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传言:入镇武司者,朝廷供给十年俸禄;拜五岳盟者,门派赐秘籍三卷。

可这世上偏偏有人,开局连一柄铁剑都买不起。

《平民武侠网游:开局只有十文钱》

北宋年间,江湖格局三分——朝廷设镇武司,以雷霆手段约束武林;江湖分五岳盟统领正道、幽冥阁为邪派之首,另有墨家遗脉机关传世、超然中立。四方鼎足,却为一桩惊天秘闻蠢蠢欲动:据传失传百年的《天工武库》图谱,藏于云梦秘境深处,得之者可通晓天下武学机巧,打破各家武学壁垒。一时间,云梦峡谷暗流涌动,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这一切,跟梁渊毫无关系。

《平民武侠网游:开局只有十文钱》

他独自蹲在青州城南的破庙里,身上穿着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旧衣裳,口袋里兜着十枚铜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一口缺了刃的铁锅。

“梁兄,还在煮那锅野菜汤?”外面走进来一个灰衣青年,腰间挎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纹路隐隐泛着银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梁渊头也不抬:“楚风,你又来消遣我。”

楚风是他的异姓兄弟,五岳盟门下弟子,一柄清风剑使得出神入化,内功已至“精通”之境,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偏偏此人有个毛病——爱看梁渊的窘迫,仿佛是什么比练剑更有趣的事。

“我可不是来消遣你的。”楚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告示,“镇武司招人,只要通过考核,直接授布衣之职,月俸五两银。你不去试试?”

月俸五两。

梁渊搅动锅铲的动作微微一顿。

五两银子够他买一柄像样的铁剑,还能剩下几两买干粮。可他梁渊可不是什么武学天才,没有师门传承,没有家族秘笈,连内功都没练过几天——不是不想练,是没人教。江湖上那些基础功法,在书铺子里标价三至五两不等,他连翻一翻都要看掌柜脸色。

“镇武司考核,要内功入门以上的修为。”梁渊淡淡地说,“我一个连内功都没入门的废柴,拿什么去考?”

楚风嘿嘿一笑,从怀里又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龟息功》。

梁渊接过来翻了翻,这玩意儿他听过——江湖上最粗浅的内功心法,连书铺子都不稀罕卖,大多靠口耳相传。修炼出来的内力叫“龟息劲”,绵长却无力,打架时不够刚猛,逃命时不够快速,是个不上不下的废物功法。

但总好过没有。

“你哪里弄来的?”

“墨家遗脉一个机关师,要还他救命之恩,就把随身揣的东西给我了。”楚风耸肩,“比起你那本《疯魔刀法》,这东西还正常些。”

《疯魔刀法》是梁渊花八文钱从地摊上淘来的残本,只有三招——疯斩、痴劈、傻砍。他在木桩上练了两个月,连一株合抱粗的柳树都劈不断。

“梁兄,我知道你心大,想当那种以一敌百的大侠。”楚风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他,“但成名之前,得先活着。镇武司的考核不限出身门派,只论实力。你去试试,哪怕过不了第一关,也算开了眼界。”

梁渊沉默良久,把《龟息功》揣进怀里。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三天后,青州城西校场。

校场上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上百人。梁渊站在人群末尾,看着前面那些打扮光鲜的武者们,忽然觉得手里的破刀有些多余。

“快点快点,别磨蹭!”负责登记的镇武司校尉是个独眼疤脸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考核规则:校场内设三关——初测内功根基,次试外功招式,终考实战应对。通过前两关者录为备选,三关全过者直接授职!”

梁渊排在倒数第三位。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向校场中央的那块巨石。巨石通体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这是镇武司用来测试内功境界的“玄武石”,内力注入后,石面会依据境界浮现相应光泽:初学为微光,入门为浅青,精通为赤红,大成为紫金,巅峰为曜白。

第一个人把手按上去,全身内力鼓荡,额角青筋暴起,半天过去,石面纹丝不动。

“下一个!”

第二个是五岳盟外门弟子,内功已有“初学”境界,石面微微亮起,但转瞬即逝。

“下一个!不行就是不行,别磨磨蹭蹭的!”

轮到梁渊前面那个黑衣青年时,对方一掌拍在玄武石上,石面立刻泛出浓郁的浅青色,继而隐隐透出赤红。那条赤红的纹路虽然只有一丝,却足以让全场侧目。

内功精通——十九岁,内功精通!

独眼校尉眼睛一亮,亲自走到那青年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江无痕,江湖散人,无门无派。”

散人出身,十九岁内功精通。这份天赋,放在五岳盟也是一顶一的苗子。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梁渊注意到,那叫江无痕的青年面色平静,眼里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骄傲,倒像是在忍耐什么。

“梁渊!”

轮到梁渊了。他不紧不慢地走向玄武石,脑子里却在想,他练了三天《龟息功》,连入门都算不上,不知道这石头会不会直接嘲笑他。

他将手掌贴上石面,运转那点可怜的龟息劲,薄薄的微弱内力渡入石中。

玄武石毫无反应。

独眼校尉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下一个”。

就在这时,石面忽然亮了一下——微光,极淡极淡的微光,像是夜里快灭的灯笼,闪了一下就暗了。

“这……”独眼校尉拿不准了。玄武石对内力有感应,哪怕再微弱,它也只会如实回馈微光。可问题是,微光代表初学境界,这是内功的最低层次。校场上百名应考者,没有一个人是初学——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镇武司考核的最低门槛是入门。

偏偏来了个初学的。

“过了过了,进去吧。”独眼校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梁渊走进内场时,楚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打听过了,那叫江无痕的,功夫邪门得很——刚才他那一掌,连玄武石都看不出深浅。你小心这家伙。”

第一关内功测试淘汰了一大半人,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进入第二关:外功招式。

校场中央竖起了三十六个木人桩,每个木人桩上都标注了不同的穴位。考核规则很简单:一盏茶时间内,击中木人桩上标注的十八处穴位,不得重复。

这考验的不是蛮力,而是眼力、手法和对人体经脉的熟悉程度。

江无痕第一个上场。他手腕一翻,连袖口都没怎么动,木桩上就噼里啪啦响起了雨打芭蕉般密集的击打声。身法飘忽不定,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十八处穴位的击打声在他身上仿佛同一瞬间发出。

整个校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梁渊看着江无痕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人不是来应考的。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到连他这种初学境界的废柴都能感觉到,镇武司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直到楚风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轮到他了。

梁渊站在木人桩前,深吸一口气,将那本残破的《疯魔刀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疯斩——腰部发力,借助全身重量向上撩斩,大开大合。

痴劈——居高临下,不管招式后路,一往无前。

傻砍——放弃守势,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拼的是谁先倒下。

三招都不是精准点穴的招式。用刀背砸穴位,对他来说像让牛去绣花。

他一刀劈出。

刀背砸在第一处腧穴上,“砰”的一声闷响,木人桩晃了晃。

第二刀,第二处穴位。

第三刀,第三处。

他没有江无痕那种花哨的动作,就是一刀一刀地砸,力气越用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独眼校尉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想把梁渊直接轰出去。

但当梁渊砸到第十刀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那些击打的位置虽然粗犷,但每一处都极其精准。那不是什么妙到毫巅的控制力——恰恰相反,击打精准是因为梁渊的每一刀都接近木人桩,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做不到点到为止,所以每一次击打都是全力以赴的“落点”,而不是精准控制的“触碰”。

这就像一个人每次都用全力把钉子砸进墙里,自然每一锤都砸在钉帽上。

独眼校尉见过太多巧妙的招式,刀走偏锋、剑点柔锋,全都精雕细琢。但这种“笨办法”他从来没见过。

最后一刀落在风府穴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木人桩劈成两半。

全场再次安静。

“梁渊,过。”独眼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高了声音。

第二关淘汰得更多,三十多人只剩七个。

终极考核——实战应对。

规则更简单:每人单独进入一间密室,击败里面的对手,限时半柱香。

第一个进去的是个用钢鞭的大汉,进去不过三招就被人扔了出来,鼻青脸肿。

第二个是五岳盟的女侠,剑法灵动,但不到十招就败下阵来。

轮到江无痕了。他进去得快,出来得更快——不到五招。

他出来时,所有人都在看他。他面色如常,只是双手微微颤抖,白袍胸口有五道深深的爪痕。

独眼校尉和校场上的几名高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目光里不仅仅是震惊,还有另一种东西:忌惮。

没有人看清密室里是什么。

“梁渊!”

梁渊握紧了手中的破刀,走进了密室。

密室不大,四面都是青灰色的石壁,只有头顶一束惨淡的光。暗处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浑身裹着破烂的黑袍,面孔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泛着暗红色的眼睛。

梁渊还没站稳,那暗处的人已经动了。

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梁渊面前,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腐臭的血腥气,直插他的心脏!

梁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疯斩!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自己就会和前面那些人一样被扔出去。

他双手举刀,用尽全身力气,朝那黑影兜头劈了下去。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更没有招式变化,就是他练了两个月练到骨髓里的那个动作——全力把人劈成两半。

黑影似乎没料到一个初学境界的对手会迎面而上,而且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刀锋,但掌风中那股力道狠狠砸在了黑影的手臂上。

黑影闷哼一声,退后半步。

梁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脚步不停,第二刀已经劈了下去。

痴劈!

居高临下,恍如切瓜。

黑影不退反进,身形暴涨,五指化为黑色的利刃,与梁渊的刀背碰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声中,梁渊只觉得整条手臂都要震断了,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咬着牙,没有退。

第三刀!

傻砍!

这是《疯魔刀法》里最不要命的招式——放弃守势,每一刀都用尽全力,目的是要把敌方的全部力气耗尽,谁先倒谁就输。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沉,更快,更猛。

黑影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震惊。

他看得分明——梁渊压根没什么内力,出手没有任何真气灌注,完全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拼命。

偏偏这股狠劲,让他每一刀都快到不像话。

第十刀劈出去的时候,黑影终于变了脸色。

倒不是因为梁渊有多强,而是——半柱香快烧完了。

梁渊不知道时间,也不在乎时间。他只知道,他必须把面前这个黑影打倒,因为他得活着出去。不是因为镇武司的俸禄,而是因为他身后还有楚风在等他。

楚风为他弄来了《龟息功》,为他打听江无痕的消息,替他把这三天里练功练到吐血的狼狈全都看在眼里。他要不在这个密室里面撑到底,楚风的银子就白搭了。

最后一刀。

梁渊双手握刀,刀背朝前,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朝黑影撞了过去。

黑影终于动了真格。他的右臂陡然暴涨,五指间凝聚出一团幽暗的光芒,朝梁渊的胸口狠狠拍了下去。

那一瞬间,梁渊看清了黑影的脸——

苍白如纸,没有眼白,眼眶里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跳动,嘴唇干裂,露出尖利的虎牙。

那不是人。

他避无可避。幽光直接轰在他的胸口,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但他没有倒。

他的刀背也同时砸中了黑影的肩胛骨,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黑影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兜帽滑落,露出了半边狰狞的面孔。

就在这时,半柱香燃尽。

密室的门打开了。

独眼校尉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梁渊倒在血泊里,胸口衣服被轰得粉碎,露出一个乌青的掌印,嘴角溢着鲜血,但还勉强睁着眼睛。而那个暗处的黑影——准确地说,是镇武司豢养的“暗卫”鬼奴,一条淬炼了特殊经脉的活傀儡——正蹲在墙角,捂着碎裂的肩胛骨,低着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谁都想不到的话。

“你的刀,很沉。”

独眼校尉愣住了。

这鬼奴自从被镇武司圈养以来,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人话。

梁渊吃力地翻身坐起来,用刀拄着地面,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个鬼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你这要赔钱吗?”

独眼校尉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打伤的是镇武司的暗卫,按照规矩,需要赔偿疗伤费用八十两银子。”

梁渊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倒下去。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赔。”独眼校尉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只要你加入镇武司,一切损失,由朝廷兜底。”

梁渊怔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满天星光落进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那笑容傻里傻气的,像一头终于摸到肉骨头却不敢下口的野狗。

“那就是……过了?”

“考核终关虽然未胜,但你撑过了半柱香时限,按规矩,准予通过。”独眼校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另外——从今天起,你就是镇武司青州分司最小的小旗了。月俸五两,包吃包住,伤了鬼奴的事……当你的入职见面礼。”

梁渊愣在原地。

半盏茶后,他已经洗掉了满脸的血,坐在青州城南的那座破庙里,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本崭新的《镇武司基础内功心法》,和一盘热气腾腾的酱牛肉。

楚风坐在他对面,一边喝酒一边笑:“我就说嘛,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梁渊撕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含混不清地说:“第八十个铜板没了,银子要等下个月才发。”

楚风哈哈大笑,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查过了。《天工武库》的藏宝图被人分成八份,散落在大江南北,其中有一份——就在青州城。”

梁渊伸手进怀里,摸到了那根粗布条——他在鬼奴身上砍出骨裂声之后,鬼奴飞身后退时,从袖口落下的东西。他当时顺手就塞进了袖子里,谁也没发现。

那是一份舆图的残片,上面标注的路线,赫然通往云梦谷。

但此时此刻,他只看到了粗布条边缘绣着的一个暗记——两柄交叉的银钩,正是幽冥阁的独门标志。

“谁告诉你这些的?”梁渊用袖口不着痕迹地盖住那根布条。

楚风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容可掬:“镇武司的机密文牒。别忘了,我比你早认出了八分之一的藏宝图——更早认出了江无痕是谁。”

梁渊没说话,只是把牛肉吃得更快了。

外面的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穿过破庙的门窗,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出了远处一截孤零零的影子。

那影子步态潇洒,衣袂飘举,腰间悬着一柄看起来极为名贵的长剑,正朝镇武司的方向走去,仿佛一个刚卸职的年轻官吏在饭后散心。

楚风的笑容稍淡了些许,手指却在酒碗上轻轻叩了三下——无声无息,只有梁渊看得懂彼此的暗号。

梁渊吃完最后一块牛肉,慢腾腾地站起来,把那口破铁锅扣在楚风头上,挡住了他的视线。月光照在梁渊脸上,那个笑容憨厚得像邻家少年,唯独眼睛里映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今晚月亮真好看。”他笑着说。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跟楚风说过——那缺了刃的铁锅能煮野菜汤,也能敲脑门用。