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月客栈

血月当空,黄沙漫卷。

大主宰:少年侠客逆天改命?

河西走廊尽头,一座孤零零的客栈挑着褪色的酒幡,在夜风里噼啪作响。客栈门楣上悬着块老匾,上书“忘川驿”三字,笔锋凌厉如刀刻。

大堂里稀疏坐着几桌客人。靠窗的是个独眼刀客,桌上横着把九环大刀,酒喝了三碗,眼神却清醒得像藏在鞘中的刃。角落里有对老年夫妇,老太婆在剥花生,老头闭目养神,呼吸绵长得像是练过内功。最里面那桌坐着个白衣书生,摇着折扇,面前摆着壶清茶,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柜台方向。

大主宰:少年侠客逆天改命?

掌柜的姓孟,五十来岁,像个笑面佛似的拨着算盘。店小二王小二端着托盘穿堂过,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门帘一掀,进来个年轻人。

黑衣黑靴,腰悬长剑,身形挺拔如松。他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郁。目光扫过大堂,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不到半息,便径直走向角落空桌。

“客官吃点什么?”王小二笑嘻嘻迎上去。

“一壶烧酒,半斤牛肉。”年轻人声音平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王小二应了声,转身去了。年轻人解下长剑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一道划痕。那划痕还很新,像是三五天内留下的。

独眼刀客端起酒碗,隔着半个大堂打量他。年轻人似有所觉,抬眼看去,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独眼刀客咧嘴笑了笑,露出颗金牙,低头喝酒。

白衣书生忽然合上折扇,起身走到年轻人桌前,拱手道:“这位兄台,看你这把剑的款式,可是蜀中唐门所铸?”

年轻人抬眼:“阁下好眼力。”

“在下李慕白,游学四方,最爱鉴赏名兵。”白衣书生自顾自坐下,“能否借剑一观?”

年轻人沉默片刻,缓缓将剑推过去。李慕白接过,抽剑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剑身上隐约有云纹流转。他瞳孔微缩,又迅速推剑入鞘,还了回去。

“好剑。”李慕白笑道,“只是剑刃上有血渍未清干净,兄台想必经历了一场恶战。”

年轻人淡淡道:“路遇几个强人,顺手料理了。”

“哦?”独眼刀客忽然插话,“什么强人能让唐门利剑沾血三天不擦?莫非是幽冥阁的?”

大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幽冥阁三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池塘,荡开层层涟漪。剥花生的老太婆手顿了顿,老头的呼吸变得更轻了。掌柜的拨算盘的手停了,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

年轻人端起王小二刚送来的酒碗,喝了一口:“阁下既然认出这把剑,应该也认得出这个。”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黑铁铸就,正面刻着个“镇”字,背面是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金龙。

独眼刀客瞳孔猛缩:“镇武司!”

“在下林墨,镇武司七品巡察使。”年轻人收起令牌,“奉命追查幽冥阁河西分舵,若有知情者提供线索,赏银百两。”

大堂里又安静了。独眼刀客低头喝酒,老头睁开眼看了林墨一眼又闭上,白衣书生打了个哈哈起身回座。

林墨不以为意,自顾自喝酒吃肉。他知道镇武司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听——朝廷鹰犬,走狗,替官府打压武林同道。但他在乎的不是名声。

三天前,河西柳家庄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尸体干瘪如柴,浑身找不到伤口,只在眉心有个针尖大的红点。这是幽冥阁的手段,他用脚趾头都能认出来。

柳家庄庄主柳伯温是他师父的故交,三个月前托人送信到镇武司,说发现了幽冥阁在河西的秘密。信送到时,林墨正在追另一桩案子。等他赶到,只剩满院尸体。

七十二口,包括三个孩子,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林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

“小二,结账。”他扔下块碎银,起身要走。

“客官不歇一晚?”王小二问。

“不歇。”

林墨走到门口,忽然停住。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血月被乌云遮住,雨丝在夜风里斜斜飘洒。他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年轻人,今夜不宜赶路。”

是那个一直在闭目养神的老头。他睁开眼,一双眸子浑浊中透着精光,像蒙尘的宝珠。

林墨转身:“老人家何出此言?”

“外面雨大路滑,容易摔跤。”老头说着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忘川驿前后三十里无人烟,你若遇到什么麻烦,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林墨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多谢提醒。”

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老头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掌柜的:“孟老板,你这客栈今晚怕是要热闹了。”

掌柜的继续拨算盘:“热闹好,热闹生意好。”

独眼刀客提着九环大刀站起来:“老子也该走了。”

“你也走不得。”老头抬手虚按,一股无形劲力压下来,独眼刀客竟站不起身。他脸色大变:“内功外放!你是五岳盟的人!”

“老夫岳苍山,五岳盟河西长老。”老头语气平淡,“三日前接镇武司密报,幽冥阁河西分舵今夜会在忘川驿交接一批东西。老夫在这里等了三天,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

他扫视大堂,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独眼龙赵彪,你十年前投靠幽冥阁,手上命案十七条,悬赏三千两。白衣书生李慕白,真名李慕邪,幽冥阁河西分舵掌旗使,悬赏五千两。那对老夫妇……”他看向角落,“不,应该叫你们鬼手双煞,二十年前就该死了的人,竟然还活着。”

老太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岳苍山,你倒是好眼力。”

“不是我好眼力。”岳苍山站起身,佝偻的腰背渐渐挺直,一股浩然气势弥漫开来,“是你们太蠢,为了一本破秘籍,连命都不要了。”

“秘籍?”林墨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雨幕中,林墨撑着把油纸伞缓缓走回来,黑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收了伞,抖了抖雨水,看向岳苍山。

“什么秘籍?”

岳苍山皱眉:“你不是走了吗?”

“外面有人埋伏,二十个,清一色幽冥阁死士。”林墨说得轻描淡写,“我杀了十二个,跑了八个,留了个活口问了几句。他说今晚忘川驿有笔大买卖,幽冥阁河西分舵主沈千仇亲自坐镇,为的是……”他顿了顿,“一本叫《大寂灭心经》的秘籍。”

大堂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岳苍山脸色骤变:“你怎知《大寂灭心经》!”

“活口说的。”林墨走到桌边坐下,“那人骨头很硬,我卸了他两条胳膊一条腿才开口。说完就咬毒自尽了,幽冥阁的死士倒是忠心。”

他看向李慕邪:“掌旗使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一本秘籍而已,值得沈千仇亲自出马?”

李慕邪握着折扇的手微微发抖,不说话。

鬼手双煞中的老头阴恻恻笑道:“年轻人,《大寂灭心经》可不是普通秘籍。那是三百年前武林第一人‘寂灭老祖’所创,内功心法共九层,练到极致可破一切内功,万法不侵。当年寂灭老祖凭此功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 mysteriously 失踪,秘籍也不知所踪。”

“三百年没出现的东西,怎么忽然冒出来了?”林墨问。

“因为三个月前,河西古墓被盗,出土了一批文物,其中就有这本秘籍。”岳苍山沉声道,“柳家庄庄主柳伯温是考古名家,他认出了秘籍的真伪,写信通知镇武司,同时派人送信到五岳盟请求支援。可惜……”他看了林墨一眼,“信送到时,柳家庄已被灭门。”

林墨面无表情,握剑的手却指节发白。

“秘籍现在在哪?”独眼龙赵彪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林墨说。

岳苍山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巴巴的,显然被反复看过。他抽出信纸,念道:“‘秘籍藏于忘川驿,地窖第三块青砖之下。若我遭遇不测,请将此信转交镇武司林墨。’落款是柳伯温,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墨霍然站起:“指名给我的信?”

“是。”岳苍山将信递过去,“柳庄主在信中说,你是他故交的弟子,可信。他说幽冥阁已经盯上了他,他活不了多久,但秘籍不能落入邪道之手。他希望你能拿到秘籍,交给该给的人。”

林墨接过信,逐字逐句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逃?”

“逃?”岳苍山苦笑,“幽冥阁盯上的人,能逃到哪去?柳伯温是个文人,不会武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把信送出去,把秘籍藏起来,然后用命拖住幽冥阁三个月。”

林墨闭上眼睛。

大堂里没人说话。连鬼手双煞都沉默了。

片刻后,林墨睁眼,目光清亮如寒潭:“地窖在哪?”

“跟我来。”掌柜的孟老板忽然开口,他放下算盘,推开柜台后的门,“老夫开这家客栈二十年,今天才知道自家地窖里有这么大个秘密。”

众人跟着他走进后院,推开柴房,地上有个木盖板。孟老板掀开盖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墨第一个跳下去。地窖不大,堆着些腌菜坛子,地面是青砖铺的。他走到第三块青砖前,蹲下,用剑尖撬开砖头。

砖下有个木盒,巴掌大小,黑漆漆的,没有花纹。

林墨拿起木盒,正要打开。

“慢着!”岳苍山喝道,“可能有机关!”

林墨没理他,直接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机关,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五个字——《大寂灭心经》。

“这就是秘籍?”独眼龙赵彪眼睛发亮,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林墨拿起册子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岳苍山问。

“这不是原版。”林墨把册子递过去,“是手抄本,而且只有前三层心法。”

岳苍山接过一看,眉头紧皱:“确实只有前三层。后六层呢?”

“柳伯温既然能认出真伪,说明他见过原版。”林墨沉思道,“他可能把原版藏在了别处,只放了手抄本在这里。或者……”他看向岳苍山,“这本秘籍本身就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地窖外传来一声长啸,内力之深厚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哈哈哈!忘川驿今晚真是热闹!”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别走了,一起上路吧!”

岳苍山脸色大变:“沈千仇!”

第二章 幽冥临世

雨越下越大。

忘川驿外,二十多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把整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每人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盾上绘着幽冥鬼脸,在雨中显得狰狞可怖。

一个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人负手站在客栈门口,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外便被无形气劲弹开,连衣角都没湿。他面容阴鸷,嘴角噙着笑,一双三角眼里闪着毒蛇般的光。

“岳苍山,二十年不见,你老得都快认不出了。”沈千仇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跟老朋友叙旧。

岳苍山从地窖上来,浑身气势已经提到巅峰,内劲鼓荡,白发飞扬:“沈千仇,你胆子不小,敢在河西地面上露面。”

“这不是为了那本秘籍嘛。”沈千仇笑道,“柳伯温那老东西死都不肯说藏哪了,我只好费点心思慢慢找。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五岳盟和镇武司,要不是你们引路,我哪知道秘籍就在这破客栈里?”

林墨从地窖出来,听到这话,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沈千仇眯起眼。

“我笑你白费心机。”林墨把木盒举起来晃了晃,“秘籍只有前三层,原版不在这里。”

沈千仇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柳伯温算准了你会追查秘籍下落,所以设了个局。”林墨语气平淡,“他把手抄本放在忘川驿,又写信通知镇武司和五岳盟,等的就是你现身。你猜,原版在哪?”

沈千仇脸色阴沉下来:“小子,你诈我?”

“你可以试试。”林墨把木盒收入怀中,“试试看能不能从我手里拿到前三层,然后再从我这知道原版的下落。”

沈千仇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哈哈大笑:“好!有种!林墨是吧?镇武司七品巡察使,今年二十三,师从华山派清玄道人,一手‘清风十三剑’使得出神入化,三个月前独自挑了幽冥阁豫州分舵,斩杀分舵主厉笑天。以上我说的,可对?”

林墨面不改色:“调查得很清楚。”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太狂了容易死。”沈千仇笑容一收,“你以为豫州分舵那种小地方能跟河西分舵比?厉笑天那种废物连我三招都接不住。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一挥手,二十多个黑衣人齐声大喝,盾牌重重点地,声如闷雷。

岳苍山上前一步,挡在林墨身前:“沈千仇,你的对手是我。”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沈千仇负手而立,“先让小的们热热身。”

黑衣人潮水般涌来。

独眼龙赵彪第一个动了。他九环大刀一挥,刀光如匹练,砍翻两个黑衣人,大笑道:“老子平生最恨被人当枪使!沈千仇,今天这笔账算你头上!”

他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几个照面又砍倒三个。但黑衣人太多,而且配合默契,盾牌格挡,刀从盾缝里刺出,阴险狠辣。

赵彪一个不慎,被刀划破胳膊,鲜血直流。他呸了一声,反而打得更疯,刀刀拼命。

鬼手双煞也没闲着。这对老夫妇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虽然二十年没动手,功夫却没落下。老头掌法阴毒,专打人要害;老太婆轻功了得,像鬼魅似的在黑衣人之间穿梭,每出一指就有一人倒地。

李慕邪摇着折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动手的意思。

林墨拔剑出鞘。

剑光如秋水,在雨中划过一道弧线。清风十三剑,剑如其名,轻盈灵动,剑气激起的风把雨丝都吹斜了。他一剑刺出,点在一个黑衣人咽喉上,那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墨的剑不快,但准。每一剑都精准地找到黑衣人盾牌的缝隙,刺在要害上。杀到第七个时,一个黑衣人突然扔掉盾牌,双手结印,一股黑气从他掌心冒出。

“小心!是幽冥阁的‘噬心掌’!”岳苍山喝道。

林墨不退反进,长剑一抖,剑尖幻出十三朵剑花,每朵剑花都刺向黑衣人不同的方位。黑衣人左支右绌,被逼得连退三步,黑气散了。

“清风十三剑的‘落英缤纷’!”沈千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剑法!”

他说着话,人已经动了。

暗红长袍在雨中划过一道残影,沈千仇瞬间出现在林墨面前,一掌拍出。这一掌无声无息,连风都没有带动,但林墨直觉危险到了极点,脚下一点,猛地后掠三丈。

他原先站的地方,青砖地面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掌印,深达三寸。

“反应不错。”沈千仇收掌,笑吟吟地看向岳苍山,“该你了,老朋友。”

岳苍山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他的掌法跟沈千仇截然相反,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两人交手不到十招,就把客栈前院打得一片狼藉,青砖碎裂,泥土翻飞。

林墨看着他们的交手,心中迅速分析。

岳苍山内功深厚,至少是大成境界,掌法刚正,走的五岳盟正统路子。沈千仇的内功却诡异得很,表面上看不出深浅,掌力忽隐忽现,有时拍出去软绵绵的,打在身上却重如山岳。

这就是《大寂灭心经》的威力?不对,沈千仇练的应该不是《大寂灭心经》,否则他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来找秘籍。

林墨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天下内功,归根结底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路子。但《大寂灭心经》反其道而行之,它炼的不是气,是‘空’。空到极致,万法不侵,任何内功打在身上都会被化得一干二净。”

三百年来无数人找过这本秘籍,有人说是无上宝典,有人说是魔道邪功。林墨对这些争论没兴趣,他只想找到原版,完成柳伯温的遗愿。

那边岳苍山和沈千仇已经拆了五十招。岳苍山渐落下风,倒不是他功力不够,而是沈千仇的掌法太诡异,打出去的掌力有七成被卸开,剩下的三成打上去也像打在棉花上。

“二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沈千仇边打边说,“只练招不练心,永远摸不到‘意’的门槛。”

岳苍山咬牙不语,双掌连环拍出,拼尽全力。

林墨忽然开口:“岳长老,退!”

岳苍山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后撤。沈千仇一掌落空,正要追击,林墨的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跟之前不同。之前的清风十三剑轻盈灵动,这一剑却沉稳如岳,剑尖凝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发出嗡嗡的颤鸣。

“剑气外放!”沈千仇终于动容,“你才二十三岁,竟然练到了剑气外放的境界!”

林墨不说话,剑势不停。

他跟岳苍山想的不同。岳苍山想的是以力压人,用刚猛掌法克制沈千仇的诡异内功。但林墨看出沈千仇的破绽——他的卸力之法不是无敌的,每次卸力都需要一个极短的蓄力时间,只要在这个间隙里灌入足够强的剑气,就能破掉他的功。

剑尖刺到沈千仇身前三尺,那股无形气墙又出现了。林墨的剑气撞上去,像刀切豆腐,滋滋有声。

沈千仇脸色一变,双掌齐出,黑气大盛。

剑掌相交,一声闷响。

林墨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连退七八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沈千仇也退了半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镇武司巡察使!”沈千仇声音发寒,“我倒是小看你了。”

林墨擦掉嘴角的血,淡淡道:“你只用了七成功力,我用了全力,还是打不过你。再来十招,我必败。”

“那你猜猜,我会不会给你十招的机会?”沈千仇狞笑,掌心的黑气越来越浓。

“不用十招。”一个声音从客栈里传来,“三招就够了。”

众人回头,李慕邪从客栈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块令牌,正面刻着“墨”字,背面是柄小剑。

“墨家遗脉!”鬼手双煞失声惊呼。

李慕邪——不,应该叫他李慕白——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场中,看看沈千仇,又看看林墨,淡淡道:“《大寂灭心经》的原版,在墨家手里。”

第三章 墨门遗音

所有人都愣了。

沈千仇最先反应过来,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你说什么?”

“我说,原版秘籍,三百年前就被墨家收藏了。”李慕白把令牌挂回腰间,“当年寂灭老祖神秘失踪前,把秘籍托付给墨家钜子保管,嘱咐他‘待有缘人’。三百年来,墨家一直在找这个有缘人。”

“柳伯温手里的那本呢?”林墨问。

“是手抄本,只有前三层。”李慕白说,“柳伯温年轻时曾游历墨家机关城,墨家钜子见他学识渊博,就把前三层手抄本送给了他,让他帮忙考证古籍中的一些疑点。三个月前柳伯温写信给墨家,说幽冥阁盯上了他,他怕连累墨家,就把手抄本藏在忘川驿,设了个局引幽冥阁上钩。”

沈千仇怒极反笑:“好一个柳伯温!人都死了还摆我一道!墨家小子,你倒是忠诚,为了完成柳伯温的遗愿,不惜以身涉险。”

李慕白摇头:“我不是为了柳伯温,是为了墨家的规矩。墨家三百年前受托保管秘籍,就必须负责到底。谁的秘籍,就该归谁。”

“寂灭老祖都死三百年了,秘籍归谁?”沈千仇冷笑。

“归有缘人。”李慕白看向林墨,“柳伯温在信中说,他托人算过,林墨就是有缘人。”

林墨沉默了。

他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向来不信,但现在的情况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沈千仇虎视眈眈,岳苍山受了内伤,赵彪和鬼手双煞也都挂了彩,在场能打的除了他自己,就剩李慕白。

李慕白的内功不弱,从气息判断至少精通级别,但墨家功夫偏重机关术和阵法,实战未必比得上沈千仇这种老狐狸。

“把秘籍交出来。”沈千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交出来,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林墨握紧剑柄,正要说话,李慕白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吹了一个短促的音符。

客栈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机械轰鸣声,地面震动,青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铁刺,密密麻麻,像是突然长出了一片铁荆棘。

沈千仇脚下的铁刺最多,密密麻麻扎向他的脚底。他冷哼一声,内劲下沉,铁刺被震得寸寸断裂。但断了一茬又长一茬,无休无止。

“墨家的‘铁蒺藜阵’!”沈千仇眉头微皱,“你提前布置了机关?”

“忘川驿是墨家的产业。”李慕白淡淡道,“孟老板也是墨家的人。三天前收到柳伯温的信后,我们就在方圆百丈内布下了二十七种机关阵法。沈千仇,你今天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客栈屋顶忽然翻出无数弩箭,箭尖淬着蓝汪汪的毒,对准院中所有黑衣人。

沈千仇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看满地铁刺,忽然笑了:“有意思。墨家的人果然会算计。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夫练的不是普通内功。”沈千仇双手结印,一股恐怖的黑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黑色的火焰,烧得空气都扭曲了。铁刺碰到黑气,瞬间融化成一滩铁水。

林墨瞳孔猛缩:“这是……”

“《大寂灭心经》第四层!”沈千仇大笑,“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原版在墨家?老夫找这本秘籍找了一辈子,三年前就偷入了墨家机关城,虽然没有拿到原版,但硬记下了第四层到第六层的心法!老夫练了三年,虽然没练到圆满,但对付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

黑气越来越浓,方圆十丈内的雨水都被蒸发,化成一团白雾。

岳苍山脸色煞白:“他说的没错,他的内功确实带着《大寂灭心经》的特性,我们的内劲打在黑气上,大部分都被化掉了。”

“化掉?”沈千仇嗤笑,“不是化掉,是吞噬。《大寂灭心经》的核心不是‘化’,是‘灭’。灭掉一切内劲,灭掉一切生机。你们的功力,在老夫面前就是蝼蚁!”

他一掌拍向李慕白,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手,五丈外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慕白闪避不及,被掌风扫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竹笛脱手飞出。

林墨抢步上前接住李慕白,卸掉冲击力,两人一起撞在客栈墙上,墙砖碎裂。

“小白!”孟老板惊呼,从柜台后取出一把劲弩,对准沈千仇就是一箭。

弩箭破空而至,沈千仇看都不看,随手一拨,弩箭原路返回,射穿了孟老板的肩膀。

“就这点本事?”沈千仇摇头,“墨家也就剩下嘴皮子功夫了。”

他走向林墨,黑气越来越浓,像一团乌云压下来。

林墨推开李慕白,拄剑站起。他伤得不轻,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肩也脱臼了,但眼神依然平静。

“你很有种。”沈千仇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死到临头还能不慌不忙,镇武司的人果然不一般。我给你个机会,投靠我幽冥阁,做我的弟子,我传你完整的《大寂灭心经》,将来整个江湖都是我们的。”

林墨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柳家庄七十二口人,最小的那个才八个月大。是你杀的?”

沈千仇笑道:“柳伯温不听话,自然要给他点教训。”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亲手杀的?”

“是又如何?”

林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你的《大寂灭心经》确实厉害,但有一个致命的破绽。”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千仇笑容一僵:“什么破绽?”

“你没练过前三层,直接从第四层开始练。”林墨说,“《大寂灭心经》九层心法环环相扣,前三层是根基,练的是‘空’,空到极致才能容纳后六层的‘灭’。你没有根基,直接练‘灭’,短期内确实威力惊人,但每用一次都会伤及自身经脉。你刚才用了三次‘灭’,经脉应该已经裂了三道。再强行用第四次,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暴毙。”

沈千仇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尖锐起来。

“柳伯温在手抄本的前言里写了。”林墨从怀中取出木盒,翻开册子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研究《大寂灭心经》三十年,虽然不会武功,但对心法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他说,没有前三层根基的人若强行修炼后六层,短期内功力暴涨,但每用一次‘灭’就会伤及一条经脉。经脉分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一共二十条。用一次伤一条,二十次之后必死无疑。”

他抬头看着沈千仇:“你已经用了多少次?”

沈千仇脸色铁青,不说话。

“让我猜猜。”林墨道,“你三年前偷入墨家机关城,只记住了第四到第六层心法。三年时间,你一定试过无数次。就算你很谨慎,每个月只用一次,三年也有三十六次。你的经脉,应该已经断了至少三十六条。但人体只有二十条经脉,所以——”

他一字一顿:“你每次用‘灭’,都是在断裂的经脉上再接起来,再断,再接。你现在的经脉,是用内力强行续上的,随时可能崩溃。”

沈千仇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的反应。

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沈千仇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林墨!”他直起身,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你说得对,老夫的经脉确实快撑不住了。但正因如此,老夫今天必须拿到完整的心法!只要拿到后三层,练成完整的《大寂灭心经》,经脉就能重塑,老夫就能突破到新的境界!”

他一掌拍向地面,黑气狂涌,整个前院的青砖被掀飞,泥土飞溅,地动山摇。

林墨被气浪掀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李慕白、岳苍山、赵彪、鬼手双煞全被震飞,摔在废墟里吐血。

“把秘籍交出来!”沈千仇嘶吼着走向林墨,黑气已经凝成实质,像一条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的皮肤在龟裂,鲜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林墨挣扎着爬起来,右手已经握不住剑,换成左手。

他看着沈千仇,忽然把木盒扔了过去。

“接好了。”

沈千仇下意识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触到木盒的瞬间,林墨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到沈千仇面前,左手反握长剑,一剑刺向沈千仇的丹田。

这一剑没有剑气,没有内劲,甚至没有风声。

只是一剑。

干干净净,简简单单的一剑。

沈千仇的黑气自动涌向剑尖,想要吞噬剑上的内劲。但这一剑根本没有内劲,只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黑气吞噬了个空,沈千仇的胸口空门大开。

剑尖刺入丹田半寸。

沈千仇惨叫一声,黑气骤然失控,反噬自身。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火焰吞噬,皮肤迅速干枯,肌肉萎缩,骨头咯咯作响。

“你……你算计我……”沈千仇瞪着林墨,眼中满是不甘。

“柳伯温在手抄本第一页写了八个字。”林墨拔出剑,后退两步,看着沈千仇缓缓倒下,“‘欲练此功,先修其心。心不正者,练必自焚。’你心术不正,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沈千仇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干枯、萎缩,像一朵被火烧过的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叹息。

黑气散尽,雨又落了下来。

林墨拄着剑站在雨中,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李慕白挣扎着爬过来。

“死不了。”林墨喘着气,从地上捡起木盒,打开看了看,前三层手抄本完好无损。他合上盖子,看向李慕白,“原版在哪?”

“墨家机关城。”李慕白说,“钜子说,等你伤好了,随时可以去看。”

林墨点点头。

岳苍山走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剑……没有内劲,怎么刺破沈千仇的黑气的?”

“黑气只对内劲有反应。没有内劲,它就只是一团气。”林墨说得很平淡,“这是柳伯温在手抄本里写的,他说‘灭’的本质是吞噬能量,但没有能量的时候,它就是一团虚无。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刺进去,它就挡不住。”

岳苍山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柳伯温……真是个奇才。可惜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的人,未必就不懂武。”林墨收剑入鞘,“他留下的这些字,比任何武功秘籍都珍贵。”

他转身走进雨里,身影渐渐模糊。

李慕白追了两步:“你去哪?”

“回镇武司交差。”林墨的声音从雨中传来,“顺便查查,幽冥阁还有没有其他分舵在找《大寂灭心经》。”

“你的伤……”

“养两天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忘川驿的废墟在雨中慢慢冷却。这场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风波,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大寂灭心经》的秘密远不止于此,柳伯温留给他的也不只是那八个字。手抄本的最后几页,还有一些他没来得及细看的内容。

那些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最后一行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柳伯温写信到镇武司的那天。

那行字写着——

“若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不在人世。林墨,其实《大寂灭心经》的最后一层,寂灭老祖并没有写完。那是一个陷阱,一个留给心术不正之人的陷阱。真正的‘大寂灭’,不是灭掉别人,而是灭掉自己的贪嗔痴。你记住……”

后面的字被血渍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林墨把木盒小心收入怀中,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雨停了,风吹散了乌云,露出满天星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