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每一块碎石。
萧夜横剑而立,青衫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身后躺着七具黑衣人的尸体,每一具都是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但此刻他的虎口已经震裂,剑身上也布满了细密裂纹。
“交出天罡诀,本座可以留你全尸。”
声音从坡顶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说话之人约莫四十来岁,一袭紫袍,面容阴鸷,正是幽冥阁左使——厉无咎。此人修炼《玄阴真经》已达大成境,掌法阴毒,江湖人称“鬼手催命”。
萧夜擦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我师兄连人带书坠入万丈深渊,你想要?去阎王爷那儿取。”
“敬酒不吃吃罚酒。”厉无咎身形一闪,五指成爪,直取萧夜咽喉。
这一招快如闪电,爪风带起刺骨寒意。萧夜不敢硬接,脚踩七星步侧身闪避,反手一剑刺向其肋下。厉无咎冷哼一声,手掌翻转,竟用肉掌硬接剑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萧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他急退数步,却见厉无咎手掌完好无损,掌心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玄阴护体神功?”萧夜心头一沉。
“倒是有几分眼力。”厉无咎欺身而上,一掌拍向萧夜胸口,“既然你不肯说,那就先废了你,再慢慢搜魂!”
危急时刻,一枚石子破空而至,带着尖锐啸声直击厉无咎后脑。厉无咎不得不收掌回防,一掌震碎石子的同时,身形已飘退三丈。
“什么人?”
“在下镇武司统领沈惊鸿,奉朝廷之命缉拿幽冥阁逆贼。”
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女子从树林中走出,腰间悬着一块鎏金令牌,正是朝廷镇武司的标志。她容貌英气,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手持一杆银枪,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厉无咎眯起眼睛:“镇武司?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管幽冥阁的事?”
“厉无咎,你在江南道犯下十七桩灭门案,朝廷已下了格杀令。”沈惊鸿银枪一抖,枪花绽放,“今日落雁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她已抢先出手。银枪如蛟龙出海,枪势凌厉刚猛,每一枪都带着破风声。厉无咎不敢轻视,施展玄阴掌法迎战。一时间枪影掌风交织,碎石纷飞。
萧夜趁此机会捡起长剑,却发现剑身已经断成两截。他暗骂一声,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刃。这把刀不过一尺二寸,刀身漆黑,是他师兄留下的遗物,平日极少使用。
“小兄弟,我缠住他,你先走!”沈惊鸿边打边喊。
萧夜却摇头:“此人杀我师兄,此仇不报,我萧夜枉为人!”
他提刀加入战团,虽然内力远不及厉无咎,但刀法刁钻狠辣,专攻下盘,竟也让厉无咎分心应对。沈惊鸿见状,枪法愈发猛烈,一枪快过一枪。
三人激战五十回合,厉无咎毕竟内功深厚,渐渐占据上风。他一声暴喝,双掌齐出,玄阴真气化作两道寒冰掌力。沈惊鸿银枪横挡,却被震得虎口流血,连退数步。萧夜更惨,直接被掌风扫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摔倒在地。
“就这点本事?”厉无咎踏步上前,抬掌就要结果二人性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支铁箭从三百步外的密林中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厉无咎感应到危险,本能地侧身,但铁箭还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大片皮肉。
“谁?!”厉无咎惊怒交加。
没有人回答,只有第二支、第三支铁箭接连而至。厉无咎施展身法躲避,却发现这些箭矢的轨迹诡异,竟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最后一箭正中他的左肩,箭头穿透肩胛骨,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槐树上。
“神箭手楚风!”厉无咎认出了来人,脸色大变。
一个背着长弓的青年从林中走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他腰间挂着一壶铁箭,箭尾都刻着一个小小的“楚”字。
“厉无咎,三年前你在淮南道杀我全家,今日该还债了。”楚风缓缓拉开弓弦,铁箭对准厉无咎的眉心。
厉无咎却笑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仇?天罡诀的秘密,永远都别想...”
话未说完,楚风已松开弓弦。铁箭贯穿厉无咎头颅,将其未说完的话永远封在了喉咙里。
萧夜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楚风:“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楚风面无表情:“不必谢,我只是杀自己的仇人。你们要找的天罡诀,我知道在哪里。”
夜幕降临,三人在落雁坡下的废弃驿站中歇脚。
篝火映照着三张各怀心事的面孔。沈惊鸿包扎好伤口,目光在萧夜和楚风之间游移:“楚风,你说知道天罡诀的下落?”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羊皮卷:“这是我从厉无咎身上搜到的,记载了天罡诀的藏匿地点——华山绝顶的地宫。”
萧夜接过羊皮卷,眉头紧皱:“我师兄临死前说天罡诀被幽冥阁夺走,可这图上标注的地宫,似乎和幽冥阁没什么关系。”
“你师兄叫李慕白对吧?”楚风突然问道。
萧夜身形一震:“你怎么知道?”
楚风沉默片刻:“因为三年前,是我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
空气瞬间凝固。
萧夜握紧短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说什么?”
“但我不是杀他,是在救他。”楚风的语气依然平静,“当年幽冥阁阁主亲自出手,逼你师兄交出天罡诀。你师兄宁死不从,被一掌打下悬崖。我晚到一步,只来得及看见他坠崖。如果你师兄真的死了,那天罡诀早就落入幽冥阁之手。可这三年幽冥阁一直在找天罡诀,说明你师兄根本没有死,天罡诀也不在幽冥阁手中。”
沈惊鸿若有所思:“所以李慕白是假死脱身?”
“很可能。”楚风点头,“我调查过,你师兄坠崖的地方下面是一条暗河,水流湍急但不会致命。他应该是被水冲到了下游,然后带着天罡诀藏了起来。”
萧夜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他回想起师兄临别时的眼神,那种决绝中带着托付的神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师兄为什么连我都瞒着?”
“因为幽冥阁在他身上种下了‘追魂香’,无论他逃到哪里,幽冥阁都能找到他。”楚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除非有人帮他解掉。而我查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解药。”
萧夜接过瓷瓶,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师兄这三年来的煎熬,想起自己一直怨恨师兄不告而别,眼泪夺眶而出。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你师兄。天罡诀是上古功法,传说练成之后可以克制天下所有邪功。幽冥阁一直在搜集邪功,如果让他们抢先一步...”
“我知道暗河的出口在哪里。”萧夜擦干眼泪,“师兄以前带我去过那条暗河钓鱼,出口在青牛山脚下。”
三人连夜出发,一路北上。
三日后,青牛山。
山势陡峭,古木参天。萧夜凭着记忆找到暗河出口,果然在河边的石壁上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整洁,明显有人居住的痕迹,但空无一人。
“师兄!”萧夜大喊,只有回声作答。
楚风蹲下查看地面:“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个。看脚印,至少是三天前。”
沈惊鸿发现石壁上刻着字:“夜儿,若你看到这些字,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天罡诀就在石桌下面的暗格里,我把它留给你。师兄要去办一件事,如果三个月后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天罡诀去镇武司,交给沈惊鸿大人。记住,此功法关系重大,切勿落入歹人之手。兄,李慕白留。”
萧夜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有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天罡诀。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得此功法者,需立誓守护天下苍生,违者天诛地灭。”
沈惊鸿看着那行字,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你师兄是个真正的侠士。”
萧夜合上书,深吸一口气:“我要去找师兄。”
“你知道他在哪里?”楚风问。
“知道。能让他抛下一切去办的事,只有一件——找幽冥阁阁主报仇。”萧夜目光坚定,“三年前,幽冥阁不仅追杀师兄,还灭了他全家。师兄以为我年纪小,从不告诉我这些,但我都记得。”
楚风和沈惊鸿对视一眼。
沈惊鸿道:“我奉朝廷之命追查幽冥阁,本就与你不谋而合。”
楚风淡淡道:“我全家也死在幽冥阁手中,算我一个。”
三人相视而笑,在夜色中结下了同生共死的誓言。
幽冥阁总坛位于祁连山深处的万丈深渊之下,四面绝壁,只有一条铁索栈道可以通行。阁中高手如云,机关密布,号称“鬼见愁”。
但沈惊鸿早有准备。她从怀中取出镇武司的地图:“朝廷花了三年时间,绘制了幽冥阁的地形图。正面强攻不行,但东面有条密道,是当年修建地宫时留下的。”
三日后,月黑风高。
三人从密道潜入幽冥阁,一路避开了所有暗哨。楚风的箭术神鬼莫测,在黑暗中无声无息解决了七个巡逻弟子。沈惊鸿的银枪每一次刺出都精准致命。萧夜手持短刃,身形如鬼魅,刀刀封喉。
他们一路杀到幽冥殿前,终于遇到了最强的对手——幽冥阁四大护法。
这四人分别修炼四种邪功,联手布下“四象绝杀阵”,威力惊人。沈惊鸿一马当先,银枪如龙,与其中两人缠斗。楚风占据高处,铁箭连珠,逼得另外两人无法靠近。萧夜则抓住机会,施展天罡诀入门心法,身形快如闪电,一刀刺穿其中一人的心脏。
四象阵一破,剩下的三人很快被逐一击破。
萧夜推开幽冥殿的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大殿正中央,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宝座上,怀中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李慕白。
“师兄!”萧夜大喊。
黑袍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双眼漆黑如墨,正是幽冥阁阁主——独孤绝。
“天罡诀带来了吗?”独孤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萧夜握紧短刃:“先放了我师兄。”
独孤绝冷笑一声,将李慕白扔在地上:“他已经没用了。三年前我种在他体内的‘噬心蛊’已经入脑,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他只是个诱饵,引你们来送死的诱饵。”
萧夜冲到李慕白身边,只见师兄面色发黑,气息微弱。他颤抖着将内力输入师兄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他还有三个时辰可活。”独孤绝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天罡诀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萧夜缓缓站起,眼中满是杀意:“就凭你?”
他翻开天罡诀最后一页,这一页记载的是一套同归于尽的功法——天罡碎星诀。一旦施展,燃烧全身经脉,将内力瞬间提升十倍,但代价是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天罡诀的最后一式,我一直没敢练,因为练了就会死。”萧夜一掌拍在自己丹田,内力如火山喷发般涌出,“但今天,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独孤绝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萧夜竟然如此决绝。天罡碎星诀的威力他心知肚明,即便自己内功大成,也未必能扛得住。
萧夜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短刃上凝聚着天罡真气,一刀斩出,竟然撕开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独孤绝施展玄阴真经最高境界,双掌齐出,与萧夜硬拼一招。
“轰!”
整座大殿都震动了,瓦片簌簌落下。独孤绝倒退七步,口吐鲜血,双手经脉已被天罡真气震碎。萧夜也不好过,经脉寸寸断裂,七窍流血。
就在这时,楚风的铁箭破空而至,正中独孤绝后心。沈惊鸿的银枪紧随其后,贯穿了独孤绝的胸膛。
独孤绝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你...你们...”
“你以为我们会让萧夜一个人送死?”沈惊鸿拔出银枪,鲜血喷涌而出,“我们是兄弟,同生共死。”
独孤绝的身体轰然倒地,这位纵横江湖三十年的枭雄,终于死了。
萧夜艰难地爬回李慕白身边,却发现师兄已经苏醒,正微笑着看着他。
“夜儿,你长大了。”
“师兄,我...我要死了。”萧夜泪流满面。
李慕白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你不会死。天罡碎星诀的解法,只有我知道。因为你修炼的是正宗天罡诀,而我修炼的,是逆转天罡诀。”
他咬破手指,在萧夜额头画了一个奇怪的符文,然后一掌拍在萧夜丹田。一股温和的内力涌入,竟然开始修复萧夜断裂的经脉。
“师兄,你...”
“我这三年不是白过的。我把天罡诀改进了,碎星诀的反噬可以用逆转心法抵消。”李慕白脸色越来越苍白,“但我中了噬心蛊,已经救不了了。夜儿,替师兄活着,替师兄守护这个江湖。”
“不!师兄!”萧夜大喊。
李慕白笑着闭上了眼睛,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三个月后。
华山之巅,萧夜站在云海之上,身边是沈惊鸿和楚风。
天罡诀已经被他练至大成境,逆转心法不仅修复了他的经脉,还让他的内力更上一层楼。此刻他背负长剑,青衫猎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势。
“决定了吗?”沈惊鸿问。
萧夜点头:“师兄毕生心愿是建立一个没有邪教肆虐的江湖。我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可幽冥阁虽灭,但邪教余孽还在。”楚风道,“而且五岳盟那边也蠢蠢欲动,想趁机扩张势力。”
“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组织,叫‘惊鸿阁’。不求称霸江湖,只求守护一方平安。”萧夜转身看着二人,“你们愿意帮我吗?”
沈惊鸿笑了:“我本就是朝廷的人,打击邪教是本分。”
楚风淡淡道:“反正我也没地方去,跟着你至少不愁吃喝。”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山巅回荡。
半年后,惊鸿阁名声大噪,接连摧毁了十七个邪教据点,解救无数百姓。萧夜凭借天罡诀和自创的惊鸿剑法,成为江湖上最年轻的绝顶高手。
但他始终记得师兄的遗言——守护天下苍生。
这一日,萧夜接到一封飞鸽传书,是五岳盟盟主发来的英雄帖,邀请他前往嵩山参加“武林大会”,商讨对抗邪教余孽的事宜。
萧夜看完信,冷笑一声:“五岳盟这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异己。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沈惊鸿问:“你打算怎么办?”
“去,当然去。”萧夜收起信,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不过不是以萧夜的身份去,是以惊鸿阁阁主的身份去。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江湖,不再是五岳盟和幽冥阁说了算。”
楚风默默地擦拭着弓箭,沈惊鸿握紧了银枪。
三人策马下山,马蹄声在山路上回荡,渐渐远去。
远处天边,晚霞如火,仿佛预示着江湖将迎来一场新的风暴。
而在这风暴的中心,一个青衫剑客正带着他的兄弟们,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