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秋。
斜阳将落未落,把整座雁门关外的古道染成一条血色的长蛇。
武安客栈门口挂着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上那个“酒”字已经褪了色,在这暮色里看上去更像一个“血”字。
沈夜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却没有送进口中。
他的目光始终垂着,落在楼梯口。
桌上放着一柄剑。
剑鞘是黑的,黑得像没有星月的夜空。剑柄处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换过三次,又浸透。他从不换剑,只换绳子。
客栈里的人不多。
一楼有五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挤在一桌,小声议论着什么西域的行情。墙角蹲着一个乞丐,碗里的铜板已经被小二收了两次,又被他讨了回去。掌柜的拨着算盘,劈啪作响,像是要把每一文钱都算进骨头缝里。
“来了。”
沈夜低低地说了一个字,花生米终于入口。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铁灰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对判官笔。他的脚步很重,每一脚踏下去,木质的楼梯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擂鼓。
铁狼。
塞北十二煞排名第七,判官双笔打遍关外无敌手。三年前血洗沧州朱家镖局,大小四十七口,一个不留。
沈夜没有动。
铁狼走上二楼,目光一扫,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夜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沈夜面前那柄黑鞘剑上。
铁狼的眼睛眯了一下。
“阁下是?”
“杀你的人。”
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铁狼愣了愣,随即大笑。他的笑声很粗犷,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在裂开。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这年头敢对爷说这种话的后生,不多了。”铁狼抹了把嘴,“有点意思。报个名号,爷不杀无名之辈。”
“无名。”
铁狼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无名”二字,而是因为那柄剑动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一道寒芒闪过,铁狼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判官笔。他只来得及抬起右手去挡——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判官笔连着手腕飞上半空,血溅在桌上那碗还没来得及喝的第二碗酒里,顿时红得像花。
铁狼脸色惨白,疯狂后退,撞翻了三张桌子。他的手断了,但他是塞北十二煞的人,不会因为断了一只手就任人宰割。他左手从腰后摸出一柄匕首,虎吼一声,朝沈夜扑了过来。
沈夜侧身,让过刀锋,剑尖向上斜挑。
铁狼的下颌到眉心,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他愣在原地,匕首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
然后他缓缓跪下。
眉心那道血线开始渗血,越渗越多,像是开了第三只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便扑倒在地。
从沈夜拔剑到铁狼倒下,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楼那些商贾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挤成一团。乞丐连碗都不要了,连滚带爬钻到了桌子底下。
掌柜的停住了拨算盘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沈夜抖了抖剑上的血,收剑入鞘。
他没有看铁狼的尸体,而是抬起头,看向楼梯口对面的窗户外。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似乎一点也不怕,甚至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有意思,”年轻人合上扇子,轻轻敲了敲窗框,“剑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真的以为杀了铁狼,就能找到你爹娘的下落了?”
沈夜的手按上了剑柄。
“你是谁?”
“在下楚风,”年轻人拱手一笑,“不过是个到处凑热闹的闲人罢了。沈兄,你从南疆一路追杀到塞北,连杀塞北十二煞的三个人,难道就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
“你是如何知道铁狼今晚会来武安客栈的?”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自己一直以为是自己追踪到的线索。
可仔细一想,每一条关于塞北十二煞的线索,都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自己面前的一样。
“你做的?”沈夜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不不不,”楚风摇着折扇走进来,在沈夜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酒,“我可没那个本事。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幽冥阁的人,也在找你。”
“幽冥阁?”
“江湖邪派之首,”楚风喝了口酒,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酒太劣,“总坛在雁门关外三百里的幽冥谷,和塞北十二煞暗中有往来。你杀的第三个人——钱万贯,表面上是塞北十二煞排行第五的账房先生,实际上是幽冥阁外门执事。”
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自己为爹娘报仇、追杀仇人。可现在看来,这三年来的一切,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兄,你那三年前中毒失踪的爹娘,不一定还活着,但也——”楚风站起身,凑到沈夜耳边,压低声音,“不一定已经死了。”
沈夜霍然起身。
一道系统的提示音,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宿主开启围剿推演模式,即将抵达本次剧本核心节点,‘武侠之征服系统’正在加载中……”
楚风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沈夜。
“第一个征服目标已激活。”
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武安客栈的。
脑海中那个声音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反复回响。
征服系统。征服目标。征服之路。
这些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熟悉是因为它似乎一直潜藏在他的身体里,等待某个契机被唤醒。
“看样子,”楚风跟在后面,依旧摇着他的折扇,“你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夜转过身,盯着楚风。
“我?”楚风笑了,“我说过,就是个到处凑热闹的闲人。不过严格来说,我算是墨家遗脉的人。”
墨家遗脉。
中立派系,与江湖纷争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精通机关术数,行事低调,很少在江湖走动。
“墨家的人为什么要找我?”
“不是我找你,”楚风纠正道,把折扇收起来往背后一插,“是天要找你。你是不是以为铁狼死了,塞北十二煞就只剩下八个人了,你继续杀下去,总有一天能杀到他们老大面前,逼问出你爹娘的下落?”
沈夜没有回答。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天真啊沈兄,”楚风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能在三年前让你父母同时中毒失踪的人,为什么不连你也一并杀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沈夜的心口。
是啊,为什么不杀自己?
楚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道:“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你本身就是一件‘东西’。”
沈夜的剑又出了三分。
“别激动别激动,”楚风连忙摆手,“我不是说你是东西——不不不,我是说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幽冥阁那位阁主沈苍弘,好像非常感兴趣。”
沈苍弘。
这个名字沈夜并不陌生。十二年前,幽冥阁阁主沈苍弘一夜之间覆灭江北沈家,十三口人命,只有一人侥幸逃脱——
沈夜。
沈夜就是那个逃脱的人。
十二年前他五岁。
这一连串的信息在沈夜脑海中疯狂碰撞——十二年前沈苍弘灭了沈家满门,三年前塞北十二煞毒害了自己的爹娘,如今幽冥阁又在暗中追查自己——
它们是一伙的。
从一开始就是。
“塞北十二煞的府邸在哪儿?”沈夜猛地抓住楚风的衣领。
“你不是已经查到线索了吗?”楚风被勒得脸发红,“城东最大的那座宅院,门口有两头石狮子的就是。不过我得提醒你,十二煞的老大‘苍狼王’秦天雄,武功可比铁狼强了十倍不止——”
“叮!征服目标更新:击杀塞北十二煞首领‘苍狼王’秦天雄及其残余势力。”
楚风的话还没说完,沈夜已经消失在了暮色中。
只留下楚风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劝不住啊劝不住,”楚风仰头看了眼天上初升的月亮,月牙儿细细的一道弯钩,挂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像一柄淬了毒的暗器,“这下有好戏看了。”
苍狼府坐落在雁门关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了整条巷子的一半。
门口两座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眼睛用红宝石镶嵌,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沈夜没有敲门。
他一脚踹开大门,剑已在手。
门后的院子里,八个黑衣人正在围着一个火盆烤火。火盆上架着一只羊腿,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八个黑衣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什么人——!”
喊话的那个只说了三个字,因为第四个还没出口,喉咙上就多了一个血洞。
沈夜的剑太快了。
剑锋划过,带出一串血珠,血珠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落入火盆中,激起滋滋声响。
剩下的七个人纷纷拔出兵刃,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兵刃交击声刺破长夜。
沈夜踏着醉仙步,身形在七人之间穿梭。他爹沈天南当年就是以这套剑法闻名江南,沈夜从小就跟着父亲练习,一招一式早已烂熟于心。
但对面这七个人也不是泛泛之辈。
塞北十二煞里除了已经死了的铁狼、钱万贯三人,剩下的九人全在这里。
其中一个身形矮胖的使一对流星锤,锤头有碗口大,甩起来呼呼生风,每一锤都带着破空之响。沈夜侧身闪开第一锤,第二锤紧跟而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将他肩头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夜不退反进,剑尖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正中矮胖汉子的腋下。
流星锤脱手飞出,砸在院墙上,轰隆一声,土墙塌了半边。
剩下的六人面露惧色。
他们的武功本来相差无几,矮胖汉子的武功在众人中算是拔尖的,却三招之内就被杀了。众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外退去。
沈夜冷笑一声,剑锋一转,剑光如匹练般扫过——
三个人倒地。
剩下的三个人终于怕了,转身就跑。
可他们的轻功在沈夜面前,简直慢得像乌龟。
片刻之后,院子里的火盆还在烧着火,羊腿还没烤熟,但八具尸体已经不再动弹了。
“不错,不错。”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正堂的方向传来。
沈夜抬起头。
正堂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披着一件苍灰色的披风面目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容貌,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幽幽地反射着火盆的光,像两团鬼火。
苍狼王——秦天雄。
“十二年前的江北沈家那场血案里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秦天雄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想不到十二年之后,竟然长成了一名剑客。你那个死鬼老爹沈天南要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我爹娘在哪儿?”沈夜的声音冷得像雁门关外的寒风。
“你爹娘?”秦天雄哈哈大笑,“沈天南那个废物,当年在江北沈家那一战就受了重伤逃出去,苟延残喘了九年,最后还是被毒死的。你娘倒是比他有骨气,中了毒还撑了三个月才咽气。”
沈夜的眼睛红了。
三年前爹娘不是失踪,是死了。
是被眼前这个人——不,是被幕后那个真正的主使——给杀了的。
“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吗?”秦天雄从腰间抽出两柄弯刀,刀身弯如新月,刀锋上淬着一层幽蓝色的光华,“因为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他动了。
快,快得像闪电。
沈夜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侧身闪躲,一柄弯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削下了几根发丝。
另一柄弯刀紧随而至。
沈夜举剑格挡——当!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退了四五步才站稳。
苍狼王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像是要把人的骨髓劈出来。
“小子,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找幕后之人报仇?”秦天雄狂笑着,双刀呼啸而至,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夜笼罩其中。
沈夜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他的剑法虽然精妙,但论内力修为,远不及习武三十年的秦天雄。
眼看就要被逼到院墙边无路可退,沈夜突然听到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叮!征服值累积突破节点,开辟临时战技存储区,暗器飞蝗石专项解锁,当前可调用。”
一刹那间,无数关于飞蝗石的手法涌入他的脑海。
沈夜顾不得去思考这是如何发生的,左手摸向腰间的暗器囊——里面有他先前准备好的十几枚飞蝗石,本来是用来以防万一的。
手腕一抖,三枚飞蝗石成品字形飞出。
秦天雄不以为意,挥刀想要磕开。
但沈夜的手法与平常的暗器手法截然不同——那三枚飞蝗石的轨迹诡异至极,在空中微微一转,竟然绕过了刀锋,直奔秦天雄的面门、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什么?!”秦天雄脸色大变。
他猛地扭转身体,堪堪避过两枚,第三枚却击中了他的左肩。
飞蝗石入肉三分,秦天雄闷哼一声,左手弯刀险些脱手。
但也只是受了皮肉之伤。
不过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沈夜抓住了时机。
他飞身而起,黑鞘长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刺秦天雄的心口。
秦天雄冷笑一声,双刀交错成十字,要格挡这一剑。
然而沈夜的身形在半空中再次变换,剑尖陡然一转,从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刺入了秦天雄的右肋。
这一剑沈天南当年教过他——名为“穿云”。
穿云剑的精髓不在于快,而在于变。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却能强行改变剑路,普通人需要修炼十年才能入门。
而沈夜在脑海中那个声音的引导下,第一次使出来就干净利落。
秦天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自己右肋的剑。
“你……你怎么会……”
他没说完。
因为沈夜拔出了剑,血喷涌而出。
秦天雄扔下双刀,双手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地。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恐惧。
“我爹娘在哪儿?”沈夜站在他面前,剑尖指着他的喉咙。
「他们在——」秦天雄张了张嘴,突然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永远也找不到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渗出一股墨绿色的液体,双眼失去了神采,扑倒在地。
服毒。
沈夜俯身探他鼻息,已经断了气。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连剑柄都握出了血痕。
爹娘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
自己这三年追杀的每一根线索,都是一条通往死胡同的路。而他今晚连杀八人,加上铁狼的命,一共九条人命,换来的不过是两个早已知道的死字。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沈夜猛地转过身,剑尖直指来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从正堂的阴影中走出,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束带,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冷而绝美的脸庞。
她的手里没有兵器,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像是一柄还没出鞘的剑。
“你是什么人?”
“墨家遗脉,苏晴。”女子淡淡地说,“楚风那个不靠谱的人让我来拦你,不过他说得太晚了,我已经到了,你也已经杀完了。”
“你是墨家的人?”沈夜微微皱眉。
“算半个,”苏晴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秦天雄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你父母的尸骨,确实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他们的魂魄,还在一个你找得到的地方。”
沈夜愣住了。
“你说什么?”
“叮——新任务提示:开启解锁剧情分支‘幽冥之隙’。阴阳两界一线之隔,生与死并非不可逾越。征服之路,才刚刚开始。”
雁门关外,古道尽头。
月亮爬到了中天,将整片荒野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腐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冷得钻骨头。
沈夜站在一块巨石前,苏晴和楚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沈夜回头看了一眼楚风。
“她是我师叔,”楚风讪讪地笑着,“虽然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但辈分摆在那儿。叫师叔叫得我心累,我一般都叫她——喂!哎哟!”
楚风的脑袋被苏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巴掌叫什么来着?”苏晴面无表情地说。
“叫……叫师叔辛苦了。”楚风揉着头,苦着脸。
沈夜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挑,但很快就收回了笑意。父母的死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任何欢乐的情绪都会让他感到一种近乎亵渎的罪恶感。
“到我面前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巨石中传出来。
沈夜定睛看去,巨石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逾七旬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得像一个婴孩。他盘腿坐在巨石上,膝上放着一柄拂尘,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即便是沈夜这般眼力,也没看清这位老人是如何出现的。
“您是——”
“墨家上一任巨子,王阳明说不上,不过是活了两百年的老东西而已。”老人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你在找你的父母。”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年前那场‘中毒’,并非寻常江湖仇杀,”老人缓缓说道,“而是幽冥阁阁主沈苍弘设下的一个局。你父亲沈天南当年从江北沈家带出了一件东西,这件东西事关幽冥阁的一个惊天秘密——关于‘阴间’的秘密。”
阴间?
沈夜皱起了眉头。他从小在江湖长大,虽然知道有佛道之说,但从来没真正信过鬼神之事。
“沈苍弘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那件东西,找到那个秘密,”老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让自己‘复活’一个人。”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忧色。
“什么人?”沈夜问。
巨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取出了一块玉佩,在月光下递到沈夜面前。
那块玉佩通体漆黑,没有丝毫光泽,就像一个黑洞,将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最奇怪的是,玉佩正中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红色的光华在珠子里缓缓流转,像是有一条血脉在跳动。
“这是你母亲临终前留在墨家的东西,”老人说,“她知道你会来。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告诉你真相。”
沈夜伸手接过玉佩。
触手冰凉,像是握住了一小块寒冰。
但就在他握住玉佩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从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在他心脏的位置。
“叮——征服核心道具已激活,命运线已解锁。开启主线任务线第二章:阴差之约。”
脑海里的声音不再陌生,反而像是一个久违的老朋友。
沈夜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如烟似雾。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的提示音,而是一个温柔的、带着磁性的女子声音——
“沈夜,十二年前江北沈家灭门案中唯一幸存者,天生灵体,命格独特。征服值累积进度:百分之二十三。下一个征服目标:在三十日内通过幽冥阁的阴间试炼,夺得阴阳令。届时,你将拥有一次进入幽冥之隙、寻找父母魂魄的机会。”
沈夜猛地睁开眼睛。
巨子已经不见了。
巨石上空空荡荡,只有风还在吹。
苏晴和楚风站在沈夜身后,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地延伸到远方的黑暗中。
“你听到了?”沈夜回过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
苏晴摇了摇头。“墨家巨子说话不让人听的时候,谁都听不到。”
沈夜沉默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远方天空中的月亮。
月牙弯弯。
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三日后,幽冥阁见。”
雁门关古道尽头,一块巨石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道袍老人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风拂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手心。
手心里,一颗和沈夜手中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珠子,正幽幽发光。
“回来了,”他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这么多年了,终于回来了。”
月光洒落,树梢上空空荡荡。
老人的身影消失了,好像从未来过。
只有那颗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中缓缓消散,化作一丝青烟,融进了茫茫夜色中。
三日后,幽冥阁。
沈苍弘坐在高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刻着一个“阳”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森然之气。阴阳汇聚,正是江湖传说了二十年的至宝——阴阳令。
“沈夜……”
沈苍弘看着窗外的月牙,嘴角勾起一丝诡异而莫测的弧度。
“原来,你的征服系统也已经被开启了么。”
“看来,这场迟到了十二年的重逢,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的手掌一握,阴阳令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苏醒过来。
月牙弯弯如刀,夜风萧萧如泣。
雁门关外的风,刮得更大了。
——第一卷《阴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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