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断肠崖边

月,苍白如刀。

兄弟反目:李寻欢传人血战沈浪后人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断肠崖上,两个人。

兄弟反目:李寻欢传人血战沈浪后人

一个是沈惊鸿,沈浪的后人,天下第一名侠的血脉在他血管里流淌。

一个是叶无痕,李寻欢的传人,小李飞刀的刀气在他指尖游走。

他们曾是兄弟。生死之交的那种。

“你不该来。”叶无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断肠崖下的夜风。

“我已经来了。”沈惊鸿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十年前的约定,今天该有个了断。”

十年前,江南梅雨时节,两个少年在镜湖之畔相遇。

那年,沈惊鸿十七岁。他被仇家追杀,浑身是伤,跌落在泥泞里。是叶无痕出手救了他。

叶无痕那时候正打猎路过,一把飞刀出手,七个追兵倒下了四个,剩下的三个跑了。

“你受了很重的内伤。”叶无痕蹲下来,给他敷药,“谁干的?”

“幽冥阁。”沈惊鸿咬着牙说。

叶无痕皱眉:“幽冥阁为什么要杀你?”

沈惊鸿没有回答。

叶无痕也没有再问。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凭什么要他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

江湖规矩,不问过往。

从那天起,沈惊鸿就跟在叶无痕身边了。

叶无痕那时候刚出江湖,无名无姓,只凭一柄匕首和一双手,闯遍关中十七州。他从来不提自己的师承,但沈惊鸿看得出来,他的武功深不可测。

那一身内功已达圆满之境,步法诡异莫测,最厉害的是他的刀法——不是刀法,是飞刀之法。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只有生死关头,才会用那柄三寸七分的小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沈惊鸿第一次看到那把飞刀,就认出了它的来历。

“你是李寻欢的后人。”

叶无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说:“名字只是一个符号,重要的是你用它来做什么。”

那一年,两个人联手闯荡江湖。沈惊鸿用的是沈浪传下来的绝学“沧浪剑诀”,剑走轻灵,以柔克刚,一剑飞出,剑气如虹。叶无痕则从不轻易出手,但他的飞刀一旦出手,必中要害。

他们一起闯过幽冥阁的七道关卡,一起在五岳盟盟主的寿宴上踢过馆,一起在镇武司的高手围攻中脱身。

江湖人称“沈叶双侠”。

一正一奇,一刚一柔,天作之合。

可天底下,没有永远的朋友。

第二章 剑断人寒

断肠崖的风越来越大。

沈惊鸿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是一柄青色的剑,剑长三尺七寸,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这是他祖传的剑。沈浪当年就是用这柄剑,击败了无数江湖高手。

可今天,这柄剑要对着他最好的兄弟。

“你当真要动手?”叶无痕的声音有些沙哑。

“江湖恩怨,岂是儿戏?”沈惊鸿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件事吗?”

叶无痕沉默。

“三年前,落雁坡那一战。”沈惊鸿一字一顿,“青城派的叶掌门,是天机阁的奸细,这没错。可当时他已经身受重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你为什么要用飞刀杀他?你就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吗?”

叶无痕的眼角微微抽动。

“他是青城派的掌门人。”叶无痕说,“他在江湖上有无数徒子徒孙,背后牵扯着黑白两道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这样的人,若是留着活口,迟早要出大乱子。江湖规矩,斩草除根。”

“这是镇武司的规矩,不是江湖的规矩!”沈惊鸿怒道,“镇武司的宋大人要你杀人,你就杀人。你什么时候变成镇武司的刽子手了?”

叶无痕盯着沈惊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十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醒来,回想落雁坡那一战的画面。叶掌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举起手,想要投降。

叶无痕的飞刀已经出手了。

刀光一闪。

叶掌门的喉咙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

叶无痕永远忘不了那一幕。可他别无选择。

“你说我是刽子手。”叶无痕的声音很低,“你可知道,叶掌门私通北狄,他在传递的那一封密报里,写的是镇武司在雁门关外的兵力部署。如果他活着,北狄大军会在三天之内突破防线,屠戮边境三万百姓。三万条人命,和一个叶掌门,你选哪个?”

沈惊鸿怔住了。

他不知道这些。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些。

“镇武司宋大人严令将所有知情者灭口。”叶无痕说,“我是一个刽子手。可我的手里,握着的是三万条人命。”

风,更紧了。

断肠崖的杂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片枯叶飘飘荡荡地落到崖下面去,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沈惊鸿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的剑指向他最好的兄弟。可听了这些话,他都分不清自己的剑是对是错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沈惊鸿问。

“告诉你又怎样?”叶无痕说,“你也背了三条万命吗?还是白添一条陪葬的?”

沈惊鸿无言以对。

他是沈浪的后人,满门忠烈,侠义为先。可这时候他才发现,“侠义”这两个字,没有那么简单。

第三章 血染残云

“你还是拔刀吧。”沈惊鸿叹了口气。

“你不该逼我。”叶无痕说。

“我可不是逼你。”沈惊鸿说,“我是想看看,到底是沈家沧浪剑诀厉害,还是小李飞刀无双。”

叶无痕看了沈惊鸿半,突然笑了出来。

小李飞刀从来不是用来比的,是用来杀人的。

这是他入门时师父告诉他的第一句话。

叶无痕的刀,从来只为该杀之人而出。

“你先出手吧。”叶无痕说。

沈惊鸿冷哼一声,长剑一抖,剑气如练,直奔叶无痕胸口。

沧浪剑诀传承自沈浪绝学,以水为师,以柔克刚。沈惊鸿一招“镜湖映月”,剑尖划出三个半圆,内劲引动四周气流,三招合为一剑,凌厉非常。

叶无痕身法极快,只见他侧身一闪,脚下踩七星步法,瞬间已退出三丈之外。

沈惊鸿追逐而上,剑尖不离叶无痕要害。他一边出剑,一边在心中盘算,表面上看似不留余地,实则杀招都在暗里藏着,等叶无痕露出破绽,便是一击必杀。

可叶无痕似乎早看穿他心思。他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轻描淡写,仿佛在闲庭信步。

“你若不出刀。”沈惊鸿出剑不停,“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客气起来我才害怕。”叶无痕边躲边答。

二十招后,沈惊鸿突然变招。他弃用正统沧浪剑法,转而使出半年前在巴蜀密林中偶遇一位隐退武师学来的招式——“离火十三剑”。这路剑法取自离卦之火象,剑法暴烈,一招一式皆是致命杀着。

沈惊鸿很少在人前用这路剑法。这路剑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内力消耗极大。可他今天铁了心要逼叶无痕出手。

叶无痕猝不及防,被剑光划破右臂。

鲜血顺着袖口流下来。

叶无痕的眼神变了。

沈惊鸿从未见过叶无痕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藏得很深很深。

叶无痕用左手捂着右臂伤口,指尖缓缓握紧。他的右手三根手指微微屈伸。

沈惊鸿看得清楚。那是要出刀的征兆。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这是一句江湖传说。可沈惊鸿知道,这不是传说,这是真的。

叶无痕的飞刀从什么地方拔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可是大家都听过一个说法——小李飞刀的飞刀,是从心窝里拔出来的。

沈惊鸿的前面三招“雪拥蓝关”是他的护身保命的三招,这一招不仅防住正面,还将全身的十四大穴都护住,滴水不漏。

可在叶无痕出手的一瞬,沈惊鸿几乎忘了自己是来比剑的。他只知道——他要死了。

刀光一闪。

沈惊鸿的头顶上,一根头发被削成两截,飘飘荡荡落在他的剑尖上。

沈惊鸿怔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尖。

剑尖上什么都没有。

那根头发,被风吹走了。

叶无痕还在对面站着,右手空空如也,飞刀不知落在哪里了。

他看了沈惊鸿半,轻轻说了句:“够了。”

然后转身要走。

沈惊鸿却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长剑束在身后,郑重地行了一礼:“师兄,请留步。”

叶无痕脚步顿了顿。

他是想走了,可他明白自己走不了。沈惊鸿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叶无痕转过身来。

“你不必叫我师兄。”

“你比我年长。”沈惊鸿说,“你有东西要教我。”

叶无痕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叶无痕问。

沈惊鸿摇头。

“因为我要杀一个人。”

“什么人?”

“杀我的人。”

沈惊鸿不解地看着他。

“断肠崖上,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叶无痕的声音很低,“而且这个第三个人,他会出手杀我。或者杀你。或者杀咱们两个。”

沈惊鸿一愣,心头一紧。

断肠崖上,枝叶婆娑,月光清冷。崖下是一片暗沉沉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沈惊鸿向四面八方看去,崖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枯叶,沙沙地响。

可是他也明白,叶无痕说的不是假话。他们两人相认多年,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叶无痕说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出过错。

“是谁?”

“你猜。”

“幽冥阁?”

“不对。”

“天机阁?”

“比这个更大。”叶无痕说,“上面还有一层。你猜不出来的。”

沈惊鸿噤声了。

他忽然明白,原来叶无痕邀他到断肠崖来,不是为了比剑,而是为了救人——救他的命。

那个人是要杀叶无痕的,可沈惊鸿跟叶无痕在一起,那人就不会放过沈惊鸿。要保护沈惊鸿,唯一的办法是让沈惊鸿和他反目成仇,让那人的目标只对准叶无痕一个人。

沈惊鸿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忽然酸得很。

“你的苦衷,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知道了又怎样?”叶无痕说,“除了多一条人命,什么都没改变。”

沈惊鸿说不出话来。

第四章 风起云涌

这时,断肠崖的东边亮起了一道火光。

那火光在崖边一闪而灭,像是一条火蛇在草木间飞快地爬了过去。紧接着,一阵浓烟飘了上来,带着呛鼻的硫磺味道。

沈惊鸿的脸色骤变。

“火药!”他压低声音说,“他们把火药埋在崖下,要把咱们炸死!”

叶无痕点头:“前几日我收到线报,天机阁在主峰下埋了雷火石。我在这里引你过来,本想引他们现身。谁知他们隐忍不发,火药引信一燃……”沈惊鸿反应过来,“他们把目标对准了我们两个人!”

“不止。”叶无痕说。

话音刚落,断肠崖下传来沉重的闷响。

那响声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不断的“轰隆隆”的低吼,像是地底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崖壁开始晃动,碎石哗哗往下掉。

沈惊鸿站不稳脚跟,勉强用剑尖撑在地上,稳住身形。

叶无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一块巨岩旁边。

巨石挡住了飞来的泥沙碎石。

等到第一波炸响停下来,叶无痕趴在巨岩后面往外看。

崖下的焦土烧得通红,草木皆灰。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断肠崖下面的山坡上,身形挺拔,衣袍猎猎。

“那就是要杀我的人。”叶无痕说。

沈惊鸿看了一眼,目瞪口呆。

那黑袍人竟然是天机阁阁主,江湖人称“鬼手书生”的陆秋生。

陆秋生的武功在江湖上排得上前五,一身黑气功法诡异莫测,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更让他意外的是,陆秋生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镇武司的宋清远宋大人!

“宋大人是镇武司的人,镇武司专管江湖事。”沈惊鸿说,“镇武司是朝廷的,怎么和天机阁的人勾结在一起了?”

“你还没猜出来?”叶无痕淡淡地说,“镇武司和天机阁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宋大人是朝廷在明面上管江湖的人,天机阁是他在暗地里操控江湖的棋子。他不只要杀人,还要掌控天下江湖!”

沈惊鸿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终于明白了叶无痕为什么会在落雁坡杀叶掌门,也终于明白了叶无痕为什么宁愿和他反目成仇也不让他卷入这场漩涡。

叶无痕被宋清远控制着,帮他杀那些不听话的江湖门派的掌门人,帮他在各地安插眼线,帮他清除异己。叶无痕想脱身,可宋清远手里有他的把柄。他要是敢背叛镇武司,迎接他的不仅是死路一条,还有他所有亲朋好友的灭门之罪。

“你知道的太多了。”陆秋生的声音从山下飘上来,“谁也走不了。”

说完,陆秋生双掌齐出,黑袍“呼”地鼓胀起来,一道黑色的气劲直奔崖顶。

叶无痕一把推开沈惊鸿,同时右手甩出飞刀。

刀光一闪,黑色的气劲被劈成两半,朝两边散开。飞刀的气劲不减,继续朝陆秋生飞去。

陆秋生闪身一躲,飞刀擦着脸颊掠过。

崖下的第三声爆炸就在这一刻炸响。

第五章 血战断肠

叶无痕身形飞掠,刀气纵横,直奔陆秋生。

飞刀不现锋芒,可一刀之下蕴含着叶无痕十成内功。一刀飞出,划破夜空,直追陆秋生胸口!

陆秋生冷哼一声,左手结了一个法印,鬼气缭绕,一柄血色长剑从他袖中飞出,和飞刀撞在一起。

轰!

飞刀和血色长剑双双折断,溅出一片红光。

叶无痕毫不停顿,右手又握住一柄飞刀。这一次他蓄满内力,飞刀离手时嗡鸣声漫天,一声未绝,又接一声。三柄飞刀成品字形飞出,直奔陆秋生三处要穴。

陆秋生用手中断剑一一挡开。

可叶无痕最后一柄飞刀是藏在第三柄刀影后面的。第三柄刀被斩断,第四柄刀直奔陆秋生眉心!

这一刀太快了。

陆秋生拼命运功护体,黑色的鬼气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飞刀穿透了气盾,却力道已尽,只在陆秋生额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叶无痕心中暗叹。

如果他的内功再纯正一点,如果他的飞刀准头再好一点,如果他的运气再好一点,这一刀就可以要了陆秋生的命。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陆秋生大怒,五指一张,鬼气化为尸虫,铺天盖地,遮住月光,将叶无痕团团围住。

叶无痕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飞刀上。飞刀化作满天花雨,将尸虫一一钉在山石上。

沈惊鸿看得心头发紧。

他是想出手帮忙的,可陆秋生的鬼气将他和叶无痕隔开。他使劲挥剑去斩,鬼气像浓雾一样散开,不一会儿又凝结起来。

宋清远此时飘身挡在沈惊鸿面前。

“沈家后人。”宋清远的声音阴冷,“你本不该死在这里的。”

“我会死在哪里,你说了不算。”沈惊鸿剑指宋清远。

宋清远微微一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沈浪的后人是无敌的吗?沈浪当年尚且败在我师父手下,何况你这个半吊子的传人?”

沈惊鸿不再多说,长剑刺出,沧浪剑诀倾泻而出。

宋清远空手接剑,一掌劈来,掌风凌厉,震得沈惊鸿虎口发麻。

沈惊鸿咬牙死撑,一剑接一剑地刺出,剑势绵延不绝。

可是宋清远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十招下来,他的内息有些乱了。

就在这时,叶无痕在绝境中悟出了一剑。

这一剑不是杀人,是放人。

飞刀飞出去,不是去杀陆秋生,而是射断了沈惊鸿头顶的一根树枝。树枝坠落,挡住了宋清远的视线。

宋清远一怔。

沈惊鸿乘机闪身掠出,跳出宋清远的掌风范围。

隔了十步远,沈惊鸿看了叶无痕一眼。

叶无痕嘴角挂着血丝,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惊鸿看懂了这个点头的含义。不是叫他走,是叫他不要走。是叫他一起杀敌。

沈惊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沧浪剑诀的内力催到极限,长剑在月光下一横,寒气四溢。

“叶兄,我与你并肩!”

“好!”叶无痕飞身掠起,三柄飞刀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和沈惊鸿的长剑在空中相遇。

刀剑合璧,威力大增,将鬼气撕开一个大口子。

陆秋生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从来没有见过叶无痕和沈惊鸿联手的招式,也不知道这两人联手竟然如此恐怖。

可就在沈惊鸿以为必胜的一瞬,叶无痕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沈惊鸿看出来了。

叶无痕的右臂在之前的比剑中被他的离火十三剑划破了,血流不止。

他的飞刀虽然还能出手,可准头和速度已经大不如前。只有三柄飞刀在空中被他操纵着,第四柄飞刀却迟迟没有出手。

陆秋生的鬼气趁虚而入,一记黑风爪狠狠拍在沈惊鸿肩头。

沈惊鸿只觉得半身酸麻,长剑险些脱手。

叶无痕冲过去挡在他面前,硬生生扛了陆秋生一掌,被打飞出去,撞在山石上。

“无痕!”沈惊鸿大叫。

第六章 同心破敌

叶无痕倒在碎石堆里,想挣扎着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他的飞刀已经用完了。最后两柄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身上还有一处很深的刀伤,在大腿上,是陆秋生打的。血一直在流。

月光清冷地照着断肠崖下的一切。

陆秋生站在崖上,俯视着叶无痕,就像一只秃鹰俯视着将死的猎物。

“你输了。”陆秋生说。

叶无痕笑了一下。

“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江湖。”陆秋生继续说,“你为什么要替沈家后人挡这一掌?你若不是分心救他,岂会败在我手上?”

叶无痕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我要死了……可是你也没赢……他是沈浪的后人……他会替我杀了你……”

陆秋生冷冷地说:“就凭他?”

“就凭我。”

沈惊鸿的声音从陆秋生背后传来。

陆秋生骇然转身。

沈惊鸿已经逼到陆秋生身前,长剑破空,一剑刺穿了陆秋生的肩头。

陆秋生痛呼一声,一掌将沈惊鸿打退,鬼气全力施展开来,将沈惊鸿逼退三丈。

叶无痕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两条腿都在发抖,站不太稳,可他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你飞刀没了。”陆秋生说,“你还有什么本事?”

叶无痕把那样东西朝空中一抛。

是一把碎石子。

小石子在空中散开,被月光照耀着,像漫天的星光。

陆秋生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就这么一瞬间的破绽,沈惊鸿的长剑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沧浪剑诀……最后一式……”陆秋生喃喃地说,“果然是……剑破苍穹……”

陆秋生慢慢倒下。

宋清远看到陆秋生倒在地上,转身就跑。

沈惊鸿没有追,而是冲到叶无痕身边。

叶无痕靠着石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浑身是伤,血把衣服浸透了。

可他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你赢了。”叶无痕说。

“不,是我们赢了。”沈惊鸿握着他的手说。

叶无痕淡淡地说:“你比我强,你比我懂得该杀什么,不该杀什么。”

他不等沈惊鸿回答,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了下去。

第七章 飞刀留名

三天之后,洛阳城外,一座小小的草庐前。

沈惊鸿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在院子里慢慢练拳的叶无痕。

叶无痕的伤很重,断了两根骨头,右臂虽然保住了,可五根手指暂时还不能用力。他的拳法看起来有气无力的,可每一拳都收得很稳,气息很长。

一个女子提着食盒走到沈惊鸿身边。

是沈惊鸿的红颜知己,出自书香门第的温晚晴。她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跟着一个行商走遍江湖,学了一手精妙的武功,后来遇到了沈惊鸿,便一直跟着他。

“无痕大哥的伤势怎样了?”温晚晴柔声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惊鸿说,“不过他说他练半个月就能好利索。他的师父当年受的伤比他重得多,也没用多久就恢复了。”

“那说明他的武功底子好。”温晚晴把食盒递给沈惊鸿,“你也该补补气血了。”

沈惊鸿接过食盒,走到叶无痕身边。

叶无痕正好收拳,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笑话。”

“我已经够好笑了。”叶无痕说,“你还用看吗?”

沈惊鸿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宋清远跑了,我追了三天,没追上。”

“你追不上的,他的轻功比你好十倍。”

沈惊鸿哼了一声。

“他把天机阁和镇武司的事都捅出来了。”沈惊鸿说,“朝廷下了通缉令,要抓他。他跑不远的。”

叶无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边。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远,几只南飞的雁排成一线,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你还欠我一顿饭。”叶无痕突然说。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顿饭?”

“那天你在落雁坡……你说你欠我一顿饭。”

沈惊鸿愣了下,想起那天的事了。

那次他欠叶无痕一条命。

“这顿饭够你还我这条命吗?”

“够。”沈惊鸿说,“我这就去给你买酒。”

叶无痕站起身往外走,走出两步站住了,回过头看着沈惊鸿。

“沈兄。”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替我挡那一掌。”

沈惊鸿垂着眼说:“你要是不替我挡,你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我们不约而同都替对方挡了一掌。”叶无痕说。

“那么你到底该谢谁呢?”

“谁都不用谢。”叶无痕说,“江湖儿女,只谈情义,不谈谢。”

说完,他抱着身子在秋风里大踏步走向远处的小桥,桥头有一个小铺子在卖酒。

沈惊鸿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

剑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叶无痕的飞刀留下的。

沈惊鸿忽然想起一句话——剑客用剑杀人,可侠客用剑护人。

那飞刀呢?

飞刀是用来杀人的,可小李飞刀,是用来护人的。

这才是飞刀的真谛。

沈惊鸿站起身,朝叶无痕走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等我!酒钱我来出!”

秋风卷起,梧桐叶纷纷。

洛阳城外,两个人并肩走在落日的余晖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断肠崖一战已了,可江湖恩怨无边,正邪较量未止。宋清远虽败露通敌叛国的罪行,但他带着镇武司和天机阁的一众党羽逃遁藏匿,在暗中积蓄势力。叶无痕伤势恢复后与沈惊鸿联手追查,引蛇出洞,却在途中遭截杀。对方布下重重杀阵,叶无痕以一柄飞刀劈开死门——危险,似乎在觊觎着每一个靠近真相的人。

(全文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