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鄴王朝,皇权旁落,武林各派雄踞一方。
镇武司暗探遍布天下,日夜监视江湖异动;五岳盟自诩正道魁首,以嵩山封禅台为根基,号令天下英雄;幽冥阁隐于暗处,专行刺杀收买之事,江湖闻之色变。
这一年,天降异象,紫微星黯淡无光。
镇武司总指挥使洛青山坐于密室之中,面前摊着一封染血密函,墨迹未干。
“太子遇刺,行凶者身法诡谲,疑似幽冥阁化影手。”
他枯瘦的手指在密函上轻叩三声,密室侧门应声而开,一道修长身影踏步而入。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墨玉般的剑鞘上,刻着一个“林”字。
“殿下。”洛青山起身,神色凝重,“陛下暗中传旨,命镇武司全力彻查此事。但臣以为,此事背后另有文章。”
少年殿下——大鄴四皇子林墨,眸光微动。
他的处境世人皆知。先天经脉堵塞,无法修炼内功,在普通百姓眼中是金枝玉叶,在武林中人看来却与废人无异。朝中权贵视他为棋子,江湖高手不屑与他为伍。
但无人知晓,这位“废材皇子”的剑术造诣,已臻化境。
“洛老但说无妨。”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洛青山压低声音:“太子遇刺前一日,曾密会五岳盟副盟主慕容威。而慕容威的独子慕容寒,三年前曾败于殿下剑下,一直怀恨在心。”
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记得那一战。
三年前,洛阳城外,慕容寒携五岳盟令旗威逼,要他与三皇兄划清界限。彼时林墨以一根柳枝破了他的三十六路嵩山剑法,慕容寒羞愤离去,放出话来要让他付出代价。
“臣以为,此事绝非巧合。”洛青山道,“当今圣上膝下四子,太子已殁,二殿下体弱多病不问朝政,三殿下野心勃勃……殿下虽无内功根基,但剑术通神,且深得圣心。”
他顿了顿:“有人,想借幽冥阁的刀,断了圣上的念想。”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夜色如墨,一弯冷月悬于天际。
他伸手探入怀中,触碰到那块温润的玉佩。那是父皇在他十八岁生辰那夜,密召他入宫时亲手赠与的。
“墨儿,朕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你修习内功。”当时父皇扶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愧疚与期许,“但你的剑,是朕见过最锋利的剑。记住,剑不一定要靠内力才能杀人。”
“真正的绝杀之剑,在于剑意。”
“朕将这枚玉佩给你,里面的东西,是你母后留给你的。”
母后留给他的,是一部失传已久的剑谱。
《帝王剑谱》,共分九层,修炼无需内力,全靠剑意驱动。每一层都需要在生死之间领悟,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
三年来,林墨在后山密室中日夜苦练,无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
如今,他已练到第八层。
“洛老,查出慕容威与幽冥阁的联系了吗?”林墨收回思绪,沉声问道。
洛青山点头:“查到了。慕容威的夫人柳氏,与幽冥阁右护法沈鹤曾是同门师兄妹。柳氏每月十五都会去城外清虚观上香,而沈鹤每月十五必定会在清虚观后山出现。”
“明日就是十五。”林墨道。
洛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殿下,慕容威在江湖上经营多年,五岳盟的高手遍布天下。您若与他正面冲突——”
“谁说我要与他正面冲突?”林墨打断他,“我要找到证据,让天下人看清这个所谓正道盟主的真面目。”
洛青山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子,心中感慨万千。
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林墨时,对方还只是个沉默寡言、被所有人轻视的少年。三年过去,这少年已经成长为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不失沉稳。
“明日,臣会安排暗探接应殿下。”洛青山沉声道,“但还请殿下务必小心。”
林墨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清虚观。
晨雾弥漫,将整座道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林墨身着月白色长袍,腰间佩剑,沿着山道拾级而上。他的步伐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这正是剑术高手才会有的轻盈身法。
道上陆续有香客经过,多是些妇人女子,提着香烛纸钱,低声交谈。
林墨留意到,人群中混杂着几名穿着寻常服饰的男子。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练武之人,而且功力不弱。
慕容威的人。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随即收回,缓步走进道观。
大殿内香烟缭绕,一派祥和。
林墨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状若虔诚祈祷,实则在观察大殿内外的动静。
不多时,一名中年妇人进入大殿。
她身着素色长裙,容貌端庄,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身后跟着两名侍女,皆是脚步轻捷,显然是练家子。
柳氏。
林墨微微侧目,继续装出一副虔诚的模样。
柳氏在大殿内上完香,并未离开,而是从侧门走向后院。两名侍女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林墨站起身,绕过正殿,从后墙翻入院落。
他身形如燕,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角落的一棵银杏树上。枝叶繁茂,将他的身形完全遮掩。
后院有一间僻静的禅房,柳氏推门而入。
片刻后,一名灰衣男子出现在院中。
这男子面容阴鸷,身形瘦削,一双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正是幽冥阁右护法沈鹤。
他四下扫视一番,确定没有外人,这才走进禅房。
林墨凝神静听。
“师姐,事情办成了。”沈鹤的声音从禅房内传出,低沉而阴冷,“太子已除,下一步就是四皇子。”
柳氏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犹豫:“沈鹤,你真的确定四皇子有问题?他经脉尽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师姐有所不知。”沈鹤冷笑一声,“陛下虽然将太子立为储君,但真正放在心上的,是那个废物皇子。你以为为何这些年陛下一直不给他封地?就是为了留他在身边,传以帝王心术。”
“所以……阁主的意思?”
“阁主要的不只是四皇子的命,是整个大鄴的武林。”沈鹤的声音愈发阴狠,“慕容威答应,只要帮他坐上五岳盟盟主之位,就与幽冥阁结盟,平分天下。到那时——”
“够了!”柳氏打断他,“这些话不必再说。我只是来取东西的。”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沈鹤道,“这是幽冥阁的独门毒药‘落魂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内脉象全无,状若假死。三日后若无解药,便是真死。”
“三日?”
“三日足够你们做很多事了。”沈鹤笑道,“到时候慕容盟主登高一呼,太子驾崩,四皇子畏罪自杀,三皇子顺理成章登基——”
“三皇子?”柳氏声音骤然提高,“这跟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三皇子早就答应与我们合作。你们以为他整日花天酒地是在做什么?不过是在麻痹陛下罢了。”沈鹤道,“师姐放心,事成之后,慕容家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墨的拳头紧紧攥住,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三皇兄……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笑脸相迎的兄长,那个在他被欺辱时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人。原来这一切,都是做戏。
“退下!”
就在这时,一声低喝从院子外传来。
林墨循声望去,只见一群黑衣人翻墙而入,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手持一柄长刀。
镇武司的人?
不对,这些人的身法太过诡异,不像洛青山的手下。
“镇武司奉命捉拿幽冥阁妖人,闲杂人等——”那高大的黑衣人大喝一声,话未说完,禅房内已冲出两道身影。
柳氏与沈鹤同时出手。
柳氏使的是一对短剑,剑光如雪,分刺黑衣人咽喉与心口;沈鹤则双掌齐出,掌风凌厉,直拍黑衣人胸口。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长刀横斩,一刀逼退两人。
霎时间,小小后院化作修罗场。
二十余名黑衣人从各处涌出,将柳氏与沈鹤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杀得难解难分。
柳氏的剑法毒辣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但那些黑衣人仿佛不怕死一般,即便中剑也毫不后退。
沈鹤的化影手更是诡异莫测,双掌翻飞间,掌影重重,竟让人分不清虚实。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武功不俗,配合默契,明显经过特殊训练。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柳氏的侍女已被斩杀数人,沈鹤的手臂也被长刀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师姐,走!”沈鹤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将身前两名黑衣人震飞,随即抓起柳氏纵身跃上屋顶。
“杀!”黑衣人首领喝道,长刀直指逃遁的两人。
林墨知道,这时机不等人。
他从银杏树上飘然而下,剑出如虹。
一道墨色剑光划破晨雾,直取黑衣人首领的后心。
那首领身形一顿,长刀回斩,挡住林墨的剑。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骇然之色。他感觉到从剑身上传来一股奇特的力道,并非内力,却比内力更加难以抵挡。
那是剑意。
纯粹的剑意。
“四皇子?”黑衣人首领认出了来者。
“你是谁的人?”林墨逼问道,剑势愈发凌厉。
黑衣人首领并不答话,长刀连斩数刀,试图突围。但林墨的剑如同附骨之疽,始终黏着他的刀锋,让他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沈鹤与柳氏已消失在晨雾之中。
黑衣人首领眼中闪过不甘之色,猛然咬碎口中的毒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不好!”林墨伸手去抓,但已来不及了。
黑衣人首领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流出黑血,显然已服毒自尽。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效仿,瞬间死了十几人。
只剩下一名黑衣人,被林墨一脚踢中手腕,长刀脱手飞出,随即被林墨反手扣住咽喉。
“说,谁是指使者?”
那黑衣人眼中满是恐惧,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一根银针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太阳穴。
黑衣人身子一僵,当场毙命。
林墨霍然抬头,只见远处的阁楼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慕容威。
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林墨翻身跃上屋顶,正要追上去,却见洛青山的身影出现在道观门口。
“殿下,不可追!”洛青山拦住他,“慕容威武功高深,您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看着他逍遥法外?”林墨声音冰冷。
“臣已有办法。”洛青山压低声音,“太子被害之事,慕容威做得太过刻意。只要将今日的证据呈给陛下,陛下自然会有所动作。”
“但三皇兄——”
“三殿下的事,殿下最好不要插手。”洛青山打断他,“陛下自有决断。”
林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
江湖之大,庙堂之高,说到底都是人心之乱。
有人为了权欲不惜手足相残,有人为了名利甘愿与邪魔为伍。而他,一个经脉尽废的废材皇子,要如何才能拨乱反正?
他的手紧握剑柄,感受着那熟悉的金属触感。
也许,剑会给他答案。
三日后,朝堂之上。
大鄴帝端坐龙椅,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殿中的群臣。
“太子遇刺,已过去三日。”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镇武司可查到线索?”
洛青山越众而出,跪伏在地:“启禀陛下,臣已查到幕后真凶。”
“哦?”大鄴帝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洛青山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是臣在清虚观中查获的证据,其中包括慕容威与幽冥阁右护法沈鹤往来的密信,以及幽冥阁暗杀太子的行动计划。”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慕容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快步走出列,厉声道:“洛青山,你血口喷人!我慕容威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与幽冥阁有过往来?”
“那这些密信如何解释?”洛青山冷笑,“信上的字迹,分明是你的手笔!”
“我已请陛下派人鉴定,这字迹确实是慕容副盟主所书。”
慕容威眼中闪过慌乱之色,随即恢复镇定:“洛青山,你伪造证据陷害忠良,居心何在?”
“是否伪造,请陛下明鉴。”洛青山沉声道,“臣还有证人。”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一道身影。
柳氏。
她的面色苍白,眼神黯淡,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柳氏,你可认罪?”大鄴帝沉声问道。
柳氏跪伏在地,颤声道:“臣妇认罪。慕容威与幽冥阁勾结,谋害太子,意图篡位。这些事,臣妇都有参与。”
“你——”慕容威怒极,正要发作,却被洛青山拦住。
“陛下,柳氏已交代全部罪行,还请陛下明察。”
慕容威猛地转身,一掌拍向柳氏的天灵盖。
“住手!”大鄴帝大喝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殿外激射而入。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慕容威的掌心上,将那必杀的一掌化解于无形。
持剑之人,正是林墨。
“四皇子?”慕容威骇然道,“你何时……怎么……”
他知道林墨经脉尽废,根本不可能有内力。但那一剑上蕴含的剑意,分明比内力还要凌厉霸道。
“慕容威,你已无路可逃。”林墨淡淡开口,“认罪伏诛吧。”
慕容威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慕容威纵横江湖数十年,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够拿下的?”
他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风呼啸,直取大鄴帝。
林墨眸光一寒,剑势骤变。
那一剑快如闪电,剑意凌然,正是《帝王剑谱》第七层——帝王之怒。
剑身划破虚空,带着一道墨色剑光,直刺慕容威的咽喉。
慕容威双掌交错,试图挡住这一剑,但那股无匹的剑意直接穿透了他的掌风,刺入了他的咽喉。
鲜血飞溅。
慕容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随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大鄴帝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剑,好剑。”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低声道:“墨儿,你做得很好。”
林墨单膝跪地:“儿臣不负父皇所托,已将幕后真凶拿下。”
大鄴帝点头,转向满朝文武:“传旨,慕容威谋害太子,勾结幽冥阁,罪不可赦,诛九族。洛青山擒贼有功,赏黄金万两,晋封镇武司总督。至于四皇子……”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的眼中满是欣慰:“朕决定,册封林墨为太子,统领镇武司,肃清朝廷奸佞,扫荡江湖邪魔!”
众臣齐声:“陛下英明!”
林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父皇将镇武司交给他,意味着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慕容威这样的武林高手,还有整个江湖的暗流涌动。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一柄剑,一颗赤诚的心,还有一个追求正义的信念。
武者修行,不为长生,不为无敌,只为守护。
守护该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义,守护这片天下苍生。
这就是他,一个经脉尽废却剑意通神的皇子——林墨。
大鄴十二年秋,林墨执掌镇武司,建立“墨卫”秘密情报网,搜罗天下奸佞。
同年冬,五岳盟内乱,副盟主慕容威伏诛的消息传遍江湖,正道武林的威望遭受重创。林墨趁机向五岳盟发出檄文,要求五岳盟盟主沈啸天亲赴京城谢罪。
沈啸天拒之,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意图联手对抗朝廷。
林墨不动声色,派出墨卫高手潜入各大门派,搜集沈啸天勾结幽冥阁的证据。同时暗中联络仰慕朝廷的武林豪杰,结成“忠义盟”,与五岳盟抗衡。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是一个经脉尽废却剑意通神的少年皇子。
剑已在手,江湖不远,风云再起,谁主沉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