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府第一废物

九月的长安城,秋风裹挟着梧桐叶从朱雀大街卷过,落在镇武司门前的石狮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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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木榻上。头顶是绣着“萌”字的帷帐,身侧是一扇雕花木窗,窗外隐隐传来少女的嬉笑之声。

他猛地坐起身来,右手下意识地去摸枕边——没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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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死了吗?”林墨低头看着自己年轻得不像话的双手,瞳孔骤缩。

他记得自己上辈子拼尽最后一剑,把师尊的佩剑插入天山雪峰。那是一场没有胜算的对决,他面对的是五岳盟三位长老联手布下的“天地人三绝阵”,内功巅峰被强行压缩,剑心被碾碎。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苏晴跪在雪地里哭红的眼睛。

可现在这副身体,内功不过入门,丹田气海空空荡荡,连一套基础的“清风剑法”都施展不全。

“好你个林墨!又逃早课!”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扎着双马尾、身着青衫的少女跨进门来。手中一把竹剑还滴着露水,气息翻涌间竟有内功精通的修为。

“沈芷依?”林墨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愣住。

他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不对——他想起来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也叫林墨,是五岳盟清源剑宗宗主之子,因幼年体弱被送到长安镇武司的武功学府“鸿鹄堂”修习。原主资质平平,内功修了三年才混了个入门,在学府里排倒数第一,还得了个绰号——“废物林”。

学府里有一群同窗,都是各大门派送来的嫡传弟子。沈芷依是清源剑宗大师姐,武功精通,学府排名前三,却整天以保护师弟为名,监督他修习。原主却不知好歹,总想溜去长安坊市看热闹。

“全学府都知道你这辈子修不成内力了,你还在这儿睡?”沈芷依把竹剑往桌上一拍,鼻尖一红,“师尊三个月后要来学府巡查,你若连乙等考核都过不了,定要被责罚回山门思过!”

林墨抬眼看了看这个凶巴巴的大师姐。上辈子他也认识一个修炼玄冰功的女子,也是这样关心人却从不当面说。

“我饿了。”林墨懒洋洋地说,“你给我带了桂花糕没有?”

沈芷依愣住了。

这废物今天怎么突然问她要桂花糕?平日里他不是怕她怕得要死么,每次见面都恨不得躲到床底下。

“……滚去吃你的饭!”沈芷依转身就走,竹剑搅得门帘哗啦作响。

林墨却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年轻的面容,眼底泛起一丝冷光。

三年。他重生到这个废物身上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他什么武功都没练,因为他上辈子最后一战,内丹被震裂,经脉寸寸碎裂,虽然重获了一具年轻的身体,但他前世所有修炼功夫的内功心法和剑法口诀,都随着那具肉身消散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上辈子临死前,苏晴塞给他一本破破烂烂的秘籍,说是清源剑宗的镇宗之宝——《浩然诀》。

“你还记着这口诀么?”他自言自语,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剑指。经脉传来一阵刺痛,但隐隐有一丝气感在丹田中窜动。

看来,这辈子的修炼,得从头开始了。

第二章 命案与旧人

长安城东市,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林墨换了身干净的玄青色短袍,腰间别着沈芷依硬塞给他的铁剑,慢悠悠地从学府后门溜了出来。

自从上辈子死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手上之后,他林墨这条命便是捡回来的。既然老天爷给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本想这辈子就摸鱼混日子,吃吃喝喝,不理江湖纷争,不管家国大义。

可是刚转过街角,他就知道——这种想法不切实际。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东市药材铺的伙计蹲在门槛上打盹,旁边的猪肉摊子刀光霍霍,一切如常。可林墨却敏锐地捕捉到,斜对面“悦来客栈”二楼临窗雅座靠北的那间房门半掩,一只手从门缝中垂下来,手指上套着一枚翠绿扳指。

他又闻到了血腥味。

林墨面色不改,脚步不停,径直往东市深处走去。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死人,多一具少一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没走出五步,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拦在面前。

“嘿,林呆子,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眼前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灰色棉布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捏着一根竹笛,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风。

镇武司通判的独生子,学府里出了名的“风流浪子”。武功不过精通,论真本事连沈芷依都打不过,但轻功却是一等一的好。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打听八卦奇闻,学府同窗都不愿和他深交,唯独原主林墨和他臭味相投。

“跑出来喝花酒不叫我?”楚风凑过来,用竹笛戳了戳林墨的肩膀,“你这呆子开窍了?”

林墨没理会他的调侃,望着客栈二楼的方向,淡淡道:“楼上有人死了。镇武司不管?”

楚风一愣,笑容收敛,压低声音说:“你鼻子倒是灵。死的是墨家工造坊的大掌柜,专为镇武司打造暗器机关的。”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把林墨拉到巷子一角,“昨夜里被人用剑从背后刺穿的,血淌了一地。关键是——那把剑还不是普通的剑。”

林墨挑眉看他。

楚风神秘兮兮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条上是一枚剑穗,殷红色的丝线编成双蝶结,蝴蝶翅膀上各绣了一个篆体小字。

“江湖上只有一个人用这对双蝶。”楚风声音压得更低了,“幽冥阁右护法,绰号‘镜花水月’,没人知道真面目,只知道她杀人后一定留下这枚剑穗。”

林墨接过剑穗,拇指摩挲着那只小蝶,忽地瞳孔一缩。

那上头的一笔一划,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和苏晴一起学剑的时候,她用同样的手法在剑穗的绢帛上绣了她名字的落款。

苏晴。

“消息已经送回学府了。”楚风还在絮絮叨叨,“沈芷依那个女魔头让你赶紧回去,她要亲自查这件事——不对,她说的是‘林墨你再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之类的话……”

“告诉他们。”林墨打断了楚风,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内功入门的年轻人,“这件事,我来查。”

楚风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废物林?”他咽了口唾沫,“你不是连一套清风剑法都使不全么?你拿什么跟幽冥阁的人斗?”

林墨没有回答,抬脚就往客栈走去。

他上辈子就是死在正邪之争里。他亲眼看着师尊被所谓的“正道”盟友背后捅刀,亲眼看着五岳盟的人为了争夺一枚玉玺自相残杀。到头来他才明白,江湖上明面上的正邪之分都是糊弄人的幌子。

金钱、权力、秘籍、神器——才是真正驱使那些门派打生打死的根源。

那枚剑穗既然是苏晴的,说明她这一世也已经来了这座学府,并且杀人后在现场留下了信物。

她是在给他传信号。

“也罢。”林墨抬起头,望向酒楼二楼那扇半掩的房门,眼底映出破碎的反光。

既然安逸日子过不成了,那就重操旧业,再当一回冤大头大侠。

第三章 风云渐起

客栈二楼,房门大开。

四名身穿月白色长袍的镇武司差役守在门两侧,领头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手中捏着一本册子,正低头抄录什么。

林墨刚踏上楼梯口,那文官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学府的学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林墨没动。

楚风从身后探出头来,一手举着酒葫芦,笑嘻嘻地说:“徐大人,这可是清源剑宗宗主之子,您连他都敢赶啊?”

徐姓文官闻言一愣,重新审视了林墨一眼。清源剑宗在江湖上地位不俗,宗主之子若是在他这里受了冷遇,回头递个话上去,他的差事就不太好办了。

“少主见谅。”他语气缓和了些,侧了侧身子,“屋内命案尚未勘验完毕,还请在外等候。”

林墨点点头,目光穿过差役的身形,望向屋内地面的尸体。

墨家大掌柜趴在桌案上,后心有一个明显的剑伤,衣衫上血迹已凝固成暗褐色。手中的翠绿扳指磕在桌角上,碎了一角。

“凶器呢?”林墨问。

“剑穗已经找到了。”徐姓文官摊开簿册,翻到某一页,“但凶器——那把剑不见了。”

林墨迈步跨过门槛,走到桌案旁。右手食指堪堪触碰到尸体的衣领,一名差役便伸手拦住。

“少主,死者伤口上有毒。”那差役低声道,“我们镇武司的仵作验过,伤口边缘泛青,是剧毒.”

林墨收回手,目光落在死者身后的墙面。

墙上刻着两个字——“南城”。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用指代笔仓促留下的。

“幽冥阁杀人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活口。”林墨轻声说,“大掌柜内功勉强精通,能挡几招是正常的。但若凶器上淬了毒,说明凶手的内功不足以一剑毙命,所以要借助外物。”

徐姓文官若有所思。这少年分析的,竟跟仵作勘验的结果一致。

“你想说什么?”

“幽冥阁的杀手,武功至少精通,对付一个精通境界的人,根本不需要用毒。”林墨转过身来,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反倒像个在江湖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辈剑客。

“刀有刀法,剑有剑道。”林墨指着尸体背后的剑伤,“表面上是长剑刺入心脉,但你看伤口走向——入肉半寸后忽然偏移了三分,从心脉旁斜穿过去。这不是杀人的剑法,这是救人的走偏。”

楚风愣住了。

徐姓文官愣住了。

他甚至把簿册一合,走到尸体旁边亲自细看。果不其然,剑伤的路径确实偏移了心脉。

“凶手用淬毒的长剑刺穿他的后背,却刻意避开了心脉,还给他留了一口气。”林墨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所以墙上的字是死者自己留的,不是凶手留的。”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徐姓文官缓缓坐回椅子上,捏着簿册的手微微发抖。

“少主,以你之意,这案子……”

“不是幽冥阁杀的。”林墨打断他的话,“有人杀了墨家大掌柜,推给幽冥阁,想引镇武司和五岳盟去找幽冥阁的麻烦。”

楚风惊得差点把酒葫芦掉在地上。

要不是他早就认识林墨,铁定以为站在面前的是哪个隐世老前辈易容假扮的废物。

“那我得赶紧回学府,把这个消息告诉沈芷依……”徐姓文官慌乱地点头,正要起身喊人送信,却被林墨一把按住手腕。

“别急着声张。”林墨提袖擦去死者留下的字迹,声音森寒如刀,“既然对方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年前,他刚重生时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上辈子的悲剧根子不在正邪之争,而在一己私欲。

这一世,他要怎么活?

安逸混日子是行不通的,因为你不惹麻烦,麻烦会来惹你。与其畏首畏尾,倒不如用上辈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本事,在这一世杀出一条新的路。

翌日。

长安城内外到处都在传——镇武司茶楼发现著名命案,死者是墨家工造坊大掌柜。现场遗留幽冥阁双蝶剑穗,镇武司当即决意追查幽冥阁下落,替大掌柜报仇雪恨。

消息传到学府时,正是早课辰时。

沈芷依提着铁剑,在练功广场上当众拦住了林墨。

“你昨天查到了什么?”沈芷依铁剑横在胸前,不给他走。

林墨揉了揉被剑风吹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查到了幕后之人想让镇武司和幽冥阁火并。”

“谁?”

“我要是知道了,还用查吗?”

“废物林!”沈芷依气不打一处来,“你整天在外面鬼混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插手命案!”

“你这个人烦不烦。”林墨翻了个白眼,从她身边绕过。

沈芷依勃然大怒,铁剑化作一道青芒刺向林墨背心。她是学府排名前三的高手,内功已经修到了精通,这一剑虽然未尽全力,但速度却极快。

满广场的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可下一刻,所有人全都看呆了。

林墨似乎根本没有回头看,只是脚步一错,身子微微侧偏了半寸。那铁剑擦着他的衣袍划过,连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沈芷依一剑落空,脸上闪过惊讶,转身再刺。

林墨依然不看,脚下步伐飘逸灵动,仿佛踩着某种独特的节奏,在漫天的剑光中穿插自如。每一剑都堪堪刺在他身侧的空隙里,差一分一寸也碰不到身体。

“这是什么步法?”楚风惊得从廊柱后面跳出来,瞪大眼睛,“这呆子什么时候练过这种东西?”

沈芷依连刺数十剑,一剑也没挨着林墨,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她虽是淬炼技法的好手,可这一番交手下来,她居然意识到——不是林墨躲得快,而是他预判了她的每一剑的走向,提前做出了回避。

她收回铁剑,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这个平日里连站都站不稳的少年。

“你被人掉包了?”沈芷依试探着问。

林墨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哪有人会掉包一个废物?我只是昨天忽然开窍了而已。”

广场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废物到底怎么回事?”

楚风赶紧把酒葫芦收回腰后,往前凑了一步,学着林墨往常见了沈芷依时那副怂样,缩着脖子笑嘻嘻地说:“大师姐你别生气,呆子他昨天是去办正事了,真不是故意惹你。”

沈芷依重重哼了一声,把铁剑还鞘,转身就走。

林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上辈子是内功巅峰、剑法大成的高手,虽然重活一世内功修为归零,但眼力、经验和身法本能还在。用这套“流云步”躲沈芷依的剑,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可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幕后之人是谁?为什么要杀死墨家大掌柜?把锅甩给幽冥阁,到底想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楚风。”

“诶?”

“你帮我查一件事。”林墨压低声音,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两年前,墨家工造坊是不是帮镇武司打造了一件特殊的东西?这东西后来下落不明。”

楚风一愣,眼珠转了转,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整个长安城上至皇宫大内,下至勾栏瓦肆,就没有我楚风打听不到的消息!”

林墨望着学府远处层叠的屋顶,一抹浓重的阴云正遮住正午的阳光。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场风浪。

上一世,他没能守护住想守护的人。

这一世,不管这条命能走到哪一天,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四章 长安暗流

三天后。

楚风的消息如约而至——墨家工造坊两年前确实为镇武司造过一件东西,但那不是普通的暗器或机关。

“是一幅图。”楚风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那是一幅绘制精细的地图,标注着长安城皇宫内外的各处宫殿布局,甚至连地下密道和水道都画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们要杀人灭口的东西。”林墨看着那张图,恍然大悟。

墨家大掌柜替镇武司打造的不是机关暗器,而是皇城的建筑结构图。所有的宫殿方位、禁军岗哨、密室密室,全都收在这张纸上。

若这东西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整个皇宫便再无秘密可言。

幕后的势力要的不是让镇武司和幽冥阁开战,而是在挑起这场战争后,趁乱混进皇宫,取走某样更有价值的东西。

“镇武司还知道什么?”林墨问。

楚风摇摇头:“我已把消息递给徐大人了,他说会再加派人手,不敢大意。”

“还不够。”林墨将地图折好,收入袖中,“你知不知道皇宫里藏了什么,值得人这样兴师动众?”

楚风迟疑片刻,压低声音:“我听说……先帝驾崩前,留了一枚‘九幽令牌’。谁拿到这枚令牌,就能号令幽冥阁的所有杀手。”

林墨瞳孔猛地一缩。

上辈子,他也听说过九幽令牌的存在。那是幽冥阁开派祖师留下的信物,得一令牌可令全阁上下俯首听命。幽冥阁之所以在江湖上坏事做尽却无人敢动,正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枚令牌的真实下落。

如今这令牌在皇宫里?

“对方的目的不是挑起纷争。”林墨站起来,声音沉重,“是计中计。杀大掌柜,嫁祸幽冥阁,引镇武司和五岳盟出兵围攻,趁乱血洗皇宫,抢走令牌。”

楚风的脸色白了。

这江湖之中的水,比他能探得的消息深得多。

第五章 杀局揭秘

这天傍晚,夕阳将长安城的飞檐斗拱染成暗红色。

林墨独自一人站在学府的屋顶上,俯瞰着这座繁华至极的都城。楚风查到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镇武司也加派了人手。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一局,没那么容易破解。

“林墨。”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转身时,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已经落到飞檐之上。她长发高挽,腰悬长剑,眉目之间透着几分英气。空气随着她的靠近骤然降温,屋檐的瓦片上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苏晴。

上辈子那个在他临死前哭红了眼睛喊他名字的女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但她的眼神不再是前世的温柔关切,而是冰冷如水。

“幽冥阁右护法苏晴,奉命备查墨家大掌柜之死。”她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说,“镇武司上报说这案子和我们幽冥阁无关,可外头都在传是我们动的手。”

林墨没说话。

“你就是那个查案的人?”苏晴走上一步,霜气凛冽,“那天在酒楼,你看到了什么?”

林墨望着她清冷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们相识于清源剑宗的同门修行,她是他师姐,也是他最喜欢的人。后来幽冥阁围攻山门时,她为了保护他才受重伤,接任右护法。

如今她站在对面,却不记得他了。

“我见到了剑穗。”林墨平静地说,“你的双蝶剑穗——前些日子我去东市看胭脂水粉时,在柜台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苏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双蝶剑穗是她一年前路过长安东市时不小心遗落的,能找到它而不是被人用来栽赃做局,说明这个少年确实在做彻查。

“长剑带毒,刻意绕开心脉——是为了让他能多活一刻钟。”苏晴低声道,“看来这位大掌柜死前,确实有话想说。”

“南城那两个字他已经说了。”林墨点头,“可他没来得及说‘留下这张图纸的人在哪’。墨家大掌柜临死之前把秘密留给了谁,谁就是真正的凶手。”

苏晴凝起眉,唇角泛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看来你师父把你教得不错。”

林墨心中苦笑——他要是告诉她上辈子两个人之间的往事,她恐怕不会相信。

“这件事不只是墨家一家的事。”苏晴抬头望向他,目光忽然变得幽深,“幕后之人的目标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天下。”

林墨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九幽令牌?”

话音落下时,苏晴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想死的普通人。”林墨苦笑,“但我恰好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苏晴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递给林墨。

“这是我一年前在长安东市丢的。”她难得地露出斟酌的神色,“既然是你找到的,我就物归原……就把它送给你了。”

“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苏晴转过身去,霜雪般的发丝在晚风中飘扬,“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这枚玉佩代表你是我幽冥阁右护法的人。”

话尽于此,她从屋顶跃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光之中。

林墨捏着那枚玉佩,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预感愈加强烈。

世道要变天了。

墨家大掌柜的死只是序章。接下来必将有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偏偏就在他林墨现在待着的这座学府。

这一世,他不管站在哪一边,都不能再让苏晴受伤害。

第六章 学府之战

第二天清晨,学府大门外忽然聚集了数百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

“镇武司欺人太甚!”领头的人扬声喝道,“你们五岳盟的人杀了墨家大掌柜,栽赃给我们幽冥阁,现在还敢包庇凶手?”

沈芷依带着学府的弟子在大门前严阵以待,一柄铁剑寒光凛凛。

“幽冥阁血口喷人!”沈芷依不退反进,冷笑一声,“你们若真是清白的,何必带这么多人前来?”

双方剑拔弩张,片刻间就要动手。只要第一招递出,数百人的混战立刻便要打响——届时死伤难料,镇武司的差役也来不及阻止。

林墨站在学府的石狮旁边,看了半天的热闹。就在沈芷依忍不住要拔剑的时候,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两军对峙的中间位置。

“都住手!”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出奇地穿透了那片嘈杂,让两方的人都耳膜一痛。

他动用了一门上辈子修炼的内功——“伏虎心经”的气运之法。这一门心法不以威猛见长,胜在声量大、传得远,就是内力耗得飞快。他用了一嗓子,半边脸就白了。

可他不能退。

“昨天的案子,镇武司已经查明真相。”林墨一字一顿地说,“杀墨家大掌柜的不是幽冥阁,是另有其人。”

场中顿时哗然。

领头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怔了怔,旋即冷笑:“你是镇武司的人?凭什么为你一句话,我们幽冥阁就……”

“凭这枚玉佩。”

林墨高举手中的玉佩。精致剔透的玉佩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上面刻着一个篆体小字——“晴”。

那领头人见了这玉佩,身子猛地一震,骤然收刀,恭敬地低下头去。

“右护法之令,属下不敢不听。”

苏晴说得没错——这枚玉佩果然管用。

沈芷依看得目瞪口呆,她使劲碰了碰楚风的胳膊,低声问:“这家伙什么时候和幽冥阁搭上关系的?”

楚风也懵了:“我早上还在他床底下翻到一本全是错字的《浩然诀》手抄本,他怎么忽然就变成能号令幽冥阁的人了……这呆子到底是什么走向?”

“幽冥阁诸位请回。”林墨放下玉佩,高声宣布,“五岳盟内部也会全力配合,揪出真正的凶手,还贵阁一个清白。”

黑衣人们相互交换眼色。

领头人拱手:“既然右护法信得过你,我等便敬待佳音。”

黑衣人潮水般撤去,学府大门前恢复了宁静。

一柄刀却从沈芷依手里夺过鞘来,架在他脖子上。

“给我一个解释。”沈芷依声音冰冷。

“现在说不出。”林墨推开她的刀,低声说,“但很快你就知道了。”

第七章 终局

当夜,长安城外西山,荒废的无名寺。

林墨推开掉了半边的木门,走进殿内。

月光从残破的穹顶洒下来,照亮了供奉在莲花座上的金身佛像。佛像落满灰尘,显得斑驳破败。

而在佛像前面,站着一个人。

镇武司的徐姓文官。

“徐大人,晚啊。”林墨找了个干净的蒲团坐下,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做客,“我要是没猜错,设计杀死墨家大掌柜、捡起苏晴遗落的剑穗、再把栽赃的线索递给你们镇武司查案的人,就是你。”

徐文官手里的簿册掉落在地,抬起惨白如纸的面庞。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林墨说,“你带人勘验案发现场,却不让我碰尸体。你说‘伤口边缘泛青,是剧毒’,可你靠近尸体的时候,你的袖口没有血迹,你的手指一直捏着簿册的中间位置——你根本没有亲自检验过伤口的毒液。”

徐文官的脸白得更厉害了。

“因为你在我们到之前,早就看了很久的尸体。”林墨继续说了下去,“你是镇武司的文书官,你经手过墨家工造坊给镇武司打造皇城结构图的卷宗,知道你那位大掌柜的底细。你杀了他,从他身上找到了和皇宫布局有关的部分线索,擦掉了痕迹,嫁祸幽冥阁,引镇武司和五岳盟起兵攻打。”

“到时候人人都在打生打死的修罗场里自顾不暇,你就能趁乱潜进宫内,取走那枚令牌,以一己之力号令天下所有邪道高手。”

最后一个字落地,殿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徐文官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有几分聪慧。”他从袖中拔出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幽蓝,那是涂了剧毒的标志,“可惜,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那股翻涌的内力波动根本不是文书官的修为,赫然是内功大成的高手!

林墨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从腰间拔出铁剑。

内功入门对上内功大成,这是天壤之别。但他上辈子在死之前领悟了一样东西——剑法的真意,从来和内力强弱无关。

徐文官一剑刺出,毒剑化作一道幽蓝的光,直奔林墨眉心!

林墨没有硬接。

他的铁剑后手半拍,堪堪封住那道幽蓝剑光,然后借力一个侧翻,避开了这一刺。剧烈的内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你练过剑?”徐文官狞笑,“区区入门境界,在我面前也敢使剑?真是暴殄——”

话没说完,林墨的铁剑已从诡异的角度斜刺过来。

那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但徐文官却只觉得天地间都只剩下了这一剑的身影,他惊骇之下想用内力震开剑锋,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被那一剑分割碾压,竟然提不起来。

“不可能!你是从哪里学会这种剑法的?!”

林墨没有解释。

这一剑名叫“菩提剑法”,是他上辈子在大限将至的最后一个月领悟出来的。不以内力胜,不用技巧胜,只以“专注”胜——“剑出菩提,心即是佛,心剑一体,再无二物”。

只要你心中有刹那间的分神失守,这一剑便会从你意守的空隙间无声穿过,破你的护体内力。

剑锋停在徐文官的咽喉前一寸处。

兵刃栽落,撞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交代同党。”林墨嘴唇白得像纸,声音却稳定如刀,“你一个人拿不走那枚令牌,还有帮手。说出来,我让你死得体面。”

徐文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发出一声苍凉的大笑。

“这一局我花了三年……”他仰起头,连眼角的泪都下来了,声音沙哑得不像活人,“三年的心血,被你一晚上全毁了……”

他猛一咬牙,嘴角溢出一线黑血,身子缓缓倾倒。

林墨收回剑,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有毒药藏在齿间。

殿外忽然拂过一阵风,一个白影如霜雪般轻泄而落,站到他身侧。

苏晴。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漠地说:“这条线查到这里断了,剩下的只能再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林墨点头。

“你刚才跟他过招用的是……”苏晴望着他,迟疑而好奇,“‘菩提剑法’?”

林墨的身体微微僵住。

“你怎么知道?”他转过脸来。

苏晴难得地露出一丝迷茫,从袖中抽出一本发黄的线装小册,在月光下摊开。

册子上的字迹潦草稚拙,一看就是学书没几年的孩童留下的。可那内容——每一页画的都是剑招图解,从入门开始,一招一式,到最后那幅一柄剑穿过朵朵菩提花苞的图。

扉页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林墨剑谱”。旁边还有一行更小、更歪的批注:“他日若我忘了,你给我念一念这上面写的,我就想起来了。”

苏晴的指尖在那歪歪斜斜的字上轻轻摩挲,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霜雾。

“我不知道。”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但我总是梦见这本书……梦见那双被雪水冻僵的手,抱着它往我怀里塞。”

林墨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破损的殿宇,吹动了瓦砾间丛生的荒草。

月光落下来,在他和她之间划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分界线。

这时,寺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楚风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喊着:“林墨!沈芷依让我来告诉你——她发现五岳盟内部有人和镇武司官员勾结!还有,她让我转告你——”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别再动不动就一个人去杀这么厉害的反派,你要死在她前头,她上哪儿去找第二个废物林去?”

听到这一句,月光下那层模糊的分界线忽然像是被人抹去了些许。

林墨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晴将剑谱收入怀中,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依然清冷如雪:“今晚的事,下不为例。若有下次——你就来幽冥阁,给我当面解释这册剑谱的来源。”

说完,霜雪剑出鞘半寸,剑光如水。

她转身离去,白衣如霜雪,消失在月下的荒野之中。

楚风看呆了,忍不住问林墨:“你认识她?”

林墨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低声说:“上辈子就认识了。”

“上辈子?你说胡话呢?”楚风追上来,用竹笛戳他肩膀,“你小子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林墨没有回答。

他将铁剑收入鞘中,从地上拾起徐文官掉落的簿册,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镇武司内部的机构架构——从品级最低的文书官,到最高层的通判大人,每一个人都标注着姓名、籍贯、内功境界、担任职务。

而在“通判”那一栏,楚风的父亲——楚怀远的大名,赫然写在最上面。

林墨将簿册合拢,塞入袖中,脸上的笑容一分一分地收敛。

“楚风。”

“嗯?”

“你爹最近忙什么呢?”

楚风显然没料到他忽然问起这个,愣了一瞬才挠头回答:“衙门里的事多呗,天天就早出晚归的,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林墨轻轻“哦”了一声。

长安城的风越来越大了。

而这江湖这场棋局——离结局还早得很。

西山的月光像一把出鞘的剑,冷冷地照亮了前半本剧本的所有谜面。下半部的棋,还是未曾落子的空白棋局。

你且看——

他林墨这一世,能不能用这把铁制的凡剑,捅破这片铁铸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