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青牛山演武场上黑压压跪了一地。
“沈夜,你勾结幽冥阁,偷学邪功,害死掌门师伯,今日我韩青代表师门,废你武功,逐出青牛门!”
剑光一闪,沈夜脚筋被挑,惨叫着翻滚在地。
围观众人纷纷唾骂,唯有角落里一个瘦弱少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流如注。
这少年也叫沈夜。
不同时空的那个沈夜,是二十一世纪国术宗师,八极拳、形意拳、太极拳三派真传,曾以一记“贴山靠”撞塌三寸厚青砖墙,被武林尊为“人形兵器”。
一场车祸,他醒来就成了这个被栽赃陷害、即将处死的青牛门弃徒。
原主记忆如潮水涌来——青牛门镇派至宝《青牛真经》失窃,掌门刘玄清暴毙,大师兄韩青将所有罪证嫁祸给原主,证据确凿到令人发指。
“我不服!”沈夜嘶吼着,声音却虚弱得像将灭的烛火。
韩青冷笑,一脚踩在他脸上:“不服?你一个外门废物,入门三年连内力都没练出来,有什么资格不服?来人,丢下断龙崖!”
几个弟子架起沈夜,拖向崖边。
沈夜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原主并非废物,而是被韩青下了“噬元散”,一种能让人练不出内力的慢性毒药。韩青怕他修炼有成后威胁自己地位,从入门第一天就下了毒。
断龙崖云雾翻涌,万丈深渊不见底。
“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挡我的路。”韩青凑近低语,手指一弹,沈夜坠入深渊。
风声如刀,割裂脸颊。
沈夜脑海中闪过前世师父的话:“夜儿,国术不修仙,不练气,只练筋骨皮膜、气血精神。当外家练到极致,内家练到化境,一样能崩山裂石!”
他猛地睁开眼。
丹田空空如也,确实没内力,但前世的肌肉记忆、筋骨结构、发力技巧,却随着灵魂重生刻进了这具身体。
下坠途中,沈夜看准崖壁上斜生的古松,双手猛地探出。
五指如铁钩,扣进树干。
“咔——”
古松承受不住冲力,连根拔起,但下坠之势也减了三分。沈夜借力蹬向崖壁,连续三次腾挪,最后摔在突出崖壁的石台上,滚了三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脚筋虽断,但前世接骨续筋的手法还在。沈夜咬紧牙关,以指代剑,封住腿部穴道止血,折断树枝固定伤处,撕下衣襟缠紧。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韩青,你以为废我武功就能绝我后路?”沈夜靠在山壁上,眼神冷得像万载寒潭,“你不知道,真正的国术,从不需要内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前世最基础的“易筋洗髓功”。
这功法不讲经脉周天,只讲筋骨重组、气血搬运。以呼吸引动筋膜拉伸,以意念控制肌肉震颤,将身体每一块骨头、每一条韧带都重新锤炼。
断崖上传来搜寻声,沈夜屏息不动。
夜幕降临,搜寻者散去。月光洒进深渊,石台上竟有一处隐秘洞口,被藤蔓遮掩。沈夜爬进洞中,发现墙壁上刻满了文字和图案。
是青牛门失传百年的“雷音炼腑术”!
这功法与国术理念不谋而合——以内脏震荡激发人体潜能,以声波共振强化骨骼密度,练到极致,五脏如雷,筋骨如钢。
沈夜如获至宝,盘膝坐下,开始融合前世国术与这雷音炼腑术。
一夜过去,断脚筋竟然续上了三成。
三日过去,伤口愈合,结痂脱落。
七日过去,沈夜站起身,脚踝用力蹬地,稳如磐石。他运起八极拳最基础的两仪桩,气沉丹田,劲走全身,一拳轰在洞壁上。
“轰——”
碎石飞溅,岩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沈夜看着自己的拳头,嘴角上扬:“这具身体底子不错,七日就恢复了前世三成功力。再给我一个月,我能把八极崩练到小成。”
他继续修炼,饿了吃洞中长出的野果,渴了饮岩壁渗出的泉水。
第二十天,八极崩劲贯通全身,一拳能在花岗岩上留下半寸拳印。
第三十天,雷音炼腑术练到第二层,内脏如鼓,气血如龙,断脚筋处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强韧。
沈夜站在洞口,看着崖顶隐隐透下的天光,眼中精芒闪烁。
“韩青,你欠我两条命,我该来收了。”
他纵身跃起,手脚并用,像壁虎般攀附在垂直的崖壁上,每一次发力都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指印。百丈断龙崖,半柱香时间就攀到了顶。
月光如水,洒在青牛门山门前。
守夜弟子见崖下窜上一个人影,吓得刀都掉了:“鬼、鬼啊——”
“看清楚,是人。”沈夜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向山门。
守夜弟子认出他来,脸色煞白:“沈、沈夜?你不是死了吗?”
“阎王爷不收,说我还有仇没报。”沈夜淡淡一笑,抬脚走进山门。
青牛门议事大厅灯火通明。
韩青高坐掌门之位,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如何应对幽冥阁的威胁。他身侧站着两名护法,皆是内力精深的武道高手。
“掌门师兄,幽冥阁三日后就要来取《青牛真经》,咱们交不出来,怕是要有大祸啊。”二长老周怀仁忧心忡忡。
韩青冷哼一声:“怕什么?我已请了镇武司的高手相助,幽冥阁若敢来犯,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是……”周怀仁欲言又止,“《青牛真经》到底在哪儿?当初真是沈夜偷的?”
“二长老这话什么意思?”韩青眼神一冷,“难道怀疑我诬陷他?”
大厅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两扇厚重木门带着呼啸飞出,砸翻了两名弟子。
沈夜负手走进大厅,衣袂猎猎,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夜?!”韩青腾地站起,瞳孔骤缩,“你、你怎么还活着?”
“托你的福,断龙崖下有位前辈高人,传了我绝世武功。”沈夜随口编了个理由,扫视全场,“韩青,三十天前你栽赃嫁祸,挑我脚筋,今日我来讨个说法。”
“放肆!”韩青身旁的护法赵铁山大喝一声,“沈夜,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也敢来掌门大殿撒野?看刀!”
赵铁山拔刀扑出,刀光如匹练,直取沈夜脖颈。
这赵铁山是韩青的心腹,内力已入“精通”之境,一手破风刀法在青牛门排得上前五。他一出手就用了全力,要一刀将沈夜毙命。
“小心!”二长老周怀仁惊呼。
沈夜却连眼皮都没抬,待到刀锋及身,身体微微一侧,堪堪避过刀锋。同时右脚踏前半步,左拳如毒蛇出洞,正中赵铁山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擂鼓。
赵铁山双眼暴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大厅墙壁,摔进院子里,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全场死寂。
韩青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内、内力?”大长老孙正鸿惊得站起来,“这一拳分明有内力加持!”
沈夜摇头:“不是内力,是筋骨发力。”
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在场没人能理解。国术的“劲”与武侠世界的“内力”完全不同。内力是储存于丹田的能量,爆发时有明显的气感;而国术的劲是肌肉、筋骨、筋膜协同发力的结果,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摧枯拉朽。
“一起上!”韩青脸色铁青,手一挥,剩余二十多名弟子和两名护法齐齐冲向沈夜。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铺天盖地砸来。
沈夜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老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如闷雷滚动——这是雷音炼腑术的“虎豹雷音”,能瞬间激发全身气血,让力量和速度暴增三成。
他动了。
八极拳最著名的“六大开”——顶、抱、单、提、挎、缠,在他手中施展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爆响,每一拳轰出都带着破风声。
“贴山靠!”
沈夜肩膀一沉,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撞进人群。这一靠用上了八极拳最刚猛的发力,全身力量汇聚于肩胛一点,仿佛一辆重型卡车碾压而过。
三名弟子被撞得肋骨尽断,口吐鲜血飞出。
“肘击!”
沈夜手臂弯曲,肘尖如锥,连续点在两名护法的胸口膻中穴上。两人闷哼一声,像被点了穴般僵在原地,然后软软倒下。
不到十个呼吸,二十多人全躺下了。
议事大厅里只剩下韩青、三位长老和沈夜。
韩青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不可能!你一个没内力的废物,怎么可能打倒这么多人?”
“我说了,不是内力。”沈夜一步步走向韩青,“你栽赃我偷《青牛真经》,杀害掌门师伯,挑断我脚筋,这三笔账,今天一起算。”
“哈哈哈!”韩青突然大笑,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漆黑的掌印,“你以为我怕你?我早投靠了幽冥阁,阁主赐我天幽真气,这一个月我已练到大成!”
话音刚落,韩青浑身冒出黑色雾气,双眼变得血红,指甲暴长三寸,整个人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大长老孙正鸿脸色剧变:“天幽魔功!这是幽冥阁的镇阁邪功,韩青你疯了?”
“疯?识时务者为俊杰!”韩青狂笑着扑向沈夜,双掌裹着黑雾拍出,“青牛门早晚是幽冥阁的囊中物,我不过是先走一步!”
黑雾掌风扑面,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腥臭。
沈夜眉头一皱,这种魔功确实厉害,掌风中蕴含的真气能侵蚀经脉,普通人沾上就得重伤。但他没有经脉,只有筋骨血肉。
“八极·撑锤!”
沈夜扎下马步,双臂如拉弓般撑开,然后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直来直去,但拳劲凝如实质,空气都被打出了波纹。
拳掌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韩青倒退三步,虎口震裂,黑雾竟被拳劲打散了一角。他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天幽真气已达精通之境,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
“废物的不是你,是你的脑子。”沈夜欺身而上,第二拳紧随而至,“堂堂正正的武道不练,非要去练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魔功。”
第二拳“迎风掌”拍在韩青胸口,又一记“闭地肘”顶在他丹田,再接“腰拦”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韩青在空中翻滚三圈,落地时已将地面砸出个大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体内真气紊乱,经脉多处断裂——不是沈夜打的,是他自己练魔功的反噬。
“你、你到底练的什么武功?”韩青吐血问道。
沈夜居高临下看着他:“国术。”
“国术?没听说过……”韩青眼中满是迷茫和不甘。
“国术者,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不修玄虚,不练魔功,只练筋骨气血。”沈夜蹲下身,“你一辈子都在追求更强的内力,却忘了身体才是根本。内力再强,身子垮了也是枉然。”
韩青死死盯着他,最终头一歪,气绝身亡。
韩青的尸体被抬了下去,青牛门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沈夜。
按门规,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擅闯山门、击杀掌门,就算事出有因也是重罪。但韩青勾结幽冥阁的证据很快被找到——他房间密室里藏着与幽冥阁往来的信件,还有那瓶“噬元散”的残渣。
真相大白,沈夜沉冤得雪。
“沈夜,你虽然是被冤枉的,但毕竟杀了掌门……”大长老孙正鸿欲言又止。
“我明白。”沈夜点头,“我不要求重回青牛门,只是来讨个公道。既然韩青已死,恩怨两清,我自会离开。”
“且慢!”
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一个身穿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腰悬金牌,绣着“镇武”二字。他身后跟着两名佩刀侍卫,步履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镇武司的人。
中年男子打量沈夜片刻,抱拳道:“在下镇武司青州分司总旗赵无极,听闻青牛门变故,特来查看。阁下就是沈夜?”
“正是。”沈夜不卑不亢。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方才你在院中与二十多人交手,我都在暗处看了。没有内力波动,却能一拳震碎赵铁山的护体真气,这种武功我闻所未闻。”
沈夜心中一凛,这赵无极竟然一直躲在暗处,自己却毫无察觉。镇武司的人果然不简单。
“赵总旗谬赞,雕虫小技而已。”
“雕虫小技?”赵无极哈哈大笑,“能一拳打死精通境高手,这叫雕虫小技?那天下九成九的武者都是废物了。”
他话锋一转:“沈夜,我镇武司最近在查幽冥阁的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愿意加入镇武司?”
沈夜微微一愣。镇武司是朝廷专门处理江湖事务的机构,权力极大,但也危险重重。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重生到这个世界,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深山里练功。要查清楚幽冥阁到底在谋划什么,要搞清楚韩青为什么非要置原主于死地,加入镇武司是最好的选择。
“承蒙赵总旗抬爱,沈夜愿效犬马之劳。”
“好!”赵无极拍手,“从今日起,你就是镇武司青州分司的见习力士,月俸十两,配令牌一面,可调遣当地衙役协助办案。”
他掏出一块铜牌丢给沈夜,上面刻着“镇武”二字,背面是编码。
沈夜接过令牌,贴身收好。
“给你三天时间处理私事,三天后到青州城镇武司报到。”赵无极说完,带着侍卫离开。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二长老周怀仁开口:“沈夜,你既然入了镇武司,青牛门的事……”
“青牛门是青牛门,我是我。”沈夜淡淡道,“不过掌门师伯待我不薄,他的死因我还会继续查。韩青背后还有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投靠幽冥阁。”
周怀仁脸色微变:“你怀疑还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肯定。”沈夜扫了一眼三位长老,“韩青一个内力刚入门的弟子,哪来的胆子杀掌门?哪来的门路联系上幽冥阁?背后没人指使,打死我都不信。”
三人都沉默了。
沈夜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议事大厅。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夜风送来松涛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在青牛门后山找到原主师父的墓——一个简陋的土包,连石碑都没有。原主师父叫李青山,是青牛门外门教习,三年前因病去世。说是病,其实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
“师父放心,你徒弟的仇,我替他报了。”沈夜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韩青只是小喽啰,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会把他的脑袋带来祭奠你。”
起身,下山。
青牛门山门外,一个穿绿裙的少女等在那里,十七八岁模样,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沈师兄……”少女眼眶微红,正是青牛门药堂弟子苏婉清,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
“婉清,你怎么在这儿?”沈夜有些意外。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你回来了,还杀了韩青……沈师兄,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去了镇武司就不会再回青牛门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苏婉清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红,“我、我是说,我在青牛门也没意思了,韩青死了,药堂没了靠山,迟早会被其他堂口吞并。我想去青州城开个医馆,正好跟你同行。”
沈夜仔细打量她,发现这姑娘眼中除了不舍,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愫。原主对她的感情记忆犹新,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行,一起走。”沈夜爽快答应。
苏婉清破涕为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过来:“这是我配的续骨膏,你的脚筋虽然接上了,但最好再敷几天,免得留下暗伤。”
沈夜接过瓷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世界的武道虽然玄奇,但人情冷暖却和前世没什么区别。
青州城,镇武司衙门。
沈夜报到后,赵无极给他安排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押送一名幽冥阁俘虏到京城刑部大牢。
“这俘虏叫阴九幽,是幽冥阁青州分舵的护法,三天前被我们抓了。他身上有幽冥阁总舵的秘密,必须在七天内押到京城。”赵无极指着牢房里浑身枷锁的老者,“你负责押送,苏姑娘可以随行照顾伤患,我再给你派两个帮手。”
两个帮手是一男一女,男的叫铁寒衣,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背着一柄厚背砍刀;女的叫凌霜,冷若冰霜,腰间系着一条软鞭。
“铁寒衣,精通境巅峰,擅长大开大合的刀法。”赵无极介绍,“凌霜,精通境中期,鞭法如神,也是我们分司最厉害的女力士。”
沈夜和他们互相见礼,当天下午就押着阴九幽上路。
囚车吱呀吱呀走在官道上,阴九幽被铁链锁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塞了麻核,以防他念咒施法。这老家伙虽然被封了穴道,但眼神依然阴鸷,像毒蛇一样盯着每一个人。
“沈兄,你说这老东西真能引我们找到幽冥阁总舵?”铁寒衣是个话痨,走了不到十里就憋不住了。
“赵总旗既然这么说,应该不会错。”沈夜骑着马,目光扫视四周。
官道两旁是密林,秋风吹过,落叶纷飞。凌霜策马走在最后面,一直沉默不语,像一道影子。
苏婉清坐在囚车旁的马车上,不时查看阴九幽的状态,防止他暴毙。
第二天傍晚,队伍在柳河镇打尖。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楼,一楼是饭堂,二楼是客房。沈夜让铁寒衣和凌霜先吃饭,自己守着囚车。
天刚擦黑,街上行人就少了。沈夜靠坐在囚车旁,闭上眼睛假寐,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沙沙沙……”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很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沈夜猛地睁眼,黑暗中射来数十支弩箭,箭尖泛着蓝光——淬了毒!
他抓起囚车顶盖当盾牌,格挡箭矢。铁寒衣和凌霜从客栈里冲出,一个挥刀斩箭,一个甩鞭拦截,将箭雨尽数挡下。
“有埋伏!”铁寒衣大吼。
黑暗中走出二十多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手持一对峨眉刺,冷笑连连:“镇武司的狗腿子,识相的交出阴护法,老子饶你们一命。”
“幽冥阁的人?”凌霜冷声问道。
“算你眼力好。”独眼中年人一挥手,“杀,不留活口!”
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笼罩了客栈门口。
铁寒衣迎上三个黑衣人,厚背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破风声,逼得对手连连后退。凌霜的软鞭更阴狠,像毒蛇吐信,专抽黑衣人的手腕和面门,转眼就放倒了五六个。
沈夜没有用武器,赤手空拳冲进人群。
八极拳讲究“挨、崩、挤、靠”,贴身短打,寸劲爆发。他仗着身法灵活,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
“砰!”
一拳轰在黑衣人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飞出去三丈远。
“咔!”
一肘顶在黑衣人下巴,颈骨当场错位,人直接晕了过去。
“啪!”
一掌拍在黑衣人太阳穴,那人眼睛一翻,软软倒地。
不到半柱香时间,二十多个黑衣人躺了一地,只剩下独眼中年人。
独眼中年人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三个镇武司力士这么能打。尤其是那个赤手空拳的年轻人,出手狠辣,劲力古怪,明明没有内力波动,却拳拳要命。
“你到底是谁?”独眼中年人盯着沈夜。
“镇武司见习力士,沈夜。”沈夜活动了一下手腕,“轮到你了。”
独眼中年人冷哼一声,双刺交错刺出,快如闪电。他的武功比那些黑衣手下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峨眉刺专攻要害,招招致命。
沈夜侧身避开第一刺,右手格挡第二刺,指骨与峨眉刺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独眼中年人瞳孔一缩——这人的手骨硬得像钢铁!
“八极·崩!”
沈夜拳劲爆发,一拳正中独眼中年人胸口。这一拳用上了八极拳的“崩劲”,劲力穿透皮肉,直击内脏。
独眼中年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滑落时留下一道血痕。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肋骨断了三根,内脏移位,真气根本提不上来。
“你……你这什么武功……”
“国术。”
沈夜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谁派你来的?”
独眼中年人惨笑一声:“你杀了我吧,幽冥阁的规矩,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就死吧。”沈夜一掌拍在他头顶。
独眼中年人双眼翻白,当场毙命。
铁寒衣走过来检查尸体,啧啧称奇:“沈兄,你这身手也太猛了,我练刀十五年,都没你一两年的效果。”
“我练了三十年。”沈夜随口道。
铁寒衣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大笑。
凌霜却深深看了沈夜一眼,若有所思。
经过柳河镇一战,沈夜提高了警惕,不再走官道,而是抄小路往京城赶。
第三天夜里,队伍在废弃的山神庙休息。阴九幽被绑在柱子上,沈夜坐在他对面,铁寒衣守庙门,凌霜守后窗,苏婉清在角落熬药。
“阴九幽,你在幽冥阁混了多少年?”沈夜突然开口。
阴九幽抬起头,嘴里的麻核已被取出,但穴道仍被封着,说不出话。
沈夜走过去,解开他哑穴:“别耍花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敢叫一声,我拧断你脖子。”
阴九幽咳了两声,沙哑道:“小娃娃,老夫在幽冥阁三十年,什么酷刑没见过?你吓不到我。”
“我不吓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沈夜盯着他的眼睛,“韩青投靠幽冥阁,是谁牵的线?”
阴九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韩青?没听说过。”
“青牛门掌门,半个月前投靠你们幽冥阁,学了天幽魔功。”沈夜一字一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阴九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你是青牛门的人。韩青那小子,是青州分舵舵主亲自发展的下线,具体是谁牵线,只有舵主知道。”
“青州分舵舵主是谁?”
“告诉你也没用,你打不过他。”阴九幽冷笑,“舵主是宗师境高手,精通三种邪功,一身真气已入化境。你一个没内力的小娃娃,去就是送死。”
沈夜面不改色:“宗师境?很强吗?”
“很强?哈哈哈!”阴九幽大笑,“宗师境高手可以真气外放,隔空杀人,你连他身都近不了!”
“是吗?那我更想试试了。”沈夜起身,“告诉我名字和地址。”
阴九幽看着他,眼中的嘲讽渐渐变成惊讶:“你真不怕死?”
“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沈夜想起原主师父李青山的坟头,“比如替师父报仇。”
阴九幽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青州分舵舵主叫萧万仇,藏在青州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寨。你去找他,必死无疑。”
“多谢。”沈夜重新封住他的哑穴,转身走回火堆旁。
苏婉清端着药碗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沈师兄,你真的要去黑风寨?”
“嗯。”
“可那人说萧万仇是宗师境……”
“宗师境又如何?”沈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国术不修内力,只修筋骨。我的八极拳还没练到大成,等到了京城安置好你,我回青州去找他。”
苏婉清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过来:“这是我在青牛门药堂找到的,《雷音炼腑术》完整版。洞里的壁画只有前三层,这本册子有七层。”
沈夜接过册子,心中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洞里学了雷音炼腑术?”
“因为你受伤恢复得太快了。”苏婉清轻声说,“断脚筋一个月痊愈,这种事只有练了雷音炼腑术的人才能做到。我在药堂看过相关记载。”
沈夜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比想象中聪明得多。
“婉清,谢谢你。”
“不用谢,你活着就好。”苏婉清低下头,脸颊微红。
火堆噼啪作响,庙外秋风萧瑟。
第四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京城。将阴九幽送进刑部大牢后,铁寒衣和凌霜回镇武司交差,沈夜则带着苏婉清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院,帮她安顿医馆的事。
“等我回来。”沈夜站在院门口,对苏婉清说。
苏婉清红着眼眶点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夜转身离去,背影融入京城繁华的夜色中。
他要去青州,去黑风寨,去找那个叫萧万仇的幽冥阁分舵舵主。
不是为了逞英雄,而是为了一个答案——韩青为什么要杀掌门李青山?青牛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幽冥阁花这么大代价渗透?
这些答案,都在黑风寨。
黑风寨建在青州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山上,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沈夜没有从正面上山,而是绕到后山绝壁,像上次攀断龙崖一样垂直攀爬。百丈悬崖,他用了两柱香时间就攀到顶。
寨子里灯火通明,正中大厅传来丝竹之声,有人在饮酒作乐。
沈夜潜行到大厅屋顶,掀开一片瓦朝下看。
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人,正中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鹰钩鼻,三角眼,一双手苍白修长,指甲漆黑如墨。他就是萧万仇。
“舵主,阴九幽被押到京城了,咱们要不要劫狱?”一个黑衣人问道。
“不用。”萧万仇端起酒杯,“阴九幽知道的不多,就算全招了也伤不了总舵根基。倒是那青牛门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另一个黑衣人起身禀报:“韩青死了,被一个叫沈夜的小子杀的。那小子武功古怪,没有内力,却能把精通境高手一拳打死。”
“没有内力?”萧万仇皱眉,“世间哪有这种武功?继续查,摸清他的底细。”
“是!”
沈夜心中冷笑,查我的底细?我就在你头顶上。
他正准备跳下去,忽然听到萧万仇又说:“青牛门那本《青牛真经》虽然只是个幌子,但真正的宝贝藏在后山密室里,必须尽快取出来。阁主说了,那东西关系到幽冥阁百年大计,不容有失。”
真正的宝贝?沈夜心中一动,原主记忆中确实没听说过青牛门有什么宝贝。
“舵主,青牛门后山密室被阵法封锁,强行破开会引发山崩,需要找到开启密室的钥匙。”黑衣人禀报。
“钥匙在哪儿?”
“查到了,在青州城聚宝斋掌柜手里,当年掌门刘玄清临死前把钥匙托给他保管。”
萧万仇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明天一早,带人去聚宝斋,把钥匙抢来。掌柜不交就杀,一个不留。”
沈夜记住了这个信息,悄悄从屋顶退下。
他没有直接动手杀萧万仇,因为大厅里有二十多人,宗师境高手坐镇,他虽然自信能打,但不一定能打赢。国术讲究以弱胜强,不是以卵击石。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萧万仇带着八个手下离开黑风寨,前往青州城。沈夜远远缀在后面,像一只耐心的猎豹。
官道上,萧万仇骑马走在最前面,真气外放形成一层淡淡的气罩,将晨露阻隔在外。这就是宗师境的标志——真气护体,寻常刀剑难伤。
沈夜观察了一路,心中盘算着如何破解宗师境的真气护体。国术的劲力虽然能穿透皮肉,但能不能穿透真气?他不确定。
需要试试。
他在一处峡谷设伏,等萧万仇一行人进入峡谷,他从高处推下几块巨石,将队伍拦腰截断。前面三个人和后面五个人被分隔开,萧万仇在中间,前后都是巨石。
沈夜从崖壁上跳下,落在萧万仇面前。
“你是谁?”萧万仇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人竟然没有内力波动。
“沈夜。”
“你就是杀韩青那小子?”萧万仇笑了,“正想找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省了我不少功夫。”
“我也在找你。”沈夜活动了一下手腕,“有笔账要跟你算。”
“什么账?”
“青牛门掌门刘玄清的死,外门教习李青山的死,还有韩青被你们蛊惑投靠幽冥阁,这笔账都记在你头上。”
萧万仇哈哈大笑:“就凭你?一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废物?”
“试试就知道了。”
沈夜不再废话,一步踏出,地面炸开一个坑,整个人像炮弹般冲向萧万仇。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这一招是八极拳最著名的杀招之一,以爆发力著称,拳劲刚猛无铸。沈夜将全身力量汇聚右拳,空气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萧万仇抬手一掌,黑雾翻涌,与拳劲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碎石飞溅。
沈夜倒退五步,右拳发麻,指骨隐隐作痛。萧万仇的真气护体果然强悍,拳劲穿透真气时被削弱了七成,剩下三成打在肉身上,宗师境高手的肉身本就强悍,根本没造成实质伤害。
萧万仇却收起笑容,眼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这拳劲,竟能穿透真气护体?虽然只透过来三成,但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若是你内力再强一些,这一拳就能伤我。”
“我没有内力。”沈夜甩了甩右拳,再次摆出架势。
“没有内力?”萧万仇皱眉,“那你这一拳的劲力从何而来?”
“从筋骨,从气血,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沈夜脚步移动,开始绕着他转圈,“你们这些武者,把内力当成一切,却忘了身体才是根本。内力再强,身体垮了也是枉然。”
“歪理邪说!”萧万仇冷哼一声,双掌齐出,黑雾化为两条黑龙,张牙舞爪扑向沈夜。
这是他苦练三十年的“幽冥龙爪手”,掌风中蕴含剧毒,沾上就得中毒。
沈夜不敢硬接,以灵活的身法闪避。峡谷地形狭窄,黑龙掌风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只能靠预判和反应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躲?你躲得了吗?”萧万仇狞笑,掌风更加密集。
沈夜被逼到崖壁前,退无可退。
萧万仇双掌齐出,两条黑龙呼啸而至。
沈夜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虎豹雷音。雷音炼腑术第三层全力运转,五脏六腑剧烈震荡,气血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浮现出淡淡的金色——不是真气,而是气血充盈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八极·立地通天炮!”
沈夜扎下马步,双拳同时轰出,拳劲凝如实质,与黑龙掌风撞在一起。
这一拳用上了八极拳最刚猛的“炮劲”,劲力像炮弹般爆炸,威力比“崩劲”还要强三倍。
“轰隆隆——”
峡谷中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萧万仇的黑龙掌风被打散,拳劲穿透真气护体,结结实实打在他胸口。
“噗——”萧万仇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
他低头一看,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印,肋骨断了四根,内脏移位。更恐怖的是,拳劲中蕴含的震荡之力仍在破坏他的经脉,真气运行受阻,短时间内提不起内力。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萧万仇惊恐地看着沈夜。
“国术。”沈夜一步步走来,右拳鲜血淋漓——拳劲虽猛,但他的拳头也受了伤,指骨裂了两道缝。
“国术……国术……”萧万仇喃喃重复,突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药丸吞下。
那药丸是幽冥阁的“天魔解体丹”,服用后半个时辰内功力暴增三倍,但药效过后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萧万仇浑身黑雾暴涨,皮肤变成青黑色,眼睛血红,整个人像从炼狱爬出的恶魔。
“我要你死!”他疯狂扑向沈夜,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沈夜瞳孔骤缩,转身就跑。
不是怕,而是没必要跟他拼命。天魔解体丹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拖过去就行了。
两人在峡谷中追逐,萧万仇状若疯狂,每一掌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但沈夜身法灵活,专挑复杂地形跑,萧万仇追了二十多分钟都没追上。
“懦夫!站住!”萧万仇嘶吼。
沈夜充耳不闻,继续跑。
又过了十分钟,萧万仇的速度开始下降,黑雾逐渐稀薄,皮肤上的青黑色褪去,露出惨白的底色。天魔解体丹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体内经脉寸寸断裂,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流失。
“不……不要……”萧万仇瘫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沈夜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去。
萧万仇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经脉尽断,武功全失,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告诉我,青牛门后山密室里的宝贝是什么?”沈夜蹲下身。
萧万仇惨笑:“告诉你又怎样?那是幽冥阁阁主亲自要的东西,你敢动就是死路一条。”
“那是我的事,你只说是什么。”
“《青牛真经》真正的下半部,记载着突破宗师境、达到武圣境的方法。”萧万仇眼中满是不甘,“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渗透青牛门,就是为了这半部功法。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你毁了……”
沈夜站起身,一掌拍在他头顶。
萧万仇毙命。
沈夜抬头看向青州城的方向,心中有了计划——先去聚宝斋找钥匙,再去青牛门后山密室取出那半部功法,绝不能让幽冥阁得逞。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大步走出峡谷。
秋风萧瑟,吹散了峡谷中的血腥气。
青州城在望,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全文完,但江湖路远,沈夜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