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虎跳峡

暮色如血,泼洒在虎跳峡两侧陡峭的岩壁上。

带着游戏穿武侠txt,我靠系统反向追杀反派

峡谷深处传来湍急的水流声,像是巨兽低沉的喘息,裹挟着深秋的寒意从谷底翻涌上来。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啸叫,卷起枯黄的落叶在峡谷间打着旋儿。

叶尘单膝跪在一块被青苔覆盖的巨石后面,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小臂滴落在脚边泛黄的草丛里。他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后背的黑色劲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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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够狠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峡谷对面那片幽暗的松林边缘。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自己租住的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肝了整整两年的武侠角色扮演游戏的存档界面发呆。那是一张堪称完美的存档——全技能满级,隐藏武器“碎星”到手,六大隐世门派的绝学全部解锁,甚至连那个需要连续登录一千天才能获得的隐藏称号“天选之人”都挂在角色头顶。

然后他随手点了一下“新游戏”。

屏幕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键盘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这条陌生峡谷的边缘,身上穿着游戏里那套新手村都不屑于用的粗布麻衣,手里攥着一把系统赠送的、攻击力只有1-3的“生锈的铁剑”。

而他的视野左上角,赫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游戏面板。

【宿主:叶尘】
【等级:1】
【内力:100/100】
【当前修为:不入流】
【可分配属性点:0】
【装备:生锈的铁剑(灰),粗布麻衣(灰),草鞋(灰)】
【当前任务:无】

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用了不到三秒就接受了自己穿越进游戏世界的荒诞事实。不是因为心理素质多强,而是因为那个追杀他的人根本不给他多余的时间思考。

赵寒。

幽冥阁外事长老,江湖人称“寒刃”,一手幽冥掌阴毒狠辣,三年前以一己之力屠灭了岭南陈家满门七十三口,震动江湖。正派联盟数次围剿都让他脱身而去,此人轻功卓绝,狡诈如狐,是幽冥阁阁主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而此刻,这把刀正在找他。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裂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那是幽冥掌独有的阴寒内劲侵蚀血肉的痕迹。在原著游戏剧情里,这种伤如果不在一炷香之内用纯阳内功逼出寒毒,整条手臂就算是废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内功等级是零。

一个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废柴,被一个精通级的杀手盯上,这局面的荒诞程度就像是让一只蚂蚁去挑战一头犀牛。

可他偏偏知道怎么赢。

因为他在那个游戏里泡了两年,两千多个小时的游戏时长,让他对这个世界里每一个NPC的战斗习惯、技能前摇、攻击范围甚至技能冷却时间都了如指掌。赵寒出掌前右肩会微沉零点三秒,轻功腾空后必在第四次落地时换气,幽冥掌三段连击后有一个零点五秒的内力回流间隙——这些都是游戏数据告诉他的,而在这个真实化的世界里,这些数据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破绽。

“来了。”

叶尘瞳孔骤缩。

松林边缘的阴影中,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掠出,速度极快,像是一缕黑色的烟雾贴着地面飘了过来。赵寒的身形在暮色中几乎与暗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泛着灰白色的眼睛格外醒目,像是两块嵌在骷髅上的冷玉。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暴露了他的轨迹。

叶尘没有动。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巨石后面,右手缓慢地将那把生锈的铁剑从剑鞘中抽出,金属摩擦的声音被他用左手捂住剑鞘口强行消音。剑刃上有两处明显的缺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块被啃过的破铁片。

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赵寒的身影在距离巨石还有十丈的位置突然停住,灰白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峡谷,像是一条嗅到猎物气味的毒蛇在黑暗中缓缓吐着信子。他在找,但他不确定叶尘藏在哪里。

“小崽子,你以为躲得掉?”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赵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巨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三年前我杀陈家那窝废物的时候,有个老东西临死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一道符,说会有人替他报仇。不会就是你吧?”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将铁剑握得更紧了些。

他等的就是这个。

在游戏原剧情中,赵寒有一个致命的性格缺陷——他喜欢在杀人之前说话,喜欢看猎物恐惧的表情,这个习惯在他追杀玩家角色的过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每次他找到玩家藏身之处前,都会故意说一段嘲讽的话来逼迫玩家主动现身或发出声响。

而他判断藏身位置的方式,是听。

赵寒的听力极其敏锐,可以在十丈之内分辨出敌人的呼吸声和心跳频率,但他有一个盲区——他的左耳在三年前被陈家那个老东西临死前的一剑刺穿了耳膜,虽然事后用药物续接,但听力只有右耳的七成。

如果他无法通过声音定位,就会用语言试探。

只要猎物不说话,不动,不发出任何声响,他就会在说完话之后往左侧偏移三步,重新调整听觉方位。那三步移动的过程中,他的注意力会短暂地从搜寻转移到步伐上,右肩会本能地微微下沉形成一个防护姿态,露出左侧腰肋的空档。

三步。

零点五秒。

一剑。

赵寒果然动了。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峡谷中只有风声和水声,没有任何回应。灰白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杀意像是实质化的寒流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周围草叶上的露珠在那一瞬间凝结成了白色的霜。

他往左迈出了第一步。

叶尘的右腿肌肉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第二步。

铁剑的剑尖对准了赵寒左侧腰肋的位置,那个位置在游戏中的防御判定值是所有部位里最低的,因为赵寒的护体真气在那一点上因为旧伤留下的经脉堵塞而存在一个微小的缺口。

第三步落地。

叶尘动了。

他从巨石后面弹射而出,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右脚在巨石表面狠狠一蹬,借力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五丈的距离在眨眼之间被拉近,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剑尖直指赵寒左侧腰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招式,没有剑气,甚至没有任何内力灌注就是最纯粹、最简单的直刺。

但快。

快得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加速键。

赵寒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叶尘从巨石后面冲出的瞬间就已经捕捉到了对手的动向,右掌裹挟着阴寒的内力轰然拍出,幽冥掌的灰色掌劲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掌印,带着腐蚀性的寒意朝叶尘的面门盖去。

但他慢了。

那零点五秒的间隙像一个无法跨越的天堑,掌劲尚未完全凝聚,铁剑的剑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左侧腰肋。生锈的铁剑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剑尖穿透皮肉,刺穿筋膜,精准地从两根肋骨之间的缝隙穿过,直没入柄。

赵寒的瞳孔猛地放大。

鲜血从他腰侧喷涌而出,在暮色的峡谷中溅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掌劲在这一瞬间溃散,凝聚到一半的灰色掌印像是一面被击碎的镜子,在叶尘面前炸成无数碎片,化作阴冷的气流四散飘飞。

“你——”

赵寒低头看着插在腰间的铁剑,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冷漠和残忍之外的情绪。那是难以置信,是不甘,是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这把剑如果正着刺入,以铁剑的长度和角度,最多穿透肾脏,以他的修为撑着重伤也能逃走。但这把剑的剑刃是偏的,叶尘在刺入的瞬间手腕轻轻一转,剑刃在体内改变了方向,顺着经脉走向斜向上切开了腹主动脉。

这是游戏里的“致命一击”判定机制,触发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在精确的位置、精确的角度、精确的时机下完成攻击,造成的伤害是普通攻击的十倍。

赵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灰白色的瞳孔逐渐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出一大口黑色的血块。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像一棵被从根部锯断的老树,沉重地砸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峡谷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流声和风声在继续。

叶尘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赵寒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从尸体腰间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背面是两个篆字——幽冥。

【叮!宿主击杀幽冥阁外事长老赵寒(精通级),越级击杀判定生效!】
【获得经验值:5000】
【等级提升:1→15】
【内力上限提升:100→300】
【获得可分配属性点:14】
【获得装备:寒铁指环(蓝),幽冥令(任务道具)】
【新任务已解锁:幽冥之影——查明赵寒追杀宿主的原因,0/1】

游戏面板上的信息在视野左上角无声地刷新,叶尘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分配属性点,而是将寒铁指环戴在了右手食指上,一股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那是他从游戏世界获得的第一件蓝色品质装备。

“三年。”

叶尘站起身,将铁剑从赵寒尸体上拔出来,在尸体的衣服上蹭干净剑刃上的血,收入鞘中。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峡谷,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上。

那座城叫洛安,是这个世界里最繁华的城池,也是镇武司总舵所在。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有他要查的真相,还有一个他在游戏里刷了三百遍都没能触发的隐藏剧情——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游戏,关于他为什么会穿越进来。

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把右臂上的寒毒逼出来,然后搞清楚一件事——赵寒为什么要追杀一个刚到这个世界、身上没有任何任务、等级只有一级的废柴?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幽冥令上,令牌背面的鬼面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峡谷里起风了。

第二章 荒村

洛安城东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村落,名叫黄泥岗。

这里原本住着二十来户人家,靠种地和打猎为生,三年前一伙流寇路过屠了村子,朝廷忙着应付北境的战事无暇顾及,幸存下来的几户人家也就陆续搬走了,只剩下十几间坍塌了一半的土坯房在荒草中腐朽。

叶尘选了靠近村口的一间相对完整的土房,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了一堆篝火,火光在残破的墙壁上映出摇曳的影子,驱散了一部分深秋的寒意。他盘腿坐在火堆旁,将右臂的衣袖撕开,露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细密的黑色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顺着血管的方向朝肩膀的方向扩散。那是赵寒的幽冥掌寒毒在侵蚀他的经脉,如果不尽快处理,最多到明天早上,这条手臂就会彻底坏死。

叶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把在山路上随手采的药草——蛇不过、半边莲、七叶一枝花。这些药材在现实世界里是用来治蛇毒的,但在游戏设定中,这三种植物的混合汁液对幽冥掌的寒毒有抑制作用,是新手村药店老板娘教给玩家的第一个配方。

他将药草嚼碎,敷在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从那片火烧火燎的剧痛中渗透进来,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滚烫的铁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黑色的汁液混合着血水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声,地面上的泥土被烧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果然有用。”

叶尘咬紧牙关,用撕下来的布条将伤口紧紧缠住,然后闭上眼睛,尝试运转游戏面板上新解锁的内力系统。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热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慢地流向右臂,那股温热和伤口处的寒毒相遇时,像是两条逆向而行的河流碰撞在一起,在一瞬间激起了剧烈的疼痛,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下来。

游戏里的内力运转路线和穴位位置他早就烂熟于心,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精准地将内力引导到每一个需要经过的穴位。十五级的真气量对于一个真正的高手来说微不足道,但此刻对他来说,足够了。

寒毒在被内力冲击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从伤口中排出来,黑色的血珠从敷着的草药缝隙中渗出来,顺着小臂滴落在地面上。叶尘的脸色由苍白渐渐变得红润了一些,伤口周围的青黑色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现出淡淡的灰黑色,像是一缕有毒的烟雾,在火光中扭曲了几下才彻底消散。

右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渗黑血了,虽然皮肉还在疼,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寒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叮!宿主成功驱除寒毒,领悟被动技能:抗毒体质(白)——对阴寒类毒素的抗性提升5%。】

叶尘看了一眼游戏面板上的这条提示,嘴角微微上扬。5%的抗性聊胜于无,但被动技能的解锁意味着他的角色正式开始走上成长轨道了。

他从火堆旁拿起一块烤熟的野兔肉,撕下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脑子里却在快速梳理着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穿越进游戏世界这个事实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他现在需要搞清楚的是三件事:第一,他穿越进来的这个游戏版本到底是什么状态——是单纯的游戏世界实体化,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第二,赵寒为什么要追杀他?一个一级的新号,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幽冥阁的外事长老亲自出手,这不合逻辑。第三,这个世界里还有没有其他玩家?

赵寒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三年前有个老东西临死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一道符,说会有人替他报仇。”

那道符是什么?那个老东西又是谁?和他穿越进这个世界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是一团缠得极紧的乱麻,暂时找不到头绪。叶尘将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正准备起身去外面巡视一圈,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瞬间警觉起来,一手按在铁剑剑柄上,身体迅速贴到了土墙的阴影中,透过墙壁上的裂缝朝外看去。

月光下,三匹快马从官道上拐进了荒村,马蹄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高挑,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腰间佩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鞘上刻着镇武司的云纹徽记。

她身后的两匹马上是两个男子,一个中年,一个年轻,同样穿着镇武司的制式劲装,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警惕,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周围黑暗中的荒草丛。

“苏大人,前面有个村子。”年轻的镇武司校尉翻身下马,在村口查看了片刻,转身汇报道,“看痕迹应该荒废了有些年头了,但村口那间屋子里有火光,刚灭不久,有人在里面待过。”

苏晴从马背上跃下,动作干净利落,靴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目光落在那间冒着袅袅青烟的土房上,眉头微微蹙起,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刀柄。

“过去看看。”她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今晚就在这村子里歇脚,天亮之前必须赶回洛安,那批货不能在咱们手里出岔子。”

“是。”

另外两人应声,迅速分工,一人去拴马,一人开始巡查村子的四周。

叶尘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在苏晴腰间的镇武司令牌上停留了片刻。镇武司,朝廷设立专门管理江湖事务的机构,名义上是维护武林秩序,实际上干的活儿和锦衣卫差不多——监视各大门派,收集情报,暗杀不听话的江湖人士。

在游戏剧情中,镇武司是一条非常重要的势力线,牵扯到朝廷和江湖之间的深层矛盾,也是主角后期能否影响天下大势的关键阵营之一。

而苏晴这个名字,他在游戏里见过。

镇武司最年轻的都尉,武功平平,但心思缜密,破案如神,是洛安城里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她在游戏里是一个可招募的剧情NPC,招募条件是帮她在三天内破获一桩涉及朝廷高官和幽冥阁勾结的走私案。

叶尘的目光微微眯起,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快速成形。

他需要一个在这个世界里立足的身份和靠山,镇武司是最合适的选择——有官方背景,有情报渠道,最重要的是,苏晴这个人确实是个难得的正直之人,在游戏设定中她最后是因为拒绝参与镇武司内部的一桩陷害忠良的阴谋而被同僚灭口的。

救她一命,换取信任,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他正准备从阴影中走出来,村子另一头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撕裂布帛的闷响。巡查村子的年轻校尉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有埋伏!大人快走!”

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村子东边的矮墙后面,十几道黑影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月光下。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腰间清一色地别着幽冥阁制式的鬼头短刀。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呈诡异的灰白色——和赵寒一模一样。

又是幽冥阁的人。

苏晴的反应极快,在那声惨叫响起的瞬间就已经抽刀出鞘,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刀锋直指那名为首的黑衣人。但她刚跨出一步,脚下一软,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

“刀上有毒……”她咬牙吐出这四个字,单膝跪倒在地,长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那个年轻校尉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喷着血。中年校尉强撑着抽出腰间的佩刀挡在苏晴身前,但他的动作明显也已经受到了毒性的影响,刀锋在空中划出歪歪扭扭的轨迹,被黑衣人随手一掌拍飞,整个人撞塌了半面土墙,埋在碎砖瓦砾中没了声息。

“镇武司苏都尉,久仰。”为首的黑衣人缓缓走向苏晴,声音低沉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下奉阁主之命,取苏都尉项上人头一用。苏都尉配合一些,在下会给个痛快的。”

苏晴咬紧牙关,试图站起身,但毒性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清丽而坚毅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微微扭曲。

“你们幽冥阁……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毒性而变得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批货里装的是什么?”

黑衣人头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鬼头短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刀落下的那一瞬间,一柄生锈的铁剑从黑暗中飞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短刀的刀身。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寂静的荒村中炸开,火星四溅。

第三章 月下

黑衣人头领的短刀被铁剑击偏了半尺,刀锋擦着苏晴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钉在了她身后的泥墙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铁剑飞来的方向。

叶尘从土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月光勾勒出他瘦削而挺拔的身影,粗布麻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右臂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在暗淡的月光下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暗红。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驱毒之后的气血亏虚而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像两颗淬了火的星子。

“又一个送死的。”黑衣人头领的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不入流的修为,拿把破铁剑,这是哪个村子跑出来的农夫?”

叶尘没有理他,径直走到苏晴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刚才剩下的一点草药递给她,低声道:“嚼碎咽下去,能暂时压制毒性。”

苏晴抬眼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警惕和疑惑。她见过太多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深夜的荒村里突然出现救了她,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现在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她接过草药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了下去,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开来,四肢的麻木感果然减轻了一些。

“多管闲事。”黑衣人头领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杀了他。”

他身后十二名黑衣人同时动了,十二柄鬼头短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从不同方向朝叶尘劈砍过来。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最高的大概也就是入门级巅峰,但配合极为默契,十二个人的合击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叶尘的瞳孔中倒映着十二道雪亮的刀光,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左脚向左前方迈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第一刀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后弹射了五尺,第二刀和第三刀在他身前半尺处交错碰撞,溅出一串火星;第四刀和第五刀从左右两侧同时劈来,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从两刀的间隙中侧身穿了过去,像是两条巨蟒之间游走的一条小蛇。

六刀落空。

剩下的六刀根本无法锁定他的轨迹,因为他每一次移动的落点都恰好是上一刀劈空之后刀势用老、下一刀尚未发力的衔接间隙。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身法,更不是某种剑术招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两千小时的游戏时间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战斗节奏有着超越常人想象的直觉。

黑衣人头领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清了。

这个看起来只有不入流修为的年轻人,每一次闪避都恰好卡在了合击刀阵最薄弱的环节上,那不是一个初学者靠运气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能做到的事。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战斗机制了如指掌的人。

“你到底是谁?”黑衣人头领沉声问道。

叶尘没有回答,他在第六刀落空的瞬间已经抓住了反击的机会。右手握住了插在泥墙上的铁剑剑柄,借着拔剑的力量原地旋转了半圈,铁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剑锋扫过最近的三名黑衣人的手腕。

三柄鬼头短刀脱手飞出,伴随着三声短促的惨叫和三蓬血雾。

叶尘的剑没有停,圆弧轨迹延续到最后一名黑衣人面前时突然变向,从横扫改为直刺,剑尖精准地刺入了第四名黑衣人的肩井穴,没有伤及骨头,只是从穴位中穿过,那条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鬼头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四剑,伤四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八个黑衣人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忌惮。他们不是没见过狠角色,但没见过打法这么诡异的人——每一剑都像是提前算好了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刚刚好。

黑衣人头领推开身前的属下,缓缓走上前来,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尘。他的修为比赵寒低一个大境界,只有入门级巅峰,但他有一个赵寒没有的优势——他的战斗风格不依赖固定的招式套路,而是以快打快,以命搏命。

“有点意思。”他抽出腰间的鬼头短刀,刀尖指向叶尘,“不过也就这点意思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轻功,是单纯的爆发力。他的双腿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脚下的泥土炸开两个坑洞,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叶尘冲去,短刀在空中连劈三刀,每一刀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三道模糊的残影。

叶尘的眼神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以纯粹的速度和力量碾压对手的打法,在游戏里被玩家戏称为“疯狗流”,克制它的方法只有一个——比对方更快。

他把铁剑换到了左手。

右臂上的伤口在这一刻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绷带渗出来,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左手握剑的姿势和右手截然不同,剑尖微微下沉,剑身与地面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黑衣人头领的第一刀劈下来的时候,叶尘没有格挡,而是将铁剑贴着短刀的刀背滑了上去,剑锷和刀锷碰撞的瞬间,他的左手手腕猛地一转,铁剑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短刀转了半圈,剑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黑衣人头领的喉咙。

这一招在游戏里叫“缠剑式”,是隐世门派“落霞山庄”的不传之秘,需要将内力以特定的频率灌注到剑身中才能施展出来。叶尘现在的内力虽然只有十五级,但他的内力运用技巧和对剑招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等级应有的水平。

黑衣人头领大惊,猛地仰头后撤,剑尖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割破了一层皮,鲜血渗出来,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他还没有站稳,叶尘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没有用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但速度和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恰好卡在他后撤落地、重心尚未稳定的那个瞬间。

黑衣人头领仓促挥刀格挡,铁剑和短刀再次碰撞,火星四溅。他的力量远大于叶尘,这一刀将铁剑震开了一尺有余,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右手传来。

叶尘的铁剑在被震开的瞬间改变了方向,以一个诡异到不合常理的角度折返回来,剑尖从他的右肩锁骨下方刺入,穿透了肩胛骨,从后背穿出。

“你——”

黑衣人头领瞪大了眼睛,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叶尘苍白而平静的脸。他到死都想不明白,一个不入流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使出这种级别的剑法。

叶尘抽出铁剑,黑衣人头领的身体轰然倒地,鲜血在月光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剩下的八个黑衣人面面相觑,领头的死了,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们本能地转身想跑。

叶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右臂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那是失血过多和内力透支的双重后果。

【叮!宿主击杀幽冥阁暗杀小队队长(入门级巅峰),越级击杀判定生效!】
【获得经验值:2000】
【等级提升:15→17】
【内力上限提升:300→340】
【获得可分配属性点:4】
【装备掉落:鬼头短刀(绿)×1,夜行衣(白)×1,镇武司密函(任务道具)×1】

叶尘没有看游戏面板的提示,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张从黑衣人头领怀里摸出的密函上。密函的封口处盖着镇武司的红色火漆印,但火漆已经被拆开过,显然是有人从镇武司内部偷出来的。

他展开密函,借着月光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

密函上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而有力,是镇武司副指挥使曹钦的亲笔签名——“三日后子时,北城废弃仓库,货到付款。幽冥阁需在下月十五之前除掉苏晴,事成之后,镇武司将不再干涉幽冥阁在洛安城的一切行动。”

薄薄的一张纸,却重逾千钧。

镇武司的高官和幽冥阁暗中勾结,以除掉苏晴为条件换取消极不作为,而苏晴今晚押送的那批所谓的“货”,恐怕就是这桩交易的筹码。

叶尘将密函折好收入怀中,转过身看向靠在土墙边的苏晴。她咽下草药之后毒性已经压制住了大半,虽然还不能自如地活动,但意识已经完全清醒,刚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了尾。

月光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叶尘,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她问。

叶尘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容:“一个刚好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会随身带着解幽冥掌寒毒的药草?”苏晴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路过的人会使落霞山庄的缠剑式?”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密函,递到苏晴面前。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的上司要杀你。”

苏晴接过密函,借着火光看完上面的内容,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握着密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动,映出那团正在熊熊燃烧的怒火。

良久,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叶尘。

“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相信你吗?”

叶尘站起身,将铁剑收入鞘中,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沾满血污的衣衫上,他的眼神干净而坦荡。

“你可以试试。”

远处,洛安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镶嵌在黑暗中的一颗颗冷硬的宝石。那座城里有人在算计,有人在背叛,有人在黑暗中谋划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但此刻在这座荒凉的废弃村落中,一个从游戏世界穿越而来的年轻人,和他刚刚救下的镇武司女都尉,即将掀开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

风起了。

火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