
只有沈缺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赵无极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朝廷里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插手江湖纷争?二十年前的那笔交易,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站在汴京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嵩岳山,山巅的云雾在晨光中渐渐散开。
“沈校尉。”身后响起苏晴的声音。
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从天机匣中抄录的先天道体修炼之法。你天资绝世,若就此埋没,实在太可惜了。”
沈缺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苏姑娘,墨家遗脉是不是知道很多江湖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晴微微一笑:“墨家弟子遍布天下,耳目众多。但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我知道。”沈缺将册子收入怀中,“但有些事,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身走下城墙,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少年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得很长。
江湖很大,他的路还很长。
但先天道体已经觉醒,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镇武司的案卷库里,还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父母的死,五岳盟的旧账,朝廷中人的暗手,幽冥阁的真实目的——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黑暗深处等着他。
而他,会一步步走过去,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
身后,苏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汴京城醒了,街巷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祥和。
没有人知道,昨夜镇武司的案卷库中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一个真正的主角,已经在江湖的暗流中悄然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