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溅杏花楼

杏花楼的饭菜不对味。

修真武侠在线阅读:剑客为报师仇,竟遭神秘人百倍追杀

林墨放下筷子的时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江南的杏花楼以清蒸鲈鱼闻名,可夹进嘴里,鱼肉太老,咸淡也失了分寸。更奇怪的是,楼里的人。

往日宾客满座,今儿却空了大半。剩下的几桌客人,喝酒不言,吃菜不声,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

修真武侠在线阅读:剑客为报师仇,竟遭神秘人百倍追杀

林墨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看他。

半个月前,镇武司大统领赵无极在汴梁城外遇刺,刺客用的是“惊鸿照影”剑法。这剑法是西域碧落宫的绝学,而碧落宫十四年前已被朝廷剿灭。赵无极重伤三日,临死前只说了四个字——碧落余孽。

而这套剑法,世上最后一个会用的人,是林墨的师父,陆沉舟。

林墨闭目,十四年了,那段往事在午夜梦回中从未退却。师父说过,碧落宫的覆灭不在外敌,而在内鬼。可谁是内鬼,师父至死未说。

店小二走过来,脸上的笑容牵强得像个纸糊的面具。

“客官,还添什么?”

“添壶酒。”

小二正要转身,楼外传来马蹄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林墨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剑气外放需要杀气锁定目标才被触发,而这些人杀气毫不遮掩,摆明了是来示威。

二十余骑,清一色的灰衣劲装,腰间悬刀,马背上标旗猎猎,一个大字赫然醒目——镇武。

为首的穿银灰色官袍,五官端正,眉心有颗黑痣,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眼神却像见过千军万马。林墨认得这人,宫翎,镇武司新任大统领,擒杀榜排名第二的大寇独孤鸿便是他的成名战。

宫翎翻身下马,抬头望着杏花楼,嘴角噙着笑意。那笑意到了眼底,却化成冰碴子,没有半分温度。

“碧落宫余孽藏身江南杏花楼,消息可准?”

身后的幕僚低声回禀:“千真万确,埋伏的暗桩已查明身份,此人是陆沉舟亲传弟子。且碧落宫藏宝图极有可能已落入其囊中。”

宫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街对面卖烧饼的老汉都缩了回去,赶紧收了摊子。他走进杏花楼,目光刀削斧凿般直刺过来,逼住了林墨。

“十四年了,我还以为碧落宫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宫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钢针扎进林墨的耳膜,“既然你在这里,那我就不用费心去找了。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

林墨放下酒杯,抬眼看着宫翎。

他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镇武司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替私仇办事了?”

宫翎身后的刀手齐刷刷地按住了刀柄,只等一声令下便将林墨剁成肉酱。宫翎摆了摆手,仍挂着一副猎人逗弄猎物的笑脸。

“说私仇也没错。碧落宫勾结北辽图谋造反,赵统领为朝廷除此大患,却被你师父暗算,这笔账,不该算吗?”

林墨心里清楚,镇武司是朝廷设在江湖的刀,砍谁由朝廷说了算。赵无极当年借平叛之名剿灭碧落宫,四百余口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江湖人恨镇武司,却谁也奈何不了。

“赵无极的死,与我师父无关。”林墨站起身,在桌上放下一角碎银,声音不高也不低,“你们要找的东西,我没有。”

宫翎冷笑:“你有没有,搜了才知道。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十三名刀手同时拔刀,刀光在杏花楼中炸开。林墨脚尖轻点,身形如同水里游鱼般滑了出去。那些刀手没想到目标反应这么快,错愕之间,林墨已经单手拎起一张八仙桌朝他们砸去。

刀光劈碎桌面,木屑纷飞。林墨趁这个空隙,翻窗掠出。

杏花楼后是一条窄巷,尽头是条小河。林墨落到巷中就听到身后破风声,宫翎追了出来,掌风裹着内劲撞来。林墨不愿意在闹市暴露太多底细,返身以掌相接,借力飘出几丈远。

两股内力相撞,四周的砖墙居然裂了几道缝。

宫翎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倒是我小看了你。”

“你不该只来这点人。”

“放心,你逃不掉的。”宫翎拍了拍手,巷口的屋顶上冒出十几个人影,弓箭上弦,箭簇在下午的日光下闪烁着寒光,“碧落宫的东西事关江山社稷,朝廷不会让你带走。”

林墨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围捕,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既然藏不住,那就只有杀出重围。

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

那柄剑不是什么名剑,普普通通的精钢长剑,宽不过两指,长三尺七分。师父临终前交给他,说剑不重要,用剑的人重要。

北面一阵骚动,十几个黑衣人骑在马上从巷外冲来,当先一人剑光如匹练,连斩三名镇武司刀手。黑衣人冲进包围圈,一把拉住林墨的手腕将他拽上马。

“走!”

声音冰冷,是一个年轻女人,黑纱蒙面露出眉目颧骨的轮廓。林墨不认识此人,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四面八方的羽箭已经破空而至。

女人挥剑格挡,叮叮当当,剑光织成一片银网,把两人护在中间。三人倒在她剑下,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胯下骏马长嘶,蹄声如雷,带着两人冲出杏花楼后巷,往城外方向狂奔。

镇武司的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宫翎翻身上马,大手一挥:“追!放出信鸽,让沿途各驿站的暗桩给我堵住每个路口!此人身怀碧落宫秘宝,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江南!”

那三十多骑紧咬在后面,和黑衣女人、林墨这对搭档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马蹄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把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江南太平日子搅了个粉碎。林墨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她翻飞的衣袂下隐约可见腰间的令牌。

他惊疑不定地问:“姑娘是谁?为什么救我?”

那女人盯着前方的路,骑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只说了一句:“我叫楚风,替你师父来送你一样东西。不过眼下逃命要紧,其他的话,等活下来再说。”

第二章 恩怨交织的逃亡夜

夜色逐渐笼罩江南官道。

镇武司的人马没有一丝松懈的迹象,火把在山林中画出长长的一条火龙。楚风和林墨已经跑了四十多里地,胯下的马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拐进密林,弃马步行!”楚风当机立断。

两人纵马跃入路边灌木丛,茂密的树枝擦着皮肤掠过。在密林中找到一处山壁凹陷形成的天然洞穴,他们刚闪身进入,就听见外头火龙越来越近。

林墨靠在山壁上,气息有些乱。这一路奔波,他身上的内伤未愈,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刚才说的……想告诉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她耳边问。

楚风从怀中取出一个一指半宽的竹筒,递过来。竹筒质地细腻,刻着古怪的纹路,顶端用火漆封缄,盖了师父的私印。

林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认得,这是师父生前惯用的。

他小心地撬开火漆,抽出内里的绢帛。绢帛并不大,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是陆沉舟的亲笔。林墨举到微弱的月光下细看,读着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简直是惨白如纸。

“不可能……”

“可能不可能,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你。”楚风说。

林墨抬头盯着楚风,目光复杂至极。

“你和碧落宫……什么关系?”

“我娘是碧落宫弟子。十四年前那场血案,她带着我刚满月就从密道逃出来。陆前辈知道你下山之后终究要找上镇武司,让我在你冲动之前,及时把这些交给你。”

“镇武司也在找碧落宫的藏宝图。他们以为碧落宫有宝藏,但真正的秘密,是赵无极勾结北辽出卖碧落宫的证据,以及……镇武司内部还有他同党的名字。”

林墨沉默了很久。

外面火把的光亮几乎照亮了洞口,镇武司的搜查队在密林中展开了地毯式。

就在这时,洞口被人拨开藤蔓,火光照进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两位倒是会挑地方,这山洞冬暖夏凉,是个长眠的好地方。”

堵住洞口的是个青袍老者,面色蜡黄,双眼浑浊得像死鱼眼睛。左手提着一对判官笔,笔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淬了剧毒。

林墨认出了这人的身份:“商无余?”

青袍老者嘿嘿怪笑:“想不到陆沉舟的弟子,还能认出老夫。”

商无余,江湖人送了个外号叫“一笔勾魂”。二十年前就已是成名高手,一双判官笔勾魂夺命,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江湖传言说他被仇家杀了,没想到居然投靠了镇武司。

楚风的手放在了剑柄上,做出随时出手的架势。

“林墨,竹筒里的东西你收好,这里交给我。”楚风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商无余摇了摇头:“不过一个徒弟,一个故人之后,你们以为能从老夫手里逃出生天?既然进了这个洞,就安心做个亡命鸳鸯,省得在外面奔波劳碌。”

话未落音,商无余的判官笔已经分心刺来!

楚风拔剑迎上,剑笔相交,溅出火星。

洞里狭小,拼的是更短的距离、更快的反应。楚风的剑法诡异刁钻,每一剑都往商无余周身三十六处大穴招呼。商无余的判官笔更阴毒,专打要害,招招致命。

林墨本想出手帮忙,但胸口淤积的内伤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连站都有些困难。他没想到这些天一直在暗中被人追踪下毒,那顿杏花楼里不对劲的饭菜,恐怕就是商无余的手笔。

过了三四十招,楚风的动作开始变慢,额头上渗出汗珠。

商无余的判官笔转守为攻:“小丫头,剑法不错,可惜内力差得太远!”

判官笔震开楚风的长剑,另一笔直刺她的咽喉,笔尖的蓝光在暗色中格外刺眼。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咬破舌尖,强行提聚内力,身体像箭一样弹射出去,用掌缘磕飞了判官笔。商无余没想到一个重伤的人还有如此爆发力,身形微微一顿。

正是这一顿的间隙,楚风的剑脱手飞出,从商无余的右肩贯穿而过,将他钉在山壁的岩缝里。

商无余惨叫一声,额头的冷汗冒成了黄豆大小。

“你……不是……你是不是姓曲?”他的瞳孔猛然缩紧,“你是曲无颜的女儿!”

楚风的剑在商无余肩胛骨里拧了一圈。商无余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林墨捡起地上的判官笔,笔尖的蓝光幽幽地映在商无余惊恐的脸上。

“十四年前那晚,你杀了碧落宫多少人,还记得清吗?”林墨一字一句地问。

商无余浑身颤抖,想要说什么,林墨的判官笔已经翻了个圈,将淬毒的笔尖送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商无余瞳孔放大,死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宫翎……知道你们往南逃,前面……埋了埋伏……杀……杀你们……”

楚风拔回剑,剑身上沾着的血还是温热的。

林墨强撑着残破的身体,把竹筒贴身收好。

洞口外火光已经退了几丈远,商无余的死替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

两人逃出洞穴,在密林中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林墨的内伤已经很重,每走一步牵动经脉就疼得眼前发黑。

楚风让他躺下,撕下衣襟替他包扎背上的一道剑伤,说:“竹筒里的名单,你打算怎么做?”

林墨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但异常坚定:“杀回汴梁,让赵无极的同党付出代价。”

“你一个人,连商无余都杀得艰难,怎么跟整个镇武司斗?”楚风摇了摇头,“而且名单上的人个个都是朝廷命官,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你杀一个,官场同气连枝的朋党会放过你吗?你难道要把整个朝廷都掀了?”

林墨猛然睁开眼,死死盯着木屋的房梁,血丝布满了眼白。许久之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掀。”

楚风被他眼里的杀意镇住了。

她见过很多江湖人的眼睛——有的是狂妄,有的是绝望,有的是麻木。但林墨的眼睛不一样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陆沉舟教出的徒弟,别的本事不提,那股子骨头里的刚烈,整个碧落宫都没人能比。

沉默了很久,楚风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林墨面前。

“既然你这么选了,我陪你。”

“碧落宫覆灭之前,陆前辈把从赵无极那里窃取的信件和名录的完整副本藏在了几处不同的地点。你手里的竹筒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需要沿着这条路线去找。”

林墨看着地图:“这条路线穿过五岳盟的势力范围。五岳盟这几年在和幽冥阁争夺地盘,江湖打成一片,我们进去凶多吉少。”

“难道你不进去,这些人就会放过你?”

林墨沉默了。

答案他清楚,不会。

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镇武司的追杀令会一直跟着他。那些缉拿他的海捕文书会贴满大江南北的每一个城镇和路口。碧落宫的仇,师门的血债,只有回到汴梁,拔出剑,才终究有了结的一天。

这一夜,木屋外的风声像是冤魂在哭嚎,一层一层地裹住木屋,久久不散。

第三章 五岳盟的变数

鸡鸣三遍,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林墨从调息中醒来。

体内的伤势已用内力镇压了大半,虽然不及全盛状态,但至少不会拖累行动。楚风已经生了火,把昨天剩下的干粮烤热。林墨抓起一块面饼,就着凉水狼吞虎咽地吃完,把竹筒和地图仔细收好。

“商无余昨晚往南跑,意思是北边的路更安全?”楚风问。

“恰恰相反。宫翎知道我看到了密报,料定我会北上。他让商无余放出假消息,是想引我们往南钻他的口袋。真要往北,反而打他个措手不及。”林墨将最后一口面饼咽下,“竹筒里的密报说赵无极留下了一处情报窝点在汴梁外,我要先找到那些东西,然后才能动手。”

两人出了木屋,沿着人迹罕至的山林小路往北急行。

走了不到五十里,前方官道岔口出现了一座驿站。驿站旁的界碑刻着“青州界”三个大字。还没走近,就看见驿站墙外张贴着几张崭新的海捕文书,画着林墨的肖像,下面写着悬赏纹银五千两。

楚风低声道:“通缉令已经到这儿了,镇武司的通传速度比我们快多了。”

话音刚落,驿站里走出五六个衙门的差役。差役们本来只是交接公文,一个眼尖的瞄到了楚风腰间的剑,开始警觉起来。另一个凑过去细看了海捕文书上的画像,顿时变了脸色。

“是通缉犯!快放信号!”

信号箭冲天而起,在青州上空炸开一个蓝色烟火。林墨和楚风对视一眼,明白行踪已经暴露,不再顾忌身份,骤然加速从官道上往下冲。

他们刚跑出不到半里地,身后追来了一群人,不仅有衙门差役,还有几个腰间挂着五岳盟令牌的江湖人。

楚风回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五岳盟的人怎么也来了?”

林墨心念电转:“镇武司的通缉令肯定发给过五岳盟。五岳盟虽以正派形象示人,但盟内各派面和心不和,有人想借帮朝廷抓捕通缉犯换取在盟内的话语权,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两个江湖人武功不低,轻功极好,追在最前面。一个是虬髯大汉,使一对铜锤;另一个是瘦高个儿,手缠九节鞭。

虬髯大汉的铜锤挟劲风砸来,林墨侧身避开,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锤头砸成两截,木屑横飞。

瘦高个儿的九节鞭紧随其后,鞭像毒蛇一样缠上林墨的手臂。楚风拔剑斩断鞭梢,剑势未收,挽了个剑花直刺瘦高个儿的面门。

瘦高个儿猝不及防,被削掉了一块头皮,鲜血直流。

虬髯大汉看到同伙受伤,发出一声兽吼般的嚎叫,铜锤抡得呼呼作响,将两人逼退了几步。五岳盟和衙门差役这时也全部赶到,二十余人将林墨和楚风团团围住。

虬髯大汉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笑道:“两个娃娃,跑得挺快。你们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大爷的手掌心。”

林墨冷冷道:“五岳盟以正道自居,却在帮镇武司为非作歹,不觉得丢人吗?”

虬髯大汉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别扯这些没用的。老子不管镇武司是好是坏,五千两赏银老子拿定了!”

林墨不再多言。

脚下微错,身形前移,两指并拢如剑一般点在虬髯大汉铜锤的锤柄上。虬髯大汉只觉一股怪力从锤柄传遍全身,虎口一麻,左手铜锤竟脱手飞出。

瘦高个儿的九节鞭卷土重来,鞭法比之前更快更密,空中全是鞭影,把林墨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楚风想要帮忙,却被五个衙门差役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瘦高个儿自以为得手的时候,林墨的身形忽然如水,从鞭影的缝隙中滑了出去。九鞭走尽,瘦高个儿鞭法一空,空门大开,林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瘦高个儿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后背的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虬髯大汉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两个江湖好手,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走不过多久。

那些围着楚风的差役看到这番景象,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僵持之际,西北方向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人数大约四十。领头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穿锦衣,马鞍上挂着一面紫檀木令牌,上面写着“五岳盟·副盟主”几个字。

虬髯大汉和那些差役看到这老者,纷纷抱拳行礼:“参见柳副盟主!”

林墨心中一凛,五岳盟副盟主柳公权亲自来了,这人武功深不可测,在江湖上的名望也远不是前面这群乌合之众能比的。

柳公权勒住缰绳,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墨。

目光浑浊中藏着犀利,像深潭看不到底。

“剑法不错,招式中有碧落宫的影子。”柳公权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个慈祥的长辈在问孙辈的功课,“你叫什么名字?师父是谁?”

“碧落宫陆沉舟之徒,林墨。”

柳公权颔首,似乎早就知道答案。

“陆沉舟,老夫认识。当年碧落宫鼎盛的时候,老夫还和他喝过一次酒。”柳公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不过你也知道,碧落宫的事牵连太大,老夫今天来做和事佬。镇武司要的,是你们手里的东西还是你们的人?”

林墨听出话里有话,没有立刻回答。

柳公权继续说:“如果镇武司只是要你的人,老夫没有立场救你。但如果他们图谋不轨,有些事老夫也不得不管。你师父留下的东西,老夫不能让它落入宵小之手。”

虬髯大汉在身后粗声粗气地插嘴:“柳副盟主,这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闭嘴!”柳公权猛地回头,老鹰般的目光扫向虬髯大汉,“老夫行事,还要你教?”

虬髯大汉打了个寒噤,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多嘴。

柳公权扭转马头,缓和了语气,道:“你们随老夫去五岳盟总舵,把竹筒里的东西给老夫过目。如果真是朝廷在追捕逆党,老夫亲自把你们交给镇武司;如果是镇武司别有用心,老夫替你们做主,如何?”

林墨沉默了。

柳公权的态度看似公允,但他知道竹筒之内的东西干系重大,绝不是轻易能交出去的筹码。

楚风靠近他,用极低的声音说:“林墨,柳公权此人亦正亦邪,江湖上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林墨紧握剑柄,看一眼柳公权身后那几十号人马。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硬拼不是明智之举。

权衡片刻,他缓缓松开了剑柄。

“好,晚辈跟你走。”

柳公权微微颔首,一挥手,身后的护卫让开一条路。

两人走进五岳盟的队伍中,前后的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虬髯大汉和那些差役虽然心有不甘,但副盟主发话,谁也不敢再动手。

一行人在青州官道上转向西北,往五岳盟总舵的方向行进。

第四章 各怀鬼胎的暮商宴

五岳盟总舵设在青州城西二十里的翠屏山上。

林墨和楚风被安排在别院暂住,名为做客,实为软禁。柳公权说了句“明日再议”就离开了,将二人交给了一个叫罗芳的管事婆子照看。

罗芳四十来岁,圆盘脸,说话口沫飞溅,一双精明的眼睛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二人。

晚膳很丰盛,八菜一汤,一壶陈年花雕。

楚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微皱。

“这不是五岳盟的总舵吗?怎么吃得跟囚犯的断头饭一样?”她故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手里的筷子却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墨的手背。

林墨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内力运转到口舌之间,试了试饭菜里的东西。

饭菜无毒,但加了一味叫“软骨散”的药物,分量极轻,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消磨人的内力。等到明天内力散去大半,别说柳公权,就是虬髯大汉那样的货色都未必打得过。

林墨和楚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放下筷子。

罗芳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两位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老婆子去给你换一桌。”

楚风笑道:“罗姐费心了,只是我们艺高人胆大,不吃嗟来之食。”

罗芳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正要说什么,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响起了敲门声。门开处,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捧着一盏茶走进来。

林墨抬眼看去,目光顿时被那女子吸引。

女子十六七岁,穿一袭鹅黄色的裙衫,眉如远山,眼似秋波。她的气质既不像江湖侠女那般飒爽,也不像闺阁女子那般柔弱,而是一种介于二者的独特味道。

“小女子沈晚棠,奉盟主之命,替两位贵客送茶。”女子的声音糯糯的,带着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这茶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别的倒也罢了。”

她手中的茶盏递到林墨面前,纤细的指尖微微一顿。林墨接过茶盏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忽然感到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条。

林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接茶的动作一气呵成。

“姑娘有心了,替我们谢过盟主。”

沈晚棠微微欠身,退出了别院。

罗芳还在门口站着,狐疑地看着沈晚棠的背影,欲言又止。

待到罗芳也退了出去,林墨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柳副盟主与宫翎同谋,欲夺竹筒后杀人灭口。今夜三更,我来带你们离开。”

楚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这姑娘是谁?可信吗?”

“不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林墨将纸条揉碎,内力化作齑粉撒在地上,“罗芳在饭菜里下软骨散,说明柳公权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们活着离开。”

午夜时分,月亮被乌云遮蔽,别院外只有几个值夜的五岳盟弟子在打瞌睡。

三更梆子响起的时候,别院后窗被人轻轻推开。沈晚棠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她身后的屋顶上蹲着三个人影,看装束也是五岳盟的人,但都是陌生面孔。沈晚棠低声说:“这几个是我信得过的人,跟我走。”

林墨和楚风翻出后窗,跟着沈晚棠在夜色中穿梭。

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那些值夜的五岳盟弟子要么在打瞌睡,要么被人提前支开。沈晚棠带着他们绕到翠屏山的后山小径,沿着陡峭的山路往山下摸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方道路两侧忽然亮起十几盏灯笼,把山道照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柳公权负手站在路中央,身后是几十号五岳盟精锐高手。

“沈晚棠,老夫待你不薄,给盟主做内应,为何要背叛老夫?”柳公权的声音再也不像白天那般和蔼,而是阴森如鬼魅。

沈晚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不再带着糯糯的吴侬软语,而是变得冷如寒冰:“我父亲沈鹤鸣,十五年前死在碧落宫一战中,你敢说不是你让他去送死的?”

柳公权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怎么知道的?”

“纸包不住火。十五年了,我一直在查。碧落宫那一战,本该赵无极去送死,是你把位置换成了我父亲。”沈晚棠一字一顿,“血债血偿,柳公权,你欠我沈家一条命。”

柳公权阴沉地看着沈晚棠,转头盯着林墨,缓缓开口“你以为救走他们两个,就能抵消你父亲的死?荒唐。”

林墨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柳公权就是宫翎计划的一部分。所谓的“替你做主”不过是想把竹筒骗到手,等拿到证据交还给镇武司,再把林墨和楚风灭口,一了百了。

柳公权向前踏了一步。

那一步看似轻描淡写,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却陡然拔高,如同山岳压顶。林墨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东西的内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沈晚棠带来的几个人齐齐拔刀,将林墨和楚风护在中间。柳公权身后的五岳盟高手也纷纷亮出兵器,山道上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柳公权睥睨众人,冷声道:“远来是客,老夫不想在自家的地盘上大开杀戒。竹筒交出来,老夫留你们全尸。不然,翠屏山的野狗今晚能饱餐一顿。”

林墨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遥指柳公权。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发生了质的飞跃,不再是逃亡的狼狈,而是剑客面对强敌时一往无前的气概。

“柳公权,你以为碧落宫只有四十八条人命?你错了。”

“碧落宫里住着四百张嘴,四百口等着回家的人。”

剑气如山,林墨挺剑刺出,剑光刺破灯笼照亮的夜空。

第五章 一剑落碧落

剑气如虹,破空而来。

柳公权眉头微皱,双掌齐出,雄浑的掌风迎上林墨的剑,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爆响。林墨被震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退。

第二剑紧跟着刺出,比第一剑更快,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柳公权的掌法虽然精湛,但林墨的剑更快,快到老江湖都来不及变招。

叮叮叮,连续三剑刺在柳公权的护身罡气上,溅起的火星如同烟花在夜里绽放。

柳公权狞笑:“小子,这点本事也敢跟老夫动手?”

双掌齐推,掌力如同泥石流般砸向林墨。楚风和沈晚棠同时出手,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刺向柳公权的两肋。柳公权根本不把两人的攻击放在眼里,反手一掌扫开两人。

林墨抓住这个空隙,脚尖在旁边的石壁上用力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剑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变招,没有留力。就是把毕生所学凝聚在一剑中,剑意纯粹得像一泓清泉,干净得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柳公权终于变了脸色。

因为他认出这一剑。

碧落宫失传的绝学,“归一剑意”。

剑光落下,柳公权的护身罡气碎裂,长剑破开他的掌风,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柳公权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了七八步,一只手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五岳盟的精锐们惊呆了。

副盟主柳公权,竟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上吃了亏。

林墨落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剑尖依然指向柳公权,不曾动摇半分。

沈晚棠带来的几个人趁机杀出一条血路,护着三人往下山的方向撤退。

柳公权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猛然下令:“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岳盟的精锐一拥而上,但林墨三人的轻功都不弱,像三只飞鸟般掠过树梢,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身后五岳盟的追兵紧追不舍,火把在山间跳跃,像是鬼火在树林中飘荡。

跑出十几里地,前面出现一条湍急的河流。沈晚棠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林墨和楚风紧随其后。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上的伤,刺激得林墨险些晕过去。

楚风一只手架着林墨,另一只手奋力划水,三个人顺流而下,被河水冲了五六里地才在岸边爬上去。

他们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在里面藏身。

楚风把林墨扶到角落里坐下,撕下衣襟替他包扎胸口的掌伤。沈晚棠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林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向沈晚棠。

“为什么救我们?柳公权害死了你父亲,这是你和他的私仇。跟我们没有关系。”

沈晚棠回过头来,眼神清澈如水。

“你知道柳公权为什么非要得到碧落宫的东西吗?”她问。

林墨摇头。

“因为他不只是帮镇武司办事,他自己也在名单上。”沈晚棠一字一句,“十五年前碧落宫覆灭的背后,除了赵无极,柳公权也出了大力。他想拿到你师父留下的证据,是为了毁掉对自己不利的把柄。”

林墨瞳孔骤缩。

楚风的手也顿住了。

“你去五岳盟总舵的时候,柳公权已经派人在暗处盯着你们。他故意把你留在别院,就是想在拿到证据之后,把你们和沈晚棠一起解决掉。这样就没有人能证明他和碧落宫血案有关系。”沈晚棠的声音平静,但眼底的恨意如同淬了毒的暗器,句句清晰,“我父亲白死了十五年的这些年,我每天都在等这一天。”

林墨沉默了。

他从怀中取出竹筒,握在掌心。

这个东西关系着多少人的人头,也关系着多少条还在呼吸的命。从杏花楼到青州,从青州到翠屏山,三天的追杀已经让他看到,有些人为了保住手里的权势,可以不惜制造更多的血案。

“接下来我们去哪?”楚风问。

林墨把竹筒重新收好,目光穿过山神庙破旧的门板,望向远方漆黑夜空中的星子。

“洛阳。”

“那里有一座碑,碑上刻着四百多个名字。我要把竹筒里的东西放在碑前,告诉那些人,没有人能够永远逍遥法外。”

沈晚棠点了点头,站起身。

“去洛阳的路我必须经过凌霄阁的地盘,那里的守将在镇武司里地位不低。柳公权肯定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沿路全是埋伏,杀人越货的勾当开了头,就没有人能拦得住。”

楚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难不成就这么认了?”

林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决绝。

“越难走的路,越不会撞上柳公权。明天天亮之前,往西南方向绕行洛水。多走三百里山路,总比把自己送进虎口强。”

楚风和沈晚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借着破庙遮挡,调息恢复体力和内力。

明天天亮之后,另一场追杀很快就会到来。这次的敌人不再是一两个人的私仇,而是牵扯着整个江湖的正邪两个阵营,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无底深渊。

山神庙外,远处翠屏山的火光渐渐平息,五岳盟的人应该已经返回总舵。但林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柳公权受了伤,不会善罢甘休。

宫翎得到了消息,正在赶往青州的路上。

他攥紧了手中的地图,师父留下的那张绢帛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一盏灯,在这漫漫长夜中照亮前方的路。

碧落宫的四百多条人命都在看着。

他要替那些人讨回一个公道。

第六章 追杀与反击

清晨的洛水河面薄雾笼罩,水汽像是天地间刚揭开的蒸笼盖子,把远处的山峦隐没了大半。

三人在小路上疾行了一夜,于拂晓之前找到了洛水边的一个渡口,准备顺水而下去洛阳。渡口不大,只有两艘破旧的渔船,船老大是个精瘦的老头,叼着旱烟管靠在船桩上打盹。

楚风走上去问价的时候,林墨的目光扫过渡口对面的林子。

林子深处有人。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群人,隐在树后屏住呼吸,刀剑早就出鞘等着猎物上钩。沈晚棠也察觉到了异常,向林墨使了个眼神。

林墨假装不经意地走到渔船边,压低声音对船老大:“老伯,对面林子里的那些人是谁?”

船老大眯着眼看了一眼,低声道:“凌霄阁的人。昨儿傍晚来的,说是在等几个朝廷钦犯。”

林墨面色不改。

凌霄阁的人比五岳盟的更难缠。五岳盟好歹还要顾及江湖名声,凌霄阁做事向来是只问结果不问手段,上至阁主下至门徒,行事风格大多不择手段。

“船老大,你的船借我们用用。”林墨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船头,江湖气在一掷中从容展现。

船老大眼尖手快,把银子揣进怀里,揭开船上的渔网:“快上来,藏到渔网底下。出了这个渡口下面的岔道,凌霄阁的人就追不上了。”

渔网的腥味呛得人直皱眉头,但三人还是钻了进去。

船老大拿起竹篙往水里一撑,渔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渡口。对面林子里,凌霄阁的探子发现了异状,几个黑衣人冲出来指着河面上的船大喊大叫。

“跑了!他们上船跑了!”

“快追!”

话音未落,河岸两边冒出几十个弓箭手,箭头对准渔船张弓搭箭,箭簇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船老大急得直跺脚:“趴下!都趴下!”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岸上响起。

林墨回头透过渔网的缝隙看去,岸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穿黑色的蟒袍蟒甲,五官棱角分明,眉尾有一条很深的刀疤,透出一股杀伐果决的气质。

宫翎策马上前,目光阴冷地盯着渔船,高声道:“林少侠,别来无恙。咱们杏花楼一别未曾深谈,今日宫某特地来洛水接你,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墨从渔网底下站起来,站在船尾抱拳一礼,不卑不亢:“宫统领费心了,晚辈要去洛阳祭拜先师,不敢劳烦统领相送。”

宫翎哈哈大笑,但笑意没有传入眼底:“祭拜可以,把竹筒里的东西留下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林墨没有动。

宫翎身后的凌霄阁精锐们齐齐亮出兵器,杀气腾腾。

宫翎举起右手,五十个弓箭手弓弦拉满,箭雨蓄势待发。

“林墨,你逃不掉的。把竹筒交出来,本统领可以饶你一命,还能给你一个大好的前程。”

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深沉:“统领可知碧落宫血案的真相?”

宫翎皱眉。

“四十八条人命。”林墨一字一顿,“被赵无极和柳公权联手葬送的,四百多口人。统领应该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是多少人头的分量。”

宫翎的脸色骤变。

他没有想到林墨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碧落宫的冤案公之于众。凌霄阁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善茬,但听到四百多条人命的时候,有几个年轻弟子脸上还是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你休要血口喷人!”宫翎暴怒,“赵统领为朝廷尽忠,岂是你这等江湖狂徒能妄加污蔑的!”

林墨淡然道:“是污蔑还是事实,统领心里比谁都清楚。”

宫翎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再也控制不住怒火,右手猛力挥下:“放箭!”

五十支箭簇破空而出,黑压压地射向渔船。

船老大双手抱头蹲在船尾。楚风和沈晚棠从渔网下跳出来,拔剑击落箭矢,剑光密集处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把箭矢挡在外面。

林墨掌心按在船头的木板上,内力猛然爆发,船底竟然被他硬生生震出一个大洞来!河水从船底的窟窿里涌进船舱,渔船开始下沉。

宫翎在岸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快上船!给我追!决不能让他跑了!”

三人在渔船沉没的一瞬间纵身跃入水中,借助水流的冲击力潜入水下,顺流而下。洛水的河水浑浊暗流涌动,能见度不到三尺。

宫翎派来的凌霄阁水鬼也在水中到处,想要把人捞起来。但林墨三人水性极好,屏住呼吸在河床上摸爬了近百丈远,终于在洛水的一个回水湾处钻出水面。

三人浑身湿透地在河滩上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上岸。

楚风趴在地上咳了几口水,苦笑着骂道:“林墨,你可真行,坐船要把船沉了,坐车要把车拆了,我给你当帮手是不是得当得连命都搭上?”

林墨笑了笑,疲惫中露出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少年气:“你走还来得及。”

“得了吧,我都跟你抢了这么多天了,现在说不干,我楚风的面子往哪儿搁?”

沈晚棠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洛水河面,说:“宫翎的人应该暂时甩掉了,但不会太久。凌霄阁和五岳盟都在找你,我们已经成了整个江湖的公敌。”

“不是敌人太多,是我们还不够强。”林墨攥紧手中的竹筒,“等到了洛阳,拿到师父藏在碧落宫旧址的东西,一切都会不同。”

楚风和沈晚棠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个叫林墨的年轻人身上的决心,就像碧落宫旧址上那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一样,经历了风吹雨打日晒,但没有折损过半分。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消失在河滩边的芦苇荡里。

身后的洛水河面上,凌霄阁的追兵还在撒网捞人。

但林墨已经带着竹筒和两个人的信任走向了更远的地方,走向那个四百多条人命期待的方向。

洛阳在望。

碧落宫旧址在望。

但这一路上,还有柳公权、宫翎和无数想从碧落宫血案中分一杯羹的人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