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落雁坡笼罩在如血的残阳里。
风卷起黄沙,打在路边的枯草上沙沙作响。这条官道平日里行人稀少,此刻却站着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比暮色更沉。
紫儿一袭黑衣,长发只用一根白绫随意束起,斜倚在断碑旁。她手里的剑尚未出鞘,但那股冷冽的杀气已经让对面的七名大汉不敢轻举妄动。
“紫姑娘,我们奉幽冥阁之命缉拿叛逃者,你何必为难在下?”为首的大汉满脸横肉,腰悬鬼头刀,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心中发虚。
紫儿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浅淡如秋水,却冷得像腊月寒潭。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不低:“我若说不呢?”
大汉握刀的手紧了紧:“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话音未落,七柄鬼头刀同时出鞘,刀光映着残阳,如七道血色匹练劈向紫儿。
她动了。
黑衣翻飞间,紫儿身形如鬼魅般划过七人之间。她的剑没有完全出鞘,只拔出了三寸,剑尖在暮色中闪了七次。
七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七名大汉的刀齐齐落地,每人右手腕上都多了一道红线——剑尖恰好划破皮肤,不深不浅,刚好让他们握不住刀。
“回去告诉赵寒,”紫儿将剑归鞘,声音淡漠,“我欠幽冥阁的命,三年前已经还清了。再派人来,我不会只是划破手腕。”
大汉们捂着手腕仓皇逃窜,马蹄声渐行渐远。
紫儿却忽然身形一僵,猛地转身。
身后的灌木丛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一袭月白长衫,腰悬青锋剑,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走路的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了多久了?”紫儿问。
“从你拒绝他们的那一刻开始。”青年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镇武司林墨,途经此地,恰巧目睹姑娘出手。好剑法。”
紫儿瞳孔微缩。
镇武司——朝廷下设的江湖管理机构,专门处理武林纷争。碰上他们的人,通常没好事。
“你想抓我?”紫儿的手按上剑柄。
林墨摇头:“姑娘已脱离幽冥阁三年,镇武司的卷宗里写得清楚。我只是想问一句——姑娘是否认识一个叫苏晴的人?”
紫儿神色未变,但按剑的手微微松了松:“不认识。”
“那姑娘可知道,幽冥阁半月前劫走了朝廷运往边关的三十万两军饷?”林墨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这位苏姑娘是墨家遗脉的传人,也是唯一能追踪到那批军饷下落的人。但她三日前在青峰镇失踪了。”
紫儿看着画像,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帮你找她?”
“我想请姑娘帮我救她。”林墨收起画像,眼神诚恳,“镇武司查过姑娘的底——三年前,是苏晴的母亲苏婉救了你,你才得以脱离幽冥阁。苏婉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你,但你因为怕连累她,三年来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紫儿眸色一沉:“镇武司查得倒是仔细。”
“姑娘不必动怒。”林墨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再怎么躲,该来的终究会来。赵寒抓苏晴,就是为了引你现身。那批军饷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你。”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砾打在断碑上噼啪作响。
紫儿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双浅淡的眸子里多了一丝决绝:“他们在哪?”
“青峰镇外三十里的幽冥阁分舵——落星坞。”林墨道,“我已在附近布下了人手,但落星坞机关重重,需要姑娘带路。”
“带路可以,”紫儿看着他,一字一顿,“但事成之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
夜幕如墨,将整片山林染成浓稠的黑暗。
落星坞建在两座山坳之间,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道通向坞内。坞中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划拳饮酒的声音。
紫儿和林墨伏在坞外的一棵老槐树上,看着坞内的动静。
“正门有十二个暗哨,西侧水闸处只有三个。”紫儿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林墨能听见,“我们从水闸潜进去。”
林墨点头:“你熟悉这里的布局?”
“三年前,这里是幽冥阁训练杀手的地方。”紫儿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说完,她身形一纵,如一只黑色夜枭掠过湖面,无声无息地落在西侧水闸旁的礁石上。
林墨紧随其后,轻功竟也不弱。
水闸处的三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紫儿和林墨一人一个点倒了穴道。第三个守卫刚要喊叫,紫儿袖中射出一枚铜钱,正中他哑穴。
“走。”
两人沿着水渠潜入坞内,七拐八弯后,来到一座石牢前。石牢门口站着四个人,都是精壮大汉,腰悬弯刀。
紫儿看了林墨一眼,两人同时出手。
林墨的青锋剑出鞘无声,剑走轻灵,三招之内刺倒两人。紫儿的剑更快,剑尖如毒蛇吐信,剩下两人还没看清剑光就已被点倒。
“苏晴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紫儿推开石牢铁门,脚步却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最深处。
走廊两侧的石室里关着不少人,有的已奄奄一息,有的还在喊冤。紫儿看都没看一眼,她的目光只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铁门上着三道锁,铸造精良。
紫儿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三秒钟就打开了第一道锁。第二道锁是连环锁,她花了十秒。第三道锁是机关锁,需要特定的力道和角度。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速拨动锁芯。咔嗒一声,锁开了。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白衣女子,双手被铁链锁在墙上,长发遮住了脸。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正是画像上的苏晴。
只是此刻的苏晴面色苍白,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眼中却依然清澈如泉。
“紫儿姐姐……”苏晴的声音微弱却惊喜,“我知道你会来。”
紫儿走过去,一剑斩断铁链,动作干脆利落。她扶着苏晴站起来,低声道:“能走吗?”
“能。”苏晴点头,忽然神色一变,“小心!”
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背后袭来。
紫儿来不及转身,身体本能地前倾,同时剑鞘向后一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借力拉着苏晴闪到一旁。
门口站着一个黑袍人,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手里的刀通体漆黑,刀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
“赵寒。”紫儿将苏晴护在身后。
“三年不见,紫儿姑娘的武功又精进了。”赵寒的声音沙哑如夜枭,他阴冷的目光扫过紫儿和林墨,“还带了个帮手?镇武司的人什么时候跟幽冥阁的叛徒搅在一起了?”
林墨横剑当胸:“赵寒,你劫朝廷军饷,抓无辜之人,已是死罪。识相的就束手就擒。”
赵寒冷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黑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劈向林墨。这一刀凌厉至极,刀气激荡,将石室的墙壁都震出了裂纹。
林墨挥剑格挡,剑刀相击,火星迸溅。他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赵寒得势不饶人,黑刀连环劈下,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猛。林墨的青锋剑走的是轻灵路子,硬碰硬本就吃亏,十招之后已是险象环生。
紫儿看准时机,剑如惊鸿,刺向赵寒后心。
赵寒头也不回,左手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阴寒内力,将紫儿的剑震偏了三寸。紫儿借势变招,剑尖下挑,直取赵寒腰间要穴。
三人在狭窄的石室中缠斗,刀光剑影交错,碎石纷飞。
苏晴靠着墙壁,虽然浑身乏力,但眼中满是担忧。她忽然注意到赵寒的刀法有一个破绽——每次劈出第三刀后,他的左肋会有一瞬间的空门。
“紫儿姐姐,他的左肋!”苏晴喊道。
紫儿心领神会,剑法陡然一变,专攻赵寒左肋。赵寒被迫回刀防守,攻势顿时受挫。
林墨趁势反攻,青锋剑如蛟龙出海,与紫儿的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两人一左一右,一刚一柔,将赵寒逼得连连后退。
赵寒怒喝一声,黑刀上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刀气暴涨。他一刀横扫,刀罡如半月斩出,将石室的墙壁劈开一道裂缝,碎石如雨。
紫儿和林墨同时后撤,避开了这一刀的锋芒。
赵寒站在裂缝前,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好好好,你们两个联手,倒是有点意思。不过——”
他忽然一掌拍在墙壁上,整座石室剧烈震动。
“这落星坞下面埋了两千斤火药,只要我按下机关,大家一起飞上天!”
紫儿瞳孔骤缩:“你疯了?”
“疯?”赵寒大笑,“我赵寒为幽冥阁卖命二十年,到头来不过是一枚弃子。既然要死,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手按在墙壁上的一块凸起处,手指缓缓用力。
千钧一发。
紫儿看着赵寒的手,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她忽然开口:“赵寒,你的女儿还在幽冥阁手里,对吗?”
赵寒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疯狂之色出现了片刻的裂痕。
“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离开幽冥阁时,曾在阁主的密室里看到过一份卷宗。”紫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赵寒十三年前加入幽冥阁,不是自愿的——你的女儿被阁主扣为人质,你每完成一个任务,才能见她一面。十二年里,你只见过她四次。”
赵寒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为帮阁主做事,就能换回女儿的自由。”紫儿继续说,“但你错了。阁主不会放人,因为你越强大,他就越不会放。你的女儿现在被关在幽冥阁总舵的地牢里,而且——”她顿了顿,“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赵寒厉声打断,眼中满是血丝,“你胡说!上个月我还见过她,她还活着,她还叫我爹——”
“你见到的是替身。”紫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赵”字,“这是我从总舵地牢找到的。你女儿五年前就病死了,阁主一直用一个易容的替身骗你,让你继续为他卖命。”
赵寒接过玉佩,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盯着玉佩看了许久,忽然仰天长啸,声音悲怆如狼嚎。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嘶哑,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下。
“因为我知道被人当作棋子的滋味。”紫儿收起剑,“赵寒,放下机关,我带你去找阁主。你的仇,我们一起报。”
赵寒看着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的手从机关上缓缓移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地。
“来不及了……”他喃喃道,“阁主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他派了血衣卫在坞外埋伏。你们出不去的。”
林墨皱眉:“血衣卫?幽冥阁最精锐的杀手部队?”
“十二名血衣卫,每一个都练成了幽冥阁的镇阁绝学——幽冥鬼爪。”赵寒抬起头,“你们只有两个人,根本不是对手。”
紫儿却忽然笑了。
那是林墨第一次见到她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真正带着暖意的笑。那双浅淡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在闪动。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
坞外忽然传来喊杀声,火光冲天。
楚风带着镇武司三十名精锐冲进了落星坞,与血衣卫厮杀在一起。楚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矫健,手持一杆银枪,枪法刚猛霸道,一枪挑飞一名血衣卫。
“林大人,镇武司三十七人全部到位,外面的暗哨已经清理干净了!”楚风一枪逼退对手,朝坞内喊道。
林墨提剑冲了出去:“掩护紫儿和苏晴撤退!”
紫儿扶着苏晴,跟在林墨身后冲出石牢。坞中的混战已经白热化,镇武司的人虽然人数占优,但血衣卫个个武功高强,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名血衣卫从侧面扑向紫儿,十指如钩,带着阴寒的内力抓向她的咽喉。紫儿侧身避开,剑尖一点,正中那人掌心。那人惨叫着后退,手掌上已多了一个血洞。
更多的血衣卫围了上来。
紫儿护着苏晴,剑法越来越快,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但血衣卫实在太多,她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
就在此时,赵寒从石牢里冲了出来。
他的黑刀划破夜空,一刀斩断两名血衣卫的鬼爪,挡在紫儿身前:“走!我断后!”
紫儿看着他:“你……”
“我这一辈子都在被人利用,至少让我做一件自己选择的事。”赵寒回头看了她一眼,“欠你的命,还了。”
说完,他怒吼一声,黑刀上的暗红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人如一道黑色飓风冲入血衣卫之中。
紫儿咬了咬牙,扶着苏晴冲出了落星坞。
身后,赵寒的怒吼声和刀兵相接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
两千斤火药,终究还是炸了。
火光冲天而起,整座落星坞在爆炸中化为废墟。冲击波将紫儿三人掀翻在地,碎石和尘土漫天飞舞。
紫儿爬起身,看着身后那片火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死了。”林墨走过来,身上满是尘土和血迹。
紫儿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扶着苏晴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声音很轻:“他叫赵寒,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恶人。只是这世道太乱,把人逼成了鬼。”
林墨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批军饷的下落,苏姑娘知道吗?”
苏晴靠在紫儿肩上,虚弱地点点头:“我知道。军饷被藏在青峰镇西边的山洞里,我追踪到的最后位置就是那里。”
“好,我这就派人去取。”林墨抱拳,“多谢两位相助。”
紫儿看着他:“别忘了你的承诺。”
林墨正色道:“自然。你要我杀的那个人,是谁?”
紫儿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洒在她清冷的脸上,仿佛镀了一层银霜。
“幽冥阁阁主。”她说,“三年前他杀了苏婉,一年前他灭了青城派满门,半个月前他劫军饷是为了挑起朝廷和五岳盟的战争。这个人不死,江湖永无宁日。”
林墨沉吟片刻:“幽冥阁总舵在九幽峰,易守难攻,机关重重。单凭我们几个,很难。”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紫儿看向楚风,“镇武司能调动多少人?”
楚风挠挠头:“最多五十。”
“不够。”紫儿摇头,“但加上五岳盟的人,就够了。”
林墨一愣:“五岳盟向来不与朝廷合作。”
“那是以前。”苏晴忽然开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母亲生前与五岳盟盟主有旧,我可以写一封信,请他们出手。”
紫儿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峦,眼中映着月光。
“三天后,九幽峰下,我们集结。”
九幽峰位于苍梧山脉最深处,四面绝壁,只有一条铁索栈道通向峰顶。
三天后,紫儿、林墨、楚风、苏晴,以及五岳盟派来的三十名高手,集结在九幽峰下。
五岳盟带队的是华山派掌门陆长风,一个年过半百的干瘦老者,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内功已臻化境。
“紫姑娘,苏婉当年对我有恩,今日我率五岳盟三十名好手来助你。”陆长风捋着胡须,“但幽冥阁总舵机关重重,阁主武功深不可测,你可有把握?”
紫儿看着那道铁索栈道,淡淡道:“没有把握,但有必须去的理由。”
一行人沿着栈道上山,栈道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风吹过,铁索哗啦作响,让人不寒而栗。
栈道走到一半,两侧山壁上忽然射出无数弩箭。
“小心!”林墨挥剑格挡,箭雨密集如蝗,瞬间就有几名五岳盟弟子中箭倒地。
紫儿身形如燕,在箭雨中穿梭,同时观察着弩箭发射的规律。她很快发现,弩箭每射三波就会停顿片刻。
“跟着我走!三波之后停顿两息!”她喊道,带头冲了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在弩箭的间隙中飞速通过栈道。到了栈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幽冥。
紫儿一掌推开石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惨绿色的灯火,照得人脸如鬼魅。
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殿,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的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儒雅,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士。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幽冥阁阁主,沈幽冥。
“紫儿,三年不见,你长进了。”沈幽冥的声音温和平缓,像在跟老朋友叙旧,“还带了这么多客人来,真是让本座受宠若惊。”
紫儿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沈幽冥,你欠的债,今天该还了。”
“欠债?”沈幽冥轻笑,“本座创立幽冥阁二十载,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若每一条人命都要还,本座还到下辈子也还不完。”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紫儿,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本座的对手。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本座可以既往不咎,还让你做幽冥阁的左使。”
“我拒绝。”紫儿一字一顿。
沈幽冥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杀机:“那你就别怪本座不讲情面了。”
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紫儿早有防备,剑出如电,封住身前七处要害。铛铛铛连声脆响,沈幽冥的掌风与剑尖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好剑法!苏婉教了你不少东西!”沈幽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身形飘忽不定,紫儿的剑竟刺不中他。
林墨和陆长风同时出手,一剑一掌从两侧夹攻。沈幽冥双掌齐出,一掌对陆长风,一掌对林墨,内力之雄厚,将两人震退数步。
“五岳盟的掌门就这点本事?”沈幽冥冷笑,掌法陡然加快,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陆长风。
陆长风拼尽全力抵挡,但沈幽冥的功力远超于他,十招之后便被打得吐血倒退。
楚风银枪刺出,枪尖寒芒点点,直取沈幽冥后心。沈幽冥回手一掌,掌风隔空将枪尖震偏,余力不减,将楚风震飞出去。
苏晴在一旁观战,心急如焚。她注意到沈幽冥每次出掌后,右手小指会微微颤抖——那是他年轻时受过旧伤的痕迹。
“紫儿姐姐,攻他右手小指!”苏晴喊道。
紫儿闻言,剑尖一转,直刺沈幽冥右手。沈幽冥脸色微变,右手回缩,左手一掌拍出。紫儿早有准备,侧身避开这一掌,剑尖如附骨之疽,始终不离沈幽冥右手。
林墨和陆长风也反应过来,配合紫儿专攻沈幽冥右侧。三人合力,沈幽冥终于露出破绽——他的右掌慢了半拍,被紫儿的剑刺中了小指。
剧痛让沈幽冥动作一滞,紫儿的剑顺势刺入他的右肩。
沈幽冥闷哼一声,一掌将紫儿震退,自己踉跄后退数步,撞在石椅上。他低头看着肩上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能伤我……”
“这一剑,是替苏婉刺的。”紫儿喘着粗气,浑身是血,但眼神坚定如铁。
她再次提剑上前,剑尖直指沈幽冥咽喉:“第二剑,是替青城派三百条人命刺的。第三剑,是替赵寒的女儿刺的。第四剑——”
沈幽冥忽然笑了,笑得很平静。
“不用刺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入腹中,“本座早在三天前就服下了七日断肠散,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紫儿,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气息越来越弱:“江湖从来不会因为死一个沈幽冥就太平。没了本座,还会有下一个。你……你们……永远杀不完……”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石殿里一片寂静。
紫儿呆呆地看着沈幽冥的尸体,手中的剑缓缓垂落。
她赢了,但她没有感到任何喜悦。
林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到了。”
紫儿摇头,声音沙哑:“他没有说错。杀了一个沈幽冥,还会有下一个。江湖永远是这样,杀来杀去,永远没有尽头。”
“那就一直杀下去。”苏晴走过来,握住紫儿的手,“但至少今天,你救了很多会被他害死的人。这就够了。”
紫儿看着苏晴清澈的眼睛,许久,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苦涩,而是一种释然。
她收起剑,转身走向石殿门口。晨光从石门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她说,“还有下一个。”
半月后,青峰镇外的一处小院里。
紫儿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看着天边的晚霞。
林墨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只烧鸡:“镇武司的嘉奖令下来了,你那份我帮你领了。”
“我不要。”紫儿喝了口酒,“你留着吧。”
林墨也不客气,把烧鸡放在石桌上,坐下来跟她一起喝酒。
“五岳盟那边传来消息,说想请你做客卿长老。”林墨撕了条鸡腿递给她,“陆长风亲自写的信,诚意很足。”
“不去。”紫儿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太麻烦。”
林墨笑了笑:“那苏晴呢?她明天回墨家遗脉的总院,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紫儿沉默片刻:“再说吧。”
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苏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披风,披在紫儿肩上:“山里夜里凉,别喝太多酒。”
紫儿侧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不喝了。”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甜。
院外传来楚风的声音:“林大人,我买了十斤牛肉两坛好酒,今晚不醉不归啊!”
林墨笑着起身去开门:“来了来了,你这小子,就知道吃。”
紫儿靠在槐树下,看着院子里热闹的场景,手中的酒壶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入泥土。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闭上眼,耳边是虫鸣和笑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个江湖,杀人容易,活着难。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