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棺材里醒来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送葬队伍缓缓前行。

九阳僵尊:僵尸穿越武侠世界无敌后收徒爆笑

唢呐吹得凄凄惨惨,纸钱撒得漫天飞舞,棺材漆黑如墨,八个壮汉抬着都嫌吃力。队伍最前头,一个道士模样的老者边走边撒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这李员外也是倒霉,儿子暴毙不说,还请了这么个神神叨叨的道士,说是怕尸变,非要赶在午时前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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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茶棚里,几个江湖客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李家公子生前是个武痴,为了练什么铁尸功,把自己练死了。”

“铁尸功?那不是三十年前幽冥阁的邪功吗?早就失传了……”

棺材里,沈夜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记得自己被困在古墓里三百年,记得那些盗墓贼打开棺椁时惊恐的眼神,记得阳光刺进瞳孔的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桐木和朱砂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头顶——木板。又摸了摸四周——还是木板。

棺材。

他被关在棺材里。

三百年前,他是湘西赶尸世家沈家的长子,天赋异禀,二十岁便练成了祖传的“太阴炼形术”。那功法邪门得很,要将活人炼成僵尸,以尸气淬体,最终达到肉身不灭的境界。他练成了,代价是被族人视为怪物,联手镇压,封入古墓。

三百年后,一群盗墓贼把他挖了出来。他记得自己当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贼人惊慌失措地逃窜,然后有人报了官,再然后——

“砰!”

沈夜一拳砸在棺材板上。

木头炸裂,泥土飞溅。他从棺材里坐起来,满头满脸都是土,身上的寿衣破破烂烂,脸色青白得不像活人。

“啊——诈尸了!”

抬棺的壮汉吓得扔了扁担就跑,道士手里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念不出一句完整的咒语。

沈夜没理他们。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不是吸气,是吸天地间的阴气。三百年没活动过,体内的尸气几乎枯竭,现在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疯狂汲取周围一切能吸收的能量。

阴风骤起,飞沙走石。

茶棚里的江湖客们纷纷拔刀起身,脸色大变。

“好浓的尸气!这……这不是普通尸变,这是僵尸!成了气候的僵尸!”

“快,发信号,通知镇武司!”

沈夜从棺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道士身上。

“现在是何年?”

道士愣住了。

僵尸……会说话?

“本座问你,现在是何年?”沈夜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但语气里的威压不容置疑。

“大……大梁,天佑三年……”道士结结巴巴地说。

大梁?没听过。天佑三年?更没听过。

沈夜皱了皱眉。三百年了,改朝换代多少次了?他沈家还在不在?当初联手镇压他的那几大家族,还在不在?

“此地离湘西多远?”

“湘……湘西?那是什么地方?大梁境内没有这个地方……”

沈夜心头一沉。

没有湘西?怎么可能?湘西沈家传承千年,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他正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清一色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胸口绣着“镇武”二字。

镇武司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壮汉,国字脸,浓眉大眼,下马后目光如电地扫过沈夜,手按刀柄,沉声道:“在下镇武司洛阳分司总旗赵铁山,阁下是什么人?为何从棺中出来?报上姓名来历!”

沈夜看了他一眼。

这人的武功不弱,内功已有小成,放在三百年前的江湖上,也算得上二流高手了。但在他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本座沈夜。”他说,“湘西沈家长子,太阴炼形术传人。”

赵铁山脸色一变。

湘西沈家?太阴炼形术?这些名字他只在镇武司的档案里见过。那都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沈家在一场浩劫中灭族,太阴炼形术失传,眼前这人……

“你……你是从古墓里出来的?”赵铁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不错。”

“那个古墓……是大梁开国前就存在的?”

“不知道什么大梁开国。本座只知道,三百年前被关进去,三天前被人挖出来。”

赵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前的古墓,活了三百年的人,练的是邪功太阴炼形术……这他妈不是人,这是僵尸!是成了精的僵尸!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阁下既是三百年前的前辈,晚辈本不该冒犯。但按大梁律法,修炼邪功、以活人炼尸者,一律格杀勿论。阁下既然从古墓出来,还请跟晚辈走一趟镇武司,交代清楚来历,若无不法之事,自会放阁下离开。”

沈夜淡淡地看着他。

“若本座不去呢?”

赵铁山咬了咬牙:“那就别怪晚辈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十几名镇武司高手齐齐拔刀,刀光森寒,将沈夜围在中间。

沈夜看着这些刀,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僵硬,嘴角只扯开一点点弧度,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讽刺,又像是感慨。

三百年前,他也是这样被围住的。只不过那时候围住他的是沈家的长老、五岳盟的高手、幽冥阁的杀手,三教九流,包罗万象。那时候他还没有练成太阴炼形术,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最后被塞进棺材,封入古墓。

三百年后,围住他的只剩十几个二流高手了。

江湖,果然没落了。

“本座不想杀人。”沈夜说,“但你们若非要动手,本座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赵铁山不再废话,暴喝一声,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沈夜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风凌厉,内劲灌注刀身,发出嗡嗡的颤鸣。放在江湖上,能在这一刀下全身而退的人不多。

沈夜没躲。

刀砍在他脖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铁砧上。赵铁山虎口震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这……这不可能!”

沈夜摸了摸脖子,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太阴炼形术,练的是僵尸之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淡淡地说,“三百年前,五岳盟三名长老联手一掌都打不死本座,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伤本座?”

赵铁山双腿发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是镇武司洛阳分司的第一高手,内功已达精通之境,在洛阳城里横着走的人物。可眼前这个僵尸,他连人家的皮都砍不破……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走!快走!”赵铁山嘶声喊道,“发信号,通知总司,请供奉出手!”

沈夜没有追。

他看着那些镇武司高手仓皇逃窜,忽然觉得很无趣。

三百年前,他想的是报仇,是证明自己不是怪物,是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可现在,沈家没了,仇人早死了,江湖也变了,他报仇给谁看?

“喂,那个僵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茶棚里传来。

沈夜转头看去,一个少女从茶棚后面探出头来。她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手里还捏着一个包子,嘴角沾着肉末。

“你是僵尸对吧?”少女一边嚼包子一边说,“你挺厉害的啊,连镇武司的人都不敢惹你。那你收不收徒弟?我想拜你为师!”

沈夜愣住了。

“拜我为师?”

“对啊!”少女从茶棚后面跳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我叫苏小棠,我爹是洛阳苏家的大夫,我娘早就死了。我不想学医,我想学武功,想当大侠!你看我根骨怎么样?”

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在沈夜面前晃了晃。

沈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根骨……还算不错,勉强算得上中上之资。但学他的太阴炼形术?那是要把活人炼成僵尸的,练到最后人不人鬼不鬼,这小姑娘怕是被吓得哭爹喊娘。

“本座的功法,不适合你。”沈夜说。

“那你可以教我别的啊!”苏小棠眨了眨眼,“你活了三百多年,肯定什么都会吧?”

沈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他沈家传承千年,藏经阁里的武功秘籍不计其数,他当年都看过,虽然没练过,但理论一套一套的。

“本座凭什么教你?”

“因为……”苏小棠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能帮你啊!你看你刚从棺材里出来,什么都不知道,大梁是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吧?你知道现在江湖上是什么格局吗?你知道五岳盟和幽冥阁打得怎么样了?这些我都知道啊!你教我武功,我给你当向导,怎么样?”

沈夜沉默了。

这丫头说得不错,他确实需要一个人指路。三百年了,物是人非,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总不能靠鼻子闻着尸气找路吧?

“成交。”沈夜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本座的徒弟,不好当。若是吃不了苦,趁早滚蛋。”

苏小棠笑逐颜开,抱拳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她说着就要跪下磕头,沈夜一把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不必磕头。”沈夜说,“本座不喜欢这些虚礼。但有一条规矩,你必须记住。”

“什么规矩?”

“本座是僵尸。僵尸不食人间烟火,但需要吸食阴气。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本座会失去理智一段时间。到了那天,你离本座远点。”

苏小棠咽了咽口水,用力点头。

第二章 洛阳城里

沈夜跟着苏小棠进了洛阳城。

这座城跟他记忆里的洛阳完全不一样了。三百年前的洛阳是大唐东都,城门巍峨,街道宽阔,坊市分明,到处是酒肆茶楼,文人墨客,江湖豪客。现在的洛阳城虽然也繁华,但规制完全不同了,城里多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镇武司的衙门,比如那些供奉着奇怪神像的庙宇。

“师父,你饿不饿?”苏小棠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前面有家包子铺,他家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僵尸不吃东西。”

“那渴不渴?”

“僵尸不喝水。”

“那……冷不冷?”

“僵尸不怕冷。”

苏小棠撇了撇嘴:“当僵尸好没意思啊。”

沈夜没理她。

他注意到街上的行人都在偷偷看他。也是,穿着一身破烂寿衣,脸色青白,双眼泛着淡淡的绿光,走在洛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先去买身衣服。”沈夜说。

苏小棠眼睛一亮:“我知道哪里有卖衣服的!师父你跟我来!”

她拉着沈夜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成衣铺。掌柜的看见沈夜的模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但苏小棠拍出一锭银子后,他立刻眉开眼笑,连声说“客官随便挑”。

沈夜挑了一身黑色长袍,换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像僵尸了——如果不看脸的话。他的脸还是青白色的,皮肤僵硬,表情匮乏,任谁看了都知道不是正常人。

“师父,你这样不行。”苏小棠歪着头打量他,“你这脸色太吓人了,走在街上会被人当妖怪的。”

“本座本来就是妖怪。”

“那也不能太明显啊!你看那边有家胭脂铺,我去给你买点粉,把脸色涂白一点,再画个眉毛,涂个唇……算了嘴唇不用涂,僵尸的嘴唇本来就是紫的……”

沈夜:“……你在教本座做事?”

苏小棠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一声,还是跑去胭脂铺买了一盒粉,硬是拉着沈夜在路边给他扑了扑脸。还别说,扑了粉之后,沈夜的脸色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是那种死人白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文弱书生。

“完美!”苏小棠拍了拍手,“师父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病秧子书生,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你是僵尸。”

沈夜看了看街边铜镜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接下来去哪?”苏小棠问,“你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吧?要不先去我家?我爹虽然胆子小,但人挺好的,应该不会把你赶出去……”

沈夜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尸气。

很淡,很隐蔽,如果不是他这种修炼太阴炼形术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这股尸气的性质他很熟悉——跟他同源,都是沈家的功法。

沈家还有人活着?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那股尸气一闪而逝,等他再去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你怎么了?”苏小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什么。”沈夜收回目光,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百年前,沈家被灭族,所有族人都被杀了,他因为练成了太阴炼形术,杀不死,才被封印进古墓。按理说,沈家的功法应该失传了才对。可刚才那股尸气,分明是沈家嫡传的太阴炼形术的气息,而且修为不低,至少练到了小成境界。

还有沈家的人活着?还是说,有人得到了沈家的功法传承?

“走,去镇武司。”沈夜忽然说。

苏小棠瞪大眼睛:“去镇武司?师父你疯啦?刚才你才打了人家的人,现在去镇武司不是自投罗网吗?”

“本座要查一些事。”沈夜说,“三百年前的旧事。”

镇武司洛阳分司的衙门在城北,占地极广,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牌匾上“镇武司”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沈夜站在门口,苏小棠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门口的守卫看见沈夜,脸色一变,转身就跑进去报信了。不一会儿,赵铁山带着二十几个高手冲了出来,一个个如临大敌。

“你……你还敢来?”赵铁山握着刀柄,声音都在发抖。

“本座不是来打架的。”沈夜说,“本座要查一些东西。三百年前的档案,关于湘西沈家的。”

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后冷笑:“镇武司的档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查的?你算什么东西?”

沈夜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赵铁山就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他想起了刚才那一刀砍在沈夜脖子上的感觉,那种无力感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我……我没有权限……”赵铁山的声音软了下来,“档案都在总司,洛阳分司只有近五十年的卷宗。你要查三百年前的东西,得去京城总司,找总指挥使批条子……”

沈夜皱了皱眉。

京城?那得走多远?他对现在的路不熟,总不能靠鼻子闻着味找过去吧?

“师父,我有个主意。”苏小棠在他身后小声说。

“说。”

“我听说镇武司总司有个规矩,如果有江湖人士愿意为朝廷效力,可以挂一个客卿的身份,这样就能查阅一定级别的档案了。你有这么高的武功,去总司挂个客卿应该不难吧?”

赵铁山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反驳。

沈夜想了想,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他虽然不在乎朝廷的身份,但现在人生地不熟,有镇武司的客卿身份,办起事来会方便很多。

“京城怎么走?”

“往东,大约三百里。”赵铁山说,“骑马两天的路程。你……你骑得了马吗?”

沈夜看了他一眼,忽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掠了出去。苏小棠只觉得眼前一花,沈夜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本座用两条腿,比马快。”

第三章 途中劫杀

出了洛阳城,沈夜一路向东。

他没有用全力,只是用比常人跑步快一些的速度赶路,一方面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也在暗中感知那股一闪而逝的尸气。

那股气息消失得太奇怪了。以他的感知范围,方圆十里内的尸气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可那股尸气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丝毫痕迹。

要么是对方修为极高,能完美隐藏气息;要么就是对方身上有什么宝物,可以屏蔽感知。

不管是哪种可能,对沈夜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赶了小半天的路,天色渐暗。沈夜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停下,找了棵大树,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僵尸不需要睡觉,但需要时间吸收天地间的阴气,淬炼肉身。三百年的封印,他的修为虽然没有退步,但肉身已经有些僵硬了,需要慢慢恢复。

忽然,他睁开眼。

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人。七个高手,内功都在精通以上,其中两个甚至达到了大成之境。他们从七个方向包围过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伏击。

“出来吧。”沈夜淡淡地说。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光芒流转。他面容儒雅,气质出尘,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鸷。

“沈夜,三百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夜看着这张脸,瞳孔微缩。

他认识这个人。

不对,应该说,他认识这张脸。三百年前,这个人叫柳随风,是五岳盟华山派的弟子,天资卓绝,二十岁就达到了内功大成之境,被誉为武林百年一出的天才。

三百年前那场围剿沈夜的战斗中,柳随风也在场。他那时候才二十五岁,已经是华山派长老的候选人,一掌打在沈夜胸口,打断了沈夜三根肋骨。

三百年前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柳随风还活着?

“你不是柳随风。”沈夜盯着对方,“柳随风的内功是浩然正气,你的内功阴寒诡异,根本不是同一路数。你是谁?”

白衣人笑了:“好眼力。我是柳随风的儿子,柳如烟。”

“儿子?”沈夜皱眉,“柳随风三百年前就三十岁了,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谁说我是三百年前生的?”柳如烟的笑容更加诡异,“我爹在围剿你之后,受了重伤,伤了根基,五十岁就死了。但他死之前,留下了传承。我是在他死后一百年才出生的——用了一种你们沈家也很擅长的秘术,胎儿封存,百年后解封。”

沈夜明白了。

这人不是正常出生的人,而是通过秘术延缓出生的“活死人”。这种秘术沈家确实也有,但代价极大,要消耗施术者毕生修为,而且胎儿出生后会有先天缺陷,活不过五十岁。

“你找我做什么?”沈夜问。

柳如烟提剑指向他:“杀你。”

“为什么?你爹跟我的仇,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僵尸。”柳如烟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冰冷,“三百年前,五岳盟倾尽全力都没能杀死你,只能将你封印。三百年后,你从古墓里出来,你觉得五岳盟会坐视不管吗?”

“你是五岳盟的人?”

“不然呢?”柳如烟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僵尸,练了邪功,不人不鬼,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走动?五岳盟三百年前除魔卫道,三百年后依然如此。”

沈夜看着他的眼神,忽然觉得很可笑。

三百年前,那些人围剿他,说他练邪功,是怪物,必杀之。三百年后,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套说辞,还是那些道理。

“你觉得自己能杀得了本座?”沈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如烟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黑暗中,六个人影同时出手。

六名高手,用的都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学。有人用掌,刚猛无俦;有人用爪,阴狠毒辣;有人用鞭,诡异莫测;还有人用暗器,无声无息。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专门研究过对付僵尸的手段。掌风专攻要害,爪功撕扯关节,长鞭缠绕束缚,暗器射向眼睛、咽喉等薄弱部位。

换了任何一个活人,在这一轮攻击下都得死。

但沈夜不是活人。

他是僵尸。是三百年修为、太阴炼形术大成的僵尸。

“轰!”

沈夜一拳砸在地上,泥土炸开,形成一圈气浪,将六人全部震飞。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个用掌的高手面前,伸手一抓。

那人反应极快,双掌齐出,打在沈夜胸口。沈夜纹丝不动,五指如钩,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废了。

柳如烟脸色一变,提剑刺来。

他的剑法飘逸灵动,剑招虚虚实实,每一剑都指向沈夜的要害——眼睛、喉咙、心脏。剑身上刻着符文,带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专门克制僵尸的法器。

沈夜没有硬接,身形一转,避开剑锋,反手一掌拍向柳如烟的胸口。柳如烟横剑格挡,掌力拍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柳如烟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尸气!”柳如烟咬牙,“你的修为比三百年前更强了!”

沈夜没有回答,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身法不像活人那样灵动,甚至有些僵硬,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恐怖的力道,简单粗暴,毫无花哨。一掌拍出,掌风所过之处,草木折断,飞沙走石。

柳如烟率领先的五名高手拼死抵挡,但沈夜的力量实在太强了,他们就像是在跟一头洪荒凶兽搏斗,每一击都让他们的虎口开裂、气血翻涌。

不到三十招,又有两人被沈夜打飞,一人肋骨断了三根,一人手臂骨折。

柳如烟知道打不下去了。

“撤!”他暴喝一声,收起剑,身形暴退。

其余几人也不恋战,架起受伤的同伴,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沈夜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柳如烟的剑法虽然精妙,但修为远远比不上他爹柳随风。三百年前,柳随风一掌打断他三根肋骨;三百年后,柳如烟连他的皮都蹭不破。

五岳盟,真的没落了。

但让沈夜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柳如烟怎么知道他出了古墓?他从棺材里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天时间,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除非,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一有动静就通知了五岳盟。

“师父!”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小棠骑着一匹小毛驴,颠得七荤八素,脸色煞白,眼眶通红,看见沈夜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跑那么快干嘛!我追都追不上!我骑驴骑了整整一天,屁股都颠成四瓣了呜呜呜……”

沈夜看着她的狼狈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这是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本座说了,本座的两条腿比马快。”

“那你也不等等我!”苏小棠从毛驴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沈夜面前,噘着嘴,“我差点被山贼抓走了你知不知道!”

沈夜看了她一眼:“不是没被抓走吗?”

苏小棠气得跺脚:“你这师父怎么当的!一点都不心疼徒弟!”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苏小棠。

“这是本座沈家的一门基础内功,叫‘清风诀’,适合初学者修炼。你先练着,等你打好根基,本座再教你更高深的武功。”

苏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册子,翻开看了看,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是三百年前的内功心法?这要是拿到江湖上去卖,得值多少钱啊!”

“三百年前的江湖,价值连城。三百年后的江湖,本座不知道。”沈夜转身,继续往东走,“别磨蹭了,跟上。”

苏小棠抱着册子,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蹦蹦跳跳地追了上去。

“师父!这清风诀练到最高境界能有多厉害?”

“内功小成。”

“才小成啊?”

“内功小成,在三百年前的江湖算二流高手。在现在的江湖……”沈夜顿了顿,“算一流。”

苏小棠倒吸一口凉气,把册子抱得更紧了。

“师父!你对我太好了!等我练成了清风诀,我就帮你打那些欺负你的人!”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第四章 京城风波

两日后,大梁京城,应天府。

沈夜站在镇武司总司的大门前,苏小棠缩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总司比洛阳分司大了十倍不止,门前站着两排甲士,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目光如炬。牌匾上“镇武司”三个字不是写的,是铸的,纯铜打造,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沈夜正要往里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兄台,请留步。”

沈夜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快步走来。他大约二十七八岁,面容英俊,剑眉星目,穿着一身蓝色长衫,腰佩长剑,气度不凡。

“在下顾长空,镇武司客卿。兄台看起来很面生,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沈夜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这人的内功修为极高,至少是大成之境,而且是那种难得一见的正派内功,浑厚纯正,毫无杂色。在三百年前的江湖,这种修为都能做一派掌门了。

“本座沈夜,来找总指挥使,挂客卿。”

顾长空挑了挑眉,目光在沈夜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你身上有尸气。你是僵尸?”

沈夜没有否认。

顾长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沈夜一番,啧啧称奇:“有意思,真有僵尸。我还以为书上看来的都是传说呢。来来来,我带你去见总指挥使,正好今天总指挥使在衙门里。”

他热情得不像话,领着沈夜就往里走,门口的甲士看见他,纷纷行礼让路。

苏小棠小声对沈夜说:“师父,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听见你是僵尸,一点都不怕。”

“不是不怕。”沈夜说,“是艺高人胆大。他的武功不在本座之下。”

苏小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空的背影。

师父可是三百年的僵尸啊!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武功跟师父差不多?这怎么可能?

“你叫沈夜?”顾长空边走边说,“我听赵铁山飞鸽传书说过你。湘西沈家的太阴炼形术传人,三百年前被封印,三天前破棺而出,打了洛阳分司的人。上面本来要把你列为危险目标,但我拦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是僵尸,但没有滥杀无辜。”顾长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铁山那些人只是受了点轻伤,一个死的都没有。换了一般人,能有这种修为,被人围攻,早就大开杀戒了。你没有,这就说明你心里还有分寸。”

沈夜沉默。

分寸?他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三百年前,谁惹他就杀谁,管他是正派还是邪派。被封入古墓之后,他在黑暗中想了三百年,想通了很多事。

杀,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到了。”顾长空在一间气派的厅堂前停下,推开门。

厅堂里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双眼炯炯有神。他就是镇武司总指挥使,王正阳。

“总指挥使,这位就是我说的沈夜。”顾长空抱拳道。

王正阳抬起头,看了沈夜一眼,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坐。”

沈夜坐下,开门见山:“本座要查三百年前湘西沈家的档案。”

“知道。”王正阳说,“长空已经跟我说了。档案可以给你看,但有个条件。”

“说。”

“挂镇武司客卿,为朝廷效力三年。三年之后,你想去哪就去哪,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本官绝不阻拦。”

沈夜沉默了片刻:“三年?”

“三年。”王正阳竖起三根手指,“三年之内,镇武司若有事相召,你需前来。当然,不会让你白干,客卿有俸禄,有品级,有封地,在京城还有一座宅子。”

沈夜想了想,三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他在棺材里躺了三百年,还在乎这三年?

“成交。”

王正阳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递给沈夜:“签字画押,你就是镇武司的客卿了。对了,你的第一个任务,三天后出发,去青州查一桩案子。具体细节,长空会告诉你。”

沈夜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青州?那是什么地方?”

“青州在大梁东北,盛产铁矿。最近三个月,青州铁矿接连发生怪事——矿工失踪,一夜之间失踪几十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地官府查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镇武司驻青州的人去查了,也折了好几个。”王正阳叹了口气,“这事透着邪门,本官怀疑不是人为,是妖邪作祟。”

妖邪作祟?

沈夜微微眯起眼。他对这四个字太熟悉了。三百年前,江湖上所谓的“妖邪作祟”,十有八九是有人在用邪功害人。而邪功之中,最擅长神不知鬼不觉让活人消失的,就是沈家的太阴炼形术——活人炼尸,尸气养体,炼一具僵尸就要一个活人。

“本座去。”沈夜站起来,“三天后出发。”

沈夜从镇武司出来的时候,苏小棠正蹲在门口啃冰糖葫芦。

“师父,谈好了?”她含糊不清地问。

“谈好了。”沈夜说,“三天后去青州查案,你跟着一起去。”

“太好了!”苏小棠跳起来,“我还没出过远门呢!青州是不是很远?我们要骑马去吗?”

“走路。”

“又走路!”苏小棠哀嚎一声,哭丧着脸,“师父,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徒弟吗?我还是个孩子啊!”

沈夜看了她一眼:“你的清风诀,练得怎么样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还没开始看……”

沈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小棠被看得浑身发毛,干笑两声:“我今晚就开始练!一定练!不练是小狗!”

“你现在的实力,连最普通的山贼都打不过。”沈夜说,“跟着本座去青州,遇到危险,本座不一定能护住你。”

苏小棠咬了咬嘴唇,忽然挺起胸膛:“师父你放心,我苏小棠虽然武功不行,但脑子好使!你查案需要人跑腿打探消息,这些我在行!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沈夜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册子。

“这本是‘轻身术’,练成了能日行千里。你先练清风诀,打好根基后练这个。”

苏小棠接过册子,眼眶又红了。

“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拜了本座为师。”沈夜说完,转身就走,“别磨蹭,去你家拿行李,今晚住镇武司安排的宅子。”

苏小棠擦了擦眼睛,抱着两本册子,笑得像朵花。

“师父!等等我!”

她追上去,夕阳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五章 青州疑云

三日后,青州。

沈夜站在铁矿区的外围,苏小棠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认真地记着什么。

“师父,我打听到了。”苏小棠说,“失踪的矿工一共有四十七人,都是夜班。每次失踪都是在月圆之夜前后三天。矿上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月圆之夜。

沈夜的目光变得深沉。

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如果有人在用太阴炼形术炼尸,月圆之夜是最佳时机。活人在阴气最盛的时候被炼成僵尸,成功率最高,炼出来的僵尸也最凶猛。

“这里原来的矿主是谁?”沈夜问。

“矿主姓钱,叫钱四海,是青州本地的大商人。不过三个月前,他把铁矿卖给了一个外地人,叫韩伯庸。韩伯庸接手铁矿之后,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失踪。”

沈夜皱眉:“这个韩伯庸是什么来历?”

“查不到。”苏小棠摇头,“我去了青州府衙,翻了商籍档案,韩伯庸的登记信息很简单,就说是从北方来的商人,别的什么都没写。”

“没写就是有问题。”沈夜站起来,“走,去矿上看看。”

铁矿规模很大,光是矿洞口就有七八个,运送矿石的马车来来往往。沈夜走到最大的矿洞口,停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矿洞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尸气。

果然。

“师父,你闻到什么了?”苏小棠小声问。

“尸气。”沈夜睁开眼,“矿洞里有僵尸。”

苏小棠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沈夜身后缩了缩。

“不止一具。”沈夜补充道,“至少二十具。”

“二……二十具?”苏小棠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人在这里炼僵尸?”

“不错。”

沈夜迈步走进矿洞,苏小棠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臭的气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盏昏黄的灯光。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站在矿洞深处,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微笑着看着沈夜。

他的笑容很温和,看起来很友善,但沈夜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尸气冲天,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他是一个活死人,跟沈夜一样,修炼了太阴炼形术,把自己炼成了僵尸。

“沈夜,你还是来了。”中年人笑道,“我等了你很久了。”

沈夜盯着他的脸,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沈家的人?”

中年人笑了:“不错。我叫沈墨,按辈分算是你的堂侄。我的祖父沈渊,是你三叔。”

沈夜愣住了。

沈渊?他记得这个堂弟,比他小十岁,小时候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三百年前那场围剿,沈渊也被杀了,死在了五岳盟的高手手里。

“沈渊怎么会有儿子?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在死之前留下了血脉。”沈墨说,“跟柳如烟一样,用了胎儿封存的秘术。我是在一百年前才出生的,活了五十年,练成了太阴炼形术,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人不鬼。”

沈墨说着,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堂叔,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炼这些僵尸吗?”沈墨伸手指向矿洞深处,那里的黑暗中站着二十几个一动不动的身影——都是他炼出来的僵尸。

“为了报仇。”沈墨的笑容变得狰狞,“三百年前,五岳盟灭了我沈家满门,杀了我们一百三十七口人。我祖父沈渊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我的父亲。这些仇,不共戴天。”

沈夜沉默地看着他。

报仇。他太熟悉这两个字了。三百年前,他也想报仇,想把那些围攻他的人全部杀光。可后来呢?他被封入古墓,那些仇人死的死、老的老,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三百年后,沈家的后代想报仇,找上了五岳盟。柳如烟想报仇,找上了他。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堂叔,你也是沈家的人。”沈墨说,“你应该帮我。我们一起,把五岳盟连根拔起,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沈夜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头。

“不。”

沈墨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不?”他的声音提高了,“你难道忘了三百年前他们是怎样对你的吗?他们把你打成重伤,封进棺材,埋在地下三百年!这种仇,你不想报?”

“想。”沈夜说,“三百年前想。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因为杀解决不了问题。三百年前,那些人杀了我们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三百年后,你杀了他们,然后他们的后代再来杀你,杀的更多,仇恨更深,永无止境。”

“我不在乎!”沈墨嘶吼,“我只在乎让他们血债血偿!”

沈夜看着他疯狂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满脑子都是仇恨,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要把所有人都杀光。

可现在呢?

三百年的黑暗,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仇恨就像毒药,你喝下去,以为能毒死别人,最后毒死的只有自己。

“堂叔,我不想跟你动手。”沈夜说,“但你用活人炼僵尸,滥杀无辜,我不能不管。”

沈墨冷笑:“管?你怎么管?你以为你是正道大侠?你也是僵尸,你练的也是太阴炼形术,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沈夜平静地看着他。

“区别在于,本座不滥杀无辜。”

话音未落,沈夜身形一闪,出现在沈墨面前,一掌拍出。

沈墨早有防备,同样一掌迎上。两掌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矿洞都在震动。两股同样来源、同样性质的尸气碰撞在一起,激起的气浪将苏小棠掀翻在地,油灯熄灭,矿洞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听见拳脚碰撞的声音和尸气的呼啸。

苏小棠趴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声音判断战况。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册子,心里又怕又急。

“师父……师父你一定要赢啊……”

矿洞深处,沈夜和沈墨激战正酣。

两人的武功路数一模一样,用的都是沈家祖传的功法,甚至连招式的顺序都一样。但沈夜活了三百多年,尸气浑厚程度远超沈墨,每一掌都带着碾压般的力道。

沈墨被打得节节后退,嘴角溢出黑色的尸血。

“为什么?”沈墨不甘地嘶吼,“你明明跟我一样,都是被正道抛弃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们对付我?”

“因为本座不是你。”沈夜一掌震退沈墨,沉声道,“本座杀过很多人,也恨过很多人。但本座在棺材里躺了三百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练了什么功、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本座是僵尸,但本座不滥杀无辜。你是人炼出来的僵尸,但你滥杀无辜。这就是区别。”

沈墨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堂叔……我回不了头了。”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已经杀了四十七个人,把他们炼成了僵尸。就算我想停,五岳盟也不会放过我,镇武司也不会放过我。”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那就跑。”

沈墨愣住了。

“跑得远远的,去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沈夜说,“别再杀人,别再炼僵尸,安安静静地活着。”

“可是……”

“没有可是。”沈夜打断他,“你是我沈家最后的血脉了。本座不想沈家绝后。”

沈墨的眼泪流了下来——黑色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深深地看了沈夜一眼,转身冲进矿洞深处,那二十几具僵尸跟在他身后,消失在黑暗中。

苏小棠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沈夜身边,小声问:“师父,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沈夜反问,“杀了他?然后呢?沈家就真的绝后了。”

苏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师父,你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心肠其实挺软的。”

沈夜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多嘴。”

他转身往矿洞外走去,苏小棠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走出矿洞时,阳光正好,照在沈夜青白色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三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阳光其实没那么刺眼。

青州铁矿的案子,最后以“矿洞塌方、失踪矿工不幸遇难”结案。镇武司总指挥使王正阳看了沈夜呈上来的报告,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沈夜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堂叔,保重。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着。——沈墨”

沈夜握着玉佩,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苏小棠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师父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师父!”她喊道,“我清风诀练到入门了!你什么时候教我轻身术啊?”

沈夜回过神,转过身,看着徒弟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抽了抽嘴角。

“急什么?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你每次都说明天!”苏小棠噘着嘴,“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沈夜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屋里,把玉佩小心地收进怀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