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崖,子时。月如钩,山风卷起满地落叶,夜鸦在远处的枯枝上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像是送葬的唢呐。

崖顶站着两个人。

今古传奇武侠总目录:一代剑圣甘愿成宿敌最后一颗剑下亡魂!

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黑衣如墨。

白衣的是“碎梦剑”沈惊鸿,江湖人称剑圣,出道十三年未尝一败。黑衣的是“幽冥使”裴无极,幽冥阁第三殿主,杀人不眨眼。黑白两道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多大的恐惧——裴无极每取一命,必在死者额上留下一道鬼面烙印,仿佛要昭告天下:坠入幽冥者,面目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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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更大了。沈惊鸿的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朵飘摇的孤云。

“三十七。”裴无极的嗓音像是破碎的铜锣,从他漆黑的鬼面具后低沉传出,“今夜之后,你的名字就是我剑下的第三十七条亡魂。我会在你的额上刻下鬼面,让全江湖都记住——幽冥阁的鬼面使,从不虚发。”

沈惊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一把平平无奇的青锋剑,剑鞘上的铜扣已经磨得锃亮,像是被抚摸过千万遍。那是三年来,他每夜都在做的事。

三年前,师父陆沉舟死在裴无极剑下,额上那一道鬼面烙印深可见骨。沈惊鸿赶到时,尸体已经冷了,血已经干了,师父的眼睛却依然睁着——死不瞑目。

他跪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头,拔剑而起的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生生按住了脚步。

那场雨下了七天七夜。

七天后,江湖盛传:碎梦剑沈惊鸿退隐。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三年的时间里,关于他的流言此起彼伏,有人说他早已死在某个无名的角落,有人说他逃亡海外再也不敢回来,幽冥阁的鬼面使甚至放出风声——沈惊鸿之头,悬赏万两黄金。

然而今夜,沈惊鸿来了。

不是来复仇,不是来隐居,而是主动送上了门。

裴无极的剑已出鞘。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细剑,剑身如蛇,剑尖分叉,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冥的寒光。江湖人称此剑为“鬼泣”,据说剑身上淬有剧毒,伤口见血即刻麻木,三十息内毒入骨髓,无人能解。

“来吧。”裴无极的声音透着亢奋与轻蔑,像是在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他的鬼面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面具下的双眼如毒蛇般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裴无极。”沈惊鸿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记得三年前死在落雁坡的剑客吗?”

裴无极一怔,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说陆沉舟?那个护着你的老东西?当然记得,他在我剑下只撑了七招,那是我最快的一次鬼面收割。可惜了,后来我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你,没想到今夜你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惊鸿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裴无极,仿佛在等他说完。

“今夜之后,你们师徒可以在九泉之下团聚了。”裴无极的剑尖微微上挑,“沈惊鸿,你说,什么样的死法最适合你?一剑穿心,还是慢慢中毒,生不如死?”

沈惊鸿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三年来,他走遍了大江南北,访遍了各门各派,终于找到了幽冥阁的绝密弱点——鬼泣剑上的剧毒,每动用七次就必须重新淬炼,而裴无极每次出手都在江湖中留下记号,数来正好连续淬炼六次。

这意味着今夜,鬼泣剑上,无毒。

“动手吧。”沈惊鸿缓缓拔出青锋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素白的光。

裴无极没有犹豫。他的身形陡然化作一团黑色雾气,鬼泣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沈惊鸿咽喉!

快,快到极致。

这是裴无极赖以成名的绝技——幽冥刺,以速度见长,往往对手还没有看清剑势,喉咙上已经多了一个洞。然而沈惊鸿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他的青锋剑并没有迎上去抵挡,而是在他掌中旋转了一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封住了长剑的去路。

叮——

两剑相击,溅出几点星火。裴无极忽然发现,自己的剑上并没有中毒时才有的那种碧绿色。他的脸色变了——他忽然明白了沈惊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

六次。

鬼泣剑刚好淬炼了六次,毒素全部耗尽。第七次要淬炼新毒,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你以为没毒就能赢我?”裴无极咬牙冷笑,招式变得更加诡异狂暴。他的身形在夜晚如同一团黑烟,鬼泣剑的剑尖分叉刺出,带着凌厉的罡风。

沈惊鸿不退反进,青锋剑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刺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人的内力爆发,只是一剑——直直地刺向裴无极的胸口。

裴无极不屑地冷哼一声,抬手去挡。

然而沈惊鸿手中的剑突然变了方向。他转腕、侧身、前移、出剑,四招一气呵成。那柄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绕过了裴无极的防御,钉进了他的胸口!

噗嗤——

长剑没入三寸,裴无极惊愕地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追杀了三年的弱小剑客。

“怎么可能……”

“师父临死前在我掌中写了四个字:幽冥剧毒,见血封喉。”沈惊鸿松开剑柄,退开两步,“他告诉我,鬼泣剑之毒每用七次必会耗尽,月圆之夜子时最黑,是幽冥刺威力最弱的时候。所以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等——等你的鬼泣剑只剩最后一层毒,等月圆之夜子时,等我准备好承袭师父全部的心血。”

“他……他在死前把毕生内力传……传给了你?”裴无极捂着胸口,脸上的鬼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一张满是疤痕的狰狞面孔。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裴无极倒下,呼吸声渐渐微弱。

江湖不是比谁杀的人多,而是比谁能守住心。

崖顶的风声忽然轻了。沈惊鸿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子时已过,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了半张脸,照亮了崖顶两具尸身——不,一具。

沈惊鸿弯腰捡起裴无极的鬼面具,叠好师父留下的布衣,用一块干净的丝帕包好,贴身收藏。

“师父,徒儿今日终于为你报了仇——不是用杀戮,而是用你最教我的仁心。”他轻声开口,对着空无一人的崖顶,“裴无极武功尽废,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幽冥阁的鬼面使从此在江湖除名,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师父说,真正的侠者,最大的力量不是手中的剑,是心里的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沈惊鸿将青锋剑归鞘,转身走向黑暗中。

三年之路,三招制敌,不需要尸横遍野,不需要血流成河。快意恩仇的剑可以不必饮血,因为刻在骨子里的坚守,才是击败所有阴谋与强权最强硬的武器。

江湖依然在那里,刀光剑影依然在那里。

但有些人,用自己的方式,活成了照亮黑暗的那道光。

枯木崖再次归于沉静,只有月色如水,洒在空无一人的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