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绝龙岭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七具尸体。
林墨单膝跪在崖边，胸口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青黑色石缝往下淌。他右手死死握着那柄三尺青锋剑，剑身布满裂纹，像他此刻千疮百孔的经脉。
“师父……弟子不孝，没能守住青云门。”
他低声呢喃，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后是万丈深渊，山风裹着血腥味呼啸来去，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面前，十二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领头那人一袭暗红长袍，面如冠玉，眼角却带着一条蜈蚣似的刀疤，正是幽冥阁右使赵寒。
赵寒负手而立，语气清淡得像在品茶：“林少侠，你师父云游子已死，青云门上下八十余口只剩你一个。把《天衍剑经》交出来，赵某给你个痛快。”
林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他想起三天前师父临终时的样子——老人用最后一口气将那本泛黄剑谱塞进他怀里，说“活下去，剑道不能断”，然后化作一具冰冷尸体。他带着剑谱一路逃杀三百里，连破幽冥阁七道拦截，最终被堵在这无路可退的绝龙岭。
“你们幽冥阁为了一本剑谱灭我满门，就不怕五岳盟讨公道？”林墨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地上。
赵寒笑了，笑容温和却让人后背发凉：“五岳盟？少林方丈闭关，武当掌门云游，华山、峨眉、昆仑各怀鬼胎。林少侠，江湖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了。再说——”他顿了顿，刀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光泽，“《天衍剑经》号称能推演天下功法破绽，得之可破尽万法。这等神物，谁不想要？”
林墨没有说话。他正在暗中运转残存内力，试图做最后一搏。丹田早已枯竭，经脉断了七成，左手三根手指使不上力。但他不能死——师父的遗愿，青云门的血脉，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少侠不必白费力气了。”赵寒身后走出一人，身形高瘦，双手十指漆黑如墨，是幽冥阁毒掌堂主厉千仇，“你中了我的七煞散功毒，再运功只会经脉寸断而死。”
林墨心中一震，果然感到丹田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强撑着没有倒下，握剑的手反而更紧了。
“我有一个条件。”林墨忽然开口。
赵寒挑了挑眉：“说。”
“放我身后这些百姓离开。”林墨偏头看了一眼崖壁内侧的山洞——那里躲着十几个逃难的村民，是他在路上顺手救下的。老弱妇孺挤在一起，最小的孩子才三岁，正被母亲死死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恐惧。
赵寒似乎觉得很有趣，转头看向厉千仇：“听到没有？林少侠要当救世主呢。”
厉千仇冷笑：“自身难保还想救人，愚不可及。”
“你们答不答应？”林墨撑剑站起来，身形晃了晃，但脊背挺得笔直。
赵寒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一挥手：“让他们走。区区十几个草民，不值一提。”
山洞里的村民如蒙大赦，一个老妇人磕头如捣蒜：“林少侠大恩大德，老婆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几个年轻人抬着伤者，跌跌撞撞沿着崖壁小径往下撤。最后离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回头看了林墨一眼，眼眶通红：“林大哥……”
“走。”林墨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少女咬着嘴唇跑了。
等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林墨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缓缓抬起剑，指向赵寒：“来吧。”
赵寒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可惜：“青云门最后一个弟子，今日之后，江湖再无青云。”
他右手微抬，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林墨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他动了。
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残虹，林墨的身影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不定又凌厉绝伦。他一剑刺穿最前面那人的咽喉，剑势未老，横削斩断第二人的刀柄，回身一挑，将第三人逼退三步。三个照面，三人倒地，但林墨的左肩也被一刀劈中，鲜血飞溅。
“好剑法！”赵寒赞了一声，眼中贪婪更甚，“这就是《天衍剑经》的路数？果然精妙！”
林墨没有回答。他每一剑都在燃烧最后的本源精血，剑招时如天马行空，时如惊雷落地，竟在十面埋伏中杀出一条血路。第五人倒下，第七人断臂，第九人被一剑钉在松树上。但林墨身上也多了七道伤口，衣袍已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厉千仇出手了。
漆黑的毒掌无声无息拍来，林墨横剑格挡，剑身与毒掌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掌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剑身蔓延而上，林墨只觉得右臂一麻，半边身子都僵了。
“破绽！”
赵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柄细剑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林墨胸口那道旧伤上。林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边巨石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跪在地上，剑插在身前三尺处，想拔却拔不起来。右手已经没了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赵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剑谱在哪？”
林墨笑了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你永远也找不到。”
赵寒冷了脸：“杀了他，搜身。”
厉千仇抬起毒掌，黑气在掌心凝聚。就在这一刹那，林墨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剑柄，整个人向前扑去——不是攻击，而是扑向崖边。
“他要跳崖！”有人惊呼。
厉千仇一掌拍空，赵寒伸手去抓，只撕下一片衣角。林墨的身体坠入万丈深渊，像一片落叶，很快就被云雾吞没。
赵寒站在崖边，脸色铁青。片刻后，他转身下令：“下山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人领命而去。绝龙岭上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风声像刀子一样割着林墨的脸，他意识模糊，只记得自己落进了一片深潭，冰水灌入口鼻，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感到一阵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隐约能听到水滴声。
“我没死？”
他刚想动弹，一股铺天盖地的剧痛差点让他再次昏过去。全身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粉碎，五脏六腑没有一处完好。就算是武林泰斗来了，看到这伤势也只能摇头——这是必死之伤。
但林墨确实活着。
他艰难地偏头，借着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微光打量四周。这是一个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他躺在一块天然石台上，身下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无限武侠系统强制激活。”
林墨瞳孔骤缩：“谁？！”
没有人回答，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眼前，上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宿主：林墨
年龄：二十四岁
修为：半步宗师（已破碎）
功法：青云剑诀（残缺）、天衍剑经（未领悟）
状态：濒死（经脉断裂率87%，丹田损毁率100%）
可穿越世界：1
首次穿越免费，是否立即执行？
“这是什么妖术？”林墨下意识想拔剑，手边却空空如也。他的剑丢了，一身修为也废了，现在的他连普通农夫都不如。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系统名为无限武侠，宿主可通过穿越不同武侠世界，掠夺功法、神兵、机缘，修复自身伤势，提升修为。当前伤势评估：若不穿越，宿主将在三个时辰内死亡。”
林墨沉默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奇门异术，但从没听过这种东西。什么穿越世界，什么系统，听起来像是志怪小说里的桥段。可他的伤确实重得不合常理——本该死了的人还能活着，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林墨问。
“系统。宿主的疑问可在穿越后得到解答。倒计时开始：一百八十息内未选择，默认拒绝。”
光幕上出现一个跳动的数字，每一息都在减少。林墨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师父的遗容、青云门的火光、绝龙岭上那些无辜百姓的眼睛。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大仇未报，师门未复，师父临终交托的剑道传承还未完成。
他不能死。
“我答应。”
“叮！宿主确认。正在抽取首次穿越世界……抽取完成：世界编号0001——‘风雪夜归人’。世界难度：初級。主线任务：在该世界存活三十天，或领悟一门完整剑法。奖励：经脉修复50%，基础内功入门。”
“注意：宿主当前状态为‘全废模板’，穿越后将保留记忆，但身体素质降至普通人水准。本世界为低武世界，不存在超凡功法，宿主可通过历练重修。”
光幕消失，林墨感到身下的石台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爬满他全身，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入虚空。意识再次陷入黑暗前，他听到系统的最后一句话：
“无限武侠系统，正式启动。祝宿主武运昌隆。”
风雪。
铺天盖地的风雪。
林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里。天阴沉沉的，大片雪花落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穿粗布麻衣，腰悬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铜板。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果然如系统所说，经脉寸断，丹田空空，连普通人都不如。但奇怪的是，那些致命伤竟然全消失了，只剩下虚弱的身体和饥饿感。
“这就是……穿越？”
林墨站起来，放眼望去是一片荒凉的山野。不远处有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路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忘川镇。”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林墨本能地侧身，一柄柴刀擦着他的肩膀劈过，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出手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穿着兽皮袄子，眼神凶悍。
“呵，反应还挺快。”汉子咧嘴笑了，露出黄牙，“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林墨打量了他一眼。这汉子脚步虚浮，出刀没有章法，纯粹是靠蛮力。放在从前，他一剑就能废了这种人。可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体，又看了看对方砂锅大的拳头，做出了非常明智的决定。
跑。
林墨转身就跑，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狼狈至极。那汉子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着追上来：“跑？这方圆十里没人烟，你跑得掉？”
林墨拼尽全力往前跑，肺像要炸开一样。他跑进一片松林，脚下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那汉子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阴沟里翻船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破庙。
庙门半塌，屋顶漏了个大洞，但好歹有个遮蔽。林墨一头扎进去，背靠供桌大口喘气。那汉子提着柴刀跟进庙门，笑得更欢了：“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墨右手按上腰间锈剑，心中飞速盘算。正面打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地形和对方轻敌的心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位大哥，在下只是个逃难的，身上真的没有值钱东西。”林墨一边说，一边悄悄用脚勾住供桌下的一块松动石板。
“没有值钱东西？”汉子舔了舔嘴唇，“那就拿你下酒。这大冷天的，人肉炖汤最补。”
他举刀扑来。
林墨猛地掀翻供桌，桌面上的灰尘和碎石劈头盖脸砸向汉子。汉子本能地闭眼挥刀，砍碎供桌的瞬间，林墨从侧方冲出，锈剑狠狠刺向他的咽喉。
叮。
剑尖点在汉子喉结上，却没有刺进去。不是林墨手下留情——而是这柄锈剑实在太钝了，连皮都没划破。
汉子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锈剑，又看了看林墨，眼中凶光大盛：“你找死！”
他一拳砸向林墨面门，林墨躲避不及，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口中溢血。不等他爬起来，汉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小崽子，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庙外传来：
“放下他。”
汉子回头，只见风雪中走进来一个白衣女子。她身段窈窕，面容清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如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嘿嘿笑了：“哟，又来一个送菜的。小娘子，你要是陪大爷喝两杯，大爷可以考虑……”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寒光一闪而逝，汉子手中的柴刀被削成两截，刀刃当啷掉在地上。汉子的表情从猥琐变成惊恐，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白衣女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林墨身上，眉头微蹙：“伤得重不重？”
林墨撑着墙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皮外伤，不碍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林墨，敢问姑娘芳名？”
“洛清寒。”白衣女子收了剑，语气平淡，“你是哪里人？为何独自在这荒山野岭？”
林墨略一沉吟，没有说实话：“在下是个落魄剑客，遭了山匪，和同伴失散。流落至此，别无去处。”
洛清寒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转身朝庙外走去：“跟我来。忘川镇就在前面十里，镇上有个客栈，你可以在那里歇脚。”
林墨愣了一下，跟了上去。路过那汉子身边时，汉子还想伸手抓他脚踝，一道剑气贴着汉子的头皮飞过，削掉一片头发。
“再动一下，下次削的就是你的脑袋。”洛清寒头也不回地说。
汉子吓得缩回手，再不敢动。
忘川镇是个不大的镇子，依山傍水，百来户人家。镇上有家“来福客栈”，掌柜是个圆脸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见洛清寒进门，连忙迎上来。
“洛女侠来啦？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洛清寒点点头，带着林墨上了二楼雅座。小二端上热茶和几碟小菜，又给林墨拿了套干净衣裳。林墨换上衣服，整个人清爽了不少，坐在窗前喝着热茶，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你身上的伤不轻。”洛清寒坐在对面，目光审视着他，“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空空如也。这是被人废了武功？”
林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想到这女子眼光如此毒辣，只看几眼就能判断出他的伤势。他沉默片刻，点头道：“是。被仇家所害，一身修为付之东流。”
“可惜。”洛清寒淡淡说了两个字，不知是可惜他的天赋还是可惜别的什么。她顿了顿，又说，“我观你步态身法，根骨底子极好，若重修功法，未必不能回到巅峰。”
林墨苦笑：“武功全废，谈何容易。”
洛清寒没有再接话。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开口：“你可知道这忘川镇的名字从何而来？”
林墨摇头。
“传说古时有一条河，叫忘川河，人死后过河去往彼岸，忘却前尘，重新来过。”洛清寒的声音很轻，像雪花飘落，“这镇子叫忘川，是因为每年大雪封山的季节，总有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来到这里，像你一样，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林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想忘。”
洛清寒回头看他。
“我有大仇未报，有师门未复，有师父临终托付的事还没做完。”林墨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哪怕武功全废，从头来过，我也要回去。”
洛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转身走回桌前，解下腰间长剑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我有一套基础剑法，叫‘十二路清风剑’，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胜在根基扎实，适合重修之人。”她看着林墨的眼睛，“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林墨怔住了。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江湖险恶，素不相识的人主动传授武功，这种事不是没有，但极少见。他犹豫了一下：“洛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为何帮我？”
洛清寒神色平静：“因为你身上有一股气。一个人到了绝境还不想放弃，这样的人不多。我见过很多天才，根骨绝佳，天赋异禀，但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而你，武功全废却还能保持清醒，能屈能伸，这样的人值得帮。”
林墨站起身，郑重抱拳：“大恩不言谢。林墨若能重回武道，必不忘姑娘今日之恩。”
从那天起，林墨住在了来福客栈。白天，洛清寒教他清风剑法，从最基础的站桩、握剑开始，一招一式教得极细。晚上，林墨独自在院子里练剑，练到双手起泡、浑身酸痛也不肯停。
第三天，他握剑的手不再发抖。
第五天，他能完整使完第一路剑法。
第七天，十二路清风剑他全部练熟，虽无内力支撑，但剑招已有了几分神韵。
这天夜里，林墨练完剑回到房间，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掌握完整剑法‘十二路清风剑’，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那些断裂的经脉像干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林墨盘膝而坐，引导着这股暖流运转周天，每过一个穴道，经脉就恢复一分。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经脉恢复了五成。丹田虽然仍然破损，但已经能容纳一丝微弱的内力。他弯腰拾起那柄锈剑，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出。
嗡——
剑尖震颤，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清亮的破空声。
他终于又有内力了。
虽然只有一丝，只相当于练武三五年的小孩，但这是希望。林墨握紧剑柄，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墨推门出去，正好看到洛清寒从隔壁房间走出，她也听到了动静。两人对视一眼，一起下楼。
客栈大堂里，掌柜正跟几个黑衣人对峙。领头那人身形魁梧，背负一柄鬼头大刀，满脸络腮胡子，目光阴鸷。他的袖口绣着一朵银色骷髅——这是幽冥阁外围弟子的标志。
林墨瞳孔微缩。幽冥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掌柜的，我再说一遍，把那个白衣女子交出来。”络腮胡子声音低沉，像闷雷滚动，“幽冥阁办事，不想死的别多管闲事。”
掌柜脸色发白，但还是挡在前面：“这位大爷，小店做的正经生意，没有什么白衣女子……”
“少废话！”络腮胡子一巴掌将掌柜扇翻在地，一脚踩在柜台上，“搜！”
林墨看向洛清寒。她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冷笑。她缓缓抽出长剑，剑身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不用搜了，我在这里。”
络腮胡子转头，看到洛清寒的瞬间，眼中闪过贪婪和忌惮交织的神色：“洛清寒，你还敢露面？你杀了阁中三位堂主，阁主已下令，天涯海角也要取你性命！”
洛清寒语气淡漠：“幽冥阁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你们要送死，尽管来。”
络腮胡子一挥手，六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扑上。刀光闪烁间，六把刀从不同角度劈向洛清寒，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林墨想帮忙，但以他现在的实力上去就是送死。他退到一边，握住锈剑，眼睛死死盯着战局。
洛清寒动了。
她的剑法和林墨学的清风剑路数完全不同——更快、更狠、更准。一剑刺出，寒光如流星赶月，连续刺穿三人的刀幕，剑尖在络腮胡子胸口点出一朵血花。那胡子闷哼一声后退三步，另外五人趁机围攻，刀刀不离洛清寒要害。
洛清寒身形飘忽，剑如游龙，以一敌六丝毫不落下风。但林墨看得出来，那六个黑衣人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洛清寒虽然剑法精妙，但对方人多势众，时间一长必然吃亏。
果然，三十招过后，洛清寒的剑势出现了一丝凝滞。络腮胡子抓住机会，鬼头大刀携风雷之势劈下，洛清寒横剑格挡，被震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墨心中一紧，正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练清风剑的时候，洛清寒说过一句话：“清风剑的本意不是刚猛，而是顺应。风遇到山石会绕开，遇到水会掀起波澜，遇到树木会穿过缝隙。你不是在对抗对手，而是在顺应他的力道，找到他的破绽。”
十二路清风剑的原理，和师父留下的《天衍剑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寻找破绽，以巧破力。
林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变了。
他的锈剑缓缓抬起，没有冲上去，而是站在战圈外围，仔细观察络腮胡子的刀法。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个细微的习惯动作，都印在他脑海里。三息之后，他找到了破绽。
那络腮胡子每次出刀前，右肩都会微微下沉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死穴。
林墨动了。
他没有内力，没有速度，没有力量，但他有精准到可怕的判断。他像一片落叶飘入战圈，锈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出，不偏不倚点在络腮胡子右肩下沉的瞬间。
长剑没有刺穿他的肩膀，但那一点破坏了他出刀的节奏。络腮胡子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刀，变成了毫无威胁的虚招。洛清寒的剑趁机递入，一剑封喉。
络腮胡子瞪大了眼睛，到死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见领头被杀，士气大溃，被洛清寒趁机连杀三人，剩下两人夺路而逃。
客栈恢复安静，满地狼藉。
洛清寒收剑，转头看向林墨，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刚才那一剑……”
“是您教的。”林墨收剑入鞘，心中同样震惊——他刚才那一剑的灵感，不仅来自清风剑，更来自他仅学了一点的《天衍剑经》。那本剑谱虽然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但那些推演破绽的原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的战斗本能。
洛清寒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说过，你值得帮。”
第三十天。
风雪停了，阳光照在忘川镇的积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林墨站在客栈门口，腰悬长剑——不再是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而是洛清寒送他的一柄精钢剑，剑身三尺三，重七斤二两，分量适中，锋利无比。
三十天过去，他的经脉恢复了七成，丹田修复过半，内力根基重新打下。虽然远远比不上从前的半步宗师境界，但已经有了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将清风剑法和《天衍剑经》残篇融会贯通，创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入门剑法，取名“归一剑诀”。
一剑归宗，万法归一。
洛清寒站在他身旁，看着远处渐渐融化的积雪，忽然问：“要走了？”
林墨点头：“该回去了。我欠的债还没还，该杀的人还没杀。”
“幽冥阁势力庞大，你现在回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洛清寒语气平静，不是劝阻，是陈述事实。
林墨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硬拼。慢慢来，一个一个杀。他们杀我师门八十余口，我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洛清寒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天机阁的信物。天机阁是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组织，你拿着它，可以找到你需要的情报。”
林墨没有推辞，接过玉牌抱拳：“洛姑娘，大恩大德，林墨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清寒摆摆手，转身走进客栈：“走吧，别回头。”
林墨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被雪水浸湿的青石板路。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洛清寒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的路还长，别死在外面。”
林墨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他握紧剑柄，大步走向前方的山道。脑海中，系统的光幕再次亮起：
“叮！首次穿越完成。宿主即将回归原世界。检测到宿主已领悟完整剑法‘归一剑诀’，额外奖励：天衍剑经推演进度+10%。”
“下次穿越将在三十天后开启，届时可选择新世界或重复进入已解锁世界。当前可解锁世界：无（需完成更多主线任务解锁）。”
“提示：原世界时间已冻结，回归后将从跳崖时刻继续。请宿主做好准备。”
白光闪过，林墨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
同一时刻，绝龙岭崖底深潭边，赵寒带着二十个黑衣人在。他脸色阴沉，三天三夜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右使，崖底方圆十里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尸体。”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禀报。
赵寒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
话音刚落，深潭水面突然泛起涟漪。
赵寒猛地转身，右手按上剑柄。
水花炸开，一道人影从潭中冲天而起，稳稳落在岸边岩石上。水珠顺着衣袍滴落，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正是林墨。
赵寒瞳孔骤缩：“你没死？！”
林墨抬起头，目光如水，平静中藏着惊雷。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光芒。
“赵寒，”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我回来了。”
赵寒脸色变幻，片刻后冷笑一声：“回来送死？你武功全废，拿什么跟我打？”
林墨没有说话，长剑横于胸前，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那一瞬间，赵寒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不是内力的压迫，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猎手被猎物盯上的本能恐惧。
“你可以试试。”林墨说。
赵寒咬了咬牙，挥手：“杀了他！”
二十个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剑齐出。
林墨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剑出鞘。
没有内力激荡，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只有一剑。
一剑化万法。
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黑衣人招式中最细微的破绽。二十柄刀剑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像一曲急促的琵琶。三息之后，二十个黑衣人同时僵住，手腕、肩膀、膝盖各中一剑，兵刃落地，惨叫着跪倒一片。
赵寒脸色煞白。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没有内力支撑，却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一剑都不致命，却刚好废掉一个人的战斗力。这不是杀人，这是拆解，像拆一件精巧的机关。
“你的剑……”赵寒声音发颤。
林墨向他走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寒心口上。剑尖低垂，指向地面，但赵寒感觉那道剑意已经锁定了自己喉咙。
“这一剑，为我师父。”
剑光再起。
赵寒拼尽全力出剑格挡，但林墨的剑像风一样无孔不入。两剑相交，赵寒只觉一股巧劲透体而入，震得他虎口发麻，细剑脱手飞上半空。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点殷红。剑尖刺入半寸，刚好停在他心脏外膜之上——再深一分，必死无疑。
林墨看着他，目光冰冷：“你杀我师门八十余口，本该一剑取你性命。但你还有用。”
赵寒嘴角溢血，惨笑道：“你想从我嘴里撬出幽冥阁的情报？做梦。”
林墨收剑入鞘，转身离去，声音飘来：
“我不需要你开口。你活着回去，比死了更有用。告诉你们阁主，青云门林墨，从今天起，一个一个，慢慢还。”
月光下，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赵寒捂着伤口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知道，从今夜起，幽冥阁多了一个噩梦般的对手。
而江湖，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半个月后，江湖各处开始流传一个传闻——青云门唯一的生还者林墨，坠崖未死，武功不但没有全废，反而变得更可怕了。他像鬼魅一样出没于幽冥阁各处分舵，今天杀一个堂主，明天灭一处分舵，从不恋战，一击即走，来无影去无踪。
幽冥阁悬赏十万两取他人头，但没有人敢接。
因为第一个接下悬赏的人，是黑道第一杀手“血手”杜残。杜残的尸体三天后被发现在洛阳城外，胸口有一个剑孔，深半寸，刚好刺穿心脏。
一剑毙命。
从此，再无人敢接这桩买卖。
而林墨，在一处无名的山谷中，盘膝坐在瀑布之下，任激流冲刷身体。脑海中，系统的光幕再次亮起：
“叮！新主线任务已解锁：灭幽冥阁。完成任务可获得完整版《天衍剑经》，并解锁新穿越世界。”
林墨睁开眼睛，目光穿透水幕，望向远方的天际。
路还很长。
但他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