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冰凉的雨水顺着脸上的伤口往下淌,浑身像被碾碎了一样疼。他想撑起身体,右臂肘部的骨茬直接扎穿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低眼看向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肋,被雨泡得发白,血肉翻卷着。
他记起了一切。
两个时辰前,清风山,与师父在破庙歇脚。那碗酒里有毒。
“萧夜,你师父对你好吗?”
这是他倒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说话的人是谢靖忠。镇武司同僚,二十年的结义兄弟,师父一手带出来的大弟子。
萧夜是师父十六年前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那一年他三岁,师父四十。此后十六年,师父传他武功,授他心法,一老一少守着镇武司一隅,捉过江洋大盗,杀过幽冥阁的恶徒,也平过江湖门派的仇杀。师父常说:“萧夜,这一身功夫是给百姓撑腰的,不是给朝廷做狗的。”
他信了十六年。
然而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到谢靖忠从袖中抽出师父的佩刀,一刀捅穿师父的胸口。
师父只来得及看他一眼,嘴唇翕动——萧夜看懂了唇语:“逃。”
他还看到谢靖忠身后站着一个人,黑袍绣金纹,正是幽冥阁左护法赵无极的标志。
镇武司的人,怎会与幽冥阁的人站在一起?
萧夜从山崖上滚落的时候,那个念头始终没从脑子里消散。崖壁上伸出的枯枝挡了他三次,第三次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后背传来咔的一声——脊椎断了。
暴雨冲刷着血迹,他在山涧的石滩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此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身上能动的只剩下左手。右臂骨骼错位,内劲尽断。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
废了。
彻底废了。
镇武司的萧夜,三品武师,精通混元劲四层、天罗步法七式,曾独战幽冥阁七名高手而不退——如今,只是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呵。”他笑了一声,血沫随着咳嗽喷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白皙,纤细,指尖带着薄茧——是练剑的痕迹。
“想活?”声音清冽得像山泉。
萧夜抬起头。雨雾中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腰间挂着一柄细剑。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但萧夜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静,审视,不带半分情绪。
他点了点头。
“那你得跟我走。”白衣女子收了伞,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长发,“追你的人还有半个时辰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等我折返的功夫足够他们杀你十次。”
“去哪儿?”萧夜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她弯腰,那只手稳稳地架住了他的左臂,丝毫没有因为满布泥污和血渍而犹豫。
“医庐。”
第二章 求生之路这座医庐建在断雁岭西峰半腰,四面环竹,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药香。
萧夜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七天。
后背的伤被竹板固定住,胸口的刀口用紫金续骨膏敷了又换,换了又敷。换药的时候他咬碎了床头的木棍,却始终没吭一声。
白衣女子叫沈清漪。
是镇武司悬赏榜上排过前十的江湖散人。几年前因为杀了幽冥阁副阁主的独子遭追杀,退隐到断雁岭开了这间医庐,专治刀伤骨断。萧夜记得她的名字——师父提过,说她剑法造诣极高,八年前在洛水之畔独战幽冥阁十二暗卫,杀七伤五,全身而退。
“镇武司那帮人还以为你死了。”沈清漪端着药碗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谢靖忠派了人在山下守着,一座山一座山地搜。你逃不出去。”
萧夜没有说话。他试着运转丹田,一丝内力也无。这种感觉比断骨之痛更难忍受。十六年苦练,一朝全废。
“经脉断了至少七处。”沈清漪把药碗递给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算养好外伤,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凝聚内力了。你打算怎么办?”
萧夜接过碗,一口喝干了苦涩的药汁。
“师父的遗物,我全部都没有拿回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的人头,我还没取。”
“你拿什么取?”沈清漪看着他,“靠左手拿拐杖去打人?”
萧夜抬头看她。一双眼布满血丝,却明亮得惊人。
“我还有手。”他把碗放到床头,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我还有这一辈子的仇没报。”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帛书,放在床头。
“你师父萧振衣,十年前找过我。”她说,“他说他有一样东西寄存在我这儿,说他日若是出了事,让我转交给你。”
萧夜怔住了。师父从没提过这件事。
“他说这东西不是武功秘籍,也不是金银财宝。”沈清漪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只是说,‘他日再看’。”
门关上了。萧夜颤抖着打开帛书。
帛书正面竖排写着一行字,是师父的笔迹,苍劲有力:
“夜弟亲启——你若见到此物,为师多半已经不在人世。”
萧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你非寻常血脉。你体内封印着先祖所传‘天刑’真气,此气沉眠十六年,须以破而后立之法方可唤醒。经脉尽断之机,恰是冲开封印之机。”
“呼吸之法在帛背。月圆之夜,引月华入丹田,聚三十二个周天,万不可错。成则真气灌体,经脉重塑。不成——”
老师没往下写。
萧夜翻过帛书,背面用工笔蝇头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呼吸吐纳的口诀心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心里,仿佛这些字都是师父一笔一划亲手为他而写。
窗外,一轮明月正从竹林的缝隙中缓缓升起。
今天,正好是十五。
第三章 天刑初成子夜,月光照进窗棂,落在萧夜盘坐的身躯上。
他按照口诀吐纳。第一口气入丹田,感觉就像吞了一块炭火,烧得丹田滚烫。第二口气,气息顺着丹田向经脉流窜,所过之处如同刀割,那些本已断裂的经脉被这股气息粗暴地撕扯又强行黏合。
萧夜浑身颤抖,冷汗湿透了衣衫,可他咬着牙不肯停下。
第四口,第七口,第十一口——每多吐纳一次,体内那股气息便霸道一分。它不像是内力,更像是一头被囚禁十六年的野兽,疯狂地在萧夜体内冲撞。断骨重新接合,裂开的血肉开始愈合,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沈清漪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里面蒸腾而出的白色雾气,眉头紧锁。
“疯子。”她轻声说了一句。
到第二十五口的时候,萧夜几乎要晕过去。那股真气在他体内四处冲撞,五脏六腑像被拧在了一起,喉头不断涌上甜腥。他知道七窍正在往外渗血,他感觉到眉心的骨头在咔咔作响,耳膜像要被撕裂一般——
第三十二口。
呼吸成的瞬间,萧夜只觉得整个人被突然抛入云端又重重砸落,丹田处猛然炸开一团金光!
所有真气在同一瞬间收束、凝结、压缩成了一粒极小的光团。
“嗡——”
那粒光团骤然爆开,精纯无比的元气如决堤洪流般涌遍四肢百骸!断开的经脉被重新熔炼贯通,脆弱的血管里流淌的是从未见过的厚重大气,他的骨骼、肌肉、皮肤、毛发都在那一瞬间脱胎换骨。
“噗!”
一口瘀血仰面喷出,撞在天花板上,炸开一片殷红。
萧夜睁开双眼。
一双眼,漆黑如墨,瞳孔深处似有电光流转。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前几日肘部露出的骨茬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初的皮肤。他活动五指,每根指节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入丹田再呼出,气流在屋内回旋,窗纸猎猎作响。
萧夜缓缓站起来。
七天前,这个动作需要沈清漪搀扶。此刻,他赤脚踏在地上,像一棵扎了根的青松。
他抬手握拳,随意一挥,拳劲激荡,整间医庐如遭雷击,墙上的瓦片哗哗作响。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帛书上没有说过这种变化。师父只说经脉重塑、真气灌体,但师父没告诉他——体内这股真气的磅礴程度,已经是镇武司三品武师的内力数倍以上。
沈清漪推门而入,踩着地上的药渣和血沫走到他身前,平静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萧夜握紧了拳头。
“够杀人。”他说。
沈清漪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递给萧夜。
“山下那个叫苟英的废了。”她说,“你闭关这七天,他在山脚杀了三个采药的老百姓,唯一的目的就是逼你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淡,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明天一早,你可以下山了。”
萧夜接过剑,长剑在月光下照出他清冷的脸,他低头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嘴角慢慢浮上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苟英是何人?”
沈清漪眉头一挑:“谢靖忠的副手。二品武师。刀法刚猛。”她顿了顿,“你认识?”
萧夜摇头,把剑挂回墙上,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
“以前不认识。从明天开始,他认识我。”
第四章 下山断雁岭山脚的官道上,竖着一块招魂幡。
幡上写着一行字:“萧振衣逆贼之徒萧夜,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幡下,一个穿着镇武司虎皮甲的大汉正盘腿坐在地上烧烤。篝火上架着两只山鸡,油脂落在火里嗞嗞作响。他叫苟英,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三尺三寸的厚背刀——师父亲手打的,刀身上还刻着师父的名字。
苟英旁边蹲着三个年轻人,都是镇武司的普通武师,气色萎靡,显然是七天蹲守下来快撑不住了。
“头儿,那小子都掉崖了,能活着才有鬼。”一个年轻武师忍不住说道。
“谢大人让守,你就得守。”苟英咬了一口鸡腿,“山崖底下没见尸,就不能算死。咱们镇武司办事,讲究个斩草——呃?!”
话没说话,他就停住了。
因为一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凉的剑脊贴着皮肤,剑刃离大动脉只有一层皮的距离。剑尖微微颤动,像是一根随时会咬下去的毒蛇。
苟英手里的鸡腿掉了。
“你——”
他没有转身。因为剑的主人站在他背后,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
“苟英。杀我师父的时候,砍的哪把刀?”
苟英瞳孔骤缩。
“萧……萧夜?!不可能!你经脉尽断,怎么——”
“我问你,砍的哪把刀?”
苟英咬紧牙关,右手闪电般握向腰间的厚背刀!
然而他的手只动了一半。
剑光一闪,苟英右手齐腕断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手掌连着刀柄一起落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啊——!”苟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着滚。
旁边三个年轻武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两个人拔腿就跑,剩下一个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萧夜目光一扫,没有理会那俩逃跑的——他要找的人不是他们。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苟英,一剑刺穿他的左肩,将人钉在地上。
“叫我不可能,可我现在站在这里。”
苟英的惨叫声渐渐变成粗重的喘息。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萧夜,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眼前这个人七天前还是一个被斩断经脉、摔碎脊椎的废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样,浑身散发着凌厉至极的气势。
“你……”
“我问完了。”萧夜拔出剑,“最后送你一句——下去了,跟我师父磕头认罪。”
剑落,血溅,人头弹飞落在招魂幡下。
苟英的头颅贴着幡布滚了几圈,眼睛瞪得溜圆,满面惊怖。那三个年轻武师中跑掉的人还在拼命往山上跑,而跪在地上的那个已经尿了裤子。
萧夜从篝火架上取下那只烤熟的鸡腿,咬了一口。
味道真不怎么样。
“回去告诉谢靖忠。”萧夜对那个跪在地上的武师说,“我用了七天的命来找他。现在他欠我师父一条命,今天他只是折一条狗。两日后,龙脊峰,我亲自取他的人头。”
那武师连连点头,不等萧夜说完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萧夜坐在篝火前,一边吃鸡腿一边看着那面招魂幡在风中飘摇。幡布上那些污蔑师父的言辞刺痛他的眼睛,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只是等着。
等一个真正该死的人来。
第五章 龙脊峰龙脊峰,横亘四十里,峰如龙脊,两侧皆是万丈深渊,山顶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容一人通过。
谢靖忠到了。
他带着镇武司三十名精锐武师,一身玄黑战甲,腰间系着师父那把佩刀。
那把刀为玄铁所铸,刀身略沉,刀柄上镶着一块红玉。萧夜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也能描出每一处纹路。他绝不会认错。
谢靖忠走到龙脊峰中段站定,单手按刀,目光如炬地望向石径另一头。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苟英被杀的消息。
一个经脉尽断、脊椎碎裂的人,七日之内竟然能够杀人,这种事他干了半辈子镇武司都没见过。但他必须来——不是因为他对萧夜有什么愧疚,而是因为他不能让萧夜活着。
萧夜知道得太多了。
清风山上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赵无极,还有萧夜。前者已经是他的盟友,后者必须是一个死人。
石径那头,一道银色月光下,一个单薄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萧夜穿着一袭被血污浸透的旧衣,赤着脚,右手提着一把剑,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他不是走来的。他是踩着每一个脚步稳稳当当前进的,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铁锤砸在花岗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靖忠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一个废人该有的姿态。
“师弟。”谢靖忠喊了一声,声音平和,如同一日未见的朋友在打招呼,“何必这样鱼死网破?你当初看到的那一幕,并非你所想。我与赵先生之间的事,是关于——”
“闭嘴。”萧夜打断了他,“你没有资格叫我师弟。”
谢靖忠面色微沉,右手悄然握紧了刀柄。
“那你要如何?”他问,“用手里这把铁剑取我性命?师弟,你的师门心法都是师父教的,师父是我杀的。你算算,就算你恢复到巅峰状态,你拿什么跟我一个一品武师打?”
萧夜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着。
“谁说我只会师父的武功?”
话音刚落,萧夜浑身气势暴涨!
一股浑厚至极的真气从他丹田处炸开,如狂潮般涌向四肢百骸。体内封印了十六年的“天刑”真气从丹田中奔涌而出,在经脉中疯狂流转!他周身三丈之内竟隐隐泛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晕!
谢靖忠脸上的从容顿时凝固了。
“这是什么气息?!”他猛地后退一步。
这不是寻常的内力。这种气息磅礴、厚重、霸道——不是镇武司的混元劲,也不是江湖流传的任何一种成名心法。
它更像是……
一种传承千年的古老真气。
“你体内有什么?!”谢靖忠的声音都变了调。
萧夜没有回答。
一百步。
只剩一百步。
他拔剑。
铁剑出鞘的刹那,剑刃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气息,那是真气灌注金属所至的异象。
谢靖忠终于动手了!他知道如果再让萧夜靠近,今天躺在这里的人可能是自己!
镇武司一品武师的全力一刀——
谢靖忠拔刀的瞬间,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萧夜面门劈落!猛烈的刀气划破夜空,石径两侧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
萧夜直视着那一刀——
不退,不闪,不挡。
他手中的铁剑直直刺出。
那是天刑真气灌注的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刺,没有任何花哨。但剑身上的淡金色气息在刺出的瞬间如蛟龙出渊般暴涨三尺!
刀剑相撞——
“铛!!!”
一声脆响在龙脊峰上回荡,真气的碰撞掀起一股气浪,将谢靖忠身后的镇武司武师震得东倒西歪!
“咔嚓——”谢靖忠的长刀从中断裂!
萧夜一剑刺穿了谢靖忠的右肩!
“啊——!”
谢靖忠满脸惊骇地看着自己肩上的剑——他的一品功力在这一剑面前竟如纸糊!那淡金色的真气破开他的护体劲气,刺穿玄黑战甲,入骨三分!
“怎么可能……”谢靖忠声音颤抖。
萧夜把剑拔出半寸,再刺入一寸。
“这一剑,是我师父教我的第一招剑法——长虹贯日。”
他轻轻一推剑柄,谢靖忠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山壁上,震落无数碎石。
三十名镇武司武师齐齐拔刀,但看着倒在十丈外、右肩被贯穿的谢靖忠,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萧夜转身,面向那三十名武师。
“镇武司不杀忠良。你们是被谢靖忠骗来的。现在滚。”
三十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呼啦一声,武器掉了一地,三十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萧夜走到谢靖忠面前。
谢靖忠靠着山壁,嘴里不断往外冒血。右肩被刺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骨头碎成了渣,整个右臂软塌塌地垂着。他抬头看着萧夜,眼中尽是恐惧和不甘。
“你还想问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萧夜剑指他的咽喉。
“幽冥阁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因为……”谢靖忠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扭曲的疯癫,“因为你师父萧振衣手里,有幽冥阁三十年来渗透朝廷的名单!他死了,名单就再也无人能寻!”
萧夜的动作微微一顿。
“名单在哪?”
谢靖忠的脸上露出一丝怨毒:“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萧夜挺剑就刺!
“慢着——!慢着!”谢靖忠连忙嘶声叫道,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霎时变成死灰色,“我说,我说!名单就藏在你兵器架下面那层暗格,你回镇武司一找便知!”
萧夜盯着他,目光动也不动。
“镇武司从何信任幽冥阁?你们为何结盟?”
谢靖忠大口大口喘着气,血沫从他的嘴边溢出,染红了胸前的护甲,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赵无极许了我……许了我半步宗师的心法口诀和一座关外的封地……不……不止赵无极……镇武司……镇武司里早就不止……不止我一个人投靠了幽冥……”
谢靖忠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话未说完,终是残了口中的最后一口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夜拔出剑,在石径上站了片刻。
石头像是一片空白,只有山间的寒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从谢靖忠腰间取下了那把玄铁刀。刀柄上的红玉在月光下折射出暗红的光芒,模糊了映在刀身上的人脸。
他把那把刀插在龙脊峰的石壁上——
师父亲手打的刀,又亲手挂了回来。
尾声断雁岭医庐。
萧夜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漪正在研磨一种紫黑色的药膏。她没有抬头,只是随口说了句:“回来了。”
“回来了。”
萧夜把谢靖忠的刀和那块红玉放在桌上。
沈清漪瞥了一眼,停了手上的活,拿布擦了擦他的手,又拿起那只断箭,端详了片刻。
“下面怎么办?”
“回镇武司。”萧夜说,“找出那份名单,把幽冥阁渗透朝廷的证据公之于众。”
“找出来后呢?”
萧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到窗外那片竹林上,月光下竹叶婆娑,起风了。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沈清漪看着他,片刻之后,嘴角微微翘起。
“那我陪你去。”
院中,一棵老梅树上,红梅含苞待放。
暗香浮动月黄昏。
江湖很大,萧夜的路——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