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少室山巅。
钟声未响,血已漫阶。
空见大师盘膝坐于大雄宝殿前的青石台上,袈裟无风自动,掌心合十之处,一滴鲜血正沿着指缝缓缓滑落。他的对面,三十余名黑衣杀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点朱砂般的红印——那是被金刚指力洞穿的头骨。
“空见,交出《易筋经》真本,我饶你一寺僧众。”
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阴冷如蛇,带着让人骨头发颤的内力压迫。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缓步走入月华之下,他身着暗紫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刃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淬了幽冥阁独门寒铁的标识。
空见缓缓睁眼,双目之中神光内敛,面容却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赵施主,你幽冥阁觊觎本寺武学已有三年,今夜倾巢而出,杀我弟子一十七人,伤我长老八位,这笔血债,你可曾想过如何偿还?”
赵寒冷笑,手指弹了弹腰间的短剑:“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你们少林空有千年根基,却守着武学宝库不敢用,不如让给我幽冥阁,也好光大武林。”
“光大武林?”空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幽冥阁勾结北境鞑虏,以武学秘籍换取盐铁之利,也配谈光大武林?”
话音未落,空见右手一翻,五指虚抓,地上一柄长剑应声飞入掌心。他缓缓站起身,袈裟上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但周身气势却在这一刻陡然变了——从慈悲老僧化作了怒目金刚。
赵寒神色一凛,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周身腾起一层黑雾般的内力。那是幽冥阁的镇阁绝学《幽冥真炁》,修至大成,内力可化实为虚,伤人于无形。
“早该如此。”赵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让我领教一下少林第一人的金刚禅功!”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空见身法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得出奇,每一步踏出都像是丈量过距离,恰好封死了赵寒所有进攻路线。他手中长剑斜挑,剑尖颤出三朵剑花,每一朵剑花之中都蕴含着金刚禅功的刚猛劲力,空气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赵寒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闪避,短剑连刺七剑,剑剑不离空见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他的剑法诡异至极,剑刃上的幽蓝寒光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像是死神的画笔。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空见以剑作刀,连挡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磕在赵寒短剑力道最弱的三寸之处。最后一击更是借着反弹之力,长剑顺势横斩,剑气呼啸而出,在地面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赵寒凌空翻身,堪堪避开这一剑,但左臂衣袖还是被剑气撕下一块。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的金刚禅功,竟然已经到了无形剑气的境界?”
空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赵寒,看向山门方向密密麻麻涌来的黑影。幽冥阁这次显然倾巢而出,少说也有两百余人,而且个个身手不弱,少林寺的武僧虽然勇猛,但毕竟仓促应战,已经节节败退。
“今夜,便是少林覆灭之时。”赵寒狞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箭,内力一催,令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随即,少室山四面杀声震天。
空见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悲悯。他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插回地面,双掌合十,周身金光大盛。那是金刚禅功全力催动的征兆,金色的内力如同实质般在他体表流转,将夜风都逼退了数尺。
“赵施主,你可知道,老衲为何一直不愿以杀止杀?”空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寒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他感觉到空见身上的气势还在攀升,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杀业一起,便无回头路。”空见说完,猛然睁眼,金光爆射,“但今夜,老衲破戒了!”
话音刚落,空见一掌拍出。
这一掌毫无花哨,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招“金刚推山”,但掌力之刚猛,竟在空气中凝成了一只金色的巨大掌印,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轰向赵寒。
赵寒脸色大变,拼尽全力催动《幽冥真炁》,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同时短剑连刺一十三剑,试图以点破面。
然而没用。
金刚掌印摧枯拉朽般碾碎了黑雾盾牌,震飞了短剑,结结实实地印在赵寒胸口。赵寒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怎么可能……”赵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四根,丹田内的内力更是被震得七零八落,“你的功力,怎么可能这么强?”
空见收回手掌,面色却忽然变得苍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线,正沿着经脉向手臂蔓延。
“寒毒?”空见眉头微皱。
赵寒虽然重伤,但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笑:“你以为我幽冥阁谋划三年,就只是靠人多?空见,你中了寒铁剑上的九九八十一种奇毒,就算你有金刚不坏之身,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果然,空见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黑,黑色的毒素沿着经脉快速扩散,他周身的金光也越来越暗淡。
“方丈!”几个浑身浴血的武僧冲了过来,想要搀扶空见。
空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少林弟子已经死伤过半,而幽冥阁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山来。他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少林千年基业真要毁于一旦。
“传我法旨,”空见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开启暗道,让未受伤的弟子带着经书法器从后山撤走。记住,佛法可以再修,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方丈,那您呢?”
空见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抄经书,递给为首的一名武僧:“将此书交给镇武司的陆大人,告诉他,空见答应他的事,已经办到了。至于《易筋经》真本的下落……”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就说在空见之墓中,若有人能解开墓中谜题,自可得之。”
武僧们含泪接过经书,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空见重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他的脸已经黑了大半,毒素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的表情却格外平静。
赵寒被手下扶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空见:“你想以死守寺?没用的,等我拿到《易筋经》,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
空见忽然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赵施主,你以为老衲会那么蠢,把真本藏在寺中?”
赵寒一愣。
“十八年前,老衲云游天下,曾在江南遇到过一个少年。”空见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少年天生经脉尽断,却有一颗侠义之心。老衲见他可怜,便将《易筋经》的真本口诀传给了他,助他重塑经脉。如今十八年过去,那少年应该已经长大了。”
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你把《易筋经》传给了外人?”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何来内外之别?”空见的气息越来越弱,但声音却愈发清澈,“赵施主,你今夜杀我少林弟子,灭我少林根基,老衲无力阻止。但你要记住,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十八年前种下的那颗种子,迟早会来找你讨这笔血债的。”
说完,空见大师头一歪,气息断绝。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倒下,仍然保持着盘坐合十的姿势,脸上还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寒盯着空见的尸体,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猛地上前,在空见身上搜了一遍,果然什么也没找到。
“给我搜!把少林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易筋经》的线索!”赵寒歇斯底里地吼道。
幽冥阁的人搜了一整夜,翻遍了大雄宝殿、藏经阁、塔林,甚至连茅房都没放过,但除了几本普通的佛经外,什么也没找到。
天亮时,赵寒站在烧成废墟的藏经阁前,脸色铁青。
“阁主,”一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我们在空见身上发现了一封信,是写给镇武司陆大人的。”
赵寒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陆施主,十八年前江南之事,还请代为保密。”
赵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江南?十八年前?那个经脉尽断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八年前,江南的确出过一个轰动武林的人物。那人天生经脉尽断,却在一夜之间经脉重塑,功力突飞猛进,此后十年间连败江南三十六高手,被江湖人称为“江南剑痴”。
那个人叫——陆沉。
也就是如今镇武司的总指挥使,朝廷在武林中的代言人,權倾朝野的陆大人。
赵寒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明白空见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了。
十八年前种下的种子,那个经脉重塑的少年,那个如今的镇武司总指挥使,迟早会来找他。
“撤!”赵寒咬牙下令。
“阁主,就这样走了?少林藏经阁虽然烧了,但可能还有暗室……”
“我说撤!”赵寒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你没听空见说吗?《易筋经》真本在江南那个人的手里,少林寺里只有空见的墓里有线索!我们先去找那个墓!”
幽冥阁的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少林寺和遍地的尸体。
晨光照在空见大师的遗体上,将他衬得如同金身罗汉。他保持着圆寂时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详。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的指甲里,藏着一滴凝固的血液。那血液的颜色不是红色的,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那是中毒的痕迹。
但这滴血里,混杂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一种只有苗疆才有的蛊虫残骸。
空见大师中的不是毒,是蛊。
幽冥阁根本不会用蛊,整个中原武林,会用蛊的只有西南苗疆的蛊门。
而蛊门,三年前就已经被镇武司剿灭了。
十八年前,江南,嘉兴府。
暴雨如注,泥泞的小路上,一个瘦弱的少年艰难地爬行着。
他只有七岁,衣衫褴褛,浑身泥泞,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他的双腿拖在身后,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用双手扒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挪一步,膝盖和手掌都会被碎石割破,鲜血渗进泥水里,又被雨水冲淡。
“救……救命……”少年的声音细如蚊蚋,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这条路人迹罕至,暴雨天更不可能有人经过。少年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但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报仇,还没有找到那个灭他满门的仇人。
三天前,一伙黑衣蒙面人闯进他家的庄园,杀了他的父母、仆人,烧了整座宅子。他因为天生瘫痪,被母亲藏在后院的水缸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他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
“东西找到了吗?”“没有,翻遍了整座宅子都没有。”“那小子呢?”“一个瘫子,跑了也活不了多久,不用管他。”“阁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搜一遍!”
那些人叫他“阁主”,说的是官话,但带有西北口音。
少年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暴雨越下越大,少年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粗糙、宽大,带着厚厚的老茧,但按在头顶的那一刻,竟然传来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涌入少年的经脉。
少年浑身一颤,那股内力如同一条暖流,在他断裂的经脉中穿梭,虽然无法修复经脉,但暂时保住了他的心脉。
“阿弥陀佛,好狠的手段。”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小年纪就被震断了全身经脉,这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少年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那是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背着个破旧的包袱,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正蹲在雨中看着他。
“和……和尚……”少年艰难地开口,“救……救我……”
老和尚叹了口气,将少年抱了起来,避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他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干燥的袈裟披在少年身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少年嘴里。
“这是少林的大还丹,虽然救不了你的命,但能让你多撑几天。”老和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身上的经脉断得太彻底了,就算华佗再世也接不上,除非……”
少年死死抓住老和尚的袖子:“除非什么?”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眉梢滴落在少年脸上。
“除非你愿意练一门佛门禁术。”老和尚终于开口了,目光深邃地看着少年,“这门武功叫《易筋经》,本是少林镇寺之宝,历代只传方丈一人。它有一个特性——可以重塑经脉,让废人变成天才。”
少年的眼睛猛地亮了。
“但你要想清楚,”老和尚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易筋经》修炼过程极其痛苦,需要对全身经脉进行九九八十一次的冲击和重塑,每一次都像是把骨头拆了重新组装。而且修炼有成之后,每隔三年就会有一次‘易筋劫’,届时全身经脉逆转,若不能及时压制,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暴毙。”
“我不怕。”少年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老和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过老衲也不能白传你武功,你得答应老衲三件事。”
“您说。”
“第一,学了《易筋经》,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用此功为非作歹。第二,他日你若功成,替老衲守护少林三十年。第三……”老和尚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第三,如果有一天,老衲出了意外,你要替老衲查清楚真相。”
少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和尚点点头,将少年抱到树下坐好,然后盘膝坐在他对面,双手抵住他的背心,开始传授《易筋经》口诀和运功心法。
暴雨中,一老一小就这么坐在树下,一个教一个学。
说来也怪,那少年虽然经脉尽断,但悟性极高,老和尚只说了一遍口诀,他就全部记住了。运功心法更是只演示了两遍,他就掌握了要领。
“好资质!”老和尚惊叹,“可惜生在了江湖人家,否则以你的悟性,考个状元都不难。”
少年没有接话,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易筋经》的心法运转内力。
第一缕内力从他丹田中生出,如同一条细小的蛇,缓缓向断裂的经脉爬去。刚触碰到经脉断裂处,剧痛瞬间袭来,像是有人拿刀在他体内乱捅。
少年咬紧牙关,嘴唇咬出了血,但他一声不吭,拼命催动内力继续前进。
老和尚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心疼,但他没有出手相助。因为《易筋经》的修炼必须靠自己,外人帮忙反而会适得其反。
一个时辰后,少年终于打通了第一条经脉。他浑身大汗淋漓,几乎虚脱,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错,比老衲当年快了三倍。”老和尚赞许地点点头,“按照这个速度,你一个月内就能重塑全身经脉。不过修炼不能操之过急,每天最多打通三条经脉,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少年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师,我还不知道您的法号。”
“老衲法号空见,少林寺的一个普通和尚。”
“空见大师,我将来如何报答您?”
空见摆摆手:“你好好活着,好好练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记住,不要轻易泄露《易筋经》的秘密,否则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少年重重点头。
此后的一个月,少年白天在废弃的土地庙里练功,晚上空见大师会来给他送吃的,顺便指点他武功。空见大师的武功深不可测,随便一招一式都蕴含玄机,少年学得如饥似渴。
一个月后,少年全身经脉重塑完成,不但双腿能站起来了,而且身轻如燕,一跃能跳上丈许高的墙头。
“成了,”空见满意地点头,“你现在的资质,已经超过江湖上九成九的天才。不过根基还没打牢,需要继续苦练三年,才算真正入门。”
“三年?”少年有些着急,“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还要去找仇人……”
“磨刀不误砍柴工。”空见打断他,“你现在去找仇人,就是送死。能在一夜之间灭你满门的势力,至少是江湖一流。你一个刚练功一个月的小娃娃,拿什么跟人斗?”
少年沉默了。
“听话,先去镇武司。老衲认识镇武司的一个朋友,他会安排你入司习武。镇武司有朝廷的资源,能让你更快成长。等你练成了,再去找仇人不迟。”
空见给少年写了一封推荐信,收信人正是镇武司江南分司的一个统领。
少年接过信,跪在地上给空见磕了三个响头:“大师的大恩大德,陆沉此生不忘。他日若有用得着陆沉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空见扶起他,从手腕上取下一串佛珠戴在少年手上:“这串佛珠跟了老衲三十年,今日送你。将来你若遇到难处,拿着佛珠来少林找老衲,老衲一定帮你。”
少年含泪收下佛珠,转身离去,消失在晨光中。
空见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低声道:“阿弥陀佛,老衲今日种下因,不知他日会结什么果。但愿老衲没有看错人。”
十八年后。
镇武司总指挥使的官邸内,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正坐在书房中批阅公文。他面容刚毅,剑眉星目,周身气势凌厉如剑,即便是坐着一动不动,也给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他就是陆沉,十八年前那个在暴雨中爬行的瘫痪少年,如今已是朝廷在武林中的最高代言人,统领镇武司十万精锐,权倾朝野。
“大人,少林的密信。”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双手捧着一封沾满血迹的信。
陆沉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空见大师的亲笔,但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陆施主,幽冥阁欲灭少林,老衲恐难幸免。当年江南之事,还请代为保密。十八年前的种子,是时候发芽了。”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行小字:“少林后山,老衲墓中,有你要的东西。”
陆沉攥紧信纸,指节捏得发白,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幽冥阁!”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备马,去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