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陵渡

风很大。

《武侠任务系统:发配江湖后我亲手重启天道》

风陵渡的夜风裹着黄河的泥沙味,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槽船,船灯昏暗,在水面上摇晃出碎碎的光。

船头站着一个人。

《武侠任务系统:发配江湖后我亲手重启天道》

这人二十五六岁年纪,葛布短衫,腰里掖着半截铁尺,面貌倒是端正,只是一双眼睛始终低垂着,像是不大想看清这人间的样子。

他叫沈渡。

三日前,他还是镇武司汴京总衙的一名九品吏目,管的是文书归档的闲差。没承想一朝噩运,上司卷入一桩叛国大案,他这芝麻大小的下属也跟着被株连,一纸文书发配沧州。送行的差官把他撂在风陵渡便打马回衙,只丢下一句话:“明早有船往北,你自己掂量。”

沈渡靠着船桅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咬了一口。

忽然,他抬起头。

风里隐隐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且身法极快,踩在沙土地上几乎无声,但沈渡的耳朵从小学武练出来的,远胜常人。

脚步声在他面前三丈外停下。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来。当先一个是身披黑氅的中年人,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鹰目在黑暗中精光暴射。他身后紧跟着两个劲装汉子,腰间悬刀,步伐沉稳,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中年人将沈渡上下打量了一番,忽地拱手:“阁下可是沈渡沈公子?”

沈渡没动:“我是沈渡。你是谁?”

“在下阴无极。”中年人微微一笑,“幽冥阁七杀使。”

沈渡的手缓缓按上腰间铁尺。

幽冥阁。江湖中最大的邪道门派,与五岳盟齐名。七杀使是其顶尖杀手的封号,一共七位,每位都杀人不眨眼。这样的人物出现在风陵渡,不是为了来听河风的。

“沈公子不必紧张,”阴无极笑容不改,“在下此来,是想送公子一场泼天富贵。”

“我身上没有泼天富贵,只有发配沧州的官凭。”

阴无极笑了:“公子发配沧州,那位青云帮的赵酒仙,刚好也在沧州坐牢。”

沈渡眉头微挑。

赵酒仙,青云帮大当家,三年前因涉嫌刺杀镇南王被捕下狱。此案轰动了半个江湖,因为有人说是五岳盟借刀杀人,有人说幕后黑手其实是幽冥阁。沈渡倒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那时候还在汴京搬档案。

“赵酒仙知道一桩天大的秘密,”阴无极不紧不慢道,“关乎三十年前无定河那场血案。公子想知道,那人人都骂的叛国贼沈放,到底是不是真叛国?”

沈渡的手指骤然收紧。

沈放。那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二十年前无定河一役,沈放以镇武司参将身份督粮,十万石军粮不翼而飞,三军断粮,大败于北狄,死伤逾万。他以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抄斩,襁褓中的沈渡被人偷偷救走,隐姓埋名活到今日。

“你见我不过是条发配的野狗,拿这等旧事来撩拨,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阴无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沈公子可知,当年无定河那十万石军粮,还有你父亲挨了二十年都不肯认的罪,真正的秘密,就握在赵酒仙手里。公子若愿替我幽冥阁去做一件事——”

沈渡没等他把话说完。

他忽然翻身一掌拍在船桅上,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像只鹞子般越过阴无极头顶,朝黑暗中掠去。

他不想听。幽冥阁的人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但阴无极没有追。

沈渡刚掠出十余丈,一道紫光从天降下,精准地砸在他面门上。

他脑子里“嗡”地巨响,眼前一切景象都被巨大的紫芒吞没。耳中响起了机械的铮鸣,那声音不大,却像铁钉一样扎进脑海:

【无名小卒沈渡,血海深仇二十年未报,今触发隐形人模因基因锁——】

【武侠任务系统已绑定。强制任务已下达。】

【主线任务·替父翻案:查明无定河军粮失踪真相,洗刷姓名沈放之冤屈。】

【任务期限:三百六十五天。】

【超时未完成,宿主将永久丧失五感。】

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感情,像铁锅里翻汁一样滚烫刺耳。

这算什么?

沈渡跌跌撞撞扶着河岸一块巨石站稳,只觉得脑子里被塞进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鬼神之说他素来不信,但这股力量来得太过真实,他的指尖甚至能摸到那个叫“系统面板”的东西,浮在眼前半透明又沉重,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

宿主:沈渡

境界:初学境初期

已完成任务:0

待领奖励:无

在劫任务(强制):一份(360天倒计时)

他看到那行字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阴无极选他这个废柴来演这场戏,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沈放的儿子。他要把他当棋子,往沧州棋盘里安插。

那系统呢?是谁给他安了这块狗皮膏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脑中那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竟多了几分诡异的温柔,“你只需知道——我不是你的外挂,我是你的绞索。你若死在路上,我便换一个人绑。”

沈渡:“……好极了。那我倒要问问,系统大人既然要我替父翻案,总该先赏点什么吧?”

【初涉江湖·支线任务已触发】

【在十个时辰内抵达沧州铁佛寺,从赵酒仙口中获取第一条线索。】

【倒计时:十小时。】

【奖励:开筋脉洗髓一次,功力翻倍。】

沈渡盯着那个“十小时”的倒计时,月色,灯光都在身后一闪而过。他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缠在右手五根手指上,然后撒开腿,朝北方拔足狂奔。

他从小身体不算强壮,但耐力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这几年管着档案更是常年在衙门里跑上跑下,一时间倒也不算太难。

可他跑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便知这一趟不会轻松了。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条岔路,右道直通沧州,近二十里;左道绕山,至少多出四十里。他一心要赶时间,自然选右道。

刚迈出步子,眼前那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竟自己弹出来,晃得他眼前一花。

【前方危险,建议宿主改道。】

沈渡愣了愣。系统发了预警?他犹豫了一下,依言改上左道。

跑了约莫两刻钟,身后隐隐听得马蹄声炸响。沈渡伏在路边一块大石后探头望去——就见十几骑黑衣劲旅从他方才那条岔路上飞驰而过,马蹄踏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当先一匹马上坐着的,正是阴无极。

他们追的是右道。

沈渡靠在巨石上,忍不住骂了声娘。

这系统是真是假另说,至少消息是灵通的。

他不敢耽搁,爬起来继续跑。那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悬在眼前,每一秒都在归零:

剩八小时四十二分——他翻过一座小山;

剩七小时十分——他涉过一条浅河,衣裳湿透;

剩六小时整——他摸到沧州城郊,铁佛寺的塔尖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破晓的晨光照在九层砖塔上。沈渡站在寺门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倒计时︰六小时整,已准时到达。】

【奖励暂时冻结,需完成第一阶段讯问方可发放。】

沈渡望着那冰冷的字眼,苦笑一声,推开寺门。

第二章 铁佛寺内

铁佛寺很老了。老到墙皮剥落,匾额上的金漆斑驳得看不清字迹。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

这人五短身材,一张大方脸,皱纹像刀刻的,布满风霜。他穿着旧僧袍,头发剃得精光,盘膝坐在一堆干草上,面前摆着一碗水酒,一小碟花生。酒是浊酒,花生是炒糊的花生。

这就是赵酒仙?沈渡有些意外。江湖传闻中,青云帮大当家是条能生劈水牛的彪形大汉,眼前这瘦小的光头老僧,和传闻实在对不上号。

赵酒仙看见沈渡进来,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那光芒只一闪,便又灭了,老人继续夹花生,像是这个不速之客并不存在。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你的刀呢?”老人问。

“没带刀。”

“你的剑呢?”

“不会使剑。”

老人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这破庙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一群麻雀,声音比哭还难听。“有趣有趣,一个不会使刀不会使剑的小娃娃,也敢孤身来见我赵酒仙。”

“我来这里,只想问一句真话。”

赵酒仙放下酒杯,眯眼看着他:“那要看值不值得我说。”

沈渡从腰间的贴身处摸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和寻常的并无分别,只是正中穿了一个方孔,四周被磨得光滑发亮。赵酒仙的眼睛骤然收缩,猛地出手,五指如鹰爪抓向那枚铜钱,但沈渡更快一步,已经将那铜钱握在掌心。

“你是沈放的儿子。”赵酒仙的声音沙哑了。

沈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酒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他拿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浊酒顺着嘴角淌下,滴在灰黄的僧袍上。

“二十年前的事,不该你管。”

“但他是我爹。”

“你爹也说过一样的话。”赵酒仙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知道他家破人亡那一夜,最后去了哪里吗?”

沈渡心头一紧。

“来见了你。”赵酒仙一字一字道,“他把你托付给我,叫我带你离开汴京。就为了这枚铜钱,他把你塞进我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僧伸出手,沈渡将铜钱放在他掌心。

铜钱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沈渡看了二十年都没能看清,此刻在赵酒仙掌中,晨光正落在上面,那行字竟是:无定河,粮在秋决阵内藏,日食北斗谷,夜饮星芒河水自流。

沈渡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地响。

无定河,粮在秋决阵内藏——那失踪的十万石军粮还在无定河?可是无定河那么大,上百里河岸,去哪里找?

“你爹是冤枉的。”赵酒仙说,从怀里摸索出一卷泛黄的羊皮,“他出事前五天,查到一条线索,那批军粮根本没运出汴京。有人偷梁换柱,用沙子充粮食,真的粮草藏在别处。”

“藏在哪儿?”

赵酒仙摇了摇头:“他没来得及说。临行前来见我时,身上还带着这份地图,但他不知道那地点对应的是什么。他不识字。”

沈渡愣住了。

他展开羊皮卷,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川河脉,笔迹潦草得像个孩童画的,但没有标注任何地名,只有几处不规则的墨痕充当地标。沈渡从小过目不忘,可盯着这图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那画的是哪里。

“这幅图你爹找了五个识字的先生看,没一个能看出那是哪里。”赵酒仙叹了口气,“它不像我见过任何一张舆图。”

【支线任务·破解羊皮地图已完成一半。】

【提示:地图地点靠近一条河道,该河道与‘夜饮星芒河水自流’关联。】

系统忽然弹出这行字,沈渡没理它,只是攥紧了那张羊皮。线索藏在诗句里——那句诗他看了二十年,到今天仍参不透意思。“夜饮星芒”,星芒是什么?总觉得这句诗充满了一种戏谑诡异,不像是密语,倒像是带着嘲弄。

赵酒仙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铁佛寺后院。

沈渡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一口早已废弃的水井边。赵酒仙搬开水井旁一块巨石,沈渡看到,井壁上被人用剑刻了一行字:

“二十年后,吾儿来问,让他自己去找无定河边那口不出水的井。若是找不着,就让他别找了,叫他爹白死了也算省事。”

那字写得生硬刻板,劲道极重,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嵌进砖石。

沈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是沈放的字。他从没见过父亲,但他见过父亲留下的一封家书,那封家书还是别人转交的,字迹和这一模一样。他父亲原是个挑夫,大字不识几个,跟镇武司幕僚学了两年才勉强会写这几个字。

“你爹让我等你二十年后。”赵酒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现在二十五年都过去了,你也来了。”

【支线任务已完成比例:百分之七十八。】

【地图加密指数过高,系统将持续资助解析进程。】

沈渡擦干眼泪,回头望着赵酒仙:“你说无定河边有口不出水的井,到底是哪一口?”

赵酒仙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件极遥远的事:“我随你爹去看过那地方。那口井不在河岸上,在河底。三十年前无定河改过一次道,你知道不?新的河道盖过了老的河床,原来那口井就在旧河道的中间。这些年河底泥沙淤积,早埋得严严实实。”

“那怎么找?”

“等旱季。”赵酒仙说,“每三五年,无定河都会有一两个月的枯水期,河水退到底,旧河床就露出来了。你来的巧不巧呢?今年就是大旱年。再过半月,无定河就要断流。”

沈渡心头一动。半月,他还有时间。

【地图破解进度已更新至百分之九十一。距第一阶段结算剩余时间:十六天。】

【提示:当水流彻底干涸后,“夜饮星芒”的入口将被识别——届时系统将发出具体定位弹窗。】

沈渡默然许久,攥紧拳头。

“酒仙前辈,晚辈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带我回无定河。”

赵酒仙望着他,久久不语。那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光,有了笑意,也有了泪光。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二十年。”老僧说着,从身后的干草堆里摸出一把落满灰尘的长剑,剑鞘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拔剑的瞬间,清光如水。

这柄剑,竟是当年他父亲的遗物。

赵酒仙将剑递到沈渡面前:“你师父。沈放,让我替他将剑传给你。”

沈渡接过剑。

冰冷的剑柄握在手心,他能感觉到剑身上残留的气息,那种属于他父亲的气息,隔着二十五年光阴,穿过生与死的生死界,终于传到了他手中。

【新人物解锁:赵酒仙(青云帮旧部),忠心耿耿偏执,武学境界“通关”但仍被关押中。】

【剧情推演完成度:当前百分之二十三。】

那系统还在播报这些冰冷的数据,但沈渡已经不在意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这狗屁系统的倒计时是真是假,他一定要在三百六十五天内,还父亲一个清白。

第三章 月牙泉

半月后,无定河果然断流了。

这条横贯千里的大河变成了一条干巴巴的泥沟,河底龟裂,露出层层叠叠的泥土和沙砾。

赵酒仙走在前面,光脚踏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准。他在这条河上跑了二十多年船,闭上眼都能摸清每块石头的位置。

沈渡跟在他身后,握着那柄剑,走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时候,赵酒仙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沈渡望过去,眼前是一处极不寻常的地形。干涸的河床中隆起一座荒芜的沙丘,沙丘正中陷下一个诡异的大坑,坑底隐隐能看到石砌的井沿。这口井埋在河底太多年,井壁被泥沙填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赵酒仙蹲在井边,用手扒开封住的泥沙,掏了许久,从井壁缝隙里拽出一只早已朽烂的油布包。

油布包里是一本泛黄的账簿,和一张已经发脆的手绘地图。

沈渡翻开。

地图上清清楚楚标注十处暗仓的位置,那十处隐蔽的谷仓分布在无定河沿岸,相隔二十里一处,轮转的路线也标得一清二楚。这就是当年那批军粮的真正去处——被人分批藏在河岸荒野、山洞、废弃庄园中,等到风声过了,再悄无声息地转运至北境倒卖。

粮草的主人不叫沈放,那上面签着的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镇武司指挥使赫连铁树,当年的军粮总调度官,沈放的上司,也就是他背后那位将他亲手送上死路的岳丈。

账簿甚至详细记录着:无定河军粮案发后第三天,赫连铁树亲自带人焚烧了五座外围谷仓,毁了证据,强令沈放顶罪。沈放不从,便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

沈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重要证据获取完毕:赫连铁树亲笔账簿——确凿无定河军粮贪墨证据,涉案金额折合白银四十万两,灭口人数上至朝廷命官下至押粮兵卒逾三百人。】

【线索链断裂点:最后一份账目中的买家代号‘北风’身份未知。情报清零所需天数剩余:二百一十四天。】

忽然一阵疾风从井底涌上来,吹得沈渡衣袂翻飞。

赵酒仙脸色一变,猛地将他扑倒:“趴下!”

一抹乌光从井底暴起,无声无息穿过赵酒仙刚才站立的位置。“咻”的声音像黄雀翅尖割过竹叶,劲力内敛到只剩下一丝微麻。那道劲力落在破落的沙丘上,沙丘竟然猛地一震,坍塌了半边。

沈渡从沙堆中挣扎爬起,拉着赵酒仙往外跑,这时才看清井壁上竟刻着一行诡异的咒文,字迹呈暗红色。

赵酒仙瞪大了眼:“不对……这地方不对!你爹当年只说不让任何人知道粮仓的方位,为什么这里还有阵法?”

【检测区域异变:阴煞阵二十五级(已残留约二十二年)。】

【铁尸一具,已激活。】

井口炸开!

一只灰白色的手爪从泥沙中伸出,五指张开,指甲漆黑如铁。紧接着,一具穿着残破官服的尸体从井底缓缓爬了出来。那尸体的面目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一张狰狞的枯骨,但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刚露出上半身便猛扑过来。

赵酒仙挥剑便砍,剑刃砍在尸身咽喉上,竟发出金铁相击之声,火星四溅。

那铁尸一拳击飞赵酒仙的长剑,另一只手朝他的咽喉捏去。

就在此时,沈渡猛扑上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柄父亲的剑狠狠插入铁尸的后心。

他没有练过任何内功,这一击全是蛮力。

但剑刃穿入铁尸后心的瞬间,他听到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击碎了什么东西。铁尸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一堆灰烬。

【击败铁尸,解锁内功气感。】

【系统初级奖励发放:开筋脉洗髓已执行,宿主功力翻倍。】

一股温热的力道从他丹田处升腾而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只会握笔的手,此刻竟隐隐被一层若隐若现的气劲包裹。

他站起身,握紧父亲的剑。

赵酒仙从地上爬起来,怔怔地看着他:“你……你的内力?”

沈渡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堆灰烬,缓缓开口:“前辈,赫连铁树为什么要在这儿布下天煞阵?”可话音未落,井底深处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

赵酒仙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这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河底了,井底还有别的东西……”

第四章 井底

井很深。

沈渡用火折子往下照,勉强能看到潮湿的石壁上覆满了青苔,往下五六丈的地方,青苔变成了黑色,像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他咬咬牙,将腰间绳索系在井沿大石上,顺着绳索攀援而下。赵酒仙跟在他身后,一手把着绳索,一手握着出鞘的长剑。

越往下,空气中那股腥臭味道就越重,像腐烂的鱼腥味混着铁锈的气息。沈渡捏住鼻子,继续下探。他总觉得井壁上那些黑色的痕迹不像是被火烧过,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着”流出的汁液浸泡过。

下到十余丈时,脚下忽然踩到实地。

沈渡举起火折子,眯着眼打量四周。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底部被挖空了,形成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内的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参差不齐,不像用利器刻的,倒像用手指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石室的正中,摆着一口棺材。

棺材是青铜铸造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花纹的间隙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赵酒仙凑近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朱砂。这是镇邪的朱砂。”

两人小心地将棺盖撬开——

空了。

棺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铺在底部,袍子上放着一枚玉扳指,扳指内侧刻着一个字:赫。

赫连家。

沈渡将玉扳指揣入怀中,正准备起身,赵酒仙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赵酒仙的视线落在棺材底部的锦袍下面。他伸手掀开锦袍,底下露出一本以人皮为封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用工整的笔迹写着四个字:《太玄真解》。

沈渡翻开第一页。

不是武功心法,是一份手记。第一页写着:无定河变粮,不过是掩人耳目。赫连家真正要的不是银子,是这口井底的“东西”。

沈渡翻开第二页。里面夹着一张信笺,纸已泛黄,字迹工整如刻印:

“沈兄亲启。无定河变粮一事,弟原以为只是赫连那厮贪赃枉法。半月前弟夜探此井,方知大谬不然。此井下所藏之物,若为人所用,可颠覆天下武学根基,再造人间武神。赫连家势在必得,绝非为区区银两。弟深知此信若落入他人之手,沈兄清白更难昭雪。然弟一片拳拳之心,唯愿沈兄得知真相。不周之处,万望海涵。弟玉漱顿首。”

沈渡仔细看着那行字,忽然眉头紧皱:“玉漱是谁?”

赵酒仙浑身一震。

“怎么了?”

“玉漱……”赵酒仙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玉漱是赫连铁树的长女,你母亲的闺名。”

沈渡手一颤,那张信笺飘落在地。

沈放战死时他还在襁褓,他母亲赫连玉漱在他两岁那年郁郁而终。他从未见过母亲一面,只从旁人口中听说她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他无法想象,那个被他父亲所保护、被赫连家视为耻辱而封口的女人,竟会留下这样一封信。

她恨她的父亲吗?还是她在替自己的丈夫拼死留下最后的真相?

沈渡默默捡起那封信,和《太玄真解》一起收进了怀中。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太玄真解》人皮书封夹层中,漏出了半页残纸。

那残纸上面只写着几个字:“系统者,天选之物也,非福即祸。吾资质愚钝,不敢擅动,故封存于井底,留待有缘。后人若见此书,切忌深究,切记切记!”

【新任务触发:系统传承·真相】

【任务难度:S】

【任务说明:找到《太玄真解》人皮书对应的完整传承者,查明‘系统者’与‘天选之物’背后的关系。】

【奖励:未知。】

那行字显示出来时,沈渡心脏猛地缩紧。

这狗屁系统竟然知道自己就是“系统者”——那个人皮书上提到的会来寻找的“有缘人”。

有人在这口井里,等了他至少二十年。

赵酒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僵住了,他紧紧盯着井壁上的符文,喃喃道:“沈渡,你看那符文像什么?”

沈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些符文排列的方式格外诡异,既不像武学心法,也不像老庄玄门的路数,更像是一张地图——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地图。

那地图的尽头,标明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浮屠山,藏界墟。

浮屠山在关外千里之外,是人间和北荒地界模糊分野的所在,武林中极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因为这地方不属于五岳盟、不属于幽冥阁,不属于任何势力。

【支线任务已生成:寻觅藏界墟。】

【预计完成时间:请自行估算。】

“走。”沈渡收起所有的东西,拉起赵酒仙,“再不上岸,天黑了井口就不好找人。”

两人攀上井口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半边天烧成血红。远处苍茫的山影重重叠叠,像墨痕般绵延至天际。

沈渡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心口发闷。

父亲含冤而死,母亲在沉默中殒命,赫连铁树在这口井里养了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玉漱——他从未谋面的母亲——在人皮书上落款“弟”而不是“妻”——她究竟在用什么身份跟丈夫说话?

以及残纸上那句警告:“后人若见此书,切忌深究。”

他已经在深究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十七。】

【替父翻案:完成。无定河军粮贪墨案真相已查明百分之七十一,剩余分量锁定在幕后买主‘北风’身上,需要进一步追查。】

【任务期限剩余天数:三百五十天。】

【附言:三百五十天之后,你若还活着,这具身体就彻底是你的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活着来找我。我在浮屠山等你。】

沈渡站在井边,望着落日的余晖。

风吹过干涸的河床,沙土扬起,迷了他的眼。他看不清前路,但手中那柄父亲的剑很沉,怀里的信扎很烫,那道来自系统的倒计时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里,让他一步也不敢停。

赵酒仙走到他身侧,将一壶酒递给他:“喝一口。你要是不喝,我怕你站到半夜都挪不动步子。”

沈渡接过酒壶,猛灌一口。

浊酒入喉像是吞下一团烈火,呛得他眼眶湿润。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前辈,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赵酒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去关外。”

沈渡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抬脚碾灭了脚边点点的火星,迎着落日迈出了第一步。

赵酒仙望着他的背影,花白的眉毛动了动,像有泪意,终究没有说什么,朝身后挥挥手,大步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

荒原上仅剩的风从干涸的河床下刮过去,呜呜咽咽地响,像有人在一口大瓮外哀嚎。

那口井下,棺材里那枚玉扳指的光芒缓缓熄灭。人皮书的夹层中,残页上那行字在黑夜中幽幽发光:“系统传承者,你终于来了。”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